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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啊,走啊,心动-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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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
  请您不要说下去了。我不愿意听到您说离开这个世界这样的话。每当父亲说这样的话他就觉得自己像是做错了什么事,有一种巨大的内疚感袭击他的内心,让他惶恐。他本来只是想告诉父亲,他不打算成为什么人上人,我就想和别的同学一样,有自由,有欢乐。
  从小到大,他只有从来北京读大学那一天开始才真正的逃离了父母长期以来慈爱的高压管理。这种高压政策只是父母对于他的一种爱的表达。称之为爱的教育。但父母不知道这种可以牺牲一切去爱这个孩子的伟大精神实际上就是一种无形的枷锁。
  他从小就没有朋友,是一个从小就独自和这个世界战斗的人。在大千世界外有人为他修一堵墙,把他隔在里面。年复一年,越修越高。他抱住她说,当这堵墙修到最后我自己都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了解墙外的世界时,你就出现了。而且你也叫子敬,命运的巧合,子敬救了子敬,听上去像是我自己救了自己。所以,从今天起你就长在我心里,不要离开我。
  平安夜后的第二天早晨子敬去了外地,开始了繁忙的演出。每年这个时候都是演出的高峰期。他的导师为他接了连续七场的演出。作为大一的新生,这个演出量已经可以让高年级的学长们嫉妒成疾。但是他并不开心。他像个孩子一样在她面前抱怨。在新一年的到来之即就要饱受相思之苦,命运不公平。她笑着靠在他的肩上,刮他的鼻子。
  我每一场演出都会用心拉给你听,隔着珠江越过秦岭,你会听得到。我只在为你一个人演奏。他将她的头发散下来捧在鼻尖用心的品味。他说,我从来没有那么迷恋过一种花的味道。
  广东的演出他表现的相当棒。报纸上开始逐渐出现了越来越多专家的点评和赞赏。他每天演出前都会给她打电话,告诉她他穿好了燕尾服,他弓子上了新的松香,等上台的时候心里会说一句,冯子敬,我开始为你演奏了,加油吧。
  他在广州、佛山、珠海、深圳和汕头整整跑了两个礼拜。这种密集型的演出一般会给演奏者带来很大的压力,无论是身体的还是心理的。以前遇到这样的演出他最容易越到后来拉的越糟糕。他每结束一场就开始担忧下一场的演出,一个演出循环结束后疲惫不堪,失眠心烦。但是这两周的演出他充满了激情,每一场拉的投入且堪称完美。
  

迷恋(3)
汕头演出结束后他自己买了机票提前回了北京。他想给她一个惊喜。但是这个惊喜并没有演变成幸福。当他背着琴盒回到学校,找到她的时候,她哭着对他说,我们分手吧。
  

门(1)
晚饭前,她来到1119,准备和他一起去食堂。推开门的时候,他正在掐灭半根香烟。被使劲按住的烟头瞬间解体。他吐出一口烟,没有看她。
  子敬,让我们回到过去吧。过去的我们不像这般需要用尽心思和力气去猜测。过去的我们总是喜欢看谁能把谁抱的更紧。
  不要说过去了。过去和未来都是荒芜。我们只有现在。
  我并没有伤害到你,是你自己把自己伤成这样的,你知道吗?子敬,我现在多希望自己是个护士,能帮助你把那些我看不见的伤赶快的治愈。她的眼泪像是霉雨季的雨水,来的突然又细密。我现在越来越怕,我怕有一天我真的走出了你的世界,你就永远的孤独下去。子敬,我怕没有人再能走进你的世界。
  他的手在钢琴上胡乱的按出几个音,然后在低八度的#F音长时间的停留。他说,这是G大调的七音,一解决就回到了原先的调性上。大家都说这样听着舒服,我不觉得。我愿意在导音上长时间的停留,人一旦有了安全感就容易变得庸俗,低级,没有能力控制自己的理智。不用理智支配行为的人是盲从的。
  子敬,马上就要关楼了,我不想我们一会回到宿舍还是这样。她把门关上,整个人虚弱无力的靠在门背后。面色苍白。你这样给我很大的压力。我像是你身边的一个罪犯,需要一直忏悔。她的语气在越来越快速的呼吸中急促起来。我觉得我做到了,而且我也尽量让自己去习惯你,配合你。可是你一直困在你自己的牢狱中,视而不见我伸出来救援你的手。
  他的手指从黑键上抬起来。音尾在空气中滞留了三秒钟,散于无形。你在怜悯我?
  如果你这样理解的话我也不去解释。我说过了,不是我伤害了你,是你自己脆弱的自尊心伤害了你自己。子敬,明天早上六点你就要出发。我先回宿舍了。子敬,
  她走以后,他把灯关了,躲在钢琴后面,等值班老师巡检之后才站起来。
  整栋楼突然安静下来。16层的高楼在黝黑的天幕笼罩下显得无比的坚实、阴森。他对这样的环境已经不陌生了。自从大一那年元旦,他从外地演出回来她提出分手以后,他几乎每天躲在这栋大楼里。冬天冷的时候他就披着厚重的军大衣躺在琴房的沙发上睡觉。第二天直接去教室上课。即便是后来他们又在一起的夏天,他也喜欢一个人在这栋楼里过夜。有时候他跟她说,我要在这里休息。她就会自己回宿舍。夏天的时候他会躺在9楼的走廊上睡觉,那里有一个角落月光能从容的照过来,仿佛乳白色的蚊帐轻柔的垂落。
  他在走廊里点了一根烟,使劲地吸了一口,慢慢的对着禁止吸烟的牌子吐出来。背靠着墙壁慢慢的坐下。手放在膝盖上来回的伸展又抓紧。老师从小就教他这个办法练习手指的耐力。但是大学里的导师说这个方法很愚蠢,不但会影响肌肉的伸缩能力还会提早使手指运动频率迟缓化。从小养成的习惯很难改掉。坐下来无聊的时候他的手会不自觉的伸缩,就像下棋的大师总会不经意的摇晃扇子一般,全是潜意识的产物。
  惊诧的元旦。还没有来得及把礼物拿出来她就提出分手。理由是她不喜欢他了。她还说,因为他不成熟。
  他也意识到自己不成熟,从小到大都在一个完全不变的环境里长大。自从可以登上舞台演出以后就一直有人捧着,没有遇到过任何的坎坷。温室里的花朵没有见过风雨,色泽永远不够深沉。他跟她说,请给我时间,我会成熟起来。
  她没有留下任何机会,转身离开。连句客套的保重都没有。后来丘思齐告诉他,她真的和那个高年级的学长恋爱了。他就在琴房楼这个位置坐了一夜。那夜,大雪,寒风。户外的呼啸与他内心的狂躁混在一起,翻涌在充满吞噬力的宇宙中。
  后来他去找过她。他对她说,我的世界不能没有你。她听完笑了,而且笑出了眼泪。她说瞧你有多幼稚吧。你快去练琴吧,未来的音乐家。她把他推出门的时候还在大笑,擦着眼泪。门口站着传说中的那个高年级学长,一言不发。
   。。

门(2)
直到后来他已经绝望的时候,她又才出现在他的琴房门口,流着泪咬着嘴唇。他把她抱住,他想无论她受了多大的委屈或者她被别人抛弃了需要安慰,只要她能来找他,他都是愿意的。他对她说,你再晚来一步,我就要关上幼稚世界的大门了。她哭的很厉害,肩上整片衣服都湿透了,浸入了他的肌肤。
  他对着禁止吸烟的牌子又吐出一口烟。这块牌子还没挂上的时候,也就是学校还没有规定在琴房不能抽烟的时候是他大学一年级的下学期。
  他和她复合以后各自回家过春节。开学以后,他们形影不离,无论是上课还是吃饭。每天她都住在他的宿舍。除了几个周末,他去演出,留下她一个人在学校。五月四日,丘思齐生日。大家喝完酒回到宿舍大门已经上锁。敲醒看门的老师,她不方便进入,躲在角落。他把三张床单系了结从窗户外放下去。吩咐她使劲的抓紧,不要松手。他和丘思齐一起把她拖上了二楼。整个过程比想象中的容易,也比想象中的安全。
  这个方法后来被广泛的使用。尤其是上了铁门后的寝室外,更是常常在深更半夜时,有各种飞天超人的戏码在宿舍楼的墙外上演。
  那天晚上她躺在他的怀里跟他说,明天我要去医院。她已经一个多月没来例假了。她用测孕纸测过。怀上了。
  他噌地一下坐了起来,眼泪如离弦之箭夺眶而出。他双手抓住她的手,对她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说了一整夜,连梦里都在说。
  第二天去医院。医生破口大骂,问他,你们是哪个学校的?
  他说,民族大学。这是他第一次撒谎撒的自己面红耳赤。医生冷冷的讽刺他说民族大学离医院那么远怎么会来这儿。一般来这儿做手术的学生都是音乐学院的。后来又对她说,你既然选择了药流,吃完药在那边坐着等,肚子疼了就去上厕所,看到有异物就告诉我。那可能就是你们造的孽。
  坐在医院的椅子上等待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眼前总会被手术台的白光闪入。以至于到后来,他觉得就连医院的日光灯也很恐怖。像是手术台那盏白光的连体婴,只要一看到日光灯就能想起躺过无数死人的手术台。
  从医院出来,她坚持要走路回学校。他只有跟招来的出租车司机连连道歉。一条平时只要走一刻钟就可以回学校的路,那天走了一个多小时。沿途竟然一步也没有停过。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他每天都去食堂给她买饭端回宿舍,看着她吃完。他也不练琴了,所有的时间都在宿舍陪她。她从来没有说过一句抱怨他的话,他更加的不安。他举起她的手使劲地往自己脸上打。她哭着挣脱开他的手。她说,我们都没有错。
  有一天他躺在她身边午休。有人敲门,他跳下床去开门。门外站着自己的导师。
  导师进来先问了问她的身体状况,然后把窗户推开,说要保持空气的流通。子敬,虽然学校白天宿舍是不管的,但你时时刻刻在女生宿舍还是会给其他女同学带来不方便。他跟导师说,老师我们出去谈吧。导师说,我是来和你们两个人谈的。
  他给导师找来一把椅子让导师坐下。导师问她,你也叫子敬。她告诉导师她和他名字一样,但她姓冯。导师笑了笑说这是缘分。导师语重心长的说,大学生谈恋爱是正常的,但是不能闹出事儿来。你们这样闹下去迟早会被学校开除的。
  他本来想掩饰,但他知道导师一向不说没有根据的话。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今天来不是来责怪你们的。我只是想来看看你的情况,如果你需要我的帮助我很乐意。她听罢慌忙摇头。下个礼拜学校的汇报演出很重要,是文化部的领导来检查我们学校的教学水平。子敬代表了我们学科,若是这样荒废下去不练琴,恐怕学校会找我们学科麻烦。子敬,人可以自私,可以对不起自己,但是要对得起所有帮助你,真心希望你好的人。
  他觉得这句话很耳熟,大概父亲也这样教育过他。他每次听到这种话都有一种逆反心理。他总想问说这句话的人,我自己为什么要对别人负责。我为什么就不能对自己不负责。我的自由在哪儿。但他每次都没有说出来,因为他不想让这些人失望或者生气。
  

门(3)
导师语气始终保持着一种状态,就像不会进行调性变化的音乐小品,对听觉的刺激很小。令人易于接受。你们恋爱一开始就闹的沸沸扬扬,我毕竟是这个学校的老师,有什么风吹草动还是知道的。你们这次的事动静也不小,以后要多注意。毕竟你们现在的任务是学习。导师顿了顿,对她说,我今天来看看你,觉得气色还不错,那我就把丰子敬带走了。他需要练琴。
  他赌气似的跟着导师去了琴房楼。导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不上去了,你也不小了,不需要我监督。我把你从荒唐中领出来,切莫荒废自己身上的才华。你自己上去练吧。
  老师,请你不要告诉她的主科老师。
  子敬,这个学校有多大?走在前门就能看见后门。有什么事能瞒的住?你们的事是她的主科老师打电话告诉我的。你知道人家怎么跟我说的吗?人家告诉我,希望我管好自己的学生。这通电话你知道我挂完之后反省了多久吗?你是第一个让我吃到黄牌的学生。我也不想去责骂你,我把你领回来,你自己一定要反省。恋爱可以继续,但不要耽搁你的专业。这个学校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专业好就一切都好。所以你自己不能荒废了自己。
  导师离开以后他站在琴房楼下站了很久。最后他去了琴房。这一次他没有坐电梯。一级一级的阶梯爬上去。每一步都走的很沉重。他不知道作为一个男人在这个时候选择事业更重要,还是选择感情更勇敢。爬到11楼的时候已是满头大汗。
  他打开琴房门,从紫色的琴盒里取出大提琴,坐在椅子上,拧了拧弓子,一个音都拉不出来。他的脑子里有两条轨道一直在并排飞速前行。一条是导师语重心长的话语,一条是她躺在床上虚弱无力的面容。
  那个场景像极了现在独自坐在黑色高楼里的自己。整栋楼那么安静,他的思绪却不能随之而平静下来。抽烟,闭目。思维像一株破土而出的植物在脑子里不断滋长,开出怪异的叶片,流出诡异的液汁。他强行折断了枝干。满眼黑暗的花瓣在大学三年的琐碎生活画面中陨落。可能真的该和她说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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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分(1)
大一期末考试前,文化部来学校检查教学水平的演出临时取消了。她也基本康复,在宿舍同学的帮助下,脸色红润的画着缺课的重点笔记。为了不影响她和同寝同学的考试复习,他决定暂时不住女生宿舍。
  考试的前一天,他在宿舍帮丘思齐复习。突然门被踹开了。传闻中她的高年级男友喝的酩酊大醉。门上的锁被他一脚踹飞,落在大史的床角下。他走进来指着他们问,丰子敬那个###在哪儿?
  子敬站了起来。宿舍六个人都站了起来。他说,我就是丰子敬,学长找我有什么事?
  那个醉鬼仗着自己高年级的威风要把丘思齐和大史都赶了出去。他指着说,你小子留下,其他的赶紧给我滚蛋。他拉起丘思齐的衣领就一把推了出去。大史等人欲上前与之对抗但是子敬把大家拦下来了。子敬说,你们先出去吧。放心,没事儿。然后又绕过那个学长的身体看了一眼丘思齐问,你没事儿吧?丘思齐摇了摇头,指了指外面示意要不要去找宿监老师。他对他也摇了摇头。
  你就是那个拉大提琴的吧?我叫柳竞一,你知道我吧?
  现在知道了。他说完就坐在自己的床边看着他。
  你小子跟我耍狠是吗?他把右手的啤酒瓶往地上一摔,地面瞬间像是开满了绿色的尖细小花。他走上前指着他的鼻子说,你很爱她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他又问他,你很爱她是吗?把你的第一次都给了她吧?他说着开始大笑而且声音越来越大,像是高压锅最后阶段的鸣笛,急促地刺耳。他说,当哥哥的还没感谢你呢!带她去医院是吧?做手术了吧?
  他再也没有控制住自己,突然站起来掐住了他的脖子,用尽浑身的力气,满脸涨红。两个人在宿舍里打起来。柳竞一毕竟比他魁梧,两三下就把他按在了地上,用手抓住他的头发使劲地往地上磕。他一边磕他一边说,告诉你吧,小子,那娘们肚子的货是你哥哥我造出来的!
  大史和丘思齐全部冲了进来,把柳竞一往后拉,子敬嘴角流出一道血迹。他站起来歇斯底里地对着柳竞一的下腹一脚踢去。吃痛的柳竞一像是被激怒的狮子大声的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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