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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像照进现实:戏梦人生-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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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力与美学这两种截然对立的文化符号，在吴氏电影中犹如水乳交融于一体。天籁般的圣歌响起，受惊的鸽子随着雨点般的子弹飞向塔楼上空，小马哥嘴角带着一丝迷人的坏笑，吐掉齿间衔了很久的牙签，手持双枪，傲慢地向对手开火；卡斯从汽车里走出来，风衣随风舞动，皮带的背后藏着两把金色“沙漠之鹰”，装好定时炸弹后在教堂大厅与唱诗班女孩一起高唱“哈里路亚”；西恩潇洒地把烟蒂从手指中弹出，随后就是一场惊天动地的爆炸。
为了营造炫目的暴力场面，吴宇森刻意或是夸张地表现流血与死亡，运用白色映衬鲜血，许多动作场面发生在以白色为基调的场景中，像《喋血双雄》里墙壁、家具、窗帘、服饰无不以白色为主，旨在让中枪倒地的人流出的鲜血更加刺目。或者把暴力放在教堂等高贵圣洁的环境中，利用烛光、白鸽、圣像、管风琴演奏的宗教音乐等元素将空间装饰成一个梦幻般的场景。因而，有评论者将吴宇森的暴力美学称作“神圣而优雅”的暴力，或者说是“血腥和死亡的芭蕾”。
从小在贫民窟长大的吴宇森，目睹了太多的暴力，尤其是20世纪五六十年代香港的*期间，生活在犹如人间地狱般的环境中，他总是梦想进入一个没有暴力只有美德的理想世界。可现实与梦想截然相反，暴力和犯罪无孔不入。吴宇森试图通过暴力昭示和平与爱的美好，以及对破坏她的势力的痛恨。
尽管痛恨暴力，但吴宇森很难摆脱一般商业类型片的模式，渲染暴力场面一直是他的拿手好戏。到好莱坞发展后，他所擅长的暴力场面受到美国分级审查制度的严格限定，为此他不得不做出很多妥协。《终极标靶》将人物中弹后的血流量减少到最低限度，依然被定义为NC－17级（只允许17岁以上的成年人观看），相当于香港的三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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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面：华丽优雅SHOW浪漫
在吴宇森的电影里，枪战场面是直接展示英雄行为和暴力美学的重要手段，并形成了浪漫与喜剧的鲜明特点。《英雄本色》里，小马哥来到枫林阁酒店为豪哥复仇，他闲庭信步，衣带飘飘，神情潇洒，举枪四射，弹无虚发，如画似诗。吴宇森把武侠片的功夫招式嫁接到枪战场面，当小马哥在海港被乱枪击中时，慢镜头中鲜血从身上的弹孔不断涌出，身体缓慢地前后摆动，好像一种奇异而优雅的舞蹈。《喋血双雄》的最后教堂决战里，激烈的枪战经教堂里飞掠的白鸽、忽明忽暗的烛光和庄严的圣母像的渲染，气氛凄美华丽，《变脸》的结尾对此几乎作了全貌式复制。在教堂里，西恩与妻子、卡斯与情妇、波尔、亚当、崔狄等人，他们共处一室，每一支枪对准不同对象，任何一声枪响都会带来连环效应和无法断定的不确定性。
吴宇森喜欢把视听造型高度风格化，刻意营造画面优美、声音丰富、色彩强烈的交响音画。这种追求诗、画、乐、舞一体的浪漫手法，为展示“半神式”人物的英雄气概与大无畏精神提供了广阔的舞台，也使人物的悲情死亡化为独特的诗意。《变脸》里，西恩逃出监狱后，卡斯带着警察追到崔狄住处，在一个四周都是镜子的房间里两人激战对峙，拔枪对准同一面镜子，一正一邪，一善一恶，一白一黑。镜子形成精神层面的隐喻，两人看到的是伪装的表面而不是真正的自己，真我只存在于各自内心。双方扣动扳机，支离破碎的镜片意味着他们对外在伪装的彻底否定。《喋血双雄》里，交叉蒙太奇运用得极为精妙：教堂里小庄和李鹰讨论着江湖与友情，高楼里四哥同汪海展开争夺；李鹰怀疑四哥不会来教堂，小庄说一定会来，四哥一个人走进了帮会；四哥以道义原则索要杀手费用，李鹰疑惑江湖还讲不讲道义，小庄说现在的江湖没有人讲，汪海大叫“别他妈的给我讲道义”；小庄和李鹰聊起了“枪杆子里的正义”，四哥和汪海进行着殊死激战。这一段，对话与行动在两个地点的四方角色之间互为印证，男儿江湖的情怀尽现其间。
在《喋血街头》里，吴宇森表达了一种对国家或朋友的无奈心情。最后的决斗，已不再是《英雄本色》、《喋血双雄》里的群殴乱射，而是阿B和细荣之间一对一的搏杀。吴宇森认为浪漫就是“那种永不放弃友情、感情、自我的情怀”。在谈及作品为何总弥漫着浪漫色彩时，吴宇森说自己很浪漫，只是不够潇洒而已，并将浪漫情怀归结为少年时的经历：
“我十四五岁便接触艺术，很自我。我相信真理、正义，对人生有美好的希望、幻想，不放弃真挚感情。在我眼里，没有真正的坏人，喜欢欣赏美丽的人、物、眼神、感觉，看人的时候，我很注意对方的眼神……”
《英雄本色》之后的巨大成就，使得人们很少谈论吴宇森之前的漫长磨砺，尤其是那段鲜为人知的“喜剧的十年”。事实上，在吴宇森暴力美学的图景里，那种长期积存的幽默感总会不自觉地流露出来。筹拍《纵横四海》的时候，吴宇森就表示：“不再像《喋血街头》那样呕心沥血，非要让人看得好像是到处悲鸣，世纪末情绪充斥，使人看得很累。这次要走一轻松的路子，让周、钟二人写意地浪漫一番。”于是，精彩的打斗技巧、火爆的枪战场面加上幽默的表演设计，使得影片有惊无险、诙谐有趣，尤其是最后阿祖、阿占、红豆和几个孩子一起生活的家庭场景，营造出温馨浪漫、情谊绵绵的美好氛围。《变脸》里，“假警探”教导“真警探”之女防身之术，结果在危机时刻被用到了教导者身上；卡斯的情妇为保护西恩（假卡斯）被卡斯枪击而亡，至死也没有知悉真相。这些淡淡的黑色幽默和喜剧因素，增添了吴氏电影多元化的视听效果，使得其韵味更加丰富，人物更加生动。
成败：独辟蹊径走天下
雷诺阿说：“电影没有潮流，只有大海。”在电影的汪洋大海里，吴宇森另辟蹊径开英雄片之先河。在此之前，张彻、楚原引领的古装武侠片已呈穷途末路之势。吴宇森用精彩、激烈的现代枪战取代雷同的刀光剑影，实现动作的舞蹈化、场面的浪漫化，成功创造了一个男性神话世界，对华语电影的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他在娱乐片里融入“作者电影”的因素，对充斥铜臭味的香港制片制度产生了巨大冲击。吴宇森以其对动作技巧的娴熟把握杀出香港，闯入好莱坞，激发了“坏小子”昆丁·塔伦蒂洛的“血腥思维”，推动了《落水狗》、《低俗小说》等一系列美国新暴力电影的出现。同时，因过于强调侠义豪情和浪漫诗意，太专注于动作场面的设计和典型英雄人物的塑造，致使产生易放难收、文武失衡等不足，陷入自我世界的局限。
到好莱坞发展后，吴宇森不断尝试拍摄新的类型片，警匪片《变脸》、特工片《谍中谍II》、战争片《风语者》、科幻片《记忆碎片》等水准参差不齐，有得有失。吴宇森因其独特的风格和广泛的影响力，被英国电影杂志Total Film评选为史上百位伟大导演之一。为了适应好莱坞的制片机制，吴宇森不得不做出妥协，他在好莱坞拍摄的电影在取得高额票房和轰动效应的同时，不同程度上削弱了自我个性，逐渐变成只有技术而没有个人思想和风格的流水线作品。吴宇森犹如一个自废内功的剑道高手，剑法依旧出神入化却丧失了摄人心魄的魔力。大匠无弃材，寻尺各有施。只要吴宇森继续在光影之路上搏击，我们就有充足的理由期待与祝福！
男人当说男人话（1）
英雄语录
男人当说男人话
男人就该像个男人，说男人的话，做男人的事。古龙如是说。
浩瀚的香江影海中，王家卫以洞穿红尘男女爱怨嗔痴的呓语独树一帜，唯有吴宇森的英雄气概可与之媲美，二者交相辉映成一道璀璨夺目的景观。前者显尽阴柔之美，犹如李清照笔下“凄凄惨惨戚戚”的婉约；后者尽显阳刚之气，犹如辛弃疾笔下“气吞万里如虎”的豪放。《英雄本色》、《英雄本色II》和《喋血双雄》，留下一段段荡气回肠、铿锵有力的豪言壮语：
——“我佩服你，为了朋友，三年来你一句话不说。”
豪哥走出监狱门口，侦探迎上去。法律上两个人走的路不同，却不妨碍识英雄重英雄。数年过后，《喋血双雄》里的小庄和李鹰将英雄相惜的情怀尽情演绎。
——“做人有原则，就什么都不用怕。”
江湖有江湖的原则，江湖之外有做人的原则。黑道这玩意儿，沾上了一辈子都不容易脱掉，想重新做人是需要经过考验的。豪哥什么都不怕，因为他有江湖的原则；豪哥也有所顾忌，因为他有做人的原则。
——“江湖道义现在已经不存在了，身边的人没有一个可以相信的。”
豪哥被人出卖入狱，小马从老江湖那里打探消息。一句江湖的体验把小马和豪哥这样的英雄送上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在道义上我们绝对尊重讲信义的朋友，绝不纵容出卖朋友的人。”
老汪说出了江湖的原则，但是小汪不信，阿成不信。谁信？小马哥相信，豪哥相信。
——“我早已不问江湖事了。”
陶渊明吟唱：“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世外桃源的写照不是江湖人士的归宿。经历过太多的尔虞我诈和打打杀杀，豪哥试图归隐，然而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逃是永远没有出路的。
——“小马，你写给我的信，不是这么说的。”
豪哥暗随小马来到破乱旧房，看着小马吃着干硬的便当，轻轻地问上一句。小马抬头，看着突如其来的豪哥，脸上露出不好意思又饱含辛酸的微笑，两个男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此情此景，你感动了吗？
——“你侮辱我没关系，但不要侮辱我的朋友！”
成老大把豪哥“请”到自己居所，描绘了一幅开天辟地的宏图。豪哥无心重出江湖。成老大称小马为废人，豪哥手捶墙壁，怒不可遏。朋友与自己，哪个更重？豪哥一言定论。
——“警官，我没做大哥很久了。”
身正不怕影子斜。早已不问江湖事的豪哥不能直呼亲兄弟的名字，而只能叫警官，这里面包含多少的无奈和委屈，只有豪哥自己清楚。
——“这杯酒给我这条腿喝。”
或许，你以为我是个废人，靠替人擦车混饭吃。不！你错了，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今天你位高权重盛气凌人，可我就是不买你的账，你能把我怎样？
——“我从来不逼迫朋友做他不想做的事。”
情义江湖多无情，为名为钱为色，朋友反目成仇者俯拾皆是。虽然我苦苦等你三年，时时刻刻想象着与你携手再战江湖，但是我深知你的处境，不逼你做不愿意做的事。小马哥转身的瞬间，泪光在我的眼眶里习惯性地闪现。
——“我就是神，神也是人，能掌握自己命运的就是神。”
寂静的夜空下，我和你讨论的不是宗教问题，那是哲学家们的游戏，我向你诉说的是男儿本色，能主宰自己命运的就是神。
——“赌博也有输赢的。”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男人当说男人话（2）
徐老怪在《刀》中说：江湖就是买卖。赌博也是买卖，江湖就是赌博，行走江湖十多年的我知晓规矩——非赢即输。但我不怕，因为我就是神。
——“我警告你，不要用枪指着我的头！”
12年前，别人用枪指着我的头逼我喝尿，我发誓再也不让别人指着我的头。你可以开枪打死我，但你不可以侵犯我的尊严，那是英雄男儿的尊严。
——“我等了你三年，三年哪，我要重新再来！”
“心如在，梦就在，只不过是从头再来”的歌声唱遍大江南北，刘欢其实只是复述了当年那个名叫小马的人永不服输的战斗宣言而已。
——“我有自己的原则，我不想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
老汪讲江湖的原则，华叔讲做人的原则。你也讲原则，只是你做坏人的时候被人骂，做好人的时候连走两步都被人跟踪。我不是臭要饭的，我也有我的原则，男人失败了受挫了不会偃旗息鼓，而是要从头再来，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我不是想证明自己了不起，我是要告诉大家，我失去了的东西，我一定要拿回来！”
真心英雄磨难铸就。勾践亡国卧薪尝胆，终换三千越甲可吞吴。孙膑断足苟且偷生，围魏救赵败庞涓终成一代名将。韩信落难胯下受辱，四面楚歌逼得西楚霸王乌江自刎。三年来，我忍辱负重，等待的只是东山再起的时机，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
——“做兄弟的……”
我没有说完这句话，子弹打爆了我的头，鲜血溅满了你和我的脸。什么是英雄情，什么是朋友义，我的热血让你明白。你递上象征法律正义的枪，那一刻，这里没有黑没有白，只有情只有义。
——“我十几年的心血也被人炸了，我从来没有后悔，也不需要人同情……如果你不承认失败，就和我一起杀回去，这个世界上没有被逼这回事。”
英雄虽死，浩气长存，阿健以兄弟的身份令小马哥“复活”。他看上去游戏人生，骨子里流着和小马哥一样的血，不动声色地用枪逼地痞吃倒在地上的蛋炒饭，在枪林弹雨中杀出一条血路救出落难的四叔，但看到四叔一蹶不振时禁不住地怒吼。当回到香港穿上小马哥生前有数十个弹孔的风衣时，他活脱脱一个新的小马哥：形象，胆识，忠勇，义气，乃至与生俱来的霸气。
——“这个世界变了，我们都不再适合这个江湖，我们太恋旧了。”
——“如果你当我是你的朋友，你就一枪打死我，我不想看到我的朋友跪在别人面前乞求。”
——“干我们这行的，有时候连朋友都不相信。”
——“朋友之间无所谓谁欠谁，不然要朋友干啥，对吗？”
——“如果有机会，我真想重新来过，可惜……”
——“我没有想到自己会赢，只是我承诺过的事情一定要做到！”
小庄这些满怀自信、坚守道义的话，是何等的气概？英雄就当一诺千金，输与赢、成与败、生与死都早已置之度外。这个江湖变了，现在没有人讲道义，没有人讲规矩，人人只讲手段。在这个江湖的末世里，千万人头涌动，小庄独自往矣，去寻找属于他的一片江湖。
——“我相信正义，可是没有人相信我。”
——“容易的事我不会轻易去做。”
——“法律是很难兼顾人情的。”
——“我是警察，不会在人家背后开枪。”
——“其实我们俩一样，都是拿枪吃饭的，不过用枪的方法不同。”
李鹰这些无奈悲叹的话，充满了一个警察的矛盾与挣扎。他是法律的执行人，却不能践行心中的情义；他代表着正义，却被排斥于主流之外，在体制的边缘寻找着精神的落脚地。枪有很多种用法，良知和正义让他背弃本该遵守的铁规，无怨无悔地改变了用枪方式。
——“输赢并不重要，没有人能赢得全世界，有时候输了不等于失败。”
作为一个长者，曾爷留下的这句话包含着他对人生的体验与总结，以及对后辈的理解与关爱。他生活在体制之内，不是真正的江湖中人，血脉里流动的却是江湖男儿的豪情。他从于政治却守于情义，拼尽最后的力气为李鹰找到跟踪的线索，中弹流血驾车的形象酷似《英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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