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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国海战档案-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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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把军舰开到战场上去呢?这时,他想起那些一直保持联络的原国民党海军上层进步人士。
  金声,其中之一。
  此人原名金成安,中等个,方脸膛,举止干练。早年就读于南洋大学,后随邓子恢参加革命,1946年进入国民党海军司令部任办公厅少将主任。他虽然没有加入共产党,但是爱国惜民之心始终未泯。这是张爱萍有幸遇到的第一位“海军师爷”,他们一见如故,彻夜长谈,后来若干年间,张爱萍对海军许多思考都得益于这位师爷点拨。通过金声提供的渠道,他找到了留学德国、具有丰富海军专业知识和经验的原国民党海军司令部技术署少将署长、造船专家曾国晟,又请出有“海军才子”之称的原国民党海军总司令部办公厅上校副主任徐时辅等人,共谋建设海军的大略。
  “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张爱萍见到金声说。
  金声也采了赵翼的诗句:“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呀。”
  众人落座。张爱萍也不客套,开门见山:“请你这位海军###,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你干了这么多年,对情况了若指掌,请你来,一是共商海军建设规划,二是请君出山,招聘一批留在大陆的原国民党海军人员参加海军建设,卿意如何?”
  金声闻听,心领神会,一口应诺。
  不久,华东海军对外成立了“登记国民党海军人员办事处”,广招录用国民党海军人员。
  《大公报》公告:
  为创建人民海军,罗致海军人才,业已成立“登记国民党海军人员办事处”。凡一切曾在国民党海军中工作,而今后决心献身新民主主义革命事业,志愿为人民海军服务者,均可前往该处报名登记,以备量才录用。
  金声、曾国晟等4人联名在《解放日报》刊登通告:
  一、凡曾在国民党海军服务,不论脱离迟早,不论官佐士兵,不论航海、轮机、制造、枪炮、通讯、测量、军需或其他行政人员,均可前来本处登记。
  二、须缴经历证明文件,详细自传一篇及最近半身相片两张。
  三、登记地点在上海重庆南路182号。沪外人员亦可投函登记。
  与此同时,张爱萍还先后派人到青岛、福州、厦门、广州等地设立原海军人员登记处,招募散落市井的原海军。他这样大张旗鼓地招兵买马,自然有谋略所在。在他看来,建设海军与建设陆军不同,海军机械化程度高,组织系统规范,专业技术性强,要求成员受过高等文化教育和专门的培养训练,这些转行过来的陆军都不具备。陆军人员虽政治上可靠,却缺乏专业技术,就好比一个人瘸了一条腿,是个跛子。而原国民党海军人员在这一点上恰恰相反,他们中大多数人在海外经过专门培训,具有相当的航海知识和经验,但也有缺陷,就是对共产党、人民解放军缺乏认识,政治立场有待于改造,同样瘸了一条腿,也是跛子。这便是后来在海军建设初期广泛流传的“跛子”理论。这个辩证法的成功之处在于,一个是政治强而技术不行,一个是懂技术而政治思想尚待觉悟,两者合一,正好取长补短,陆军学到技术,原海军受到政治教育,相辅相成,相互促进,既解决舰艇人员不足,又加快了海军建设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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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华东军区海军(8)
对于两个“跛子”的称呼问题,张爱萍颇费了一番思考。此之前,双方称呼五花八门,彼此伤害。该如何称呼这些仍旧穿着黄军装的海军和曾经是国民党海军的人员,他认为是关系到两部分人能否团结,调动建设海军积极性的敏感话题,具有很强政治性。他建议,对于陆军过来的“旱鸭子”暂时称“新海军”为好;而对于国民党海军人员该如何称呼,不但体现我党政策,还会影响这些人思想行为,建议称之“原海军”。这种称呼一经拿出,很快被接受,两个跛脚到一块儿有了两条健康的腿,在统一号令下迈步向前。
  “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以人民解放军陆军为基础,团结原海军人员共同建设人民海军。”是张爱萍提出来的人民海军的基本组织原则。短短几个月,前来报名登记的原海军人员多达1100余人,录用了542人,包括金声出面请出的前清及国民党海军###萨镇冰、陈绍宽、曾以鼎等。在福州,登记者757名,录用531人。青岛地区录用253名。这样,综合第二舰队和其他起义国民党海军人员,投身到华东海军的已达4000余人,形成了一支可观的技术力量。
  就在张爱萍思考如何医治两个“跛子”时中央传来密电:
  陈、粟、张三同志:
  新中国马上就要成立了,希望你们能于夏秋两季完成各项准备,冬季攻占台湾。做到中央一声令下,随时行动。
  毛泽东 朱德
  1949年6月21日
  粟裕在电报上批注:
  海军的准备,请爱萍同志阅办。
  可以想见张爱萍拿到电报时的表情,他已经马不停蹄,把时间使用和人力财力调动拉到极限。他知道现实情况与党中央的期望还存在着较大差距,但同时他也深知作为一名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他决定去拜访一个人,探讨解决问题的出路——
  徐时辅,湖北天门县人,1916年出生。1930年进东北海军学堂将校预备班。“九·一八”事变后,在“镇海”舰实习,后被派往美国安娜波利斯海军学院研究生院学习。1946年接收“兴安”修理舰任舰长,自奥尔良驾舰回国。后出任国民党海军总司令部办公厅副主任,桂永清出逃前曾动员他去台湾,他借故回避,滞留上海。上海解放后,经金声介绍加入人民海军。当初招募此人时党委会曾引起争论,但张爱萍坚持认为,只要是爱国的人才就应该启用,有一技之长者,更应重用。
  张爱萍连夜驱车赶到徐时辅在重庆南路的住所,敲开门。
  徐时辅披衣出迎,见门外是司令员张爱萍不胜惊讶。张爱萍没多寒暄,说出华东海军党委的工作计划,要组建一支作战军舰编队,首批舰员的训练和首批军舰的装修必须在1949年10月底以前完成,并且必须同步告成,确保解放台湾任务所需要。舰员训练方案,采用开办学校的办法,集中两至3个月的时间分别对新、原海军人员进行突击训练。但是这里存在一个问题,就是新海军人员的技术培训如何能在短期内收效。
  徐时辅一时无语。在他看来,按照常规,一名海军水兵,即使有初中文化程度,也要经过一年半修造才能上舰。培养一名海军中层军官,得用9至15年时间。现在,要让这些不识字的陆军在两三个月内掌握航海技术,简直不敢想像。他坦言舰上技术分门别类,专业性很强,在美、英国家,须有高等文化基础,有专门的培训机构和教员。国民党海军走的也是这条路。又介绍当年接收“兴安”舰在美国受训的经历,当时98名舰员都在编到位,通过美国海军口对口、一对一教学,8个月后才把军舰开回国内。
  张爱萍听此,心中暗喜,国民党海军能把培训时间缩短到8个月,这就是希望。“能不能找到一个突击办法,让新海军先学会本职操作?”张爱萍试探。“能不能从训练方法、内容上做一些改造,让他们只知其然,而不知所以然,先教会掌握本职技术,上舰后逐步消化?”说罢,随手拨动电灯开关。“譬如电灯,对于电的原理、灯泡构造可以先不管它,先学会这么一拨,灯亮就行了,怎么样?”
  

关于华东军区海军(9)
徐时辅为之一振,领会意图,表示如果不进修那么多系统理论,结合训练战位操作,两三个月学会基本职能是有可能的。这正是张爱萍此一行的目的。两人开始磋商在两个月时间内进行单人战位技术为主的突击训练,只求上舰以后能够开得动、打得准,避免发生人为事故就行。同时着手考虑从原海军人员中挑选合适的人选担任教员,开办海校。
  1949年8月15日华东军区海军学校正式成立,校址在南京挹江门原国民党海军总司令部大院内。张爱萍任校长兼政委,徐时辅出任训练处技术教育科科长,专门负责对新海军人员的技术训练。
  与此同时,张爱萍坚定不移地贯彻中央部署,落实组建所需的作战舰队,初步构想建立7个舰队,分别是:
  第一舰队:负责担任后勤运输,物资技术保障;
  第二舰队:负责扫雷任务;
  第三舰队:担任登陆运输任务;
  第四舰队:担任登陆运输任务;
  第五舰队:担负江防任务;
  第六舰队:负责护航,支援登陆作战;
  第七舰队:负责战役掩护、护航、支援登陆任务。
  就在张爱萍紧锣密鼓地加快解放台湾步伐的时候,一场大规模空袭轰炸突然降临。
  1949年9月20日下午,落日染红了长江。
  南京下关海校第五大队的干部、学员聚集在江边翘首相望。忽然,有同学叫道:“来了!来了!”只见开阔的江面上,开始是一个黑点,渐渐出现一个姿态矫健的军舰身影,蓝灰色舰体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就在昨天,长江口传来电讯,国民党海军第一舰队旗舰“长治”号宣布起义。
  第五大队副政委曾泉生带领大家欢呼,欢迎这艘国内最大的战舰加入人民海军序列。对于它,众人早已如雷贯耳——
  “长治”舰,原是日本海军在役护卫舰“宇治”号,“二战”结束沦为美军的战利品,后转到国民党海军手中,更名为“长治”,为第一舰队旗舰。该舰排水量1500吨,航速18至20节,配有日式120毫米主炮3门,25毫米副炮9门,舰员174人。
  这样一艘重吨位军舰从天而降,对于张爱萍不啻于雪中送炭。“长治”舰进入上海港,华东海军为了防止敌机侦察,采取种种保护手段,江南造船所用最短的时间在舰体上涂了伪装油漆,没待油漆干透,次日悄悄离沪逆流而上,寻求隐蔽。
  然而,第五大队学员们的欢呼声还没落,脸上的笑颜便转化为惊悚,伴随而至的是防空警报。“B-29”型轰炸机携呼啸蓦然闪现,所幸投下的炸弹并没有击中目标。不过,众人心中却炸出了一个难以愈合的深坑——几个月前,国民党空军也是采取同样手段,追炸躲进葫芦岛港的“重庆”号巡洋舰,迫使“重庆”舰不得不选择自沉。难道说,“重庆”舰的悲剧还要在“长治”舰身上重演吗?
  这种担心很快就被证实。9月22日下午2时,4架“B-29”轰炸机突然钻出云层出现实施轮番轰炸扫射,“长治”舰上火力立即予以反击,所幸伤亡不重。当晚,“长治”舰转移锚地,移至南京以西江面,隐蔽在采石矶山脚下。翌日,先是敌侦察机出现,随后8架“B-29”轰炸机分批次投弹。虽然全舰奋勇还击,锅炉舱还是炸毁,两名舰员负伤。
  没有制空权,华东海军领导层预判到“长治”舰接下去的命运。曾泉生被紧急召唤到华东海军司令部,交给他的任务是,上舰担任副政委职务,率“长治”舰冲出长江口,北上葫芦岛规避。在那里,防空体系毕竟比这边完善。
  曾泉生接受任务赶往码头,此时港内灯火管制,一片漆黑,直到走近哨兵发出口令,他才看清军舰近在咫尺。他还是第一次登上这样庞大的军舰,进入水密门内,走廊里电灯通明,如同白昼,廊顶上方密密麻麻布满了粗细不一的管道、电线,机舱里发出嗡嗡音。他有些晕头转向,心里说:这么神秘的东西我可怎么带它上路呢?
  

关于华东军区海军(10)
会议室坐满了人,气氛令人发怵。灯光下,起义官兵经过连日折腾面容都是疲惫不堪,眼里布满血丝。会议由华东军区兼“三野”参谋长张震主持,上来就宣布:“避免‘长治’舰被敌人炸沉,军区决定自沉到长江深水区,大家连夜做好准备,拂晓执行。”
  “不是让‘长治’冲出长江口北上吗?”曾泉生小声嘀咕。
  “冲出长江口?现在的情况是,舰长、副长和航海官都在起义中被击毙,剩下些下级官兵,谁能率领?谁能带出去?你吗?你会操舰吗?”张震口气冷峻得吓人。“大家也听说了,‘重庆’号跑到葫芦岛,没有空中保护,最后还是自沉。现在看来,与其被炸沉,不如主动自沉,保存实力,待以后打捞出来东山再起。”
  会议是短暂的,曾泉生这个副政委还没上任就被免职。布置完任务后,海校第五大队学员登舰,卸下仪器和各种能搬动的东西,在舰体涂上凝固油。随着军舰被亮闪闪的黄油覆盖,每个人的心情都无比沉重。
  9月24日凌晨,“长治”舰无声无息地离开码头,孤独的身影消失在草鞋峡。5时30分,随着一声凄厉的汽笛长鸣,海底门大开,滔滔江水顷刻灌满舰舱。最后一批舰员分乘小艇离开后,舰身缓缓下沉,最终被巨大的漩涡所吞没,江面再次恢复了平静。
  小艇运送人员还没靠岸,银灰色轰炸机群又一次钻出旭日出现。他们是来寻找“长治”号的,发现“长治”号不知去向,疯狂报复。这一次,不幸罹难的是第二舰队起义过来仅存的“安东”、“永绥”两艘炮舰,尽管他们极尽全力进行规避反击,还是没有逃脱炸沉厄运。
  至此,第二舰队的主力作战舰只全部被炸沉,无一幸免。
  不过,这还只是狂轰滥炸的开始。1949年7月至1950年1月,国民党空军先后对上海及长江沿岸的舰船、船舶修造厂、码头进行了27次轰炸袭击,仅1950年1月25日一次,就出动“B-24”轰炸机12架,及各种类型战斗机,对上海江南造船所、浦东修船厂等地进行空袭,炸毁舰船30余艘。对手心里很清楚,欺负的就是你没有空军。没有制空权,制海权等于一句空话,这在“二战”中被各个战场所确证。
  张爱萍望着满目焦土,刚刚拼凑起来的舰队沉的沉,伤的伤,溃不成军,心中愤怒难咽,也只能空攥两只拳头。他召集各方人员对烂摊子进行调研,迅速成立起华东海军舰艇调查委员会。委员会明确两大任务:一、修复,二、改装。
  但是不管修复也好,改装也好,都离不开造船厂。硝烟未散尽,张爱萍已经带领随从出现在江南造船所废墟上。在他的深入动员下,所党委提出“奋战一个月,恢复江南所”的口号。舰员和工人们轮班倒,不分昼夜,仅用几天就更修好发电厂,修复了三号船坞闸门,并分头找回失散的设备、仪器仪表和图纸资料。转眼之间,被炸毁的军舰再一次出现在焊花飞溅的船台上,让人们看到了希望。
  舰艇调查委员会在曾国晟率领下也是不负众望,进展工作卓见成效。他们请示中央军委,将青岛起义的护卫舰“黄安”号调入华东海军;将遗弃黄浦江多年、锈迹斑斑的3艘日本护卫舰打捞上来进行了大修;将渡江战役中被我军击伤的“威海”号护卫舰、“永绩”号炮舰,进行了大修改造;通过陈毅市长从上海市海运系统调用、调拨“元培”号等6艘货船;通过香港购买3艘外轮,分别改造为“开封”“洛阳”“临沂”号护卫舰;另外还通过购买、交换的方式从各地筹集大型坦克登陆舰8艘,中型坦克登陆舰6艘……几个月时间里,又让华东海军的麾下艨艟连营,鼓角相闻。
  敌人在天空轰炸,华东海军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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