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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殇-第2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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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言,苏夜洵似是来了兴致,不由问道:“那要到哪里去找先生?”
  陌缙痕道:“江月船坊。”
  走了几步,突然又停下脚步,回身道:“对了,衣凰已经在回京的路上,算着时日,不到八月该能到达京中。”
  衣凰回京?
  苏夜洵不由一怔,眉峰蹙起,看着陌缙痕离去的方向,看得出神。
  大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衣凰为何会突然回京?依她的脾气,若是没有天大的理由,断不可能留下苏夜涵一人在大宣,独自回京。
  究竟,所为何事?
  “王爷。”见苏夜洵站着发呆,曹溪不由奇怪,小声问道:“王爷是不是觉得这个江月先生有些古怪?要不要属下去探探他的底?”
  “不必。”苏夜洵断然否定,摇了摇头,“你探不了他的底,没有人能探得了他的底,除非他自己自愿。”
  “王爷”听他这么说,曹溪不由愣了愣。
  苏夜洵却神色淡然,嘴角略带笑意,“曹溪,你看这位江月先生与本王的一位故人,是不是很像?”
  “故人?王爷指的是”
  “本王的兄弟。”
  “兄弟?”那便是某位王爷了?“这个属下猜不出”
  “罢了”苏夜洵突然自嘲一笑,连连摆手,“也罢,本来就是不可能之事。曹溪,回府。”
  “是”曹溪不敢多言。
  他的主子洵王殿下已经越来越难以捉摸,他猜不透更不敢猜,有时候装傻比猜错了他的心思,要轻松得多。
  “先生”小童几乎是一路小跑跟在陌缙痕身后,一路跑一路喊,“先生你慢点走”
  “先生,方才那个是洵王殿下,先生怎么对他这般冷静又冷淡?上次夜袭船坊之人便是他派去的,先生方才就该狠狠教训他一顿。”
  “你都说了,他是洵王殿下。”陌缙痕淡淡回应,“你莫不是没有察觉到酒坊四周潜伏的暗卫高手?”
  “暗卫?”小童吃了一惊,显然,他没有发觉。
  “记住,从现在开始,不可再向任何人提及我的姓氏,若有人执意问起,便让他叫我‘江月先生’即可。”陌缙痕正说着,突然脚步一滞。
  小童跟着停下脚步,不解地看了他一眼,见他正微微凝眉看着他所住的房间,便顺着看去,顿然一惊,暗道:“先生,屋里有人!”
  话刚说完,便“唰”地抽出长剑,冲上前去,却被陌缙痕一把抓住。
  “无碍,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可是先生”
  陌缙痕不再说话,大步走上前去,两人皆是练武之人,脚步轻浮没有声音,是以直到他们已经站在门里,那个正在屋里忙碌的身影依旧没有察觉到二人的出现。
  烛光微暗,却依稀可辨那是个十七八岁的妙龄女子,一身竹青色长裙,腰系月白色丝带,长发挽起一束随意拢起,甚显悠闲娴静之态。屋内的东西早已收拾整齐,衣物也已经全都叠好放在一侧,只见她正吃力地提起地上的水桶将桶里的热水倒入大大的浴桶里,热气缭绕,有水珠溅在她的发梢眉角,她却未曾来得及擦去。
  无意间,只那一个回眸,便让陌缙痕神色一怔,身体顿然僵住。
  继而,他向门外挥了挥手,轻声道:“你出去吧。”
  小童先是愣了愣,没有反应过来,过了片刻,突然面上一红,讪讪一笑,退到门外,轻轻掩了房门。
  玉面淡拂,双目净澈。那是一张淑丽姣好的面容,虽不至倾城倾国,却清秀美丽。
  她却似完全没有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站在浴桶边上将手伸进水里试了试温度,突然只听得身后有男子的声音道:“你是谁?”
  骤然回身,却见那男子已至身前,与自己相隔不到十寸远,重要的是,那一张银色面具在这灯光下看去,颇有些怪异。
  “啊!”她向后退,却怎想身后便是浴桶,身形一个不稳,竟仰身跌倒在浴桶中。
  水花四溅,陌缙痕的身上和脸上都溅了水,可是他却并没有顾忌自己的意思,而是弯腰一伸手将那女子自水中拦腰捞起,拉倒自己面前。
  “你是谁?”依旧是那句话,语气却缓和了许多。
  “我”女子吓得脸色苍白,慌张道:“妾身宛娘让妾身来伺候先生”
  “伺候?”他垂首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水,女子见状,不由更慌,忙到:“妾身笨手笨脚,污了先生衣服,请先生莫怪”
  “唔笨手笨脚”陌缙痕神色中却看不出丝毫在追究之意,挑起嘴角道:“你是新来的姑娘?”
  “是”女子不知他为何作此一问,却还是乖乖回答,见他没有怒意,不由稍稍放松了些。
  闻言,陌缙痕嘴角不由得浮上一抹清浅笑意。“那宛娘可曾告诉过你,如何伺候?”
  女子刚刚略有好转的脸色顿然又一变,一抹红晕浮上双颊,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有些慌乱、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陌缙痕。
  可她却不知,这样的眼神足以让陌缙痕的心碎粉千万次。
  “借水开花自一奇,水沉为骨玉为肌。”垂首,看着女子落水之后渐渐凸显的身形,陌缙痕眼底神色一片复杂,挣扎、悲痛、思念交织一处,深深煎熬着他的心。
  “先生”被他这般放肆而大胆地盯着看,她一时间失了方寸,不知何去何从。
  蓦地,只见陌缙痕一挥衣袖,屋内烛火尽灭,四下里顿然漆黑一片,女子差点惊叫出声,一把抓住陌缙痕面前衣襟,无意间,手指从他面上带过,才察觉他不知何时已经摘去面具。
  有冰冷的肌肤贴在她脸上,在她耳边轻轻呵气。
  “你叫什么名字?”
  “妾身妾身清姰(jun,第一声)”
  “清姰清姰”陌缙痕反反复复念了几遍,声音越来越低沉,越迷离,似是呢喃。突然他轻轻咬住清姰的耳垂,惹得她有一阵低呼,而他却在嘴角挑出一抹妖魅笑容。
  “既然宛娘让你来伺候,那就该好好伺候”
  冰凉的唇印在清姰的额上,然后不等她回神,便又移至眉间、鼻子,而后有稍稍的迟疑,却还是印上她的唇,起初轻悄,继而越来越重
        
【三百九十八】玉钗敲烛信茫茫
  
  他自己都已经忘记,这张面孔曾经在梦里折磨了他多少回,每一次梦见,他都努力想要抓住,可是却从来都抓不住。
  再也抓不住,那个人已经离他远去,与他阴阳两相隔,再也不会出现在他面前。
  每至深夜,他一个人躲在无边黑暗之中,看着空荡的屋子,寂寥无一人,那一刻,孤独与彷徨占满心间。他早说过,只要有他在身边,无论在哪里,都会开心。
  可是,那人已逝去,无论他现在能拥有什么,都再也找不回拥有他的快乐
  而今,这张面孔却这般毫无防备地闯进他的视线之中,让他强压在心底的思念便在目光触及她容颜的刹那,顿然决堤。
  素来沉静惯了的人,一旦爆发,总是会带着毁灭性的的力量,比如苏夜涵,比如苏夜洵,比如——陌缙痕。
  而一旦到那个时候,什么理智,什么情义,对他们来说只不过是过眼之云,根本就不存在。在他们的思想之中,根本没有理智可言。
  隐约间听到有人叽叽喳喳说话的声音,只是不知被谁呵斥了一声之后便又安静了下去。
  她动了动手臂,只觉全身酸痛无力,想要起身却没有力气,脑海里有断断续续的画面闪过,似有似无,又似根本捕捉不住。
  清姰
  朦胧间,她似乎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嗓音轻柔、缱绻,带着浓重的缠绵之意,他紧紧揽住她在胸前,轻轻呢喃,清姰只觉那一阵阵从胸腔里发出的低呼声就像一声声悲鸣,一声声低诉,一声声哭泣,带着浓烈的悲伤与疼痛,刺穿她的身体与心脏。
  那种刺痛,几乎要将她撕裂。
  那种沉重,几乎要将她碾碎。
  然,那种轻柔的怜惜,也将她的防备全都卸去,将她的心点点融掉。
  先生
  她下意识地轻音一声。
  “姑娘”见床上的人有了动静,守在屋里的丫头连忙上前轻轻喊了一声,“姑娘醒了?”
  听到喊声,清姰终于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最先映入眼中的吧便是一张青涩的面孔,那小丫头眉目含笑道:“姑娘可算醒了。”
  尚未从迷糊中回过神来,清姰四下里看了一眼,只见偌大的房间里只有她和小丫头两人,身边的那人早已不知踪迹,那一抹原本该有的温度也不复存在,只余一室冰冷。
  见她神色黯淡下去,小丫头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笑了笑道:“奴婢秋棠,是宛娘指来照顾姑娘的。宛娘说,等姑娘醒了,让姑娘去见她。”
  清姰怔怔地盯着被风吹得不停晃动的纱帐,半晌方才点了点头,静静道:“好。”
  缓缓步入宛娘房内,只见阿姑和七香楼里几位资历稍长的姑娘都在,正围聚在一起说说笑笑,见得清姰进屋,阿姑的脸上不由得闪过一丝谄媚笑意,而那几位姑娘则神色各异,嘲讽、漠然、欣慰以及仇恨俱存。
  “宛娘。”清姰俯下身行礼。
  “一家人,无需多礼。”宛娘一脸和善笑容,招招手示意她坐过去。
  接下来便又似将她忽略了一般,与其他女子聊起了家常,聊到某位姑娘嫁给了达官贵人做妾室,如今过得潇洒开心,又聊到某位姑娘对倾心的公子芳心暗许,本想等其高中而归,却不幸等来那公子已娶妻室的消息
  清姰静静地坐在那里,听她们聊得欢腾,时不时一阵窃笑,最后只听宛娘语重心长道:“咱们女人,最重要的是要懂得自己疼爱自己,男人说了什么、对你怎样,都不重要,终究也都会消失,只有自己为自己做足了打算,某好了前程,落得了好归宿,那才是关键。”
  话说到这里,清姰方才明白宛娘话中之意,不由抬头向宛娘看去,却见宛娘正也看着她,眼神略有些凌厉,看得她心下微惊。
  “是呵,还是宛娘待我们姐妹贴心,经常教我们该怎么做。”其中一名姑娘说道。
  “瞧这,都快日上三竿了,咱们在这闹腾了一上午,就别再打扰宛娘了。”另一名姑娘站起身道:“再说,咱们也该回去收拾一下,补个觉,晚上也好开门迎客。”
  “清眉姐姐说的是,那咱们姐妹就先告辞了。”说话间,一众人皆站起身来,想宛娘行了礼退了出去。
  清姰略有些失神,直到众人离开,她方才慌神地起身,正要跟着行礼离开,却听宛娘道:“姰儿,你坐下。”
  清姰不明,却隐约有种不好的感觉,眼前骤然就出现一道模糊的身影。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宛娘神秘一笑,微微摇头道:“银面公子去了哪里,我并不知道。他的身份为何,亦不是咱们这等身份之人可以询问的,唯一能肯定的是,他的真实身份绝不一般,非富即贵,指不定,还会跟皇室有关,所以咱们惹不起。”
  清姰垂首,她不傻,自然明白宛娘话中何意。
  宛娘继续道:“我知道你的脾性,你初进七香楼时曾说过,你的第一个客人要有你来挑选,如今虽然不是你自己挑选的,可是宛娘看得出,这个男人已经打动了你的心。可作为一个烟花女子,动心即可,到此为止,你的路才刚开始,后面还有很远要走。”
  “宛娘!”饶是她再怎么冷静不言,听宛娘这么一说,也不由得慌了,抬头惶恐地看着宛娘,“宛娘不要姰儿不想”
  “这里,不是所有事情都由得你想或不想的。”宛娘语气微冷,瞪了清姰一眼,见她双眸含泪,实在惹人生怜,又不由软了心,嘴上却丝毫不放,道:“其实宛娘也看得出那位公子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可是,他会不会因为昨天那一夜,就记住你,甚至要将你带走,我就不得而知。看在你我投缘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七天时间,七天之内他若将你接走,那是你的福气,若是七天之后他还没有出现,那你就必须要和其他姐妹一样,迎客!”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语气冷硬坚决,容不得别人背驳。
  清姰呆呆地站在原地,神情恍惚,久久不言。
  小童明康一脸严肃,像是有什么重大之事,一路小跑着上了那艘大船,直直冲进舱内,喊道:“先生”
  “什么事情,这么慌慌张张?”陌缙痕不由抬头瞪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继续看手中的书册。
  明康道:“方才在街上,遇上了七香楼的清眉姑娘,听她说清姰姑娘”
  “笃笃”一阵急急的敲门声,陌缙痕头也不抬,道:“什么事?”
  “先生,泽王殿下来了。”
  陌缙痕手中毫笔顿然一停,沉吟片刻方才道:“请。”
  苏夜泽一身朝服,脚步略显匆忙,急急走进船舱,甫一看到陌缙痕,只觉好一番激动,恨不能上前相拥一番,只是碍于边上有人,又不好表露自己的感情。
  “你怎的突然来了?”陌缙痕冲他幽幽一笑,轻挥衣袖屏退了众人。
  “大”到了嘴边的“大哥”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而后大步走上前去,笑道:“好久不见先生,先生还是这般精神焕发。”
  “泽王殿下气色似乎不太好,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陌缙痕眼神玩味地看着苏夜泽,似有意戳他痛处,“莫不是泽王妃让你有何不快?”
  “先生就莫要嘲笑我了,这段时日当真是难以安宁,翩儿的产期就快到了,每日我除了早朝和处理手头上的事情,其余时间皆是陪在她身边,寸步不敢离开。”
  “哈哈”陌缙痕不由笑出声来,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男子是他的亲弟弟,得知他的孩子要出生,总觉自己也打心里开心。“那你可得事先把东西都准备妥当,下人也要挑选好,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苏夜泽点点头道:“那是自然。”顿了顿又道:“唉,只是不知,先生打算什么时候也有个自己的孩子?”
  话音刚落,陌缙痕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苏夜泽这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低下头去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然而念一转,又道:“不管先生高不高兴,我都要说,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逝者已矣。既然先生已经选择以一个新的身份活着,那就该有心得生活,而不该还要沉浸在过去的痛苦和回忆之中”
  “你今日来找我,该不会就为了这事。”却见陌缙痕突然幽雅一笑,轻轻开口,不紧不慢地将话题岔开。“说吧,前来所为何事?”
  苏夜泽不禁撇了撇嘴,道:“从小到大,我的心事都瞒不过你,我今天来,确实有重要的事情,便是要问一问关于衣凰回京之事。”
  说到此,他的俊眉再度紧紧皱起,“衣凰怎会突然回京?她不是在北疆陪着七哥吗?依她的脾气,怎会突然丢下七哥一人,独自回京?”
  陌缙痕不由微微挑起嘴角笑开,手中毫笔再度在纸上缓缓移动,“衣凰回京,确有要事,她有了身孕。”
        
【三百九十九】梨花一枝带细雨
  
  六月十八,雨夜,泽王府一片喜庆。泽王妃顺利诞下麟儿,举朝同庆。
  朝中大小官员纷纷上门道贺,洵王与十四王爷皆送上大礼,就连远居西疆地带的清王也派人不远迢迢送来贺礼,竟是清王妃亲手所绣一整套绣衣,从襁褓怀抱到十二之龄,一年一件。
  “难得今日全城同庆,洵王殿下竟得空到敝处一坐。”陌缙痕起身立在窗前,静静看着外面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以及那似乎传了千里的锣鼓唢呐之声。
  微微闭上眼睛,只是听这声音,不需要自己亲眼看见,也会没由来的一阵开心,轻松。
  他已经很久,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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