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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箫叙事-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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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兵器,一口户撒刀始终斜挎背上,他只用单手招架,却把段云星和叶青累得鼻洼鬓角渗出汗来。段云星和叶青都看得出来,这护卫用得就是拨云山的看家本事“拨云手”,招架中暗藏杀机,掌中带风,风中带力,若不是段云星懂得拨云手招法、叶青也被段彩指点练了很久拨云手的话,他们早被独臂护卫那些看似招架实是攻击的掌法击中,非死即伤!
  段云星被激得性起,那护卫用拨云山的本事对付拨云山的人,对段云星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他不由对应着对方的拨云手,使出同样的招法,手中兵器影响了他施展拳法,他便气急败坏,扔出了鬼头刀,徒手上阵。叶青见状也跟着扔掉钢刀,直奔独臂护卫亮出拳脚。拨云手对拨云手,独臂护卫转动身形躲开力道,段云星和叶青的掌力击得沙石滚动尘土飞扬,四只手对一只手砰砰作响,独臂护卫一时不敌,连连后退,却始终没用背后的户撒刀,他几乎退到了山根,再退下去则是立陡的一座石壁,无路可走了。独臂护卫一掌击向脚下,掌风击得红土顿时弥漫开来挡住了段云星和叶青的视线,回头又一掌击向断壁,断壁上也溅起了烟尘,随烟尘红土,独臂护卫已经用自己的掌力使身体腾空而起,段云星叶青隐约看见护卫身体腾起,却扬手抬脚触摸不到,那身影分明是在他们头上!说时迟那时快,飞沙走石中,独臂护卫空中摆动双腿,砰砰两声闷响,将段云星和叶青踢翻在地!
  叶正然眼望黑夜,去回味自己刚刚描写的招法。他想从小自己打过的几次架,想上大学时和同学练了半个月的拳击,还想自己看过的所有功夫片。他记得自己为报纸写过《双旗镇刀客》的影评,大大称赞过导演对武打场面处理之精彩。叶正然觉得,也许,自己用飞沙走石遮掩了独特的拨云腿功夫,是一种风格。
  陈双桥对他说过,现在什么人都可以讲“自我风格”了,初中生写作文,也时常用“风格”来说明自己的无知。
  我对武侠,很无知。叶正然自己对自己说。
  我怕是写不了武侠。白天叶正然曾对裘老先生说。
  没人天生就会写武侠,我们这世道,早就没有侠气了,就像温吞水一样,没有高温没有旺火,还指望哪样沸腾?还指望它冒蒸汽?好在我们还有想象做本钱啊,多少人已经不愿意把想象用在寻找侠气上喽。裘老先生说。
  我们把想象用在什么地方了?白天在回客栈的时候,叶正然顺着裘老先生的论点问司耘。
  我把想象用在自己的感情上了。司耘说。
  我把想象……我的想象被日子给淹没了。叶正然说。
  司耘的脑子里时常是空的,如果她不喜欢空着,就去想那个叫李春胜的人,别的,她不愿意去想了。她还能记得从小学到中学老师给她的理想品德教育,也在刚刚进入高中的时候想过以后怎么上大学,怎么走进社会,但这些东西被她慢慢研磨掉了,研磨她的,是整天的课程,还有课程以外、家庭以内的压力。父亲对她说,你别给我丢脸,你是我惟一的孩子。
  她是孩子。她不愿意听到这个称呼,却时刻被人这么称呼。父母这样称呼,老师也这样称呼。只有李春胜认识她的时候没这么称呼,但最终却终于以“你太小了,你还是个娃娃”来提示她终断这种她以为可以再长久一点的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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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箫叙事之拨云 第一章(22)
我是个孩子吗?你这样认为吗?司耘问叶正然。
  我没觉得,只是你比我年轻,你的脑子比我要相对纯净一些。叶正然说。
  你还是说“想象”吗?我的想象更纯净一些吗?司耘接着问。
  是,我想是。叶正然说。
  那,你能让我复杂起来吗?我多想和你们这样年龄的人想的一样。司耘说。
  几乎没有可能。你需要一直走到我这样的年龄,也许我们才能同步。叶正然说。
  那你是说,我和那个人没有可能了?就像我跟你,你要是没结婚,我跟你,我嫁给你,一起过日子,就是那种很平常的日子,这没有可能吗?司耘再问。
  司耘,我不是你的那个人,这个不好比,我从来没想过能娶小自己十几岁的人做老婆,潜意识中,那要比我现在的婚姻还糟糕。叶正然说。
  呵呵,你很老套,在女人面前说自己的婚姻糟糕,这套路连我都觉得老套。司耘说。
  哦。叶正然看着司耘,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女孩子正处在单纯和成熟的边界线上。而自己,好像也正处在一个边界线上。
  叶正然在黑夜里喝着黑咖啡,找自己心目中的武侠文字。他强迫自己沉下来,沉浸在一种杜撰的江湖里,用与以往不同的感觉制造自己的人物和故事。但,他的眼前好像仍然是都市和时尚。呈州已经早没有了尘土飞扬,连百里之外的拨云山也在开发中,这开发等于在镇压这里原有的荒蛮和风尘。大滇原本是天造的,现在,由人再造。
  叶正然在深夜真正想到了上山,白天裘老先生还在劝他到山上去看看,司耘积极响应,但叶正然并不情愿。这夜深人静的时刻,叶正然觉得自己真的应该上山了。
  司耘买来的速溶咖啡味道不错,是云南本土产的小粒咖啡,没加奶精没加糖,开水一冲就出来一股浓香。小粒咖啡的包装袋上写着篆体的“滇”字,这个古称呼,叶正然觉得很亲切。
  天亮时大概是五点钟,司耘敲叶正然房门的时候,叶正然正在做梦。他梦见了家,屋子里空无一人,廖玉不在。
  上山的路并不好走,绕来绕去。先人留下的石阶正在被后人更换,一条条运上山的青石条横七竖八躺在山路上,阻拦着上山的人。叶正然刚走了几十米,就已经气喘吁吁了。倒是司耘轻盈,她走出很远才回头找叶正然,看到叶正然远远在后,不停地嘲笑叶正然像棵霜打的芭蕉苗。
  叶正然很久没享受过黎明了。他追溯回去,那好像是中学时代的事情,他和同学们一起去八达岭享受清晨的日出和露水,半夜出发,凌晨赶到八达岭,等待太阳。叶正然记得那时自己没有什么疲劳感觉,而带队的老师已经四十岁,他为那次野游写下了一首饱含疲惫和感慨的诗歌《我想太阳》,从而一跃跨入了北京诗人的行列。叶正然也记得,那时他还没有和廖玉交往,但去八达岭的同学当中,确实有廖玉,而且,在后来的交往中廖玉提过,叶正然上山的时候站在高处拉下面的同学,伸手的就有一个千娇百媚的女生,而廖玉说,她那时恨不能杀了那个女生。
  拨云山的清晨里,叶正然感叹,十七和三十四,差别也许并不是青年和中年能解释的,十七岁,在少年和青年之间,三十四岁,在青年和中年之间,而这时具体到他和司耘身上,十七的概念,也并不是一个单纯的数字。
  司耘一定是睡眠很好,她精力充沛,至少叶正然看不出她在失恋,或者她是完全忘记了曾经的深夜痛哭和痛哭之后的疯狂。她脚步矫健,登山如走平地一般,令叶正然羡慕不已。司耘笑着搀扶叶正然,两人亦步亦趋。
  从山下走到拨云寺,太阳已经升起。拨云寺在半山腰,估计高出山下百米距离,但已经在云雾里了,看到的日出隐隐约约,忽明忽暗,眼前的云雾真像几层轻纱随风飘舞,让人有拨开的意愿。
  确实有些诗意。叶正然说。
  我倒有些胸闷气短了,喘不过气来了。司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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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箫叙事之拨云 第一章(23)
这是高原上的高山,海拔两千多米了,氧气少了。叶正然说。
  裘老先生说庙里的和尚武功都高,是不是他们创立了高原训练?司耘煞有其事地问叶正然。
  还真是的,现在国家队都来高原训练,外国的也来,没准儿这办法是和尚们发明的哩。叶正然说。
  拨云寺院子里只有一个僧人在打扫院落,竹扫帚在石板地面上哗哗扫过,声音很有些韵律。年轻的僧人看了一眼大口喘气的男女,对这两个最早的游客点头微笑,手里的扫帚并没停止。
  寺庙看上去很普通,并不大气,也不宏伟,院子中间一个大香炉上刚刚插上了三支点燃的黄香,透过香烟缭绕的香炉看向庙堂大厅,那里没有烛火,暗得有些恐怖。
  扫地的僧人眉清目秀瘦弱纤细,并不像练武之人。裘老先生说的那种精武门风,叶正然没有找到。
  司耘跑在前面,叶正然跟在后面,开始在寺庙里周游。刚进门的院落两角是两个旁门,进入旁门又是一个院落,第二个院落的两角又有旁门,司耘一口气跑了进去,叶正然听到她的喊声越来越远,哇噻哇噻!这是一个院子接一个院子噻,好像是一直通向后山的噻!
  拨云寺,的确是连贯着通向后山,前后九套大小院落,绕了差不多三分之一山腰。
  这次,叶正然和司耘终于看到了武僧的住处和练武的场子。第七套院落是最大的,用红土和黄沙打的地面,夯实得像铁板一样,院子里有石墩、树桩,旁边的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摆放整齐,旁门处只留出左右两个窄道,“武场”被石墩和铁链隔开——能看出来,拨云寺的“尚武”已经被划为观赏的“节目”了。这片开发区正开发每一个能闪光的东西。
  拨云寺成套的院子里,除了几个扫地的和尚和两位游客,没有其他任何人走动。
  太早了,我们好像来的太早了。叶正然说。
  你喜欢人多吗?到中午人就多了,你在人多的时候能找到感觉?司耘问叶正然。
  不是,只是我没这样体验过旅游区。叶正然说。
  其实,我觉得这样的体验才是真正的体验,多清静啊,想什么都好像能想明白。司耘说。
  走过九套寺院,是两条羊肠小道,一条通向一片开阔地,一条继续往后山蔓延。叶正然和司耘终于弄清楚了寺院里和尚们的去处——小道绕了个弯弯,通到比寺庙低一些的开阔地,这片开阔地是菜园,光头的和尚们正在菜园里忙活,菜园里看上去茄子和番茄都见了颜色,瓜菜油绿,甚是茂密。和尚们都穿着白布衣,分散在三阶梯田里,不知是给瓜菜施肥还是在锄草,忙得不亦乐乎。太阳还没出山,劳作已经开始了。
  这可真是逍遥日子啊,清苦是清苦,没这样的清苦,也难得尘世外的逍遥。叶正然感叹道。
  司耘拉着叶正然走上通向后山的小道。这条小道几乎是埋在灌木中,灌木长的大大小小,很不规则,树叶被行路的人磨得七零八落。后山,仍然保持着原始的荒凉。司耘对荒凉的景象有些不适应,她在半路站住,向山下望去,一层云雾已经缠绕在脚下,她突然认不清了方位,对叶正然说,你看,云彩挡住了,山下什么也看不见了,哪里是呈州?
  太阳从云海里腾身而起,给荒凉带来新意,也让叶正然找到了方位,他对司耘说,太阳的右边,应该是呈州的方向。
  云上的拨云山被太阳照得通亮,却有些寒气逼人。山体不像下面那样温和,甚至有些狰狞。司耘涌上一阵恐怖感,拉着叶正然几乎在小跑。小路蜿蜒,荆棘密布,等来到那个传说中的山洞门口,叶正然和司耘都已经气喘吁吁,热汗不止。司耘看着黝黑的山洞口,却怎么也没有勇气进去了。
  山洞是天然的,三米多高,两米多宽,洞口上刻着几个模糊不清的字,却不是汉文,更像是一行符号。
  叶正然拉着司耘慢慢走进洞口,司耘抓住叶正然的胳膊,手指抠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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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箫叙事之拨云 第一章(24)
你害怕?叶正然问。
  我怕。司耘说。
  为什么怕?叶正然问。
  不知道为什么。司耘说。
  这洞是原先和尚修炼的地方,不是老虎洞。叶正然说。
  那我也怕。司耘说。
  那我们不进去了?我们回去?叶正然问。
  不!司耘说。
  那还是进去?叶正然说。
  进去。司耘说。
  司耘看着叶正然,慢慢松开了手。叶正然只身进入山洞,刚走几步,就听着身后噌的一声,回头再看,司耘已经从腰间抽出了一把一尺长的藏刀!他刚要摇头嘲笑司耘的大可不必,司耘却大叫一声扑了上来,藏刀高高举过头顶,在叶正然的头上从右向左猛扫过去!
  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叶正然在这一瞬间,脑子里闪了无数个念头,这些念头导致了叶正然高度紧张,紧张得变了脸色。第一个念头就是“司耘是不良少女”,第二个念头是“我能拼过她”,第三个念头是“这么近来不及了”,第四个念头是“她为什么杀我”,第五个念头是“她是不是廖玉派来的”,第六个念头是“我真扯淡,怎么会是廖玉派来的”……
  司耘当啷一声扔下刀,随着刀落在地上的还有一条被斩成两截的蛇,这蛇不小,鸡蛋粗细,一米多长,被斩落成两截了仍然在地上扭动。叶正然反应过来,抬头看洞顶上挂着的几根藤条,那蛇正是悬挂在藤条上向他袭击的……
  司耘大哭起来,浑身发抖。她坐在地上站不起来了。刚才冲过来的时候她踩在了一块石头的边缘,那块砖头大小的石头被她踩得蹦飞了好几米,她也想不到自己竟有这般大冲劲儿,崴了脚踝也没觉得疼。这一伤、一吓,在几秒钟后司耘才反应过来,她一时不知所措,哇的一声哭喊,哭得声嘶力竭,好像万念俱灰。
  叶正然也坐在地上。她抱住发抖的司耘,百般安慰,百般感谢。这一刻,叶正然恨不得狠狠地啐自己几口,再抽自己几个嘴巴——刚才的闪念和现在的表现,让叶正然觉得自己虚伪得登峰造极,他甚至怀疑自己天生就是一付小人的心肠!
  司耘钻在叶正然怀里,黄头发上泛着汗味,心跳得怦怦直响。
  这个相拥的动作,叶正然和许芳苑有过,和廖玉也有过,他怀里抱过的这几个女人当时都在颤抖,许芳苑是因为冷,廖玉是因为被爱而激动,司耘是因为疼痛和害怕。
  叶正然终于忍不住呸了自己一口,他再次被自己的心思弄得难受,这个时候竟然能出现这样许多回忆,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人呢!司耘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叶正然,她没明白叶正然为什么呸了一口。叶正然说,没什么没什么,呸!这该死的蛇!
  前后两分钟时间,叶正然差一点自己把自己弄崩溃了。他心中挥之不去一个定义——我,他妈的是个虚伪得不能再虚伪的人!
  山洞不小,差不多有一百平方,生得天然奇巧。进得洞口,洞穴并不是向纵深发展,而是向右拐进,贴着山体的走向。靠山表面的石壁厚度大约在两米到三米之间,竟然有三个天然的“窗口”贯穿石壁,透进来很多光亮,“窗口”一人多高,或方或圆的有脸盆那么大,外面的光线在里面几经折射反射,在洞内看到的光亮已经十分柔和了。洞里虽然杂石乱草,但还是能看出地面是曾经被修缮过的,也许百年前的和尚修整了,也许是裘老先生评书中那个断臂的人给修整了,青石上斧凿的痕迹已经发暗,纹路粗犷,却大体平坦。一个石块搭起的台案上还有陶罐和香炉,陶罐已经残缺,香炉里早已没了香火。
  叶正然抱着司耘走到山洞的最里面,在石桌前的一堆干草上用脚趟了趟,确认没有什么蛇蝎老鼠之类,才把司耘放下。司耘还在抽泣,眼泪弄湿了叶正然的衣服,口红也蹭在了叶正然的衣领上,她站不住,右脚不敢落地。叶正然给司耘脱下鞋袜,司耘的脚踝已经开始肿胀,乌青一片。叶正然用手掌轻轻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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