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十七岁那年的五枚硬币-第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父亲用咳嗽镇住了飞。小时侯父亲这样一咳嗽,就代表飞要挨打了。这次飞没被打,飞让人打了那么多年了,习惯了。但父亲咳嗽之后的静谧让飞如刺在背,飞只好回身坐下。
律师得到了父亲的示意,开始抑扬顿挫地交代规则:所有企业按三大类分,每人自由选择一类。以三月为限,依效益为胜负分界线,胜者掌管全部企业。但如掌管者独霸家产,充公的遗嘱同样生效。
还没开始飞就知道自己赢了。论生活飞从来没有机会花天酒地,飞憎恨那些和他记忆里相似的地方。论花钱飞从没有坐吃山空的资格,相反,飞经常食不果腹。论赚钱飞一天也不能让口袋落空,否则跟口袋一起空的还会有肚子。于是飞的怀疑像扇门一样打开了,父亲的目的飞觉得呼之欲出,可又没有具体的把握。
父亲在胜负的结果来临之前就走了。走之前,父亲只让律师守着他。守着父亲的律师说,父亲一直就那么坐着,看着那门摇啊摇,好像能从里面看到自己的过去,大家的未来。
父亲走前难道没说什么?作为长子的哥哥自然关心父亲最后的遗嘱。这一句话就把律师的眼圈弄红了,律师用手绢抹了半天的眼眶才说,说了,他对着门说的,他说自己把亲生儿子送出门是对的。门里是天,门外也是天,但天空与天空,不一样。
飞像十五岁那年一样哇的一声哭了。十五年来,飞这还是第一次掉眼泪。
等待那只手
老头没睡,还在用眼睛的余光悄悄地打量我。
我知道他在等待下手的机会。我也没睡。
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这一点苗头我还是看得出来的。于是我暗自加剧着后悔:要是不贪图那个懒觉,早二十分钟起床就能买到卧铺,何至于胆战心惊地和一个老家伙这么对峙着?
很显然,那老头比我还有经验。因为刚才上车一落座,他竟然目不斜视地看着我,微笑着说,你长得很像我儿子。
嘁。我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因为我穿西服打领带抱着笔记本电脑,身边还有个寸步不离的密码箱,我就像你儿子?嘀咕完之后,我顺便瞅了瞅他,灰旧夹克、两天以上没刮的胡茬、和他的年龄极不相称的炯炯双眼。
于是我没吭声,连头都没点,假装没听见。
他讪讪地笑了笑,说,我三年没见着他了,只偶尔听到他声音。
我轻轻打了个冷战。如果我的判断没错的话,这老头是个很难缠的对手,配得上老奸巨猾这个词。而我的判断似乎还没错过。
东奔西走,和这个行当的人打交道多了,有输有赢。但一开始这么跟目标套近乎的,他是第一个。所以,我又瞅了他一眼。我也有两年没让父亲照我面了,虽然我也偶尔给他打打电话,寄些钱。
我的预感没错,熄灯后车厢里的人大都睡了,他没有。其实即使没有这种预感我也不会睡着的,我早已练就三昼夜不合眼也神智清醒。这是经验,也是饭碗。况且我怀里还有张支票,那是分公司这个季度的费用。寸步不离的密码箱不过是个道具,里面是几件换洗下来的内衣。我知道这老头是看得出来的,他那一脸沧桑就是证明。所以我能维持的,只有清醒和谨慎,然后,静静地等待那只手。
我躲在外套里观察他。
硬座车厢的空调像是从里往外倒抽热气的,那些黑暗就是无数索要的魔爪,敲得车窗玻璃嘣嘣作响。我一直紧绷着肌肉,竖立起来的汗毛往外支撑毛衣,痒痒的。久了,牙齿还开始打起架来,不知是真冷还是我太紧张。
他眼神的大多数时间一直都在窗外,车窗外面黑灯瞎火,亏他有这份耐心。于是我有些恍惚,冲着他这份镇定劲儿,到底我和他哪个是猎手哪个是猎物呢?
他动手了。
他用右手理了理头发,那烟灰色的头发其实不乱,一直一丝不苟的。我观察过他那只右手,中指和食指几乎一般长,白皙瘦削,皱纹少得和他的年龄一点儿也不相符。他的骨关节小得很,中指第一个关节处还有淡黄的烟熏色。看起来很是精致。
那只手有点小心翼翼,终于还是游移着探了过来,漫过我头顶的时候带着一道阴影,让我有些窒息。不过我却没看出预想中那种高明的熟练,这让我窃喜着,在脑海里虚构出即将发生的人赃俱获。
盖在身上的外套一紧,从脖子往里灌的冷风忽然就没了,我觉得像是突然钻进了被人暖好的被窝。惊讶让我努力睁大了眼,可是外套领子遮住了我的视线。老头从我上方垂下一声细微的叹息,唉,一个人在外面劳苦奔波的,不容易。
我赶紧闭上了眼,用了很大力气。我怕我眼里也有他那样的泪光。不知怎么的,我忽然特别希望那只手能停一停,拍我两下。
。 想看书来
步话机、长发、树枝和爱情
反攻战之前,我跟长发通了最后一次话。
借口是试机。于是我听到长发公事公办地喊,我是长发我是长发!听着长发嘶哑到像男人的腔调,我觉得心里忽然泛起些酸楚,这种感觉开誓死动员会时都不曾有过。意识到是我,长发愣怔了一下。反攻战那么重要,长发肯定觉得我不该都这会儿了还占用步话机。为了掩饰,我用比平时还正经百倍的声调喊,长发长发,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连长说反攻战胜利我们就可以回家娶媳妇了!
长发又愣怔了一下,声调柔和多了,那你想找什么样的媳妇?
找一个长头发的!我觉得泪要出来了,温温痒痒的感觉从眼角往脸颊蔓延。关了步话机,我抱着它呜咽起来。在这个战争前显得异样死静的山头,步话机的声音效果好极了,连每一句话的尾音都纤毫毕现。我不知道长发这会儿在做什么,她说她喜欢抱着步话机发呆,哪怕只有几秒钟,她也能想出天马行空的事儿来。
第一次听到长发的声音纯属意外,我向团政委长袜呼叫,想告诉他们我们做好了一切准备,随时可以开战。我长袜长袜地刚呼了一遍,咔哒就有一个女声极不熟练地钻进我的耳朵:我是长发我是长发!我又惊又奇地笑了,长袜——长发,这么巧。哎,你怎么是个女的?
长发的口气坚硬极了,女的不能当通信员吗?我忽然明白过来,长发,代表女通讯员。于是一种玩笑似的疑惑脱口而出,那步话机你背得动吗?步话机可是我们通信员的生命,可别背掉了,砸了你的脚后跟又摔坏了步话机。
长发咔哒断了通话,哧哧啦啦的杂音让我半晌回不过神来。
于是每次试机我都呼叫长发,长发长发,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我是长发我是长发,你不是在叫我的名字吗?
在闲言碎语的边角料中,我知道了长发为什么会当通信员。她们连队的通信员已经牺牲三个了,没办法,长发自告奋勇替了上来。是的,她们连队善于打先前战,牺牲多和伤员多是出了名的。我还知道长发真的有一头长发,因为舍不得剪所以三天两头挨批评。我还通过持之以恒和坚持不懈猜出了长发是湖南人。其实我早就该猜出来的,一个女护士上前线当通信员,湘妹子才做得出这么辣的事儿。
反攻战要比我们想象的艰难得多,敌人垂死挣扎的力量的确不可小视。通信员使的是巧劲儿,做的是琐碎事,起的却是大作用,背的是大责任。战场、指挥部、后方,很多点要靠我们才连成线带成面,而我们背上的步话机就像是梭子,把这些点织成线连成面全靠它。
我们习惯找一棵大树守着,背靠大树好乘凉对我们有着很实用的价值。身体能坏命能丢,步话机不能。从我们嘴里经过的消息有好有坏,从我们头顶掠过的子弹有急有缓,但我们跟所有冲上前线的战士一样,有一颗必胜的心和满腔的信念。
因为被弹片擦破了几块皮,我终于尝到了挂彩的滋味,很自豪。当嘀滴答的总攻号响起时,我闻到了硝烟背后胜利的味道。结果跟我们一开始坚信的目标一模一样。之后连长疲惫地向我一笑,睡着了。我看出他笑容里的鼓励,便走出庆祝中的喧闹。我有点僵硬,摆弄着步话机,用带着点兴奋和紧张的颤音呼叫,长发长发,听到请回答!
我是长发我是长发!
心头掠过一阵颤抖,我想这大概就是关于爱情的战栗吧。平静我的是一阵同样激烈的疑惑,通信员有通信员的敏感。你不是长发你不是长发!那沙哑我太熟悉了,熟悉得像是刻在我脑子里的每一条沟沟壑壑。
这显然是个新手,第二句话还没出口就掩饰不住感情,哽咽了。她根本就没想再说话,在欢呼胜利的背景声里,她越来越强烈的呜咽好像徘徊很久的水流,终于在无望中找到了一个突破口,倾泻起来。
于是我抱着步话机,再不肯离它半步。我也像连长那样睡着了,一觉醒来,太阳亮得刺眼。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回记忆,因为我对自己身上突然整齐干净起来的装束太陌生了。
回到后方很久了,包括身上那些伤疤都脱落成了记忆,我终于听到了那个凄美的传说:长发在牺牲前怕步话机会被炸坏,便用刺刀绞了头发,把步话机拴到了树枝上。
在洗衣机里钓鱼
把自行车扶起来的时候,张一丁一边倾斜着身体让右腿跨过自行车好保持站立,一边不停地告诉自己,张一丁,你很勇敢的,不要哭,这点小伤不算什么,自行车都不哭,你也不要哭。可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一扭头看到了我,终于还是忍不住苦苦的脸上紧锁的眉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皱了皱眉,边收拾我的渔具边等着他的哭声小下来。直到我收拾好了板凳、遮阳伞、渔具袋,抽空瞪了他一眼,张一丁才戛然止住了哭声。显然,他刚才是被我吓哭的,现在,又被我吓得不哭了。
说实话,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个四岁的儿子,而且还是一整天。尽管张一丁这个名字是我给他起的,但除了这个以简单为目的的名字之外,我从来没有觉得他和我关系有多密切。起因也很简单,从他有意愿的那一天起他就不喜欢我。我一抱他就哭,一亲他便大哭,怎么哄都不行,除非回到他妈怀里。那么,你让我怎么为一个抱都懒得让我抱的儿子调动起全身心的慈爱?
所以,如果不是他妈临时要加班,我才不会面临现在这个难题,因为我有太多理由躲开他了,即使没有理由我也能编得出来。
我和小力约好了去钓鱼的,而且准备钓一整天,这次非分出胜负不可。不是我不能失约,是我不想失约。
张一丁。我对着儿子招招手,他已经抹完了脸上的眼泪,怯怯地牵着他心爱的小自行车,慢慢过来了。
你喜欢钓鱼吗?
喜欢!我妈说今天你会带我去钓鱼,我就可以跟小力叔叔学了。
这家伙,听到钓鱼脸上竟然很快绽放出笑容来,变得真够快的。
那爸爸给你弄个小鱼塘,你在家好好学,学会了再带你去大鱼塘里钓大鱼,好不好?
张一丁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满脸疑惑地四下打量了一下家里,似乎是想看看哪里能弄个鱼塘呢?我拉着他的小手,抓紧时间一路小跑着来到洗衣机前,打开盖,放水,然后告诉他,现在,我把洗衣机弄成一个小鱼塘,一丁拿着你的小鱼竿在家里好好学,爸爸出去一会儿,回来时要检查你学得好不好的。
张一丁满脸兴奋地看了看蓄了半桶水的洗衣机,疑惑着问,没有鱼,我怎么钓?
我承认我已经按捺不了我的火气了,我从来没这么耐心过,但我还是不耐烦了。逡巡了一圈,我从我的鱼缸里捞出一条锦鲤出来,这鱼命大,放自来水里一天死不了。然后我干脆有备无患地打开我的渔具,取出一截蚯蚓,帮他把鱼饵都挂上了。我没听说锦鲤也会上钩,这条鱼让他钓上一天,应该没问题。
很快,正式的鱼和鱼饵完全吸引了儿子。
我刚要走,他却马上回头了,爸,你多会儿回来?
我愣了愣,不知道该给他一个什么期限。于是我伸手把他的小洗澡盆拽了过来,说,等你把鱼钓到你的洗澡盆里,我就回来了。
终于扑灭了疑问,闪身关门的时候,我窃笑着,发现自己从来没有如此智慧过。所以,神清气爽地来到和小力约好的池塘边上,大战起来。
似乎是流年不利,这一天我全败而归,别说超过一斤的鲤鱼了,我连一条巴掌大的草鱼都没见影子。气呼呼地拒绝了小力要求战败方请客吃饭的要求,因为太阳西坠让我忽然想起了洗衣机旁的儿子。我必须赶在老婆回家之前进门!
门仍然是锁着的,还好。可是一拧开门,竟然一股腥气扑面而来。接着,一个属于胜利的腔调又响起了,爸爸,你撒谎!你骗人!你说我把洗衣机里的那条鱼钓到洗澡盆里你就回来,可是我把你鱼缸里的鱼都钓到洗澡盆里了,你还没回来!
我这才发现,张一丁那个洗澡盆里竟然大大小小地堆着五条锦鲤。不知是因为水少缺氧还是盆小空间逼仄,五条锦鲤奄奄一息地翕张着腮,身子却一动不动。
赶紧收拾卫生间和鱼缸,顺便清洗了儿子身上和手上的鱼腥味儿。好在老婆还没进门。
那几条锦鲤果然命大,回到熟悉的鱼缸后很快又游动着去找吃的了。而回头再看儿子,我有点犯愁,不知道该怎么履行战败的承诺,这显然不是一顿请客吃饭能堵得了他的嘴的。如果他对马上要回来的老婆说了今天的事,我下面一个月甚至几年耳根子都不会清静的。
我不得不继续动用我所谓的智慧,张一丁,爸爸输了,你可以惩罚爸爸,随便什么要求都可以,只要你不跟妈妈说。
张一丁歪着脑袋,用胜利者的大度神情瞅了瞅我,那、罚你陪我骑自行车吧,你从来没陪我骑过自行车。
我愣住了。在张一丁怯怯的催促下,我站起身,说,好,那今天爸爸带你到小区里去骑,玩儿到你累了为止。
我妈不让。
有我呢,我兜着!
一言为定?
走,出发!
出了门,我忽然想起了什么,弯下腰看着儿子的眼睛,郑重地说,张一丁,爸爸跟你讲,以后骑自行车再摔倒了,记得先爬起来,然后随便哭,放开了声哭,这样就不怎么疼了。知道了?
张一丁也看着我的眼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不,我们老师说了,男儿有泪不轻弹,男子汉大丈夫不能随便哭的!
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请妈妈吃顿便饭
妈妈终于要来看我了,接到电话,我心里好像一下暖和起来。
班里同学的父母其实早都来过了,他们一来就是大包小包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场面好不温馨。所以每逢同学父母来学校,宿舍里都是一通张扬似的热闹,到处都暖意融融的。到最后就剩下我一个,好像孤儿似的。当然我一直让我妈来学校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向同学们证明我不是孤儿,而是妈妈下岗了,她还一直瞒着我。每次打电话我提让她来看我的事,她都是厂里忙啊,走不脱呀。好像她每天还是那个忙起来吃不上饭睡不成觉的车间副主任似的。所以我一直在找各种理由,想让妈妈来学校一趟,我最重要的意图就是想让妈妈看看我的状态,让她和爸爸宽心。
终于听到传达室大爷的通知,我飞一般下了楼。妈妈就站在学校的大门口,上午的阳光都弥漫在她头顶,这样看起来妈妈瘦多了,不过倒也显出几分与年龄相称的清瘦风韵
来。我的欣喜显然感染了妈妈,她没进学校,�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