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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中尉-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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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北鼻不是有不睬人的特权吗？我问他，然后说，不特别装作酷酷的样子，岂不是可惜？
猫下士嘟哝道，你对自己的要求怎么那么低呢？
我咕咕地笑。
派对果然像猫下士说的那样，是一个社交的场所，我先看见许多大人们正互相交头接耳，从长桌上银色的盘子里拿不适合北鼻吃的各种漂亮的食物；然后才看见北鼻们聚在一起看着一个滑稽的小丑和一个会唱儿歌的胖胖的好脾气的女士。双胞胎两人则形影不离，穿着一模一样的水手装，他们好像很喜欢走路，不停地摇摇晃晃站起来，互相牵着，挪动几步，又跌落下来，然后咯咯地笑。猫下士很受欢迎，因为天气太暖，他毕竟没有穿上毛毛大衣，不过戴了一个鲜红的领结和高帽子，煞有介事地走来走去，让许多北鼻看得目瞪口呆。
音乐，游戏，许多的气球，到处是各种漂亮的颜色，还有包装精美的礼物。小丑欢乐地跳来跳去，胖女士好像知道每支歌应该配合怎样的游戏，装成熊的北鼻不停地在地上打滚，背上有蝴蝶翅膀的北鼻则很矜持的坐着一动也不动。如果这就是所谓的派对，我觉得并不坏。可是，我发现大人们聚在一起就有说不完的话，即使说的内容很无聊，也不肯停下来，让语言像流水一样不停地流淌。这一点，我不太喜欢，妈咪和爸比跟双胞胎的妈咪和爸比说话的时候，居然有整整一分钟没有理我，也不看我指给他们看的双胞胎的狗熊玩具。
猫下士对我说，不要急，这其实也是妈咪爸比们的派对啊。不要太自我中心啦，让他们也社交一下嘛！北鼻们不过互相看一看，能够痛快地聊天的只有大人啊，而且能够以这样的借口来大大消费一场的也只有大人呢。虽然让人觉得有点过分，但是也算是爱的表示吧。
我朝周围看一看，猫下士抱怨得有道理，大概我们北鼻就是这样身不由己地学会了消费的吧，在这样的一个消费型的社会，真是一点也不奇怪。可是如果今后变成了只懂消费的大人，应该不是我们自己的错吧？
猫下士说，这样顺水推舟也是不对的。唉呀。他叹口气说，这个城市着了魔，你消费，我消费，像老鼠咬玉米一样地消耗着一切东西，说实在，有点壮观，但也有点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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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人在这里
我一直以为外面的世界只有一种人——所谓的消费者——穿着制服一般的昂贵的漂亮衣裳，挂着制服一般的严肃神情，匆匆忙忙自一座高楼走到另外一座高楼，好像受过统一训练一般，用相似的动作姿势，煞有介事地做着大概也大体相同的事情。猫下士说，当然不会这么单调，大家都做一样的事？太让人头晕了吧。不过巨型商业都市的商业中心里看见的都是物质人士，也没什么奇怪的。商业不比文学、艺术、音乐，不是给圈外人看着赏心悦目的，像我们这样的闲人闲猫看着自然有点无聊。虽然是个乏味的商业大都市，但是幸好还是有些文化人，让我们这样的闲人闲猫可以有一些精神的粮食。
什么？文化人？那是什么？精神食粮，听上去也很新鲜，又是什么？与牛奶相比，味道怎样？我问。
猫下士打个马虎眼，迂回地回答，说，用自己的眼睛看到的，才可以用自己的心作出判断，胜过别人的雄辩。我可不想做一个多嘴的猫咪。
不要嘛！还是告诉我吧。我揪着他的尾巴，摇来摇去，但是猫下士决定不开口了，呼噜噜地开始睡午觉。我使劲推他软绵绵的身体，但没有用。贝贝姨看见了，说，啊呀呀，不要欺负那只猫，让他好好睡个觉嘛。然后，贝贝姨一把将我抱起来，走去看窗台上已经看过一百遍的紫色的三叶草。作为一个小北鼻，总是难免有这样的身不由己，真是无奈。我透过窗户看远处山下商业中心的高楼，非常好奇猫下士说的那些文化人是不是也聚集在那些高耸的楼房之中，因为，除了高楼，这个城市似乎并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呀。
不过，很快地，我知道那是我的误解。这个城市居然还有未被高楼占据的地方，那样的地方叫作郊外；而人们的活动场所原来也并不一定要在高楼和高楼之间的狭小缝隙中打转。我有点兴奋地对猫下士说，原来屋子外面有这么多的新鲜事，真是值得期待。
猫下士喃喃自语，说，都倒过来了。我爷爷他们小时候，都是先看见花草田野，然后再看见钢筋水泥那样的怪兽，现在呢，恐怕这城市百分之百的新北鼻不知道有郊外这种东西存在吧，这城市里的猫咪自然也不会看见过田鼠。真是世界乾坤大转，让我这个能干的猫下士也觉得头晕脑胀，快要应付不来了。
我倒是很快见识了郊外这个东西。妈咪和爸比是在天气重新要转暖的时候带我去郊外的，他们说要去参加一个盛大的晚宴。那时，春节刚过，所以我们都穿上应景的中国式的外套，连猫下士也戴了一顶瓜皮小帽。
开车离开城市，看到头顶的天空逐渐广阔，路边的楼房愈来愈矮，我突然觉得心里能够装下的东西好像愈来愈多。猫下士神秘地说，那是自然的力量。晚宴在郊外一座状似大庙的古建筑的院子里，后来猫下士告诉我，那叫作祠堂。人来人往，我们团团坐下，往上看居然看得见又高又蓝的天空，天空在逐渐暗下来，我怀疑等一会儿就可以看见星星。
人真多，我咬着手指看热闹，猫下士叫我注意，说，这些都是文化人。啊？我问，怎么我一点也看不出来？
猫下士不屑地说，你以为人是瓜果蔬菜，头上贴着标签，好叫你辨认？我不会骗中尉的。中尉你仔细看，仔细听，就明白了。
但结果呢，说实话，我并不是很明白猫下士说的文化人究竟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如果真的有什么不同，就是这些人并不想表白有什么不同，也不像商业中心那些穿着漂亮的人那样作出一副雄赳赳的模样。气氛太轻松了，没有通常在街道上感觉到的分秒必争的凶险和紧张，结果我很快坐在小推车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之间，猫下士使劲地推我，说，快醒醒，中尉，你错过好多好听的、很有文化的话题了，他们在说伦敦的舞台剧、纽约的百老汇、中国来的小百花越剧，还有吃的文化，中尉对吃总有兴趣吧…… 等一下还有舞者会跳舞呢……
但是，气氛太轻松，我怎么也醒不过来，有什么关系呢，总之，我明白的是，这个世界上有不同的人做着不同的事，人们也未必都会把自己弄得紧张兮兮的——或者猫下士说的那个叫作精神食粮的东西真的能让人觉得轻松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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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长大的成年人
参加生日派对这种事让猫下士有很多感慨。猫下士说他不想长大，因为这个世界所有的成年人都不希望长大。
我不知道他说的对不对，至少我可不希望自己永远是这样的小北鼻，长大一点，便可以做许多现在不能做的事，至少可以学会说大家都能明白的话，可以大声告诉所有的人我想要什么，也可以自由地去我想去的地方。
猫下士慢条斯理地说，都是这样的。一开始，他们以为长大就能得到自主，便以为世界会变得很精彩，但是后来发现得到了，也不过如此，而且烦恼永远是那份甩也甩不掉的附带赠品，最终会让人觉得太劳累，倒不如做永远的少年比较轻松。
他斜睨我一眼，说，倒也是，人们想做的是永远的少年，而不是永远的北鼻。这样看来，中尉想快点长大，长成少年，倒也属于人之常情。少年之后的事太遥远了，现在的中尉不想也罢。
真的是这样吗？我有点怀疑地问，真不敢想象，难道爸比和妈咪也会有这样的想法？不想长大，就不要长大好了。
猫下士肯定地说，人们都是经历各种烦恼的洗练，然后身不由己地长大的，即使不愿意，也没有办法。人们的肉体总是违背人们的心愿，就像猫的肉体也总是违背猫的心愿；所以你妈咪跟猫中尉长大的时候都遇见了一样的烦恼。
谁是猫中尉？我问。
猫下士突然把毛爪子塞到自己嘴里，一副说错了话而又后悔不迭的表情。我要追问，他说，那只是一个比喻。成长，就有烦恼，然后就有痛苦，猫和人都一样，因为猫也是细腻的感性动物。
我呆呆地想猫下士说的这个长大和不长大的问题，连捧着奶瓶的时候，这个念头也没有停止，直到小克叔叔出现。这个被猫下士认为可以打分的时尚人拎着一套Jack Spade的旅行箱子，所以猫下士觉得有点不同凡响，虽然他的尾巴被小克叔叔的漂亮行李包压了一下，让他发出一声怪叫，并且跳到了桌子上，不过站得高了，倒也让他更加清楚地看到小克叔叔的穿着打扮。小克叔叔青春无敌，穿 Paul Smith的印花 T恤，粗布丹宁裤，脚上是限量版的 All…Star球鞋，斜背大书包，书包里掉出 iPod的耳机绳，走在街上跟一个少年没有什么两样。哈啰。小克叔叔摸摸猫下士的头，并且握握他的前爪，算是打招呼。“青春无敌”这个词是猫下士后来跟我讲的。猫下士说用这个词来形容小克叔叔的姿态刚刚好，正是他所希望给人的印象，因为这就是一个不想长大的人嘛。
肉体的老去已经不是问题！我似乎可以感觉到小克叔叔一直想要吶喊的宣言，正确的生活态度就能让人留住正确的年华！我想这大概是一件跟物质有关的事，无非是把一些所谓正确的物质堆砌在身上，让大家看到自己想要表达的留在青春少年时的意图。意图一定要用物质才能表达清楚吗？我想，在这个物质的世界，大概是这样子的，不用问猫下士，也几乎可以确认。
爸比和妈咪很高兴看见小克叔叔，而小克叔叔也很高兴看见爸比和妈咪。他们很多年前相识，住在同一个城市，然后在一起玩，然后，大家又各自去了不同的地方。再碰面，好像有了很大的变迁哦。不过，他们竭力地要表达出一切都没有变的样子。变化当然是有的，比如我的存在，但是，他们想要表明的大概是友情没有变，当初在一起谈笑风生的心情也仍旧在。如果永远是少年，这些当然永远不变，也用不着证明，也不会伤感，难怪，这些成年人会有不想长大的念头，而我，作为一个北鼻，就没有这个问题，我左想右想之后，觉得，长大这件事对于我牛奶中尉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直到长成了少年，再说以后的事。
这些可怜的成年人！这么多自己无法掌握的烦恼！为了尽我的薄力安慰他们，在小克叔叔跟我玩的时候，我做出很配合的样子，不哭，还浅浅地笑，果真哄得他们很高兴。小克叔叔还很得意，以为自己对付北鼻有几把刷子，全然不知道只是我给他面子而已。
猫家族和狗家族之间的宿怨
很多年前，猫家族与狗家族之间发生了一点误会，然后就引发了没完没了的争论，然后就爆发了间歇性的战争。有许多好事的旁观者，并不制止这样的争端，有的为了自己的利益，有的不过为了热闹，煞有介事地煽风点火，高姿态地发表各种言论。这些作法当然没能熄灭猫家族和狗家族之间的怨恨，反而把事态扩展到了更复杂、难以收拾的地步。时间流逝，冲刷记忆，但是奇怪的是仇恨没有因此消弭，猫与狗之间的宿怨被当成了当然的事。大家觉得猫碰见狗，惹出一些麻烦，哪怕是流血，都是天经地义的事。这真是令人觉得有点悲哀。
我第一次见到狗是在散步的时候。那是用毕下午点心，也大口喝完牛奶之后的美妙时光，我和猫下士坐在小车上，与贝贝姨一起穿过林荫路，呼吸新鲜空气，没有目的地消磨时光。猫下士突然警觉地弓起背，耳朵和毛都竖起，眼睛睁圆，发出兴奋的光芒，之后便站起来，挥动爪子，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像一个狂热的战士，简直是疯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有些担心，便拦腰抱住他，担心他一不小心跌出去。猫下士Miu Miu继续嘶叫着，爪子举起来，做出示威性的动作。
然后，我就看见了狗。两头，一头个子很大，有金色的毛，看上去忠厚老实，不动声色地继续向我们走来；另一头是个小不点，看见我们也已经急不可耐地狂吠起来。猫下士也因此更加起劲地发出更有气势的呵呵的声音。我们交错而过的时候，因为猫下士太嚣张，所以连那头大狗也忍不住叫了几声，前腿在地上急促地刨了几下。要不是他们被拉住了，没准会扑上来吧。猫下士也表现出蓄势以待的样子，要不是我紧紧抱着他，这么冲动的他也会立刻蹿出去吧。看上去，他们好像很想好好打一架的样子。贝贝姨忍不住呵斥，说，快规矩点吧，猫为什么要向狗惹是生非？
是啊？是什么道理呢？我也觉得奇怪，等猫下士平静下来的时候，我问他，难道你认识他们？
谁稀罕认识他们！猫下士不屑地摇摇脑袋。
那你那么仇恨他们做什么？吓了我一跳，以为你要寻仇打架呢！我问他。
这是一种概念性的仇恨！猫下士居然洋洋自得地说，猫见了狗就应该这样，绝对不能示弱，要表现得大义凛然，才能为猫家族争光。
是这样吗？我有点怀疑，拍拍他脑袋说，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那么做？向来理智的猫咪突然像疯了一样，让人觉得莫名其妙倒是真的。
啊？猫下士睁圆眼睛看着我，有点吃惊地问，怎么会莫名其妙呢？这关系到我们血液当中流淌的猫族的尊严。然后，他给我讲了前面那段猫和狗之间从不协调的渊源。
他讲完之后，我仍旧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会令猫下士突然变得充满了令人担忧的激情。
只是一种概念性的仇恨嘛！猫下士突然变得不好意思，挠挠头皮，也不知道怎么会突然变得这样冲动，其实心中也并不对那两头狗怀恨，大概只是一腔热血无处洒的缘故吧，历史渊源无非是个借口，不过可以宣泄一下我猫下士胸怀的汹涌波涛。中尉实在不用担心，并无事发生。
不过，无所不晓的猫下士说，人类的战争不也总是借一点历史的渊源，然后化无数概念性的仇恨为真实的熊熊烈火，把文明建立的那一点温暖吞噬了去，燃烧在残酷的烈焰之中。我们猫还不至于会这样愚蠢，我猫下士可不想发动战争，不过是虚张声势，过过瘾而已。
我想，原来世界上有这么多可恼的事，这又是其中一条。莫名其妙的激情，和莫名奇妙的争端。连猫下士也有这样的毛病，那在人类之中一定是个大问题。
关于哭泣
我有时候会哭。记得最初来到人世的那两天，我哭，但是却没有眼泪流出来，大概是因为我体内还没有积聚足够的水分的缘故吧。最初的几个月，我一直一直不停地喝奶，充足的水分使得我哭的时候终于可以有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下来。泪水滑过脸颊的感觉，在最初让我觉得惊讶，几乎不知所措，但后来习惯了，知道那大滴的泪珠可以引起大人们百分之百的关注。但是猫下士说，看上去有点难为情哦，中尉！他说我泪水流下来的时候，鼻涕也会流下来，看上去有点像小无赖。
猫下士叹口气说，中尉是女孩子，即使流泪，以后总是要学会淑女一般地流泪吧。他恨铁不成钢地顿一顿，说，不过，幸好还小，什么都会被原谅。况且长大以后倒是不要哭比较好。
为什么？我奇怪地问，哭泣不是一件很有用的工具，可以帮助人轻易地达到目的？
猫下士忧心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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