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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离记-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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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姬就是永隆帝的夏贵妃,前段时日同皇帝出游一起来了陆华庄。

    不愧为大兴第一美人,当真漂亮,满骨子妖媚劲。庄中弟子为了一睹芳容,纷纷往门前挤着偷瞧,那时真没害怕惹怒皇帝。都说司徒巽不近人情,冷面无心,谁料也抵不住美人诱惑,接连三日魂不守舍,弄得全庄流言纷飞。

    男人贪图美色,本性使然,原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主要是前头摆了个陆漪涟!

    司徒巽的心思,全庄上下都明白,连陆书云都做好了女儿嫁徒弟的准备,喜上加喜。为此,明赫之流心底很有怨气,暗地里指着司徒巽骂,说他是为陆华庄的权势倒插门。

    不管是不是倒插门,你说你作为陆家准女婿,对其他女人明目张胆总是不对!

    近两日,总觉得陆漪涟与之说话甚少,不知是不是为了这事。

    司徒巽蹙眉道,“无事,改日我会与她解释。”
第十二章 寻芳斋
    早传亘城一带原是后土大神统治地界,大约是和鬼神扯上关系,直到百年前亘城还是一副诡异做派。人来人往犹如活尸,每十步便能见几尊鬼差塑像,城门上霸气树一白帆,上题四个大字,生人慎入。‘生人’所指的究竟是活人还是陌生人已经无从得知,不过据某些有缘入城的老者谈及,往往带着后怕的神色,亘城比拟酆都不差分毫啊。

    漪涟敢肯定,这些人不是被鬼吓得,是被自己吓得。

    不过近几十年亘城变化极大,不可比京城繁华,却能叫板落中一类名都,这多亏了陆华庄脑袋一热开始发奋经商。米铺、钱庄一溜溜的开,亘城开不下了就往别城占地。生人慎入的白帆也撤了,一撤跟解咒似的,城里的生人顿时就变了熟人,自来熟,走路还带蹦跶。

    漪涟啃着肉串跨进七号钱庄的门槛,是离城门最近的一家陆家产业。

    钱庄账房瞅见,当即搁下算盘从内间迎出来,“呦,大小姐怎的过来了?今儿清明,没随庄主一同扫墓去?”转头连忙招呼伙计,“快,快点拿最好的茶水招待,大小姐啃着肉串肯定渴了,别整得太烫。”

    茶水很快奉上,温度刚好。漪涟将最后一串肉一起塞进嘴里,将茶一饮而尽,“前儿爷爷忌日,拜过了。”说着又叫人端了杯茶,“李叔,一会再帮我去对面那铺子包二十串羊肉、二十串牛肉,我带回庄里去,多加点孜然。”

    李账房忙记下,“好好,小的马上找人办。对了,过街有家庄记饼铺新开张,夹得肉馅新鲜,量还多,要不要也给包上一些?”

    漪涟点头,“阿爹爱吃饼,多包几块。”

    李账房又是连声应下。

    待漪涟把吃的喝的用的全部交待一圈后,大约已经需要三个人扛着一同回去了。

    “李叔,东西一会再准备,你先替我查查,这附近有没有做香料生意的铺子?要行家!”

    三堂从来面和心不合,谁知道一盒香会闹出什么乱子。漪涟想着还是亲自跑一趟为妥。

    李账房没怎么考虑,一拍巴掌道,“巧了!小姐您可还记得拐角处那家书斋?现在转行做古玩了,月前的事,连带做些香料生意。名字叫做……对了,寻芳斋,生意好着呢,别城的贵妇都往那里跑。据说他家的古董稀罕,香料多是失传的旧方子,味道走到门口就能闻见,高调的很,搞得对面的馄饨铺都不好意思在那里卖了。”

    “寻芳斋,名字倒是取的有模样。”

    “何止呢,老板更有模样。可惜不常来,我就见过一次,别说,真有仙气。”

    漪涟笑侃道,“俗话说得好,事出反常必为妖。鬼城里冒出仙气莫不是妖怪吧?”

    李账房跟着笑,“哪能啊,陆华庄镇着呢。”

    反正不远,漪涟顺道拐去寻芳斋瞧瞧。果真,老远就看见几位衣饰艳丽的妇人捧着香有说有笑的从铺子里出来。对街的馄饨摊彻底歇业不干,否则馄饨味混上远古芬芳,那味道真就混沌了。

    瞄了眼寻芳斋三个篆字牌匾,漪涟踱进铺子。

    铺里装设雅致,香气弥漫,桌柜刷了层清漆,呈得原木色。黄花梨木的架子上搁了不少宝贝,青铜酒盏、羊脂玉如意、描金彩漆大碗,好像都挺是回事。不少文人流连铺子外却无意入内,应是被天价给哄出去的。

    漪涟随手抓起个琉璃印章,还未篆刻,质地很不错。

    “姑娘有礼,您是来选货,还是来买香?”随着话音,一人从屏风后迎出,青色长衫,青玉束发,见客施礼,眉眼都带笑。

    漪涟一瞧,顿时想起陆宸说过的歪理。

    所谓‘天生我材必有用’,人长成什么样就该干什么活。譬如卖古玩的和卖大米的同样做生意,区别就在卖大米的脸黑心白,一口气能帮你去扛三袋米,卖古玩的脸白心黑,一回眸能要你扛回三袋金。你要是让卖米的去买古玩,隔日就得被坑的躺尸街头。

    似乎……有这么点道理?

    “姑娘,在下脸上沾了东西?”白脸公子疑惑问。

    漪涟拉回神,“咳,你说你们这铺子做香料生意?怎么只闻香,不见香?”

    白脸公子笑着解释,“姑娘面生,定是第一次光顾。寻芳斋的香虽以失传旧方为招牌,但皆在古法之上赋以客人需求,每盒香必定独一无二。所以买香先预定,且名额有限,本月仅剩一个,姑娘是否考虑?”

    漪涟心道,果然是能要人扛回三袋金的段数。

    “如今闻得的味道是什么香?”

    “是古方鹅梨帐中香。顾主喜爱桂香,家主便在原方中着意添了些,闻着更为甘甜。”

    漪涟一听,忙问道,“你家老板如今在铺中?”

    白脸公子顿了顿声,“是,家主在制香。”

    “带我去见见。”

    “家主只管制香,不接客。”

    听着隐约有几分卖艺不卖身的意思,漪涟不禁感叹世风日下。什么开了青楼立牌坊,小说换了封皮就说是原创,铺子老板仙颜难窥,弄得一干男子挖心挠肺以为是仙女临尘,结果一见说不定是个男人。

    “放心,我不要人,就想你们老板验验我手中的香,有酬金。”说着,将置于封腰的一个雪白贝壳拿出来比给他看。

    白脸公子没有急于回复,“待我先问问家主的意思,姑娘稍后。”

    漪涟等了足有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后,白脸小哥才从里面不紧不慢的回到前厅,“家主让在下领姑娘进去。”

    过道的光线有些暗,白脸小哥领头在前,越往深处香味越浓。

    内间不太,东西摆得满,外头那几样宝贝与里面一众珠光宝气一比,天壤之别。单说前边一面珠帘,每颗都是上好的五彩琉璃,稍微一拨,拨出清脆叮铃,屋里还能映射出点点光亮来。

    白脸小哥对着里头一通报,“姨父,验香的姑娘来了。”

    漪涟愣了愣,姨父?还真是男人!

    瞧这话说得,倒像是她来接客了。
第十三章 香中蹊跷
    论武学地位,陆华庄于江湖中名声赫赫,论文学……庄里只有墨阁一处尚存了些许书卷气,带霉味的。这墨阁原本是祭鬼神之地,到了前庄主一辈改放古书册,才称墨阁。后来庄中文书一类被移至阁中,便只许本家人进出。

    柳笙是外姓,不可进墨阁,自己存了几本藏书,当然不能和其余弟子一般偷藏艳情小说。他抽出一本《淮南子》,里面有关于四方天帝的记载。

    东方木也,其帝太皞,其佐句芒,执规而治春;

    南方火也,其帝炎帝,其佐祝融,执衡而治夏。

    太皞治夏又是怎么一个情况?

    虽说大家都是炎黄子孙,太皞与炎帝两位大神或许能扯上些关系,可互相抢饭碗这种事到底太世俗,不该是神所为,所以,只能是人为!

    那么究竟是何人所为?因何而为?

    柳笙思虑半晌,毫无头绪。合上书,抬眼看看快近昏黄,盘算着该去存岐堂走一趟。

    不论是按辈分论,还是按才干论,他柳笙可都称得上是存岐堂的头号弟子。然而此次验香的任务,陆书瑛却没让他来做,反而派了堂中最小的弟子,顾泉。

    顾泉今年十四,父母早亡,婆婆提着最后一口气把他送到庄门口就去了。

    顾泉原本想入翊锦堂,可他为人老实巴交,还有点笨笨呆呆,精明的陆书庸不愿收。他无处可去,汪汪泪眼在翊锦堂堂前跪了一整天,腿脚血气不通都紫了。柳笙看着可怜,就带他入了存岐堂门下。

    他没料到这孩子虽然待人处事不聪慧,对药材却有极高的认知度,又肯努力,几年下来颇有成效。

    柳笙看着圆乎乎的一脑袋埋在桌案上,周边一堆杂物,洁癖的他十分不痛快,顺手把几张废纸理了理扔到纸篓去。

    听见动静,顾泉从少许粉末中抽回神,看见柳笙,露出憨憨的傻笑,“师兄好!”

    “嗯,可有结果了?”

    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再点头。

    柳笙瞧着不乐意,“我平日如何教你的?说话和做事一样,得负责任,说得慢些没事,切记想好再回答。你这又摇头又点头,到底是有结果了还是没有结果?”

    顾泉憋着嘴,委屈道,“不,不好说。”

    “与我不好说,你还要与谁好说去?”

    顾泉依旧憋着嘴,不答话,神情似乎有些怯弱。

    柳笙从中察觉出一些端倪,“罢了,不好说便不说。我问,你答,可好?”

    顾泉想了想,点头。

    漪涟与白衣老板面对面坐着,多瞄了两眼,是挺美,有仙气,性格却比白脸小公子欠了些讨好人的火候。

    只见他抬手拨了拨香味,又从贝壳里取出一小点置于香盏上,很快就薰没了。

    既没有其他动作,也没有还香的意思,他将东西握在手里,悠然往檀香椅后靠了靠,“江南李主帐中香,好方子。姑娘你是自用还是送人?”

    漪涟直视他,“有区别吗?”

    他颔首,“有。如果你是自用,我让内侄送你去医馆。如果你是送人,我便累些,亲自送你去官府。”

    漪涟本就有猜想,经他一说立刻反应过来,“里面加了什么?”

    白衣老板笑而不语。

    漪涟道,“酬金加倍。”

    “里面加了一味奇毒,看似性温,实际乃霸道路子,白白糟蹋了上好沉香。不过此毒成分复杂,世所罕见,我也不知确切名字。如果有人不幸遭难,恐怕只有传说中的方壶名医叶离才救得回来。”说着,将香盏放倒明示,盏底已经发黑。

    他顺手还了香,“姑娘是与谁结下了深仇大恨?好生狠辣。”

    漪涟笑了笑,“老板大人博学,应该晓得生意场上只管收钱,不做他问。”

    柳笙提出的问题都很尖锐,两巡过后已经刨出个大概,也多亏了顾泉实诚。

    “且答师兄最后一个问题。”柳笙的表情比先前更加凝重些,“香里加的那样东西,是否出自我们存岐堂?”

    顾泉犹豫了一下,怯弱点头,“……嗯。”憋了好一会,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师兄,你这会儿不笑了,说话也不绕弯子,是不是要出大事?”

    柳笙觉得这话问得有损他平日形象,没有直接回答,“你觉得要出事?”

    “我,我说不清,可是大师被兄软禁了,师兄您的脸色也不好,庄里又一直出怪事。那个,阿婆曾经跟我说过,如果某个地方一直发生怪事就是要出大事了,说这叫做征兆。”说完,趁柳笙不备,偷偷把桌上写满关键的一张纸给揉了,天真以为这样就不会事发。殊不知他笨拙的举动都被柳笙看在眼里。

    柳笙叹气,“小孩子家别把事情想得那么玄,实在点好。”

    顾泉紧张的把纸团坐到屁股下,“实,实在点?”

    柳笙认真引导,“譬如人何以生病,肯定是病前已经着了道,有因才有果。所谓征兆,不过是前窗事发前表现出的病症。简单说来,大事早就出了,有本事潜伏一阵,到底还是纸包不住火。”

    顾泉不是很理解这段道理,“是有人要病了吗?”

    柳笙眼色闪了闪,“怕就怕病的是陆华庄。”

    “啊,那怎么办?”

    “亏得你在存岐堂学了四年,病了还能如何?自然是对症下药,把毒瘤一并除了。”他合目考量片刻,“师兄再交代给你一件事,且记清楚。你就当整个午后都在屋里,谁也没见过,自然没说不该说的话,懂吗?”

    “大概……懂,我谁都不说。”

    柳笙又道,“还有件事你也需知晓。我猜今晚涟师妹会来存岐堂一趟,如果她来问你关于此香的事情,别瞒着,知道多少说多少,这懂吗?”

    “懂。涟师姐问,我就说。”

    柳笙将手搭上还很稚嫩的脑袋,满意的拍了拍,“乖,倘若做得好,改日师兄带你下山吃你喜欢吃的酸辣面,现在先把脚边的纸团捡起来吧。”

    顾泉傻傻呆了好一会,低头一看,发现脚边果真有一团揉皱的纸,正是被他坐到屁股下的那一团。窘迫的瞄了眼柳笙,发现柳笙嘴角噙一笑,摇着扇看他。瞬间,顾泉的脸蹭地就红了,两手紧紧拽着衣摆,“师,师兄还是会笑的好看。”
第十四章 多了谁?
    翌日,惊天消息很快传遍了陆华庄上下。

    陆宸的江南李主帐中香内竟然藏着存岐堂的剧毒,逐风!是近两年由陆书瑛亲自调制的新品,因其无色无味,毒性又猛烈,故名逐风。

    庄中一片哗然。

    流影堂的帐中香、翊锦堂的凶器、存岐堂的剧毒,这下可真摊上大事了!

    虽说三堂成日攀比声威,计较弟子人数,连一盘炒豆角都得数数是不是分的均等。可没道理连死个人都要平分嫌疑,互相沾个晦气吧?

    据说陆书云昨晚得到消息就跑存岐堂去了,质问毒是怎么个意思?陆书瑛玩的还是老套路,丢了!新制的毒放在药房里不翼而飞了!毕竟是有前人引路,这话说得顺顺当当。陆书云不好追问,好歹自家儿子还牵扯在里头。

    陆宸得到这个消息时正啃着家仆送来的肉串,说是涟小姐给他加餐。一听消息,手一抖,串肉的木签差点往喉咙刺进去。事后愈想愈怕,还好那盒香他没用,不然哪来的小命啃肉串。

    终于捱到漪涟偷来看他,两人隔着门说话。

    陆宸声音衰弱,“妹子呀,你说这皇帝到底几个意思?赐香还下毒他想干嘛。”

    漪涟觉得重点跑偏了,“你不正愁着他对你青睐有加。翻了脸,你倒不习惯了?”

    陆宸很无力,“我怎么觉得哪边都是作死。”

    漪涟没兴趣与他讨论一个男人的心思,还是天高地远的男人。直入主题问道,“香你究竟丢哪了?什么时候丢的?”

    陆宸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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