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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凤的罗曼史-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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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中是看不出眼泪的,可我分明看到她眼角闪着晶莹的泪花。
“我真是傻呀。他一直那么容忍我,虽然我整天瞧不起他,说他变不成龙他也不生气,即使我偷了幻海莲音私自去东海,害得他失了一臂他也不曾怪我。我错了,是我痴心妄想,妄图攀附龙族,其实蛇也好龙也好,只要和他在一处,是什么样都没有关系。”她抱着一株一人高的珊瑚喃喃自语,哭得稀里哗啦。
“那个,他还没有死。”看她这副悲恸欲绝的模样,我忍不住出言提醒。
“去了魔界,跟死了有什么两样?”她头也未抬,继续抽泣:“我才两千年修为,修成人身才几百年,连魔界的入口都不知道在哪儿。还有东海龙王那个老匹夫,不过杀了他东海区区几条鱼,他就四处派人追杀我,要不是云蟒哥哥找到我,我还躲在深山里不敢出来呢。再说如果我修不成龙,下一次蜕皮怕就要熬不过天劫了,等他在魔界想起我来,我怕是已经灰飞烟灭了。”
我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去安慰这条悲观至极的美女蛇。
她哭得好好的突然想起什么,呼地一下子站起来,碧眸灼灼地望着我:“当日在东海之上,我见你与龙四郎关系仿佛很好,你便帮我一帮,与他说说情,告诉我如何才能尽快修成龙身吧。”
我愣了一楞,思想了片刻为难道:“我与龙四虽然见过几次,但这修成龙身之事该是龙族的秘密,我毕竟是个毫无关系的外人,实在不好开口。”
玉卿儿面上就显出失望至极的神色来,沮丧道:“我也晓得,你我不过萍水相逢,凭什么会帮我呢?”
我恳切地道:“抱歉,不是我不愿帮你,此事实在是我无能为力。你不要如此悲观,再者云蟒神君必然不会丢下你不闻不问,等他在魔界安顿好了想必就会回来找你。”
我发现这玉卿儿虽然外表成熟冷艳,但委实是个心地单纯的妖。她闻言面上便慢慢有了喜色,迟疑道:“仿佛也有些儿道理,云蟒哥哥从未对我食言。”我趁热打铁地诲人不倦道:“我幼时也曾听过不少向善的妖族勤勉修炼,最终位列仙班的励志事迹,故而你无须妄自菲薄,如果无事可做不如勤勉修行,指不定终有大成,如此于己于他都是好事。”玉卿儿咬唇道:“你说得有道理。只是千眼泽毒瘴已破,天下之水都属龙族所管辖,如今无人护得我,这藏身之处怕是迟早要被龙王发觉,惹来杀身之祸。”
我想起她当年的狠辣,心下不由得腹诽,但见她这番丧魂落魄的模样,又有些不忍:“你说得对,这水底如今不再安全,你还是及早离去罢。唔,你以前躲了好些年的那个山头,大约就很不错。”
她点了点头,仿佛下定了决心:“好,那我即刻就动身。”
话说我当年初初在东海之上见到玉卿儿使那幻海莲音作乱之时,万万想不到有一日会同她在数万里之外的一片湖水底下和和气气地攀谈修行之事,真是不得不感慨一番人生际遇,如此变幻莫测妙不可言。趁着气氛融洽,我问她:“你可知那琼华冰殿的入口在何处?”
她闻言一楞,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我,警觉地道:“不是我不信你,只是你身上仙气萦绕,虽说曾被当成琼华冰殿的公主,但毕竟是个假冒的。如今树倒猢狲散,你又要去那里作甚?”
我闪烁道:“我想去寻几样旧物。”
谁知这玉卿儿竟是个过河拆桥的妖,她推脱先去屋里收拾下行囊再出来将入口指与我瞧,谁知一闪身进了屋就再也不见人影。我耐心等了一炷香功夫,觉着不太对劲,走到那屋子外往里面一瞧,空空的哪还有半个人在,再一看这屋子有个后门,想来她早已经从此门走了。我跺了下脚,恨恨道:“谎话连篇,果然妖都是不可信的。”心下颇为懊恼。
正要反身离开,突然听得旁边一间屋子里有个细细的声音带着哭腔叫:“上仙,上仙救命啊!”
我心下大奇,走到那间屋子一瞧,屋里空荡荡的,仅在中间有一个巨大的气泡,水底光线虽然昏暗,我却也能看出那气泡里蜷缩着一个绿衣绿裤的半大小子,瞧起来颇为眼熟。我定睛一看,这不是孔瑄身边的僮儿小晨么?是了,此前他主子进幻境了,将重伤的他托付给云蟒神君照看。如今这府邸的人都跑光了,谁还能顾得上他呢。
然而我认出了他,他却认不出换了张面孔的我,兀自可怜兮兮地叫:“上仙,上仙救我。”
不成想此番下水,还能落下孔雀那厮一个天大的人情,我心情极好,存心逗一逗他,便沉声道:“你是何人?为何竟在蛇妖府邸?莫非与他们是一伙的?”
小晨闻言急切切嚷道:“小人乃是终南山孔雀王的随侍小僮。我主子去极南之地降妖,我被抓来此地数日。上仙明鉴,小人跟着主子修的是天道,身上可没有半丝儿妖气。”
我笑道:“那本仙这便放你出来,看看你身上有无妖气罢。”
没想到这小子竟恐惧得声音都变了调:“千万使不得呀,上仙,小人真身乃是一只虎皮鹦鹉,天生惧水。这些日子,小人在这水底日夜恐惧,真真生不如死。”说完呜呜大哭起来,神智仿佛立刻就要崩溃。
原来这小子真身是只鹦鹉,我忍不住哈哈笑起来,一脚迈入那房间。他看清楚我眼睛便瞪得溜圆,捂着嘴道:“呀,上仙,你怎么与我们娇公主生得那么相像?”
我摸了摸脸,含糊道:“是吗?哈哈,巧合罢。这世上生得像的人多了。”
小晨的修为尚浅,故而只能感觉我身上有仙气,竟然看不出我是凤族,只顾着咬牙切齿地咒骂这极南之地的魑魅魍魉言而无信,竟将他丢在此地就全跑光了,害得他差点吓破胆,担心这脆弱的气泡结界随时会破,自己的小命要交代在水底喂鱼。
等他絮絮叨叨哭诉完了便问我他主子怎么样了,我告诉他战事结束了,想必此时他主子正在战场帮着善后呢,他便露出极其骄傲的表情来,仿佛是他主子打赢了这场大仗似地。我颇不屑于看他那种盲目崇拜的表情,便问他是否知道琼华冰殿的入口在哪儿。小晨指着屋外那院子里最高的一棵紫色的珊瑚道:“就在那珊瑚下面,搬开就能看得见入口。我见过好几回那大蝙蝠和大蟒蛇都是从这儿进去的。”他狐疑地看着我:“上仙你要作甚?”
我道:“想去见识见识。”小晨急道:“那上仙能否先将小人送回水面?”
我恶作剧的心情顿起,伸手戳了戳那巨大的气泡,果然小晨恐惧得几乎失了声,眼睛瞪得老大,生怕我将那看似无比脆弱的气泡戳破了。我笑眯眯地缩回手,心想云蟒这结界布得还是很厚道的,结实,绝对防水,这小子没有任何危险。
“等上仙我回来再带你一起上去,你稍稍等一等吧。”我亲切地朝他一笑便转身出了屋子,在他哀怨至极的目光下搬开了那株紫色珊瑚,果然露出一扇桌面大小的青铜门来。我将那门上的青铜把手拉开,便轻轻地跳进了那条地道。
青铜门上想来附了什么避水的咒法,地道中干燥无水,确是我曾经走过的那条。两柱香的功夫我便走到了尽头,一条台阶拾级而上,上方是一片光华璀璨的水晶。我认出那是琼华冰殿正殿中那白水晶座椅的底部。
不知为何,此时我心中忽然溢满了不可言说的伤感,深吸一口气,我顺着台阶走上去,伸手推开了那沉重的水晶座椅,人轻轻一跃便站在了殿中。
那晶光璀璨的大殿令我有片刻的眩晕,当我睁开眼睛,一名白衣女子站在我的面前,容貌秀丽,神色如冰,穿着一袭简单素雅的烟纱裙,我记得她是冰仪。
看到我,她的眸中没有任何波动,面无表情地道:“你来了。”仿佛早已知道我会来似的。我感觉面前这个女子对我有莫名的敌视和厌恶,一时有些无措。在我发愣时,她已经迅速走到一簇黄水晶前,在其中一支上按了几下,水晶墙便裂开了一扇门大小的通道,她迅速地走进去,出来时拿着一个包袱和一把三寸来长的小剑,正是那孔瑄给我的苍鹄剑。
她走到我面前,将这两样东西递到我手中,冷冷地道:“你的所有东西都在这儿了,里面有你的衣服。当年你从黄泉业火中掉下来,受了热毒,不换上寒蚕丝五脏六腑定会受伤。是我帮你换的,你放心。”
我眼中酸涩莫名。我彼时在这琼华冰殿的白玉床上醒来时,注视着我的那一道欣喜若狂的目光,是谁?亲手为我摘来一筐鲜翠欲滴的翠玉桃,是谁?又是谁灼灼地看着我换上那冰蚕丝的长裙,赞一句“当真称你”?
见我眼眶微红,冰仪的声音也有些颤抖,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你不去花园看看吗?”我依言跟着她来到那曾经满地焦土的花园,看到有一些小小的鲜嫩的叶片正从泥土中努力钻出来,在花园上方诡谲奔涌的黄泉业火下,这星星点点的绿显得何等珍贵。
我终于忍不住,蹲在一株小小的丁香前,失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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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冰蚕丝的长裙换了下来,穿上了那包袱中的轻便男装。站在那水晶椅下的台阶上,我问冰仪走不走,她沉默了半晌,开口说:“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在这里,永远为他守着这琼华冰殿”不等我问他是谁,她便毅然推上了那水晶座椅,我黯然抬头,只看见头顶一片光华璀璨,心里明明白白知道,这将是我最后一眼看这座如梦似幻的水晶宫殿。
“再见了。”我心中喃喃地道,不知道是在向谁诉说。
然后便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正文 碧纱影弄东风晓(上)
清理战场之后,几千羽禽族将士在大哥的率领下迅速撤离了极南之地,我和小晨在千眼泽畔与他们汇合,而后便跟着队伍急行军。因着大哥对行军要求素来严格,对于我和小晨的加入,众人还来不及有所反应就又浩浩荡荡地上路了。
仅仅大半日的功夫,那绵延数百里、苍山叠翠的终南山山脉已然在望,大哥便下令众人除去甲胄,不再在空中御风疾驰,而是改为陆上纵马前行,一路逶迤着向终南山而去。
之所以要在终南山稍作停留,是因为孔雀族族长孔瑄此前在清理完战场、清点人马之后,恭请凰宇殿下率兵到终南山稍作休整。大哥考虑再三,觉得此次出征已有月余,战事又十分凶险,鹰鹤二族精兵各自折损了数百人不说,两队人马此时也已是疲惫不堪,士气低落,确实需要好好休整一番,而离极南之地仅有三千余里的终南山,确实是眼下的最佳选择,便点头同意了。孔瑄大喜,不顾自己有伤在身,当先动身先行一步,回终南山安排相关事宜。这些是在地面纵马行军之时,凰鸣那厮对我说的。
我对于大哥应了去终南山休整,很有些忐忑。不过我因此到目前为止还未与孔瑄打过照面,心下很是松了口气,然而小晨从千眼泽里出来后未见到他尊贵的主子,极是失望。他自认为堪堪于绝境中死里逃生,满腹心酸委屈却无人诉说,直将一张聒噪的鹦鹉嘴撅成了茶壶嘴儿。对于孔瑄不曾过问他就径自回了族内这一举动,我本来有些同情他,不过这小子素来有些盲目崇拜,竟然觉得他主子这么做实在是顾全大局之举,令我气结无语,怀疑那孔雀是不是给身边之人都灌过**汤。那苍鹄剑,在从千眼泽出来后我便给了小晨。我告诉他是在琼华冰殿中找到的,这小子乍一见吓得魂不附体,以为“枫公子”已然死了,喃喃地念叨了很久。我也未曾点破,看着他愁容满面,颇为自得地想原来我凤歌不论是什么模样,还是颇有点儿人缘的。
小晨乍然知道我的身份后满面惊惶,几乎语无伦次,说什么也不肯与我共乘一骑,自身因为修为太浅尚无能力幻出坐骑,又兼此前疾行已然上气不接下气,眼下干脆现出原形——一只身量娇小的虎皮鹦鹉,跟在大军后面一路疾飞,看起来颇为滑稽。
凰鸣此时骑在那匹与他本人一样桀骜不驯的火红色战马上,一人一马嘴里各叼着一根野草,吊儿郎当地与我并排而行。我懒得理他,骑在我这匹通体银白的小马上目不斜视。此前我苦苦回忆幻术,憋了半晌,好容易幻出一匹雪白的牛,牛身上还披着威风凛凛的银甲,温顺的牛眼则不知所措地四处张望,令凰鸣那厮笑得打跌,差点儿从马上栽下来。最后还是大哥替我解了围,他抚摸了一把牛头,牛儿便在我眼前幻成了一匹玉雪可爱的小牝马,我方才红着脸跨上马背,发誓此次回灵山,定要好好修习幻术,再也不能如此在人前丢脸,平白地令凰鸣看了笑话。
虽然我在军中,但此次出征毕竟是以大哥为主帅,故而他依旧纵马走在队伍最中央,我与他之间隔着十余位凤族子弟。此时众人都知道了我的身份,恭恭敬敬地拱卫着一身男装的我前行,但凰鸣硬是恬着脸拨马挤进来。他总想从我口中得知最近经历了些何事,可有什么有意思的遭遇,然而我自己都记得颠三倒四,又如何能说与他听?更何况看到他那张吊儿郎当的脸,我就心烦意乱。他堪堪讨了个没趣,就纵容他那匹眼神同他一样嚣张讨厌的坐骑撩拨我这匹小马儿,直到我的小马儿不胜其烦勃然大怒,扬起马蹄把他们这一人一马踢出圈外,我的双耳才重获清静。
此时天边夕阳正要西下,西方广袤的天幕被涌动的灿烂红霞铺满,映得大地上那重重叠叠起伏连绵的终南山脉遍体赤金流动,此等美景对刚刚从一场弥漫着腥风血雨的战事中走出来的将士们来说,看起来令人心情格外舒畅,更何况此次出征几乎是完胜,等这些将士们返回各自族内,又成就了好一番功名,故而那一张张疲惫的面容上皆是喜气洋洋。
不多时,队伍突然停了下来,我的小马儿身量较矮,我的个头也不比男子,故而努力在马上直起腰也看不清楚前方发生了何事,却只见那一直跟在大部队后头飞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虎皮鹦鹉小晨突然神勇无比地箭一般向前方飞去,掠过我上方时连招呼也顾不得打一个,我先是颇为诧异,后来就心下了然,想来是他的主子孔瑄到了,否则还有什么能让这盲目崇拜入了魔障的小鹦鹉猛然间兴奋至此?
果然,孔雀族族长孔瑄已经率领着族内长老贵族们于前方路旁设案相迎。此地离终南山尚有百里之遥,孔瑄为显其格外慎而重之,竟带着数十位族中权贵迎出百里之外,并撤了满山瘴气,大开山门,焚香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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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瑄虽然负了好些伤,步履有些蹒跚,那张俊美绝伦的面孔也很是苍白,但办事却甚是利落干脆,思虑也很周全,令一向挑剔的大哥眸中都有赞赏之色。鹰鹤二族的近六千精兵被分别妥善地安置在两处山头歇息。此外,他命人早早准备好数间宫殿,我们一进灵雀宫,就有仆从引我们前往各自歇息的寝殿沐浴更衣,洗去这一路的战火与风尘,委实细心熨帖。
我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竟将我安置在翠微居。我知这翠微居虽小,但却是孔瑄的寝殿,他曾说过他娘亲生前也住在这里,我便推辞不肯。谁想那孔瑄当着众人振振有词,说什么“公主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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