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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石-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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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信,你相信有世界末日吗?”   
“相信。”   
“为什么?你是一个悲观主义者吗?”   
“不。但我情愿相信有世界末日,这样我们放下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才会对身边的人都好一点,珍惜家庭的温暖,感激朋友的关怀,欣赏世界的美好。这样才不会辜负这短暂而多彩的人生。”   
“对身边的人都好一点……”尼玛达娃喃喃地重复着我的话,她的头渐渐地靠在我温暖的胸膛上。     
第二天醒来,我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早晨报纸看关于布达拉宫地下宫殿杀人事件的追踪报导。   
“什么?”我使劲揉了揉眼睛,“神奇罪犯诡异越狱,数百警方鞭长莫及。”   
刘家生竟然从守卫森严固若金汤的囚禁所了逃了出来!!!   
我连早餐也顾不得吃了,我跑到尼玛达娃的房间找她商量,谁知她却也为旅游团的事忙得焦头烂额。原来连日来拉萨城不大太平,那天去布达拉宫因为在修复中,许多地方都没参观到就有些团员小声抱怨,后来又发现了刘家生杀人案,大家的游兴锐减。旅游团有许多游客都纷纷提早订了机票准备离开西藏了。   
刘家生会跑到哪里去了?我觉得自己也渐渐卷入一个巨大的旋涡里。   
上午尼玛达娃要送一批客人去机场返回那些风平浪静的世界角落,我一个人意兴阑珊地搭车去了布达拉宫广场。广场上游客稀疏,少了往常熙熙攘攘的热闹喧哗。   
“啪”,这时突然有一只手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   
“谁?”我警惕地一个反肘,把肩后的那个手拉到前面,一把擒住了她的手腕。   
我手中握到的却是一双柔荑般的细手,那女子嘤咛了一声,用西方腔调的汉语叫道,“哎哟,中国功夫?快放,放开我。”   
“对不起对不起……”我连忙松开她的手。“可是你不应该这么冒昧地在身后拍我。”   
“你是珍妮?”我认出了拍我肩膀的女子是那个美国电台驻西藏的女记者。   
“你真好记性。”珍妮腼腆地笑了笑。那天在布达拉宫珍妮被小刘和喇嘛赶了出去,她的机灵鬼气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   
“你好像心情不好。”珍妮猜出了我的心思。   
“你怎么知道?”我抬头看着缥缈的白云,若无其事地说,“来西藏旅游一直是我的愿望,我的心情怎么会不好呢。”   
“连吾巴梅佛都哭泣了,难道你的心不在流泪吗?”   
“什么?”我吃惊地看着眼前这个聪明伶俐的西方女子,“你,你来找我到底是想干嘛。”   
“为了一个人。”   
“谁?”   
“刘,家,生。”她用异常标准的汉语回答。 
十二          
“刘越狱的事你也知道了?”我的问题刚一出口就觉得特别没必要,记者这个捕风捉影的行业什么鸡毛蒜皮的事情会不明白呢。   
“嗯。”珍妮点了点头,“我很好奇他怎么从监狱里逃了出去,我想我们电台覆盖北美十几亿的观众一定很有兴趣看到刘亡命天涯的冒险之旅。”   
“开玩笑!你们记者竟然以这种事情为乐?”我用鼻子哼了一声,愤然转身离去。   
“拜托,有点幽默感好不好?”珍妮跑上来拉住我的袖子说,“我知道你是作家,我之前在出版社工作过,你那本童话的英语版本我也是编辑之一呢。”   
“是吗?”我隐隐想起我的英语版图书的末页上好像的确有Jenny这个名字。   
“是的,但我来找你可不是聊出版的事宜。你知道科学所的Bill教授吗?”   
“知道,他是个挺和蔼的外国科学家。”我想起了那天我和刘家生送孔雀石去化验的情景。“Bill他现在还好吧。”   
“他死了。”珍妮冷冰冰地说。   
“什么?!你不要拿人命开玩笑啊!”   
“我刚刚从现场返回,他的死亡消息几乎就是刘越狱的时间。”珍妮笃定地说。   
“是不是他有什么疾病突然发作之类?刘的事与这或许只是个巧合呢?”   
“但愿是巧合,但Bill的死和上一次拉巴穷达几乎也是一样,除了肾上腺素大量分泌,身体根本没有任何创口。”   
“是,是吗?还有其它的线索吗?”   
“有,在Bill胸前的口袋里警方找到了一只录音笔,Bill平时用来纪录灵感的。”   
“那笔里录下了什么声音?”我问。   
“Bill死前一直害怕地喊着peacock;peacock……”   
“peacock?这不是孔雀的意思吗?”   
“是的,据说Bill生前还在研究刘家生送来的孔雀石,但我不明白为什么他喊的不是孔雀石的学名‘Malachite’而是动物名的‘peacock’?珍妮迷惑地说。“你有什么新的猜测吗?”   
“没,没了……”我不想再追究那可怕的原因,而且我也根本找不到原因。“那,那你到底找我干什么?”   
“你难道不想找到刘家生在哪里吗?你难道不是弄清Bill教授是怎么死的吗?你难道想更多无辜的人牺牲吗?你难道不想让吾巴梅佛停止哭泣吗?”珍妮连珠炮地问了我几个我无法拒绝的问题。   
“想,想……”我退步说,“可是光是想有什么用呢。”   
“干嘛没有用?意念产生力量,强大的意念引发无穷的力量。”珍妮像个东方术士般地说。   
“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举个很简单的例子。曾经有个试验是美国科学家找来一些业余篮球爱好者,把投篮水平相近的他们分成平均的两队,其中一队让他们夜以继日地练习投篮,记住,是跑到篮球场实地练习哦。还有一队,科学家却只能他们吃饱了在沙发上空想,假想自己在不停地投篮,你猜一周后,这两队的人比赛投篮谁会赢呢?”   
“当然是每天练习的那队啦。”   
“错!”珍妮斩钉截铁地说,“每个人几乎都那么认为,但实际上赢了的是天天空想的那一群人。”   
“为什么?”   
“因为意识,意识反作用于物质,正确的精神对物质有推进作用。”珍妮为我上了一堂哲学课。   
“那为什么NBA的篮球运动员每天都要练习投篮而不是天天坐在家里空想呢?”   
珍妮哑然失笑,“作为一个职业运动员当然要练习投篮,这说明我们要把物质力量和精神力量统一结合起来,达到完美的和谐,忽略任何一方都是一种严重的错误,这或许就是东方哲学里的天人合一吧。”   
珍妮的这一番颇有道理的论断让我不由不对她刮目相看,“你现在需要我帮助你什么呢?”   
“我希望我们一起把刘家生找出来,因为你是他发生异变成唯一与他联系密切的人,而现在知道事情真相的恐怕只剩下他自己一个人了。”珍妮顿了一下,“还有,我觉得你是一个聪明的勇敢人。你可以帮我”   
“谢,谢谢,我尽量吧。”我耸了耸肩,“但想找到他,我可是毫无办法。”   
“我们可以先去找他女朋友次吉白玛。”珍妮一语中的,“在西藏她大概是刘家生最想见的人了。”   
“你说的很有道理。事不宜迟,我们赶快去吧。”   
“嗯。你等等,我把电台的采访车开过来。”   
不一会,珍妮就开着她轻巧的吉普车驶了过来,这个美国女孩痴迷于中国文化,对藏传宗教也是深有研究,我发现在与她的神侃里竟然对她有一点点的喜欢了。   
珍妮轻车熟路地在一处居民区找到了一所坚实稳固,楼角整齐的碉房。我下了车去敲门,一个中年男人过来为我开了门。我认出他就是那天在大排档的师傅,想来大概是次吉白玛的爸爸了。   
“扎西德勒,格拉。我想找次吉白玛。”我微笑着报上家门,“我是她的朋友。”   
“哦,欢迎您。”他热情地把我迎了进去,但他的眉宇间却藏着哀戚。珍妮悄悄地取出摄像机拍了几张照片,这是她的职业本能,这使我对她刚产生的一点好感又荡然无存。   
“我叫普布那日,你们叫我那日就行了。”主人客气地介绍自己。   
“星期四的黑蛋?哈哈,你的名字真好玩。”珍妮对西藏民族颇有研究,她缓和气氛地笑出来。   
“那日拉(拉表示敬称),次吉白玛在吗?”我白了珍妮一眼暗示她少说失礼的话。   
“先喝杯酒吧。”普布那日拿出青稞酒敬我们,我感谢地双手接过,先用无名指蘸一点酒弹向天空,连续三次,以示祭天、地和祖先,而后轻呷一口。珍妮吐了个舌头,也如此照作。   
普布那日又及时添满了我的酒,这样喝了三次,第四次添满时又喝干了一杯。普布那日很高兴,认为我们礼貌周到而且很瞧的起他。我们盘腿端坐下来,普布那日抱歉地说,“小女近来很伤心,一直躲在屋子里不肯出来。她许多的闺中朋友来劝她也不听。”   
“麻烦您就说是一个叫道信的作家朋友来看望她,希望能见她一面。”我恳请普布那日去叫女儿出来。   
普布那日于是勉强又去叫了一回,我和珍妮都不敢当面提起刘家生的事,就怕惹的普布那日一家人不开心。   
次吉白玛终于梳洗了一下走了出来,她面容憔悴,淡妆遮掩不住泪痕,“道信,你怎么来了?有阿生的消息吗?”   
“啊?”我和珍妮对视了一下,我本以为世界上只有次吉白玛知道刘家生去了哪里,可是她竟然也是浑然不知。   
珍妮对我狡黠地眨了眨眼,意思是次吉白玛可能在撒谎。   
我于是和次吉白玛说了警方对此案的密切关注以及最新进展,可是次吉白玛也是神色紧张,真情流露,并不像是在刻意隐瞒着我们。   
“也许我们应该去刘家生住的地方看看。”珍妮建议说。   
“他平时住哪里?”   
“住在布达拉宫广场边的孔雀大酒店。工程队把整层酒店都包下来几个月了。”次吉白玛告诉我们。   
“看来工程师的待遇不错嘛。”我善意地笑了笑,脑海里却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孔雀大酒店?怎么又是孔雀?!   
十三      
我们三人一起来到了现代化的孔雀大酒店。从外面看倒是美伦美焕,绿色的窗户玻璃在阳光下反射出灼眼的光芒,楼顶天台上有一只开屏的斑斓孔雀的招牌,非常引入注目。   
酒店一共有九层,而工程队租的就是价格最便宜的第九楼。九本来为至阳之数,可是当电梯到达第九楼后,我却发现这层楼黯然无光,楼层破旧。   
“是楼顶的大孔雀遮住了阳光。”珍妮挖苦地说,“那只开屏的大孔雀雕像挡住了必要的阳光。”   
“有些看起来很美好的东西其实却是多余的。”我一边说,一边朝九层的九号房走去。我从次吉白玛得知刘家生就住在九号房间,而且次吉白玛有他的房间钥匙,我们倒也避免了去服务台要钥匙的麻烦。   
我们三人走在昏暗寂静的走廊里,木质的楼道只听到我们急促的脚步声,这层的房间好像都没有人居住,空气窒闷,隐隐有不祥的预感在我心里萌发。   
这时靠近的八号房间突然“吱呀”一声打开了,我们三人都吓得往后退了两步。一个黄色的胳膊挥了出来,我临危不惧,一脚飞踢个正着。   
“砰”的一声,那只手竟然被我踢断成两截,掉在地上。次吉白玛和珍妮又是一阵小题大做的尖叫。   
“你们是谁?”对方同样用颤抖的声音害怕地问。   
“老陈,怎么是你?”我这才发觉八号房里住的是老陈,而那只黄色的胳膊不过是一只打扫卫生用的扫把!   
看来恐惧有时真的是来自人的内心而非外界。   
“道信?”老陈和我有一面之交,“你怎么来这里了?”   
“我是为刘家生的事来的。”我开门见山地说。   
“哎。”老陈的脸变得凝重起来,他拾起那只断为两截的扫把,努力想合成原样,却怎么也回不到原样了。老陈的眼眶里有闪烁的泪光。“这孩子,是我害了他……”   
“为什么?”我脱口质问。次吉白玛也睁大了美丽的眼睛,难道老陈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可是他这么老实木讷的一个老人连我也不相信他会去害人。   
“是我把他带到西藏来的。”老陈悲伤地说,我在大学里就是当杂工的,那天我在广告栏看到了教育部援藏的工作计划就告诉了他。笃信佛教的他对此非常感兴趣。于是我们就一起写了申请报告,千里迢迢赶到西藏来了。”老陈长吁短叹地说,“哎,要是那天我没看到那计划书的话,刘家生现在还应该是大学里一名普通的大学讲师,过着平平安安的生活……”   
“这怎么能怪你呢。这就是人生的变化无常啊”。我轻声安慰失落的老陈。说了半天,原来老陈是在自责自己。   
还是珍妮的问题击中要害,“为什么现在只剩下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呢?”   
“死的死,吓的吓,谁还敢住在‘杀人魔王’的隔壁呢?”老陈浑浊的眼泪落了下来,“小刘其实是个很善良的后生,我怎么想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杀了那么多人?”他重重地拍着自己的脑袋,“我当时看傻眼了,直到现在我还一直以为是在做梦,报警的时候我不停地掐着自己的身体。可是,可是是真的啊……死了那么多人……”老陈又沉浸在那悲伤的回忆里。   
我转身看见次吉白玛的眼睛也是泪光滚滚,她对刘家生爱的太深,恐怕也是伤害最深的那个人了。   
我不再多问老陈什么,只是用次吉白玛的钥匙打开了刘家生的房间。   
“陈,刘的房间警察没有来看过吗?”珍妮一边取出微型摄像机,一边开始了她的采访工作。这些第一手的内幕也许就会出现在今天晚上的卫星电视上,我觉得自己真的是太疯狂了。为了一个本来素不相识的读者而留在乌云笼罩的拉萨去揭开这个扑朔迷离的案件。   
“警察来过很多次了,该拿走的,该拍照片的肯定都拿去了。”老陈悲伤地说。“因为是租的酒店,他们总不能把房子给封了吧。”   
“这样也好。”我心里暗想就不会破坏现场了。而且小刘当时已在现场被擒,证据确凿,与酒店并没有什么关系,警方应该也不会来此乱动干戈。但我还是和珍妮各自取出一副医学手套戴上,免的留下指纹或是破坏了什么线索。   
打开刘家生的房间,我就觉得一股尘封的压抑迎面而来,他的房间其实还是挺整齐的。看的出他是那种“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的人。床上被子迭的像豆腐一样,不过却已经很久没有主人的体温了。床头,书上,墙壁上全都是书,密密麻麻的书,五花八门的书。有关于古代建筑的,文明古迹的,修复专业的,林林总总的让人眼花缭乱。床头有一本很厚的藏语字典,看来他来西藏的确是花了一番苦心的,墙壁上还有许多梵文的佛经和许多五颜六色的唐卡(西藏独有的刺绣或绘画在布、绸或纸上的彩色卷轴画),我小心翼翼地抽了几张看,有慈眉善目的观音像,也有凶神恶煞的夜叉修罗,有一张唐卡深深地吸引了我。这张画画的是头有光环的如来立在一头五彩斑斓的孔雀身上,如来面有苦色,气氛怪异。   
“这张画的是什么?”珍妮问。   
次吉白玛回答说,“这是出自《佛母大孔雀明王经》的传说,如来被孔雀大明王吞入腹中,破其背而出,却言佛不可受生养之辱,欲杀之;众罗汉言孔雀于佛祖有生身之意;故佛祖只好尊孔雀为佛母。”   
“原来如此。”我想起尼玛达娃似乎也说过类似的故事。   
“这边有个保险柜。”我指着墙边的柜子问次吉白玛,“可以打开看看吗?”   
次吉白玛犹豫了一下,“可以,密码是我的生日。”   
“他好爱你喔,这么信任你。”珍妮羡慕地说了一句。   
次吉白玛一边上前去按号码,一边却回忆起与刘家生甜蜜的往昔,不由潸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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