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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它岁月-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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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童钦佩他对艺术的理解,感悟,以及一种与常人不同的创作心态。而另一方面她却弄不懂苏一民的性格——他的言语里总是透漏着一些张狂,不羁,但表面上又是那么的温和;他在绘画上主张狂放,却又喜欢像勃拉姆斯那样轻柔与安静的音乐。因此苏一民的一切就像一个谜一样深深地吸引着玉童,让她能够无所畏惧地伏在他的怀抱里入睡。她不担心自己的学业,前程,在这个学校最终让他们无法驻足之后毅然地与苏一民逃离此地,开辟了另一个温暖的小窝。她想,也许他们就会一辈子终老于此了。

  经过了短期的缠绵以后,苏一民的热情最先冷淡了下来。他更多的思考到了自己的生活,生存,还有创作。他被自己曾经作为教师的皮囊伤透了心,他固执地认为是自己诱骗了纯洁的玉童,但至今毫无悔改,仍在继续诱骗下去。而在创作上,他再也不能持续以往的张狂放荡,因为玉童正在以同样的风格逐渐向他逼近。他内心底处害怕被人超越,尤其是自己的学生,甚至爱人,因此在被超越之前便决然地选择了放弃,即而以烟酒装饰面孔,掩埋了一颗迷茫又不甘迷茫的心。

  田野一脸讪笑地蒙着头躲在被窝里,油画系老师诱骗女学生的消息爆炸似的在校园里飞速流传着,一时间所有言语的矛头都对准了他们。田野很庆幸那些人在攻击他们的同时没有把玉童跟自己扯上关系,他们也许已经忘记了玉童是他的前女友。于是他暗自欣喜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多么的明义正确。

  6、

  画展在一个富丽堂皇的展览大厅里举行,几十个小报记者以及一些所谓的名流人士到处追逐着玉童的脚步,他们不停地向她询问着与创作毫无关系的话题,乞盼着能挖出一些偏远的角落消息。而玉童却被耀眼的灯光刺疼了眼睛,她无所适从地慌乱着躲避众人追寻的目光,直倒最后她才发现原来这个大厅里根本就没有她的容身之处。或者是这个世界。

  小城的晚报上用大篇幅的版面报道了这个新生派的女画家,他们说她将会掀起中国绘画艺术一个新的浪潮。玉童对这些虚夸不实的言论感到恐惧不安,她只是在初学绘画的时候想到了如何才能更快的出名,然而当她完全投入其中之后却开始对这些变得漠不关心。她要的仅仅是发泄,发泄内心的欲望,挣扎,贪念,和所有的不快。可是他们却把她生生地推到了一个陌生和使人惧怕的高度,推到了悬崖边上。不能顺利前进的时候,就只有死亡——想到这些时,玉童心里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苏一民没有勇气去面对玉童的个人画展,他把大把的时间用在了打扮上。他慢慢地走进一家理发店,墙上的大镜子里顿时反射出一张沧桑而又苍老的面孔。苏一民像见到魔鬼一样立即将头扭向别处——他已经三年没有好好照过镜子了,昔日干脆利落的短发如今早已散在肩上,卷曲,肮脏。那张干净的脸上也早就被涂得蜡黄,失去了以往的锐气与英气。

  傍晚的时候,苏一民轻轻地关上了那间他曾经和玉童一起生活了三年的屋门。他身上别无它物,只有肩上的一个挎包,里面装着《大公三重奏》和勃拉姆斯的一些唱片。鲁道夫大公当初一定欣喜若狂,苏一民暗暗地想,这可是贝多芬钢琴三重奏中的登峰造极之作。他抬头瞄准了夕阳了方向,迈起步子不紧不慢地追了上去。在近处的一个报摊前面,他买了当天的一份晚报。“本市最杰出的青年女画家——玉童”。苏一民看着那张漂亮却又略带苦涩的面孔,露出了满意而又解脱的笑容。他的脚步又像三年前跨进大学校园时一样坚定有力了。

  7、

  田野躺在床上扯着一份晚报心不在焉地浏览着,在别人都在为毕业论文做准备的时候他却还是像以往一样无所事事。“青年女画家——玉童”。玉童?他“腾”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没错,就是玉童。两个二号的黑体大字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眼睛。田野仍旧不敢相信,他妄加认为这些只是同名而已。直到他看到了正版中那张他曾经抚摸了无数次的漂亮妩媚的面孔。

  田野踩着披着月色的石板路急步走着。报纸的夹条里登上了玉童的地址。此时他内心的激动与欣喜早就压过了对于往日抛弃玉童的悔恨,他相信只要自己稍加甜言蜜语玉童一定会重新回到自己的怀抱。“我不介意做个只知吃喝的小白脸”。

  屋子里灯光昏暗,玉童把那些被自己扭曲的面孔以及躯体翻出来挨个帖在墙上。她坐在中间的凳子上安静地看着,听着时间一步步地走去。直到最后她才确定轻柔的钢琴声再也不会响起。月色阴冷地拂着她的脸庞,黑暗笼罩着整个大地,似乎再也寻不到黎明的出路。

  夜色渐冷,玉童找出了火机,把她亲手创造的魔鬼小心地揭下来,一张一张地点燃。火光弥漫,玉童看着那些魔鬼一个个的化为灰烬,仿佛又找回了久违的温暖。她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不能顺利前进的时候,就只有死亡”。是谁的声音依旧像个魔鬼一样在这个城市的上空不停地回旋、扩散。

向镇上的枪声

  事实上却是无论全副武装代表正义和尊严的特警,还是手无寸铁身心倍受伤害的众大学生,又间或是混淆于学生堆里的向镇上的二流地痞,都没有在那场战争里哪怕是仅仅做出了拔枪的动作。原因说来也简单,特警们所受到的正面威胁还不足以使他们拔枪示威,而另两类人群则完全没有持枪的权利和条件。我以一个如此虚伪的字眼作题的初衷无非就是为了吸引众看官的眼球,之后细细回想那场逐渐被人们遗忘的战争。

  曾经有太多的人说起向镇,说起那场谈之色变的战争。其中颇引人注目的要数猪头闻的撰词。时值深秋未过,初冬将临,一度风光无限的猪头闻先生罕见的以一个失败者的身份结束了南下淘金之路,重新窝居在狭小拥挤的向镇里。前程失意的他不禁又萌发了就此隐居闭世不出的念头。然而所有了解他的朋友都非常清楚他所谓的这个隐居之地绝对不会是向镇。

  “有生之年我一定要当面问候老涂的母亲——假若有幸她还活在这个世上——或者他的夫人,我无比真诚地感谢他将我引到了这里,用我三年的青春来换取不值一文的红皮本子。”

  猪头闻在那场战争结束以后,走到哪都不忘记把这段话挂在嘴边。这时他是语重心长的,眉头深锁,隐隐有一股英气迸发出来。在这之前的无数个夜晚,我曾有幸和他并排坐在空旷的宿舍楼顶上促膝长谈。那时的夜景总是那么的深邃,丝毫看不到黎明曙光的所在。地上堆满劣质的烟蒂,偶尔有一些火星飘荡着,熔化在没有边际的夜空里。

  “想去西班牙。”猪头闻说话的时候总是不加考虑,但似乎又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一样。

  “参加西班牙战争?”

  “是的。”

  “可是战争已经结束六十多年了。”

  “没错。洛卡尔死了,海明威活了下来。可还是想去西班牙。”

  “和英格丽。褒曼堕入情网?”

  “事实上我在这里,即将和桃子堕入情网。”

  和他谈话的时候我不会觉得拘谨或者难以接受,这得益于我们共同的爱好——文学,以及对文学作品的广泛涉猎。我知道他不会无中生有地说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来,然而他的每一句话在别人看来必定又是莫名其妙不可理解的。

  “或者是去###的丛林也好啊。”他又一次摁灭了烟蒂,长舒一口气后平静地说到。

  “经历一场又一场漂亮的游击战争。”

  “白天扛着枪穿梭在深邃的原始丛林里,晚上借着昏暗的煤油灯记下当天的日记:来到丛林几个月了,今天又消灭了多少敌人。当然结尾仍然是此时所在的海拔高度。”

  “但你避免不了被捕和枪杀的命运。”

  “没错。你避免不了被捕和枪杀的命运。”

  战争开始的时候我和猪头闻依然像往常一样坐在宿舍楼顶上,谈论着久远且逐渐被人们遗忘的战争。事实上我们都很清楚,无论是西班牙还是###,我们早就没有了扛枪的机会。那晚和平时一样幽深、平静,睿智的夜空并没有提前预示什么。大约将近12点的时候,隐约传来了啤酒瓶砸在地上碎裂的声音。紧接着有人大喊起来,顷刻间一呼百应。相临的几个宿舍楼完全被喊叫声淹没,不断地有东西从半空中砸下来。地上瞬间狼籍一片。

  猪头闻双眼放射出像猎人一样敏锐的光芒。“机会来了。”他低吼一声从楼顶上冲了下去。我站起身紧随其后。走廊里挤满了人。脏物遍地都是,垃圾筒委屈地歪在一旁。消火栓被砸得粉碎,甚至过道里的天花板也被捅了几块下来。所有人神情亢奋,嘴里不停地叫嚷着,继续寻找还没被毁掉的东西。

  “学校的真面目总算露出来了。”有人气愤并且不无揶揄地说道。

  “竟然能在中央台上暴光。”旁边有人接了下去。

  “是啊。我们必须善于毁灭一个旧社会。”

  然而走廊里还算完好的东西已经不存在了,它们以惊人的速度被毁于一旦。群情依旧激动,他们的双手失去了攻击的目标,叫嚷的同时不住地左顾右盼。“食堂。”这时有一个声音在人群中爆炸开来。猪头闻的喊叫仿佛为所有人指明了方向,人们蜂拥着向门口挤去。期间有人跑到二楼,将几所教室里的桌椅点燃了向楼下的餐厅扔去。巨大的声响开始在校园里蔓延。

  猪头闻手持木棒冲在前面,对着餐厅里的装饰玻璃一阵挥舞。无数的碎片崩溅起来,猪头闻脸上被划出了几道血痕。但他仍然不顾一切地继续战斗。校园里人头攒动,不停地有火花飞起,到处都演变成了战场。甚至鞭炮的动静也间或响了起来,直像一阵又一阵的枪声。

  一直持续到凌晨两点多,人们终于被忍不住袭来的困倦击退,于是携带着武器和战利品纷纷走回了宿舍。校园里顷刻间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有偶尔几声雀跃似的的呼喊,似乎代表了这场战争阶段性的胜利。猪头闻依然亢奋不减,回到宿舍立刻打开电脑,肖斯塔科维奇的《列宁格勒交响曲》充斥了整个房间。

  “你说西西里岛登陆战胜利的关键是什么?”他转过头来问我。

  “巴顿将军的果断出击。”

  “没错。”

  “但是墨索里尼最终还是逃脱了。”

  “盟军却俘虏了十几万的战俘。如果我早生几十年,说不定也会是一个名垂千古的将军。”

  我丝毫也不怀疑他在###中所表现出来的冷静与果敢。“然而,说不定你又会是另一个切·格瓦拉。”

  这时电话响了起来,桃子的声音隐隐传了出来。

  “今天太可怕了。”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战争才刚刚开始呢,亲爱的。”猪头闻幽默地安慰道。

  但是桃子已经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

  次日上午,猪头闻带头踹开了行政楼的大门。所有人一哄而入。他呆在后面,高举着手中的木棍,蹦跳起来捅掉了被安置在门梁上方的监视设备。大厅里燃起了大火。于此同时,教学楼等其他地方也不断地有火花迸发出来。校园里挤满了示威的人群,他们举着自己制作的简陋条幅,高声呼喊着斗争口号,就像五四时期的学生运动一样。唯一不同的是直到现在他们还没有受到来自任何一方势力的镇压,学校领导早就跑得不见踪影了。因此战争才得以如火如荼地继续展开。

  下午的时候,开始有人拉着行李向火车站走去。他们对学校彻底失望了,再也不愿意在这儿多呆一秒。然而向镇上的人不许他们离开。他们以前依靠这些学生发家致富,或者维持最基本的生活。正是由于这所学校的存在,他们的日子才一天天的好过起来。现在又因为这场战争,他们把学生们全都当作了敌人。他们聚集在火车站旁,驱赶着一切来这里准备购票回家的学生。在向镇上居住的学生生活在更大的恐慌之中,甚至白天都不敢走出家门。镇上的犯罪事件急剧增加,抢劫、强奸,局面变得无法控制。

  “战争越来越激烈了。你想到它会以怎样的形式结束了吗?”在斗争的间隙猪头闻冷静地说道。

  “盟军一定会取得胜利,罪恶的力量必将全线溃败,黎明的曙光就在不远的将来等待着我们。”我思索了一会儿,继而作出了坚定地回答。

  “没错。但是必须有人为了伟大的革命事业而牺牲。你准备好为革命献身了吗?”

  “你准备好为革命献身了吗?”

  “是的!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他挥舞着手中的木棒,话语变得激动起来。

  桃子一整天都躲在宿舍里,不停地给猪头闻打着电话。然而他无暇理会这些。在战争的紧要关头,个人是次要的,爱情也是次要的。为了伟大的革命事业,他不断地冲锋陷阵,不断地破坏、掠夺,获取更多的战利品。直到身体经受不住长时间的剧烈运动,他才不舍地回到了宿舍。这期间他总是将《列宁格勒交响曲》放到最大,让思想继续在战场上攻城拔寨。

  这一天的夜晚无比安静。所有的战斗英雄们都疲倦至极,为了第二天还能够持续地斗争下去,他们早早地就躺在了床上。猪头闻也开始在激昂的音乐下打起了呼噜。一切都是那么的安详,仿佛战争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但是校园里的公共设施几乎无一完好,到处都狼籍不堪。

  猪头闻终于接通了桃子的电话。

  “我要回家。”她的声音表现出少有的坚定和决绝。

  “嘿,我说,”猪头闻使劲瞪了几下惺忪的双眼,“你别开这样的玩笑,我怎么能离战友和革命事业而去呢。”他坐直了身子,“你听,连肖斯塔科维奇也在鼓舞我们继续战斗下去呢。”

  “你已经不正常了。”桃子从来都没有对他如此失望过,“就这些,我明天回家。”

  “拿起武器,准备战斗。”一个家伙突然闯进宿舍,匆匆扔下一句话又匆匆跑了出去。

  猪头闻扔掉电话,操起手边的木棍迅速从床上跳了下来。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他们手中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

  “这次的目标是哪里?学校能砸的东西不多了。”很多人还不明所以,东张西望地问道。

  “向镇的人少了进来,现在在服装院。”

  所有人都打起精神,握紧了手里的武器,准备迎接一场更为惨烈的厮杀。

  “女生们应当受到保护。”有人喊道。

  几十个人向楼下冲去。片刻之后,陆续地有女生被带了进来,安置在男生宿舍里。每栋宿舍楼前都整齐地排列着为数不少的战士,他们个个精神抖擞,严阵以待。或者翘首望着服装院所在的方向,或者拿起手机和战区的同志保持联络通信。

  大约十二点的时候,向镇上的地痞们夹杂在进出的学生当中混进了学校,企图图谋不轨,趁火打劫。他们闯进了桃子所在的宿舍楼,实施最初的勒索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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