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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百天-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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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即2月17日,菲格莱因打来电话,说元首只简单地评论道:“在全面战争中,仅靠这种冒失行为终将一事无成。”
  希姆莱十分困惑,不敢继续下去。然而,他意识到,这可能是他向世界展示自己是一个人道主义者的唯一机会。恐惧占了上风。他决定不与贝尔纳多特扯上关系。当施伦堡打电话说伯爵刚刚从瑞典到达时,希姆莱说,他“忙于”维斯杜拉河集团军的反攻,没时间见任何人。但是施伦堡再次指出了这样一次会见将带给帝国元首巨大的个人利益。希姆莱很少能抵挡住施伦堡的劝说,这次也不例外。他同意接见伯爵,但坚持要采取一个预防措施:施伦堡应以某种方式劝说里宾特洛甫先会见贝尔纳多特,这将可以阻止外交部长在希特勒面前搬弄是非。
  施伦堡“走漏消息”说,贝尔纳多特与希姆莱的谈判前景一片光明,因此,帝国元首有可能做成一件其他任何人都无法做到的事:把德国从灭顶之灾中拯救出来。计谋奏效了。次日,2月18日早上,里宾特洛甫召见了克莱斯特。“贝尔纳多特伯爵正在城里,准备会见希姆莱。”他语带责备地宣布,并说希望尽快与伯爵谈谈。
  在瑞典公使馆,克莱斯特碰巧在大厅遇到了贝尔纳多特,对方答应与里宾特洛甫见面。不过,在那之前,伯爵与卡尔登勃鲁纳和施伦堡有一个约会,是帝国元首定下的约会。希姆莱仍旧在等待着,想看看在自己行动之前,里宾特洛甫会做些什么。
  贝尔纳多特被载往卡尔登勃鲁纳在柏林郊区奢华的住宅。伯爵既优雅又朴素,既天真又世故。他的父亲是国王古斯塔夫五世的兄弟。他潇洒地穿着自己非常有个性的红十字会制服,手里拿着一根似乎与生俱来的手杖。不过,在他最喜欢的一张照片上,他却穿着童子军短裤,精疲力竭地靠在一棵树上。一些朋友相信,他的美国夫人,从前的埃斯特尔·曼维尔,教会了他如何自嘲。
  对于眼下的使命,他格外称职。尽管他绝不是个知识分子,却有一种更为宝贵的品质:杰出的判断力。在谈判中,他从不妥协。他可以连续几小时进行谈判,而仍不失其出众的幽默感。而如果情势变得紧张,他便开始讲故事。不过,也许他最为可贵的优点是,单纯地渴望帮助不幸之人,以及坚定地相信几乎每一个人从根本上来说都是正直的,可以劝说其去做正确的事。
  卡尔登勃鲁纳礼貌而略带冷淡地给客人奉上了切斯特菲尔德香烟和杜博尼酒。伯爵态度自若地接了过来,心中暗忖,这肯定是从法国抢来的。卡尔登勃鲁纳冷冷地用质问的眼神盯着他,问他为什么想见希姆莱。在眼下这么关键的时刻,要安排这样一次会面非常困难。不能由他转达伯爵的消息吗?他又点燃了一根烟——他一天要抽四包烟。他那被尼古丁熏黄的相对短粗的手指,让挑剔的施伦堡想起大猩猩的手指。

第五章 战争与和平(10)
“你的行动是否有官方的指示?”卡尔登勃鲁纳问。
  可以理解,贝尔纳多特想与希姆莱直接进行谈判,因此决定尽量少向他透露内情。“没有。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不仅瑞典政府,而且全体瑞典人民都赞同我刚刚所简述的观点。”
  卡尔登勃鲁纳说,他痛惜当前的形势,希姆莱也是如此。希姆莱非常急于在两国之间建立良好的关系,但是,为了防止破坏活动,必须采取一些强有力的措施,比如扣押人质。
  “如果瑞典也被拉进反对德国的战争,”施伦堡指出,“这对德国来说将是极大的不幸。”伯爵立刻对间谍头子的绅士风度留下了很深影响,认为他更像一个英国贵族而非德国人。施伦堡同样也对伯爵印象深刻。他面前是一位国际舞台上至高无上的人物,他的动机是毋庸置疑的。有了他作为联系人,也许,对恢复北欧的秩序特别感兴趣的瑞典,就可以被说服去调停德国与西方之间的和平。这是一种令人兴奋的可能性。
  卡尔登勃鲁纳问贝尔纳多特,是否有什么具体的建议。伯爵建议,应该允许瑞典红十字会到集中营去工作。让他意外的是,卡尔登勃鲁纳不仅点头同意,并且还说,他“非常赞成”贝尔纳多特直接与帝国元首会面。一个小时之后,公爵在外交部与里宾特洛甫谈起了话。或者更确切地说,他在听对方讲话:自从他在暖暖的炉火旁坐下,外交部长便滔滔不绝地演讲了起来。贝尔纳多特很好奇,想知道他能讲多久,于是偷偷按下了秒表。
  里宾特洛甫首先论述了国家社会主义和布尔什维主义的区别。他假设,如果德国输了这场战争,不出六个月,俄国轰炸机便会飞临斯德哥尔摩上空,俄军将枪杀所有皇族,包括伯爵本人。他从一个话题转移到另一个话题,鹦鹉学舌般一刻不停地重复着纳粹的陈词滥调——就像一张坏唱片,伯爵想。最后,里宾特洛甫宣称,在世之人中,对人类做出最大贡献的,就是“阿道夫·希特勒,毫无疑问是阿道夫·希特勒”。然后,他结束了讲话。贝尔纳多特按停了秒表,已经六十七分钟了。
  次日,即2月19日,施伦堡驱车将贝尔纳多特送到了格布哈特医生的疗养院。盟国持续的空袭使这段行程危险丛生,对身患血友病的伯爵来说尤其如此。一个小伤口就可能致命。途中,施伦堡出乎意料地向伯爵吐露道,不能信任卡尔登勃鲁纳,而希姆莱则是一个软弱之人,总是被最后一个与其交谈者所影响。
  在霍恩利琴,伯爵首先被介绍给了格布哈特医生。医生忧郁地说,他的医院里住了八十个从东部来的难民儿童,他们因为冻伤或枪伤而不得不截肢。贝尔纳多特猜想,这篇开场白是提前安排好的,目的是想利用他的同情心。接着,施伦堡把他介绍给了一个身穿党卫队制服却没有佩戴勋章的矮个子男人。这个男人有着一双纤细的小手,指甲修剪得非常整齐——这就是希姆莱。贝尔纳多特发现他非常和蔼可亲,当谈话出现冷场时,他甚至还会开个玩笑。在他的外表里,找不到一点残忍之处。他看上去很快活,只是每当提到元首的名字时,便会有些感伤。
  其他斯堪的纳维亚人早就因希姆莱性格中的矛盾之处而迷惑不解了。奥斯陆大学的校长迪里克·塞普教授是一名忠实的挪威爱国者。最近,他告诉贝尔纳多特,他认为希姆莱“有几分理想主义,对斯堪的纳维亚国家特别喜爱”。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五章 战争与和平(11)
“既然德国不可能战胜,难道您不认为继续战争是毫无意义的吗?”贝尔纳多特问道。
  “在放弃希望之前,每个德国人都会像狮子一样战斗。”希姆莱回答道。他还说,军事形势的确很严峻,但是并非毫无希望。“俄国人不会马上穿越奥得河战线。”
  贝尔纳多特说,在瑞典激起人们义愤的是逮捕人质和屠杀无辜百姓;希姆莱对后者予以否认,于是贝尔纳多特便列举了一些具体的事例。希姆莱激动地反驳道,显然公爵听到的是错误的消息,并且询问公爵,是否有什么具体的建议。
  “对您来说,提出一些可以改善当前局势的措施不是更好吗?”
  帝国元首稍稍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我没有任何建议。“
  贝尔纳多特建议希姆莱释放集中营里的挪威人和丹麦人,由瑞典人来监管。这个不算过分的请求却触发了一连串对瑞典人强烈的指责。这些指责对贝尔纳多特来说毫无意义,但很可能是由希姆莱突如其来的一阵恐惧所引起的。“如果我同意你的建议,”希姆莱痉挛般地眨着眼睛说,“瑞典各报将用大字标题报道,战争罪犯希姆莱,由于害怕因其罪恶而受到惩罚,企图赎买他的自由。”但是他又说,如果瑞典和盟国保证停止在挪威的破坏活动,他会照贝尔纳多特的要求去做。
  “这是无法接受的,”伯爵回答说。接着,他改变了话题。“瑞典红十字会非常渴望得到您的允许,能够去集中营里工作,特别是那些关押着挪威人和丹麦人的集中营。”
  “那大概非常有好处,我看不出有什么理由不允许。”希姆莱回答。
  伯爵开始习惯希姆莱那狂想家式的出尔反尔,并要求其再作一些小的让步,希姆莱马上同意了。贝尔纳多特受到了鼓励,想知道嫁给德国人的瑞典女人是否可以回到她们的祖国。
  “我不想把德国儿童送到瑞典,”希姆莱皱起眉头答道,“在那里,他们会被教育得仇恨自己的祖国。他们的玩伴会向他们吐口水,因为他们的父亲是德国人。”
  伯爵指出,知道他们能够安然无恙,他们的父亲会感到安慰的。
  “毫无疑问,他们的父亲宁愿看到他们在简陋的茅屋里长大,也不愿意他们在一个像瑞典这样敌视德国的国家的城堡里苟且偷生。”希姆莱反驳说,不过表示愿意尽力而为。贝尔纳多特已经将他逼到了极限,他的语气变了。“你也许会认为这过于情绪化,甚至有些荒谬,但是我曾宣誓效忠于阿道夫·希特勒。作为一名士兵,一名德国人,我不能违背誓言。因此,我不能做出任何有违元首的计划和意愿的事。”就在片刻之前,他刚刚同意作出一些可能会惹恼希特勒的让步,但是此刻,他却开始详尽地重述希特勒关于“布尔什维克威胁”的论调,并且预言,如果东线彻底失败,欧洲便会完蛋。
  “但是,在战争的某个阶段,德国曾经和俄国结过盟,”伯爵说,“这和您刚才所说的怎么能一致呢?”
  “我就知道你会说起这个。”希姆莱答道。他承认,那是一个错误。他开始怀旧地谈论起自己在德国南部度过的青年时期。当时,他的父亲是一个巴伐利亚亲王的家庭教师。接着,他又谈到自己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时当过军士长,并在国家社会党诞生初期便加入了其中。“那是一段光荣的岁月!”他说,“我们这些党员始终面临着死亡的危险,但是我们从不害怕。阿道夫·希特勒带领着我们,将我们凝聚在一起。那是我一生中最美妙的年华!因此,我可以为我所认为的德国复兴而战。”
  贝尔纳多特礼貌地问起了犹太人所受的待遇。“您难道不承认,像别的种族一样,犹太人中也有很多正派人?”他说,“我有很多犹太朋友。”
  “你说得对,”希姆莱答道,“但是在你们瑞典,没有犹太人问题,因此,你不能理解德国人的观点。”
  在长达两个半小时的会议结束时,希姆莱答应在贝尔纳多特返回瑞典前,对他提出的所有要求给以确定的答复。贝尔纳多特向希姆莱赠送了礼物。因为希姆莱对斯堪的纳维亚民间艺术非常感兴趣,所以,礼物是一件17世纪的关于食人妖之鼓的作品。
  希姆莱说,他“深受感动”,并问施伦堡,是否为伯爵选了个好司机。施伦堡说,他选的是最好的司机。帝国元首微笑起来。“好。不然瑞典报纸会用大字标题报道:战争罪犯希姆莱谋杀贝尔纳多特伯爵。”
  在柏林,施伦堡向卡尔登勃鲁纳简要汇报了会晤的情况。帝国中央保安总局局长指责他“对帝国元首施加了不正当的影响”。盖世太保的头子海因里希·米勒尔少将嘟哝说:“那些自以为是政治家的绅士们想让希姆莱接受自己的某一想法时,总是办这种事。”米勒尔说,这种独特的想法,是“纯粹的乌托邦”。
  贝尔纳多特回到里宾特洛甫的办公室。外交部长似乎比之前更渴望帮助伯爵。不过,他那专横的脾气只是让贝尔纳多特心中不快,于是便尽快彬彬有礼地告辞了。
  里宾特洛甫随即召来了克莱斯特博士,并让他坐到了壁炉旁贝尔纳多特刚刚坐过的那把扶手椅上。“贝尔纳多特到底是什么人?”他问,“谁在背后支持他?除了拯救斯堪的纳维亚人之外,他究竟要干什么?”
  克莱斯特发现扶手椅的衬里中夹着一个装满了文件的皮包。当他拿起来时,一本护照掉了出来。
  “那是什么?”里宾特洛甫问。
  “您上一个来访者的皮包。”克莱斯特把它递给里宾特洛甫,以为他肯定会检查里面的文件。但是里宾特洛甫只是把皮包装进了一个光面的大信封里。“请把这个还给贝尔纳多特,”他说,“我相信他会发现自己把它丢了。”
  克莱斯特很受感动。这似乎是“在一场全面战争恶化的过程中唯一的骑士精神的表现”。
  就在希姆莱进行这些他希望能够带来对德国有利的和平的谈判时,他的集团军正在土崩瓦解。斯坦纳被迫把自己的部队全部撤到了原来的出发点。而第三装甲军发起的主攻——没有温克在场监督作战——毫无进展。东线的彻底溃败已迫在眉睫,以至于不仅希姆莱和里宾特洛甫,其他的德国要人也都开始认为,德国唯一的希望取决于外交手段——或者无条件投降。
  

第六章 “铁幕即将落下”(1)
2月14日,艾森豪威尔在他位于比利时宗霍芬的战术总部会见了蒙哥马利。对于富有争议性的指挥问题,艾森豪威尔仍然非常担心。他抱怨“马歇尔和美国参谋长们总是指责他过于偏向英国人,而首相(丘吉尔)和英国参谋长们则指责他过于偏向美国人”。蒙蒂对于形势怎么想?和往常一样,这位陆军元帅的观点非常明确:如果允许辛普森的美国第九军帮助他发动主攻,那么,蒙哥马利便会认为当前的安排是令人满意的。他在日记中记道:
  我对当前的指挥形势很满意,这让艾克感到高兴。毫无疑问,他到达宗霍芬时正在为某些事情担心,在我们的谈话中他也表现了出来。
  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担心什么。但是,很显然,当我说我对当前的指挥形势非常满意时,他立刻彻底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之后便笑容满面地开车走了。
  他还写信给布鲁克,表达了他的喜悦:“艾克同意我的一切行动。”并且答应在余下的战斗里由他指挥辛普森。“一切都很好。我真的相信我们终于遇上了顺风,可以成功返回港口。我们曾经遭遇过一些风暴,但是现在雨过天晴了。”
  九天之后,因水坝被德国人破坏而泛滥成灾的鲁尔河,终于下降到了一定水位,可以开始进行“手榴弹”行动,一次将有三十万三千二百四十三人参加的超大规模行动了。2月23日凌晨两点四十五分,辛普森的第九军开始了重炮弹幕射击。四十分钟后,射击停止了,第一批战士——四个步兵师——开始乘突击艇穿越依旧水流泛滥的鲁尔河。起初,他们并没有遇到多少敌人的反抗,但是汹涌的河水淹没了许多突击艇,妨碍了架桥。
  在北面,蒙哥马利完成了一件一周前还似乎不可能完成的事——在混乱状态中重建秩序。因“手榴弹”行动的推迟而暂时乱了阵脚的“真实”行动恢复了最初的势头,此刻正缓慢而稳定地穿过茂密的森林,在洪水淹没的平原上向前推进。霍罗克斯的第三十集团军一路攻破了数座设防的村镇,在经历了一场这次大战中最为激烈的肉搏战之后,拿下了它的两个主要目标:克莱韦斯和戈赫。
  戈赫的攻克让蒙哥马利松了口气,因为戈赫被看做齐格菲防线最后一个坚固的堡垒。然而,下一座城市证明了是另一个“戈赫”,还有下一个,再下一个。似乎永无突破之日。十一个德国师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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