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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鬼-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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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的影子
我小的时候,住在一个很偏僻的农场里。因为我的父亲以前是当兵的,他复员后,被分配到那里做了一名护林员,所以,我们就举家迁到了那儿。
那时,我还只是个八、九岁的小姑娘,活泼、好动,对一切充满了好奇。整天像个男孩子一样,疯玩、疯跑,根本体会不到生活的清贫和艰苦。我记得刚去那儿的时候,我们全家四口暂时住在农场的仓库旁边一间废弃的小屋里。
那间小屋是依着一座小土坡建造的,低矮、阴暗,窗户不大,连一块玻璃也没有。钉了一块很脏的塑料布还被撕破了,风一刮,就会呼啦呼啦地响,这使母亲很烦,便把它撕了。
一天夜里,我正在睡觉,忽然被冻醒了。我慢慢睁开眼,看见对面的墙上一个大大的黑影子在晃动。那晚的月亮很亮,即使不点灯,也能凭借月光看清屋里的一切。我家那时没有床,全家人睡在一个大炕上。所谓大炕,就是占了屋子一半的一个大土台子。父母睡在两边,我跟妹妹睡在中间,我挨着父亲一边睡。屋里十分安静,只有父亲大声打呼的声音。我将被子往上拉了拉,把双手也放进了被窝,静静地平躺着,又闭上了双眼,根本没有在意那个黑影子。
不一会儿,我还没有睡着,我忽然觉得好像有人在掀开我的被子。我睁开朦胧的睡眼,发现眼前一双雪白雪白的大手正在慢慢地将我的被子掀起来。我抬眼朝后看,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正站在我的头前。因为他背对着窗户,我怎么也看不清他的脸。也许当时自己年纪小,也不知道害怕。我感觉他很像我姥爷,我便冲着他叫:“姥爷,姥爷。”其实,那年我姥爷还健在,他一直生活在河北老家。那人见我喊他“姥爷”,也不出声,便开始轻轻往后退,往后退。我就那么一直看着他退到了墙边,慢慢变得模糊,慢慢消失。我突然想到那面墙上有个洞,里面放着爸爸给我们买的苹果和西瓜,这人会不会是来偷我们的苹果和西瓜的呢?想到这儿,我一骨碌爬了起来,使劲摇醒旁边的父亲,想让他下去看一看。
父亲以为我要起夜,睡眼惺忪地划着了一根火柴,点亮了煤油灯。我朝屋里看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地上有个尿盆,父亲催我快去撒尿,他好吹灯,接着睡。我跳下炕,跑到洞口往里看了看,苹果和西瓜还好好地放在那儿,才放心地又上了炕。我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告诉父亲,我刚才明明看见屋里有一个人,怎么不见了。父亲说我在做梦,让我赶快睡觉。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那决不是梦。
那个农场因为太偏僻,住的人家很少,而且每家之间都离得很远。我家附近只有一户姓王的人家,还是在仓库的后面,土坡的那面。他家有四个儿子和两个女儿,家里经常很热闹。我非常喜欢到他家去玩。
我的父亲是个性格豪爽的人,母亲对人也热情随和,所以经常晚上会有人到家里来玩。又加上那时没有电视和各种娱乐活动,人们晚饭后,基本上都是串门聊天。那时最爱来我家的有这样几个人让我记忆深刻,至今难忘,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来我家的次数多,而是因为他们使我验证了我那天晚上不是做梦,是真的见到了鬼。
这些人中,有一位是我们这个农场学校的老师。她和她的丈夫都是来自天津的知青。她的丈夫是一位医生,他们有一个儿子,比我大一岁。她经常带她儿子到我家来玩。但我很讨厌他儿子,因为他总在我面前摆出一副自以为是的神态。
这位老师姓杨,因为她没教我们班,所以我在她面前没有拘束感。她看起来非常瘦弱,身体不好,给人的感觉总是文文弱弱,病病怏怏的。她丈夫给她吃一种药,常年不断,可就是不见好转。当地的人们都说他们是“建筑工人没有房,医生守个病婆娘。”
她喜欢跟我妈妈聊天,总是叫我妈“大嫂”。她喜欢我妈妈剪得鞋样,做的布鞋,织的毛衣,所以经常来我家跟我妈妈学。妈妈也总是很有耐心地教她。时间久了,我们两家的关系也走得比较近。每次她来,我都喜欢在旁边玩,有时还帮她缠毛线。那时买的毛线是一小把一小把的,织毛衣之前还得把它们绕成一个一个的线团。我把一小把毛线绷在自己的两只胳膊上,她开始一圈一圈把毛线从我胳膊上取下来,再绕成一个小圆团。如果我的胳膊困了,酸了,我们就交换工作,她来绷,我来绕。她的儿子一点儿忙也不帮,还在旁边捣乱,真是讨厌。
她一边忙着手里的活儿,一边跟我妈妈闲聊。有一次,她跟我妈聊到我们现在住的这个房子。她说他们家以前也住过,因为这里经常闹鬼,她很害怕,所以找了农场的领导,最后才搬到学校去住了。刚开始,他们还住过学校的办公室呢。
她丈夫是我们这个农场唯一的一名医生,谁家里有人生病了,都会来找他。有时大晚上的,他也得去。丈夫走后,就只剩下她和儿子,刚开始,她也没怎么害怕。后来,奇怪的事发生了。每次晚上,丈夫刚出门一会儿,她就会听到有人敲门,先是比较轻,然后越来越重,好像是用什么东西在砸门。刚开始她以为是来找她丈夫看病的村民,她就去开门,可是打开门之后,什么人也没有。等她再插好门回去睡觉的时候,敲门声又会响起,反反复复几次,她开始有些害怕了。因为这个房屋门前没有树木,十分空旷,一眼望过去,一切都看得很清楚。即使有人躲起来,也不可能那么快。更为奇怪的是,她丈夫在家的晚上,从没有这种敲门声。只要丈夫一出诊,这种敲门声就会响起。她常常吓得不敢睡觉。她把这件事告诉了丈夫,她丈夫说她是自己吓唬自己。
一天夜里,丈夫又被人叫去出诊了。她静静地躺着,不敢睡觉,也睡不着觉。她知道敲门声会很快响起的。果然,过了一会儿,她就听到“咚,咚,咚”的声音,由轻慢慢变重,一下一下,到后来越来越重,几乎要将门砸烂。她吓得紧紧蜷缩在炕上,看疯玩了一天的儿子,此时睡得正香甜,她又不忍心叫醒儿子,吓唬儿子。那敲门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迫,几乎要有人破门而入了。她强忍着巨大的恐惧,爬到炕角点亮了煤油灯。然后,她一手端着灯,一手握着事先准备好的木棒,走到离门三、四米远的地方,冲着门外大喊:“你是谁呀?有本事就天天来敲门,趁我丈夫不在家时来,算什么东西?”听到她的喊声,敲门声停了几秒钟,紧接着又响了起来。她借着刚才的胆量和勇气继续喊道:“别敲了。你是谁?有本事说出来,难道你是鬼吗?”敲门声又停了,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笑声,声音不大,但听起来却令人毛骨悚然。
一提到鬼,她脑海中猛然间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门外莫非真的是鬼。她越想越怕,越想越怕,双腿发软,心跳加速。她勉强退回到炕上,紧紧抱着木棒,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仔细再听,门外的笑声没了,敲门声也停了。她不敢吹灯,不敢睡觉,望着那一星灯火,挨到天明。
等她丈夫回来后,她把昨晚的情形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他丈夫根本不相信,还笑她神经过敏,说哪儿来的什么鬼。纯粹是自己想出来的。她又气又急,对丈夫说:“你要是不信,以后晚上就不要再去出诊。我害怕,再这样下去,我会得神经病的。”她丈夫笑话她:“几十岁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这么胆小。今晚我就给你捉鬼,让你看看,鬼到底是什么样子。”
那晚,她丈夫没有出门,到了半夜,他假装出诊,穿上衣服,走出了房门。丈夫出门后,她插好门,坐在炕角。因为她知道丈夫并没有走远,所以心里并不是十分害怕,她说不清楚自己当时是什么感觉,也许是紧张吧,身体在微微发抖。她甚至想,今晚那个敲门声会不会响呢?那个“鬼”今天会不会来呢?如果来了,丈夫真的是他的对手吗?她开始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过了大约几分钟的时间,那个敲门声如约响了起来。“咚,咚,咚”,“咚咚,咚咚”,由慢而快,由轻而重,跟往常一样的节奏,一样的力度。偶尔还夹杂着笑声,那是一个低沉的男人的笑声,听起来很刺耳,很难听,令人惊悚,令人抓狂。她一动不敢动地蜷缩在炕上,紧张地心好像都要从胸膛里蹦出来了。她静听着门外的动静,静听着也许马上门外就会响起丈夫跟鬼搏斗的动静,她担心丈夫打不过那个鬼,如果…。。她吓得不敢再往下想了。
时间像停住了一样,过得那么慢,她如坐针毡般地煎熬过漫长的一分一秒,心里的感觉简直无法形容,浑身难受极了,就像有无数只蚂蚁正在啃咬自己的骨头。她就在这度日如年的痛苦挣扎中,艰难地度过了大约半个小时,那激烈的敲门声和断断续续的笑声停止了。她侧耳静听了一会儿,真的停了,门外没有一点儿声音。她正在纳闷为什么没有听到丈夫跟鬼撕打的声音时,她听见丈夫在门外大声喊她开门。
她连忙下炕,给丈夫打开了门。她丈夫进门后,看见她吃惊发抖的样子,有些莫名其妙地问:“你怎么了?又听到敲门声了?”
她看到丈夫好像什么事儿也没有发生过的样子,也是一头雾水。她吃惊地问:“你在外面什么也没看见吗?你在哪儿躲着呢?那个东西又来敲了半天的门,你没有听见吗?我都快吓死了,我还一直担心你打不过他呢!”
“我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呀!”她丈夫一本正经地说,“我出门后,就躲到对面仓库旁边的一个拐角处,那个位置能把咱家的门前看得一清二楚,真真切切。你说我平时出门后五、六分钟,敲门声就会响起,可我今天在外面呆了快一个小时了,也没听见什么动静,门口什么也没有,我就回来了。”看到她满脸的疑惑,丈夫安慰她:“好了好了,你纯粹是自己吓唬自己。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神啊鬼啊的。那都是人们自己想出来的。睡吧,赶紧睡吧,天还没亮呢。”她不知道丈夫的话是不是真的,但她坚信自己听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以后的日子里,丈夫在晚上偶尔还会出诊,因为她的丈夫是那个偏僻的农场里唯一的医生。丈夫出门后,她依然会在那种无端的敲门声中惊恐地煎熬到天亮。长此下去,她的精神越来越恍惚,身体越来越虚弱。后来,她实在受不了了,硬是逼着丈夫去找农场的领导,这才搬了家。
对于她所说的,母亲似乎半信半疑,并不十分放在心上。可我从她那至今还心有余悸的表情中对我们现在住的这个屋子有鬼的事情深信不疑。我忽然想起了那晚我看见的那个掀我被子的雪白的大手和高大的身影,也许那就是这屋里的鬼,我陡然间感到非常害怕。我一直缠着母亲问:“我们这屋里有鬼怎么办?我们以后还怎么住呀?我们赶紧搬家吧!住在这里我害怕。”母亲摸着我的头说:“别听她瞎说。不怕,孩子,你爸不在家的时候,我怎么就没听见什么敲门声呢?那都是她自己想出来的。不怕,我们不怕。”
“可是我怕,我就是害怕。我相信她说的是真的。妈妈,我们赶紧搬家吧!”我缠着母亲说。
母亲用手捏了一下我的鼻子说:“搬家?你说的倒轻松,往哪儿搬呀?你给我找个地方。”
父亲回来后,母亲把这件事跟父亲说了。父亲听后也不在意,我又趁机缠着父亲要搬家。父亲也笑我:“你这孩子,怎么听风就是雨的。什么鬼不鬼的,这世上哪儿来的鬼?自己吓唬自己。”
父母对屋里有鬼这件事的漠不关心和毫不在意的态度,我一个小孩子,实在是无能为力,而渴望搬家,离开这个鬼屋对我来说,更是一种幻想。那个年代,做父母的,并不关心孩子的心理健康,并不试着去理解孩子的心情,他们根本没有这种意识。起码我的父母就是这样。他们压根就没有发现和认识到这件事已经在我的心里留下了很深的阴影。我开始变得胆小,甚至在白天,我也不敢一个人呆在屋里,我害怕屋里的那些暗一点儿的角落。晚上就更别说了,天一黑我就不敢出门。即使跟小伙伴们玩捉迷藏,我都不敢单独藏一个地方。
天刚黑我就不敢出去撒尿,晚上睡觉时,我紧贴着父亲,还把头也严严实实地包裹在被子里,常常被捂出一头汗来。有时我去姓王的邻居家玩,真羡慕他们家有那么多孩子。我宁愿挤在他家又脏又乱,头脚并睡的炕上,也不愿意回家。
我时时刻刻盯着父母,生怕他们把我和妹妹单独留在屋里。即使母亲下地干活,我也领着妹妹跟着,任凭风吹日晒,忍饥挨饿,也不在家呆着。谁说也不听,母亲也拿我没有办法。
有一天夜里,父母要去周边的农场看电影。那时没有电影院,人们看电影,都是由一名流动的放映员一个农场一个农场轮流着放映。一年也看不了几次。每次放电影,人们都像过节一样,小孩子们半下午就开始抱着板凳去占地方。整个农场的人,还有从周边农场赶来的一部分人们占满了整个大场院。人们或站或坐,有的挤不到跟前,就爬到树上,看得津津有味。我那时也跟着父母看了不少的老电影。
那夜,因为电影不在本农场放映,父母怕路途远,又加上放正式影片前还要先放一个记录片。他们担心时间太晚了,我和妹妹会撑不住,就决定不带我们去。母亲哄了我们半天,我就是要跟着他们。最后,在她的威胁下,我才不敢闹了。
父母把我和妹妹锁在屋里就出门了。他们走后,我和妹妹害怕极了。我俩不敢睡觉,也不敢吹灭灯。一人拿一个大木棒,坐在炕角,警惕地注视着窗外,任何风吹草动,我们都吓得紧缩在一起。妹妹熬不住了,光想睡觉,她一闭上眼,我就摇醒她,吓唬她,告诉她有狼来了。其实我心里想的是有鬼来了,只不过我不敢说出来。我怕我一说出来,鬼就会真的来,把我和妹妹掐死。
时间过得真慢呀!墙上的那个破钟,滴答,滴答,滴答,走了一圈又一圈,父母还是没有回来。我和妹妹实在熬不住了,就不知不觉抱着木棒睡着了。不知是妹妹还是我,伸腿碰到了炕角的小木桌,把上面的煤油灯弄翻了,瓶子里的煤油流了出来,把桌子点着了。幸亏父母及时回来了,扑灭了火。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也许那个鬼屋就被烧了,而我和妹妹也许早被烧死了。
这件事后,父母提高了警觉,以后尽量不再把我和妹妹单独留在家里了。
有一天放学后,我和几个同学在外面玩到天快黑了才回家。我害怕被父母责备,进门的时候轻手轻脚。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的说话声。仔细一听,才知道是那位姓杨的老师又来了。
只听她跟我母亲说:“大嫂,你看我现在这身体,想再要一个孩子是不可能了。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什么事儿?你就说吧。”母亲说。
“我是怕大嫂你不高兴。”杨老师说,“不管怎样,如果我说错了,大嫂你不要跟我计较。咱们两家还像亲戚一样常来往。”
“你说什么呢?”母亲说,“你就快说吧,别再兜圈子了。你今天是怎么了?说话怪怪的。”
杨老师说:“大嫂,你的两个女儿都很漂亮,很聪明,我很喜欢。我想领养你的小女儿。你看怎么样?等你家老宋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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