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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雄记-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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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错了,罗朗,我对我朋友们的一切都感兴趣。你应该为这个弟弟向我要求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将军?”
“同意他进巴黎某个中学。”
“算了吧!您周围有这么许多人向您提要求,我也不必再往里面挤了。”
“你知道,他一定要进巴黎某一个中学;到他够年龄的时候,我要让他进军事学校,或者进另外一个到时候我将建立起来的学校。”
“说实话,将军,”罗朗回答说,“就好像我早已经猜到了您对我的一片心意,他眼下已经在路上了,或者是快要上路了。”
“怎么回事?”
“三天前我写了一封信给我的母亲,请她把孩子带到巴黎来;我准备替我的弟弟选一个学校,这件事也不想告诉您了,当他到了年纪以后,再对您谈这件事……这当然要假设在这之前我的动脉瘤没有夺去我的生命。可是,在这种情况之下……”
“在这种情况之下?”
“在这种情况之下,我就要写几句遗言给您,我将会把母亲、儿子、女儿或者所有乱七八糟的东西全托付给您。”
“什么,女儿?”
“是的,我的妹妹。”
“那么你还有一个妹妹?”
“一点不错。”
“几岁?”
“十七岁。”
“漂亮吗?”
“很迷人!”
“我负责她的婚事。”
罗朗又笑了。
“你怎么了?”第一执政问他。
“我说,将军,我要在卢森堡宫的大门上挂一块牌子。”
“牌子上写什么?”
“‘婚姻介绍所’。”
“啊,如果你不愿意结婚,也不能因此就要你妹妹做老姑娘。我不喜欢独身男子,也不喜欢老姑娘。”
“我并不是对您说,我的将军,我的妹妹要做老姑娘;蒙特凡尔家有一个成员招您的不满已经够了。”
“那么,你要对我说什么?”
“我要对您说,如果您愿意,因为这件事跟她有关,我们马上可以征求她的意见。”
“啊!啊!会不会在外省已经有了什么恋爱故事?”
“也许不能说没有!我离开可怜的阿梅莉的时候,她脸色红润,笑容满面;我回去时看到她脸色苍白,神情忧郁。我准备和她把这一切讲清楚;既然您向我提起这件事,那么,我以后再和您谈。”
“好,等你从旺代回来以后,就这么办。”
“啊!我要到旺代去?”
“这是不是和结婚一样?使你感到厌恶?”
“决不是。”
“那么,你去旺代。”
“什么时候?”
“哦!不急,只要你明天早晨动身……”
“太好了!如果您喜欢,可以再早一些;请告诉我,我去那儿干什么。”
“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罗朗。”
“见鬼,我猜,这不是一件外交任务吧。”
“是的,是一件外交任务,不过我需要一个不是办外交的人。”
“啊,将军,让我来干您的事!不过,您知道,因为我不是外交人员,所以我更要有明确的指示。”
“我会给你的。喂,你看到这张地图吗?”
他指给年轻人看一张摊在地上,用一盏挂在天花板上的灯照亮的皮埃蒙特大地图。
“是的,我看见了,”罗朗回答说,他已经习惯于追随他将军的各种突如其来的出人意料的想法;“可是,这是一张皮埃蒙特的地图呀!”
“是的,这是一张皮埃蒙特地图。”
“哦,那么问题在于意大利?”
“间题始终在于意大利。”
“我还以为跟旺代有关系呢。”
“这是次要的问题。”
“啊,将军,您总不至于把我派到旺代,而您自己去意大利,您?”
“不,请放心。”
“太好了!我告诉您,如果这样的话,我就要开小差,再去追随您。”
“我允许你这样做;不过我们回过来再谈谈梅拉斯①吧。”
①梅拉斯(一七二九——八0六):奥地利将军。,占在马伦哥被拿破仑战败
“对不起,将军,我们这是第一次谈到他。”
“是的;可是我想到他已经有很久了。你知道不知道我在什么地方打败梅拉斯?”
“知道!”
“在什么地方?”
“在您将遇到他的地方。”
波拿巴笑了起来。
“笨蛋!”他非常亲热地说。
随后,他俯伏在地图上。
“到这儿来,”他对罗朗说。
罗朗趴在他旁边。
“看,”波拿巴接着说,“就是在这儿我要打败他。”
“靠近亚历山大吗?”
“离那儿两三法里路。在亚历山大有他的仓库、医院、炮兵、后勤;他不会离那儿太远的。我一定要好好给他一下,才能得到和平。我要穿过阿尔卑斯山(他指指圣贝尔纳尔山口),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之下向他扑去,打得他落花流水。”
“哦!我认为您一定能做到。”
“可是,你懂得,为了要放心地到意大利去,罗朗,肚子里可不能发炎,也就是不能有旺代这个后顾之优。”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不能有旺代!您派我去旺代,要我去消灭它。”
“那个年轻人对我讲了一些关于旺代的非常严重的事情,这些旺代分子都是一些勇敢的士兵,受一个人的领导;尤其有一个乔治·卡杜达尔……我提出给他一个团,他不会接受的。”
“哼!这家伙真讨厌。”
“可是有一件事情他是决不会想到的。”
“谁,卡杜达尔吗?”
“卡杜达尔。那就是贝尔尼埃①神父向我提了几个建议。”
“贝尔尼埃神父?”
“是的。”
“贝尔尼埃神父,他是什么人?”
①贝尔尼埃(一七六二——一八0六):法国神父,参加过一八0一年拿破仑和庇护七世的政教谈判。
“他是安茹①一个农民的儿子,现在大概三十三四岁,在发生暴动时,他是昂热②圣洛地区的本堂神父,他拒绝宣誓,加入了旺代分子的队伍。旺代战争平息了两三次,有一两次别人以为他死了。错了,旺代平静了,可是贝尔尼埃不甘罢休;旺代死了,可是贝尔尼埃还活着。有一天,旺代对他忘恩负义:他想被任命为所有国内保皇军的总代表;斯托弗莱施加了压力,后来决定选举他老主人科尔培尔·德·摩勒弗里埃伯爵。清晨两点钟,会议结束,贝尔尼埃不见了。这天夜里他干了什么,只有天主和他能讲得出来;可是到早晨四点钟,共和国一支军队包围了被解除了武装的、没有防卫的斯托弗莱在那儿睡觉的田庄。四点半,斯托弗莱被捕,一星期后在昂热处死……第二天,多蒂尚接替了司令的任务,同一天,为了不再犯他前任斯托弗莱的错误,他任命贝尔尼埃神父为总代表……你懂了吗?”
“懂了!”
“那么,受阿尔托瓦伯爵全权的,所有交战各派的总代表贝尔尼埃向我提出了一些建议。”
“对您,对波拿巴,第一执政,他竟肯……?您知道不知道,贝尔尼埃神父这样做是很不错的?而您准备接受贝尔尼埃神父的建议吗?”
“接受,罗朗:只要旺代给我和平,我就让他重开教堂,把教士还给他。”
一如果他们唱起Domine,salvumfacregem③怎么办呢?”
“这也比什么都不唱好。天主是无所不能的,他将决定一切。我现在已经和你解释清楚了,这个任务对你合适吗?”
“太好了!”
“那么,这是一封给埃多维尔将军的信。他作为西部军总司令和贝尔尼埃神父商谈;可是你要参加所有的会议,他只是代我讲话,而你,你是我的思想;你回来得越快,梅拉斯被打败得越早。”
①安茹:法国古地区。位于今法国西部卢瓦尔河下游。
②昂热:古安茹王国首都;今曼恩一卢瓦尔省省会。
③拉丁文:主啊,保佑我王!
“将军,我请求你给我一些时间写信给我的母亲,其他没有什么了。”
“她将住到哪儿去?”
“大使客店。”
“你认为她什么时候能够到达?”
“现在是一月二十一日深夜,一月二十二日清晨:她将在二十三日晚上或者二十四日早上抵达。”
“她将在大使客店下榻吗?”
“是的。”
“一切都让我来办。”
“什么!一切都让您去办?”
“当然罗,你母亲不能呆在客店里。”
“那么您要她住到哪儿去呢?”
“住到一位朋友家里去。”
“她巴黎一个人也不认识。”
“对不起得很,罗朗先生:她还认识第一执政波拿巴公民,还有第一执政的妻子约瑟芬女公民呢。”
“您总不至于让我的母亲住到卢森堡宫来吧;我可要预先申明,如果这样她可要没法过了。”
“不是的;不过我要让她住到胜利街去。”
“啊!将军!”
“好了!好了!这件事就这样决定了!走吧,尽快回来。”
罗朗捧起波拿巴的手要吻;可是波拿巴一下子就缩了回去。
“拥抱我吧,我亲爱的罗朗,”他对罗朗说,“祝你运气好。”
两个小时以后,罗朗已经坐在驿站快车里向奥尔良进发。
第二天早晨九点钟,经过了三十三个小时的奔波以后,他来到了南特①。
①南特:法国西部城市,在卢瓦尔下游,距河口五十四公里。
第29章 从日内瓦来的公共马车
就在罗朗走进南特市差不多的时候,一辆负载沉重的公共马车停在塞纳河畔夏蒂荣大路中间的金十字客店前面。
那个时候的公共马车里面只简单地分隔成两个小间,也就是前后两个车厢。后面附加的圆形车厢是近代才发明的。
马车刚一停下,车夫就跳到地上,打开车门,让旅客们下车。这些旅客,包括妇女,一共有七个人。
在后车厢里,三个男人,两个女人和一个吃奶的孩子。
在前车厢里,一个母亲和她的儿子。
后车厢里三个男人;一个是特鲁瓦的医生,另一个是日内瓦的钟表商,第三个是布尔的建筑师。两个女人;一个是回巴黎女主人那儿去的使女,另一个是奶妈,吃奶的孩子就由她带着:她是送孩子到他父母亲那儿去的。
前车厢中的母子两人;母亲约莫四十来岁,风韵犹存,看得出她年轻时一定非常美丽;儿子大概十一二岁。
前车厢里第三个座位是押车坐的。
早餐像平时一样,已经在客店的大厅里准备好了;这是押车——肯定是和客店老板商量好了的——从来不肯让旅客们有时间好好吃的一顿早餐。
使女和奶妈下车后到一个面包师那儿去每人买了一个小小的热面包,奶妈还在面包里夹了一根蒜味红肠;随后两个人又登上马车,在车子里安安静静地吃了起来,这样她们可以免得去吃那顿对她们的收入来说肯定是花费很大的客店里的早餐。
医生、建筑师、钟表商、母亲和儿子走进了客店;在经过厨房的大壁炉时,匆匆地暖和了一下,随后走进餐厅坐下用餐。
母亲只喝了一杯牛奶咖啡,吃了一些水果。
孩子看到至少可以从胃口上证明自己是一个大人,非常高兴,勇敢地拿着叉子向早餐发动进攻。
和往常一样,一开始大家都在吃,等吃饱了再说。
日内瓦的钟表商首先开口讲话。
“天啊!公民,”——当时在公共场所仍以公民相称,——他说,“我老实对您说,今天早上我看到天亮时还真是高兴呢。”
“先生在车子上睡不着吗?”
“不是的,先生,”让-雅克①的同乡回答说,“相反,平时我总是一觉睡到大天亮;可是这一次因为心里不安,连疲劳也忘记了。”
①指法国作家让-雅克·卢梭(一七一二——一七七八),他也出生于日内瓦。
“您怕翻车吗?”建筑师问。
“不是的,在这方面我运气很好,而且我相信,只要我坐在一辆车子里,这辆车子准保翻不了。不,根本不是这个原因。”
“那又是为了什么呢?‘’医生问。
“因为在那儿,在日内瓦,有人说法国的路上不太平。”
“这要看情况。”建筑师说。
“啊!这要看情况。”日内瓦人说。
“是的,”建筑师接着说,“比如说,如果我们坐的马车上带着政府的公款,那我们肯定会被拦劫的,甚至也许我们已经被拦劫了。”
“您这样想吗?”日内瓦人说。
“这,这决计错不了;我也不知道这些耶户一帮子的魔鬼怎么消息如此灵通;可是他们一次也不会漏掉的。”
医生点了点头。
“啊!那么,’旧内瓦人问医生,“您也同意这位先生的意见?”
“完全同意。”
“那么,如果您知道车子上有政府公款,那么您就不会冒冒失失上车了吧?”
“我承认我是要再好好考虑考虑的。”医生说。
“那么您呢,先生?”提问的人问建筑师。
“嗯,我么,”建筑师回答说,“我因为有急事,还是得动身的。”
“我真想把我的手提箱旅行箱全拿下来,”日内瓦人说,“等明天的公共马车来了再走,因为我旅行箱里装着价值两万法郎的表;一直到今天我们还算走运,可是不能继续冒险了。”
“您没有听说吗,先生,”那位母亲也加入了谈话,“只有我们车上装了政府的公款,我们才有被拦劫的危险?至少这两位先生是这么说的。”
“那么,恰恰如此,”钟表商不安地看看四周说,“我们正好碰上了。”
那位母亲看了看她的儿子,脸有些发白:任何做母亲的在为自己担忧以前,总是先为孩子操心。
“什么,我们车上有政府的公款?‘’医生和建筑师同声问道,声音都有些激动,但程度不同,“您说的话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先生。”
“那么,您应该早些对我们说的;就算现在对我们说,您也应该悄悄地对我们说。”
“可是,”医生接着说,“先生也许对这些话不能完全肯定吧?”
“也许先生在开玩笑,是吗?”建筑师又加了一句。
“天主保佑!”
“日内瓦人是非常喜欢打哈哈的。”医生又说。
“先生,”日内瓦人说,他听到别人竟然以为他是在开玩笑,自尊心受到了严重伤害,“先生,是当着我面装上车子的。”
“装什么?”
“钱。”
“多吗?”
“我看见有许多钱袋。”
“这些钱是从哪儿来的?”
“从伯尔尼熊的金库里来的,你们不会不知道吧,先生们,有些伯尔尼熊有五万甚至六万利弗尔的年金。”
医生哄然大笑。
“没错,”他说,“先生在吓唬我们。”
“先生们,”钟表商说,“我以荣誉担保。”
“上车了,先生们!”押车的打开门叫道,“上车了!我们已经迟了三刻钟了。”
“等等,押车,等等,”建筑师说,“我们来商量商量。”
“商量什么?”
“请把门关了,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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