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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路-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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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尔滨冬日的夜晚,俩人男人漫步在道外的长街上,长街有一股上海电影制片厂一样陈旧的老味道。
区别于繁华的道内商业区及中央大街,这儿保留着不同年代不同形式的建筑,呈现着哈尔滨曾经的样貌。
“有时候真想抛开一切,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张智东望着头顶一轮月牙,感叹道。
“想做一个流浪者吗?”陈鹏在一旁接话。
“啊,如果可以的话真想啊。”张智东裂开嘴笑道:“可是,也不能逃避现在的生活,还有那个‘家’带给我的温暖,还有自己必须面对的责任……人真是矛盾啊……”
喜欢瞎逛的俩人,走着走着撞进了一个破旧的小弄堂。
简易的窝棚、凌乱的杂物堆放在一边,一辆似乎已经很久不曾被人骑踏的三轮车停靠在一侧。
这个安静仿佛与世隔绝的小世界,独自沉寂在繁华世界的一角之中。
已接近夜晚的昏暗光线,积雪衬的这个破败的空间更为萧瑟凄凉。
“没想到还能遇到这么一个地方。”张智东被灯光照射的脸上,显得有些兴奋。“虽然破败不堪,却让人感觉亲切。”
“这里倒像是我小时候在上海住过的小弄堂,不过要热闹干净的多。”陈鹏环顾着四周,一个人影也见不到,似乎很难想像这样一个地方还有人住。
“倒是相当符合流浪者居住。”张智东踩着积雪,往里走了走。
“我曾经在美国开着车流浪了14天,穿过7个州,12個目的地,4818英里。”陈鹏举起相机取景,“到了第七天,我就开始感觉寂寞了。我才知道无论一个人多想要流浪,寂寞便是挥之不去如影随行的东西。”
“这个世界真正喜欢孤独的人很少吧,人毕竟还是群居‘动物’。”张智东回过头看着半蹲着身子正在取景的陈鹏,道。
俩人走出小弄堂叫了一辆的士,南岗区鸿翔路上有一家以鱼锅出名的餐馆。
店里的环境被布置成具有浓厚东北农村特色的家庭式包间,走进店里像是到一家家热情好客的老乡家里做客。
店里的服务员管男客叫舅舅,管女客叫舅妈,还有专门活跃气氛为客人进行说唱表演的老伯。
张智东叫了一个鱼锅和一些小菜,陈鹏要了—瓶大米酒,50度。
“来,干一杯!”陈鹏举起手里的酒杯,也拿起张智东面前的酒杯,递到张智东胸前。
“好!干!”张智东与陈鹏酒杯相撞,俩人一口饮尽。
鱼锅里的热气慢慢升腾开,合着酒气。
“这人生呐,谁也不知道今天跟你喝酒的人还能不能明天再遇到。”张智东拨弄着锅里的鱼肉,身旁的陈鹏往他面前空了的酒杯里倒酒。
“我也这么觉得。”陈鹏点头同意。
“当初我知道自己是那什么的时候,时不时地就想……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张智东又一口喝掉手里的酒,“可是,总算还是熬过来了,舍不得啊……也真没那个胆……”
陈鹏夹起锅里的鱼肉,放入自己和张智东的碗中,“我也想过……小时候我爸跟我妈吵的时候……后来有一天俩个人好多天都不回家,我一个人被留在家里,我就用刀割自己……”
张智东顿了顿手里的筷子,看着陈鹏道:“还好你活着……否则今天我们俩还不能像现在这样,坐在一块儿喝酒。”
“是啊。”陈鹏讪笑道,“挺傻的。”再换了一张平常的笑脸,“还好你也活着。”
“我真的想要一个‘家’,不要活在每天的愧疚里,做个正常的男人,爱着我爱的人。就像现在我跟你出来,可是心里……没办法啊……怎么办呢?把那东西切了?没用!切了也没用!心不行!找不到人说啊!还是没用!就算是同一个圈子里的,跟我一样的人,别人也有别人的苦,别人的生活,没谁跟谁真的一样……都不一样……”张智东拍上陈鹏放在腿上的手,“认识你真好!陈鹏!来!再干一杯!”
“呵,别喝醉了,先吃点菜。”陈鹏拿下张智东手里的酒杯,又从锅里夹了些鱼肉和菜放到张智东的碗里,“我过去也一样,总在想,为什么会遇到那样一个家,为什么跟我交往的人会遇到那样的事?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不是别人?为什么别的孩子有爸妈疼?而我却没有?为什么别人的女朋友都好好的,而我却不行?”陈鹏也搂上张智东的肩,身体微微向前倾,“但,如果没有这些就不会有今天的我,就不会让我跟你有今天这样的对话。”
“你今年二十五了吧。”张智东道。
“对,二十五了,跟你认识了两年了。”陈鹏点头。
“你比两年前,长大了。”张智东一脸认真道,“懂事了。”
“切!这口气听着像我是你儿子,你是我爸。”陈鹏笑着甩开张智东的手,坐直了身。
这时,隔壁的包厢里传来了阵阵嬉笑声,原来是那说唱的老伯正讲着人生百态中的一则笑话。
室外冬夜的空气在零下,室内冬夜的空气在零上。
同样的二十多度,一个正,一个负。
一个寒冷刺骨,一个炽热滚烫。
两具纠缠,赤…裸,坦诚的肢体,是肉体与肉体的碰撞,还是精神与精神的融合。
他们相互索取,相互渴望,相互慰藉,仿佛这一刻的灵魂真的就此流浪,抛开一切世俗礼教,不顾一切伦常规范。
抓住可以抓住的,把握可以把握的。
现在。
今天这杯酒我与你喝,明天这杯酒我与他喝,后天这杯酒我是否能再与你喝?
人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明天如何永远不会有人给你答案。
时间浪费了就不会再回来,此刻与你相遇的人,下一刻就可能换做别人。
萧兰给了张智东婚姻的温暖,也给了他生活的平常,所以,他甘愿背负罪孽与责任一生。
陈鹏给了张智东肉体的释放,也给了他精神的慰藉,所以,他珍惜眼前珍惜当下的每刻。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社会的道德规范了人,也规范了感情,在许多条条框框的规范里,越来越多的人没有了自我。活着变成为了别人,为了与周围的一切不发生冲突而低调安静,而循规蹈矩,而平平安安地了此一生。那么来这世上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一具早已设定好程序的行尸走肉。
人活着为了什么?
人活着又是为了谁?
这类的话题被反复地提出,却从来没有人可以给予每个人都能接受的答案。
会有人说,提出这些问题的人要不是太无聊,太懦弱,就是精神上有问题。
但这些问题,却是实实在在,真真实实,有着很多人去问,去想。
不问的人,也许已经找到目标,那很幸运。
而事实上大多数人,不问,是因为早已麻木,早已向生活妥协。
路有多长,可以丈量。
人生的路,即使走到尽头,那也只是自然身体的消亡,而真正的终点有可能永远不知道在哪儿。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章 出发,归来
周末假日里的游乐场里,人流攒动。
张智东抱着一手拿着气球,一手啃着甜筒冰淇淋的儿子。
“宝宝,等会儿还想玩什么啊?”张智东的脸笑得像朵花,儿子的出生让他在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个‘克星’。
如今,张智东时不时会挂在嘴边的话是:“儿子,你可是爸的命根子啊。”
好在老婆萧兰常常扮演着‘鞭子’,也不至于因为张智东这颗糖果,而把孩子宠溺坏了。
“东!我要玩那个!”二岁半的小男孩剪了个干净利落的平头,肉嘟嘟的小手指着右前方的巨型海盗船。
家里他最粘妈妈,妈妈常常称呼爸爸叫东,所以他鹦鹉学舌把这称呼叫的越来越顺口。
“这不行,宝宝还小,我们去玩那边的电动小汽车好不好?”说是电动小汽车,其实就是座位模拟成汽车模样的小转盘。
“东!那个小汽车没劲!宝宝长大了!”小男孩鼓着腮帮子,两眼再次转向海盗船。
“哟!怎么了干儿子?你爸欺负你了是不是,告诉你干爸!我替你‘欺负’他!”刚刚跑去买饮料的陈鹏,已经提着装着三瓶饮料的塑料袋寻了过来。
他这一句‘欺负’说的语气里稍带些暧昧,不过小孩子听不出,只是抱着他的大人听出了那里面的意思,用眼神瞪了过去。
张智东的老婆萧兰今天一大早就突然接到公司电话要赶去加班,但已经答应儿子这周要带他来游乐场,正想着是打电话给岳父岳母让他们一起出来带着宝贝去游乐场,毕竟一个大男人带着小娃有什么事也照顾不过来,而自己的爸妈正好外出跟团旅游去了。
却不想恰巧此时陈鹏打来电话通知他下周去他们公司开会,于是索性就把人拉了过来,也正好让自己的儿子多跟这个干爸处处。
“干爸!宝宝长大了!要去玩那个大船!”小男孩看到陈鹏,眼睛顿时发亮。
陈鹏顺着小男孩的指引方向望见了那艘并不适合才两岁半小孩子玩的海盗船,只一瞬就明白了刚才出的是个什么状况,脑中灵光一闪对他的这个干儿子道:“那东西有什么好玩的!干爸带你去开电动船!看见没有!就那湖面上的!”
远处开阔的湖面,花花绿绿的游船在那上面穿行而过,立刻把小男孩的目光吸引了去。
大约十分钟后,小男孩手握方向盘,毫无畏惧地驾驶着电动船。
他的身边是东,身后是干爸。
初夏的游乐场,气温略微偏高,没一会儿两个大男人带着一个两岁半的男娃已是满头大汗。
“东!宝宝饿了!”小男娃道。
“东!我也饿了!”陈鹏道。
“唉!”张智东深深地叹了口气。
吹出冷气的空调隔绝了室外的闷热天气,一张小小的餐桌上摆满了食物和饮料。
只见两个模样不错的男人一左一右地坐着,中间夹着一个同样模样也不错又外加可爱的小男娃,频频引来其他人的好奇和侧目。
“东!我要吃那个!”小男娃道。
“东!我要吃这个!”陈鹏道。
“东!把那个拿给我!”小男娃道。
“东!把这个递给我!”陈鹏道。
“陈鹏!你怎么也跟个孩子似得!”一声怒吼,四周许多双眼睛都聚拢了过来。
“东!妈妈说了吃饭不能大声说话,要安静。”小男娃道。
左边干爸不住点头表示同意,右边东无耐地看看四周,压下了火气。
“东;这个我不吃,给你。”小男娃继续道。
“东,这个我也不吃,给你。”干爸继续道。
“唉!”‘东’又是一声叹气。
这天中午陈鹏给张智东打了个电话,然后张智东给妻子萧兰打了一个电话,张智东对妻子萧兰说自己今天跟陈鹏吃饭,晚上会回来晚点,让她先睡觉别等他。
张智东一下班就去与刚从外地出差回上海的陈鹏在约好的地点碰面,俩个人照常先去陈鹏所住的单元楼附近的一家超市买菜。
三十多平米的房子,虽不宽敞,却很温馨。
此刻厨房里围绕着一阵阵饭菜香,卧室的音响里播放着轻缓的音乐。
“我打算下个月辞职。”陈鹏依着厨房的门口,对此刻正背向他,站在锅台前翻炒青椒牛肚的张智东道。
“怎么?想换公司了?”张智东转过头,看了一眼陈鹏,再次转回头。
“不,我打算去旅行一年。”陈鹏道。
“哦。”张智东将炒好的青椒牛肚装入盘中,“这么长时间?那我没办法跟你一起去了。”
“这次……我打算一个人去。”
张智东两只手各端起一盘盛着热菜的盘子,陈鹏退开身给他让出道。
张智东从没有问过陈鹏今后的打算,无论陈鹏将来是继续独自一个人生活,还是最终遇到一个人愿意走入传统的婚姻,但无论怎样一种方式,都是属于陈鹏自己选择的活法。这世界上活法很多,像陈鹏这样一个如同他名字一般鹏程万里的人,是要飞万里路,行万里路的。而他张智东倒是愿意去做一棵梧桐,等着这只鹏鸟累了来他这儿歇一歇。
“这事我考虑了很久……”
“嗯,记得常联系我,短信Email什么都可以,只要让我知道你还活着。”张智东笑道。
“好,一定。”陈鹏也笑起。
时间就像沙漏里的细沙,一点一点流过,毫无所觉。
又一点一点累积,直到忽然间让人惊醒,才知道时间已经独自在那里堆积成一座不小的山。
陈鹏离开张智东已快到一年,一开始,俩个人还常常通过短信或者网络保持联系。然后渐渐变得疏疏离离,断断续续,再然后是相隔半年的毫无音讯。
张智东在这一年里搬进了新房,从原来六十平米的两室户换成了一百多平米的两室一厅。
儿子也在一天天慢慢长大,除此之外的一切再无多少变化。
张智东依然会利用年假外出旅行,依然同几个房地产公司保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依然在家中扮演一个好丈夫好爸爸,也依然是个‘单身’的Gay。
张智东的生活过的平平静静,无波无澜。
终于,在迎来这一年新春佳节的前一周,陈鹏背着他的行囊,双脚踏回了上海这片土地。
陈鹏的皮肤变黑了许多,头发和身上的衣物都显得有些肮脏凌乱,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只是那眼神明亮而坚定,像是看过了人世百态,历经了沧海桑田。
“我回来了。”
“呵,欢迎回家。给你干儿子带礼物了没有?”
“带了,我有一肚子的故事要讲给他听。”
“我饱了饺子,等你来吃。”
好似陌生又熟悉的嗓音,响在各自耳侧。
作者有话要说: 新浪微博:贼小猫的猫窝
(写的时候常常容易误打出错别字,欢迎细心的读者提醒指出)
☆、第三十一章 喜马拉雅之行
早晨7:50的飞机,经停西安咸阳机场,再直飞拉萨贡嘎机场。
换第二架飞机时,张智东身边坐着一位也同去拉萨和尼泊尔两地旅行的北京阿姨。她跟的是摄影团,觉得飞机餐难以下咽,特意自己做了北京酱猪肉带着。午饭时请热情地邀请张智东尝尝她的手艺,酱肉很下饭很美味。
贡嘎机场外有直达布达拉宫的巴士,张智东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陈鹏比他早两天先来了这里。
张智东过去对去西藏并不向往,都说去了,回来后就能换成另一个人,洗净心灵。张智东并不信这些,太虚幻,太夸张,说多了反倒让人心生反感,这世间很多事本就因人而异。如果不是陈鹏一再邀约,他大概只有到了来西藏出差办事的时候,才会踏上这片海拔3600多米的城市。
所以之后在西藏的那几天里,张智东自己的心灵有没有被洗净他不知道,但他的肠胃是被洗净了,整整吐了两天,连喝口水都吐。
4月22日下午2点,张智东走进与陈鹏事先说好碰面的旅社。
张智东走进旅社,询问前台,陈鹏一早出去在前台给他留了房间的钥匙。他开门进房,就见靠近门口的单人床上被单凌乱,一只熟悉的旅行背包被放置靠窗的一张单人沙发上。
张智东打开旅行背包,正准备给手机充电,才发现充电的插头忘带,只带了一条数据线。于是人也顾不上休息,索性去外面街上买个插头,一边闲逛打发时间。
这个季节,正是桃花及连翘争相怒放的时候。这里的春天,与平原地区一样。张智东买完插头,找了间喝酥油茶的茶铺,一头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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