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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装女人-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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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上海籍的大使夫人,在江山的嘴里,就没什么好模样了。
有一次使馆里请客,好像是为了建交多少周年大规模地请。餐厅里人手不够,使馆里的闲人都去帮忙。江山干不了别的,只能帮忙摆摆餐具、叠叠纸巾什么的。大使夫人款款地走过来,指手画脚地鸡蛋里挑骨头:纸巾叠歪了,刀叉摆反了,这个不够标准,那个没精益求精,总之,都不入她的眼,都离她的要求差得太远。江山实在忍无可忍了,质问她:“不就是一张擦嘴的纸吗?你至于这样上纲上线吗?”那个在上海纱厂里纺过纱的女人,竟然郑重其事地叫着江山“同志”,语重心长地发着上海的嗲:“同志!侬晓不晓得?阿拉外交工作无小事!”
江山当时气得都要疯了:他妈的!老子入伍当“同志”时,你还在上海弄堂里当小市民呢!还敢喊我“同志”!你也配!
在状元粥店等着上菜喝粥的时候,江山呷着菊花茶对领导们品头论足瞎议论:“你们可真不讲究,那么严肃的一个大场面,主席台上竟然铺了块红格子床单!你跟王恩江庄严地并肩往上边一坐,像50年代举行的革命婚礼。还别说,你跟王恩江俩挺有夫妻相的,像一对政治夫妻,革命夫妻。”
戎装女人 14(3)
吕师让一口茶烫着了,一下子喷了一桌子,倒出嘴来都要跟江山急了:“你胡说什么呀?我跟他有夫妻相?你老眼昏花了吧!”
江山捧着茶杯直奇怪:“你是爱他在心口难张做贼心虚呢?还是觉得人家配不上你玷污了你?你至于这样吗?你看看你,脸都红了!”
吕师赶紧解释:“我这是叫茶水呛的,也是叫你气的!你以后别乱说,让别人听见不好!”
江山说:“这就咱俩,别人怎么会听到?你不是爱上人家了吧?”
吕师故意冷笑了一下,说:“我?爱上他?爱上王恩江?你说可能吗?”
江山有些认真,说:“有什么不可能?中年男女,才子佳人,成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不知什么时候,不经意间,一擦就出火花!”
吕师的心有些乱跳,嘴上却很硬:“我会跟他擦出火花来?我跟陈昆也许能擦出火花,但跟他八辈子也擦不出东西来。”
江山替王恩江打抱不平,说吕师:“人家王恩江哪点配不上你?你以为你跟陈昆门当户对,你俩才有可能?这你就错了!你知道同性相斥、异性相吸的道理吧?男女关系是这样,反差大的人也是这样!陈昆那种人,像你娘家的兄弟似的,你跟他才是八百辈子也擦不出东西呢!倒是农家子弟王恩江,没准会点燃你人生最后的一点激情。吕师,你的命怎么这么好呢?眼看着要日落西山了,突然间又红霞满天了!又是官运,又是情运,都进入更年期了,还能有婚外恋,你活得可真精彩!”
吕师知道江山的毛病,越是反驳她,越能激起她的斗志,如果不想给自己找麻烦,最好的法子是顺着她说,一顺着她,她就没兴趣了。吕师只好说:“那就托你的福,我就再谈一场恋爱吧!”
江山果真就没了兴趣,因为美味的饭菜端上来了,江山的兴趣转移了。
吕师抢着付完账,江山又得寸进尺地让她陪着去趟燕莎买鞋。吕师一听,瞪着眼睛质问她:“我说江山,你把我当三陪了吧?”
江山笑眯眯地下保证:“不用你三陪,你只需陪我吃顿饭、逛个商场就行了,我保证不用你陪着睡!”
吕师上了贼船哪能痛快,没好气地说她:“你的脚有那么高级吗?买双鞋,还用大老远地跑到燕莎去!”
江山点着头说:“是啊是啊,谁说不是啊!我也是这样反复地问我自己:我的这双脚真要这么破费吗?打完折还将近2000呢!而且还是一双到处透风的凉鞋!上个星期天我跑去闲逛,一眼就看上了那双鞋!盯着看了半天,也没舍得买。回到家又吃不下、睡不着地念念不忘。今儿下午听报告时我终于想明白了:这是何苦呢?不就是一双贵了一点的凉鞋吗?我这双劳苦功高的脚,带着我走遍了万水千山,连国外都跑到了,难道给它穿一双稍贵一点的鞋,就这么舍不得吗?你说,我是不是太不够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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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装女人 14(4)
吕师什么也没说,因为吕师知道,说了也是白说,还不如省点力气,陪她跑一趟呢,免得自己也不够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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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装女人 15(1)
星期一一早,吕师赶到二团大食堂的时候,远远地看见团长和贺副政委正陪着什么人在门口立着听部队唱饭前一支歌。因为他们是背对着的,吕师只觉得背影眼熟,却想不出来会是谁。她也不以为然,因为年中工作总结期间,各级下来检查验收、帮助总结的各类名目繁多的工作组真是太多了。用边锋的话说,团招待所里招待的全是来基层“添乱”的工作组,开饭开四桌都不够他们吃的。
走近一看,却原来是主任陈昆。陈昆回头一看见吕师,就龇着有些瑕疵的门牙笑了。陈昆一直都酷爱喝咖啡,早晨进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亲手冲一杯香气浓郁的咖啡。别人的办公室都是出茶香,唯独他的办公室一年四季飘咖啡香。王恩江为此没脾气地叹息过:“唉!什么是阶级的烙印?这就是!我们吃饱了、喝足了,刚学会喝茶,人家就已经咖啡上瘾了。没法比!人比人那是能气死人的!”
陈昆一见到吕师,也不管身边的部属,张口就跟吕师开玩笑:“怎么样?很吃惊吧?你刚来两天我就追来了,不能算千万里追寻着你,怎么也算得上几十里追寻着你吧?”
吕师笑了,围在陈昆身边的部属们也一起笑了。吕师为了跟陈昆“划清界限”,不得不“戳穿”他:“得啦!你不就是来参加党委民主生活会吗?你就不用一箭双雕了!”大家就又一起笑,笑着尾随着陈昆进了大食堂。
吕师被大家“裹胁”着进了团领导吃饭的小间里,刚坐下,陈昆就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张开血盆大口,肆无忌惮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气,把眼泪都打出来了。别人不好说他什么,只好由吕师说他了:“一大早,怎么就打起瞌睡来了?昨晚又日理万机了吧?”
其实,吕师引用“日理万机”这个成语的时候,一点也没想起别的,是很纯粹的学术上的使用。一听旁边有人有目的地笑,才猛地醒悟过来:这“日理万机”用得很不恰当,也很不得体。自从“日理万机”这个层次很高的成语有了一种很黄的新解后,大家再使用它,就小心多了。而今天吕师一大早没过脑子地这样说陈昆,再加上陈昆开始跟她“千万里追寻着你”的表白,很容易让人误解他俩的关系。虽然他俩的关系的确很“私人化”,但吕师也不愿别人这样认为。
好在陈昆并没有在“日理万机”这个准黄色的成语上驻足,而是拍了拍没睡醒的脸颊发起了牢骚:“你们不知道,昨天我家楼下的路灯下,有人围着打双抠。都是些胶东老乡,非常尽兴地比赛谁没忘本,扯着嗓子用胶东话喊‘调主’!‘抠底’!又一五一十非常认真地数分查分。真他妈的扯淡!好不容易想开开窗吹吹自然风,他们却吵得你没法呆、没法睡的。真想不明白他们,放着家里的椅子不坐,电灯不用,偏偏跑到路灯下,盘脚坐在硬邦邦的水泥地上,一边拍着蚊子,一边调着主,真是莫名其妙!”
戎装女人 15(2)
赵团长虽然不是胶东人,却替他们说起话来:“主任,你不懂,你要理解他们。他们这不光是在打牌,更重要的是找感觉,找家乡老家的感觉。在老家打麦场的灯光下,他们就是这样咋咋呼呼地打扑克的。在外边路灯下聚着打扑克,即过了说家乡话的瘾,又仿佛回到了家乡打麦场上,那种感觉,比把对家从钩钩到底还过瘾呢!”
陈昆听了连连点头,连声说:“有道理!是这么个理儿!”刚点完头,又摇头,又开始大放厥词:“其实也怪,你说这些人吧,埋头苦干脱了八层皮地好不容易提了干,在城市里有了一席之地,不就是想改换门庭、过上一种全新的城市生活吗?可他们倒好,又把家乡的女人娶进了城,两个在一个村里长大的人,到城市里关上单元房的门,过得还是在家乡那种乡下的日子,三天两头儿的往家提溜玉米面饼子吃。在路上走个对面也用家乡话打招呼:“你吃的什么?”“俺吃的韭菜盒子”!陈昆的胶东话学的惟妙惟肖的,引得一桌人大笑起来。吕师有些担心地仔细看了看,没发现有胶东一带的人,才松了一口气。陈昆总是这样,从来不顾忌别人的感受,想到哪,说到哪。若换了别人,早让人烦了,但谁让他是陈昆呢?谁让他是主任呢?别人只好听着,还要跟着大笑。但时不时也能碰上个把敢说话的,这不,赵海川就是一个。赵团长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开始提意见了。
赵海川说:“主任,你这种意见早不说,我们的儿子都快娶媳妇了,你总不能让我们换婆婆吧!”
陈昆敲着鸡蛋看着赵海川说:“你拉倒吧!你那点破事我还不知道?你老婆眉毛上那块疤不是你从小用弹弓打的?你小子那叫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你别得了便宜再卖乖。再说了,你把人家相给破了,你不领回家收拾残局,人家干吗?你那些大小舅子们还不把你给揍扁了!”
说笑着,饭也吃的差不多了。部队食堂里早饭的小菜比家里可强多了,品种多就不说了,还大都是现切现拌的,又爽口又下饭,陈昆一会儿就吃得鼻尖冒汗了。
吃完饭出来的路上,部属们都有意识地回避了,就剩下陈昆和吕师一起走。陈昆对吕师说:“你上午没事吧?没事就跟我一起听听他们交心吧。”
吕师一听,赶紧说:“那种交心会,大同小异,没事我也不去听。”
陈昆说:“我主要是想让你去看看贺建国的一颗红心,你多了解了解他,对他下一步的使用也有好处。
吕师看了陈昆一眼,没有说话。
陈昆以为吕师同意了,就说:“我先跟你去话务连看看,然后咱们再一起去参加常委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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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装女人 15(3)
吕师说:“你可以跟我去话务连看看,但我不跟你去参加常委会。想听交心,我有的是机会听,明天我就要去参加教导队的民主生活会,用不着听来听去听得耳朵起茧子!”
陈昆说:“哎,你这个同志,我不是说了吗?让你重点听听贺建国的,听听他怎样说自己,再听听别人怎么说他,下一步他当了政委,你这个主任省得再通过别的途径考查他了,起码多一个渠道嘛。”
吕师说:“我想了解考查他,能通过这种所谓的交心会吗?你倒是说说看,这种交心会,大家能堂而皇之地交什么心?互相提个意见吧,好一点的,顶多是你的急躁情绪啦、他的说话方式啦,庸俗一点的,还能肉麻地批评你不注意休息、不爱惜革命的本钱!这还算好的呢,还算安定团结的好班子,你要是碰上那不团结的班子,真要一五一十地互相交起心来,那还不剑拔弩张?你就是不大面积心梗,恐怕也会脑溢血的。”
陈昆笑了,说吕师:“吕主任,这种严重的自由主义,你也只能小范围地跟我说说,传出去与你的身份可不相符!”
吕师说:“我正是小范围地跟你说说而已,如果传了出去,你难逃干系。”
陈昆又笑了,说:“好!好!我保证替你严守保密,但你也要给我个面子,一起去听一下,权当是给贺建国捧场剪个彩。
吕师盯着陈昆的笑脸问他:“谁说二团政委就一定是贺建国当呢?”
陈昆一听这话,就停住了脚,吕师也不得不跟他一起站住了。陈昆在大操场的篮球架下,就那么目不转睛地直视着吕师,像吕师当判裁错判了他似的。陈昆问:“哎,吕主任,你这是自己的意思,还是代表王政委的意见?”
像是做贼心虚,陈昆这句再正常不过的问话,却令吕师心里“格登”了一下,她有些反应过激地反问:“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是我,他是他,我怎么能代表他的意思呢?”这话一出口,吕师又觉出不妥来,以这种简单的“他”称呼王恩江,似乎有那么一点暧昧的意思。好在陈昆的注意力并不在此,他的一腔热忱都在贺建国身上,他也反问道:“不是都要上常委会了吗?”
吕师继续反问他:“就他一个人上常委会吗?就没别的人选了吗?”
陈昆的眼睛眯了起来,问出的话就带了一种嘲讽:“那么请问,还有谁会上会呢?”
吕师自然知道陈昆的意思,也自然不好把自己政治部的人选提出来,只好故意声东击西:“现在的黑马还少吗?你没忘记当初郭立业是怎么蹦出来的吧?”
陈昆一时无话可说,只好低着头往前走。没走两步,他又停了下来,转身盯着吕师单刀直入地问:“吕师,你是不是上次调查匿名信的时候,查出什么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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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装女人 15(4)
吕师也停下脚来,望着陈昆不说话,一时拿不准究竟是否跟他多嘴说那封匿名信里的“猫腻”。说吧,不知王恩江下一步棋是怎么打算的。别看那天王恩江痛快地让贺建国的事上常委会,但以吕师对王恩江的了解,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这不,常委会也以种种过硬、不过硬的理由至今没开。不说吧,陈昆在这又紧追不舍、不依不饶的,也很难支吾过去。说到底,二团政委的人选还是要两位主官拍板定夺。虽说政工干部按理说应该由王恩江最后拍板,但陈昆眼下似乎也较上劲了。在这种态势下,他俩势必会出现误解,引起摩擦,这是吕师最不愿看到、也最想避免的。吕师低下头想了想,再抬起头时,看到了陈昆耐着性子等待的目光。于是,吕师就一五一十地把对那种“猫腻”的怀疑,和盘托出来了。
陈昆听了似乎也受到了震动,因为他立在那儿,好半天没动,也没吭声。过了感觉上不算短的时间,陈昆才重新起步,重新开路。他与吕师并肩无话地走了一段路,突然停下来,也不看吕师,没头没脑地问:“主任,这是你自己的推测,还是政委的推测?”
吕师心里又“格登”了一下,只是这次“格登”是出于公心。吕师“格登”完了后,只能丢卒保车,说:“是我自己的推测。”
陈昆这才转过头来,盯着吕师问:“你这种推测跟政委说过吗?”
吕师迟疑了一下,说:“说过。”
陈昆问:“政委是什么态度?”
吕师说:“政委跟你是一个态度。”
陈昆反问:“我是什么态度?”
吕师说:“我除了能看出吃惊和震动,别的就看不出来了。”
陈昆又问:“难道,政委也只是吃惊和震动?”
吕师本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这样一问一答地说下去,似乎她跟王恩江有什么“猫腻”似的。但她又不能赌气不说,那样结果更不好。她只好绵中带针地去刺陈昆:“是啊!他又没说别的,难道我能追着他问?我能追着问你吗?你除了吃惊和震动外,还有何想法和看法?”
陈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也不知“哼”得谁。迈开长腿,继续前行。走到话务连门口,也没见他有停下的意思。吕师就故意问他:“你不是要到话务连看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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