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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克虏伯-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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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尉礼贤并非是真要送其赭去学医,他真实的意图是想让其赭进教会学校,将来可以培养其赭当神甫,接续这一地区的传教事业。
  其后就在家盘桓了十余日,这天尉神甫派人送信来说学校已安排好,最近几天可以把其赭送上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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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教会学校
十一岁的其赭告别了祖父,告别了乡村,在教堂厨师老王的陪同下登船前往上海。
  这是他第一次乘坐大洋轮,当船渐渐离开码头,望着在视野里慢慢变小的祖父和乡亲,其赭感到内心在一点一点的被抽空。这天是阴天,宽阔的江面上烟雨蒙蒙,远处就象他的思绪一样一片迷茫,湍急的江水在船舷下发出哗哗声响,如同在代他向过去告别,又象在催促他走向远方。
  “其赭,回船舱吧,甲板上风大”厨师老王轻轻的摩挲着他的肩头。老王早年入教,已学得一手极好的西式厨艺,教名叫比利,为人极是谦和。
  大约经过一天一夜行程,第二天破晓时分船在上海外滩码头靠岸。浓重的雾气笼罩着码头,收拾好行李顺着舷梯慢慢走下来,只觉得近处熙熙攘攘,远处人声鼎沸十分吵闹。老王紧紧攥着其赭的手,生怕他丢了。好不容易挤出人群来到了马路边,此时雾气已散了些,街道很宽阔,胶轮马车、汽车疾驶而过,行人们都急匆匆的赶路。隐约能看到眼前一幢气派的大楼的尖顶。转过几条小巷,在一小摊上吃过了早饭,便坐上了有轨电车。叮当一声,电车开动,转了半天下车了。下车后又走了一会来到一扇铁门前,这是一座灰色的教堂,里面传来唱诗的声音。老王摇了门铃,过一会走来一个包着黑色头巾,穿着黑色长袍的修女,她开了门便领着两人进去了。走进了后面那座也是灰色的大楼,经过长长的走廊,来到杜郎神甫的办公室。杜朗神甫是这里的主事,老王拿出尉神甫的信件,杜朗神甫阅后,老王的任务便完成了,与其赭告别而去。
  其赭被安插在三年级。除了国文、算术,其他都是新颖的课程。地理、历史、神学、英文好几门课。同学都是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男孩,家庭背景却不一,有富豪之家的子弟,也有教会收养的孤儿,但在学校里大家吃住都由学校统一供给,平时倒显示不出差别。其赭天性活泼喜欢交友,不几日便与大家混熟,功课在好友们的帮助下,一段时间便补上了。
  开初时想家,第一个星期天做完礼拜,在上海学徒的二叔便找来了。二叔明年就满师,在纱厂里已学了两年的机修。以后基本上每个星期天二叔都会来看其赭,在异乡有自己的亲人,叔侄俩互相慰籍思乡之苦。二叔虽然读书不继,但尚能将家信写得明白,有他传信,家中对其赭倒是放心了。
  匆匆几年过去,学校的课程内容逐渐增加,几何、代数、博物、物理、化学等,教会学校在培养学生宗教兴趣的同时,也在着力使学生们掌握现代科技知识。其赭对物理和化学尤其感兴趣,尤其是喜欢实验课空闲时间就一头扎在实验室里捣鼓各种实验,有时是课本上的,有时是他自己设想的。实验室管理员索佩神甫对这个充满好奇的学生网开一面,每次都破例为他开放,当其赭做实验时他就在一旁观看,只要没危险他就放手让其赭去做,哪怕他知道结果是什么也决不干涉。学校在其赭入学的第四年给他们开了德文课,因为尉礼贤的缘故,其赭学起德文来倒是挺用心。
  二叔在几年前已满师,二叔对机械是很有些天赋的。那时中国的纺织机械都是从德国或是瑞士进口,机器有时坏了就得请德国公司驻上海洋行的洋师傅来修,修理费用自然十分昂贵。身为学徒的二叔在给他们打下手的同时,把洋人修理的过程都一一用心记下,平时用心琢磨,不几年竟通晓了各种机械的修理。满师后,工厂里机械的故障他一出面竟然手到擒来予以排除,老板对他甚是赏识,予以高薪,他一人竟能拿二十个人的工资。朱老爷在去年已在乡下给他娶了媳妇。
  这天二叔又来学校找其赭,叔侄俩聊了一会,其赭发现二叔有点闷闷不乐,便问了起来。原来二叔的老板又从瑞士进口了几台机器,其中两台在安装时机器内的白金接线断了,必须用白金导线焊接上去,不能用铜线代替,否则机器的控制仪表就不精准,就纺不出高质量的细布。洋行里的洋师傅也没办法,白金的熔点高,上海又没有高熔点的焊接机,欧洲正在打仗,设备又运不过来,所以只好眼睁睁的看着高价买回的机器躺在那里睡觉。老板心痛得整天跺脚,时而也会斥责二叔想不出办法。二叔能有什么办法呢?洋人都修不好,他又能干什么呢?
  其赭想了想道:电焊机是用来焊接钢铁的,再说焊接点太大。现有的乙炔枪似乎也不行温度不够。口中喃喃的絮叨一会,突然灵光一显,一把抓住二叔的手说:二叔咱们可以试试。
  

五 双氧水气焊枪
“咱们可以用氢气”,其赭说。
  “轻气”二叔不明白。
  “你不要问那么多,听我的,咱们试一试吧。”
  其赭学过化学,知道氢气燃烧能产生高温,也知道通过电解能得到氢气。
  他先让二叔去找来一大的橡木酒桶,这酒桶是洋人用来盛放葡萄酒或是啤酒的,密封极好并有一定的耐压性。在酒桶上盖钻了几个小孔插入两根电极,再接入一根导气管。桶的侧面钻了两个小孔,也接入两根导气管。找来乙炔气割枪的橡胶输气管,用螺丝嵌紧在导气管上。对乙炔气割枪的枪口进行了改造,专门请铸造工师傅在铜质的枪口灌注,枪口的口径缩小了,便于缩小焊接点。燃烧的原料是双氧水。其赭在学校的医务室见过这种药水,他的一个同学肚脐眼进了脏东西引起发炎,医生用双氧水给那同学清洗。上化学实验课时索佩神甫给他们演示电解水的实验,电解水产生了氢气和氧气,索佩神甫用酒精灯靠近收集有氢气的试管,里面闪现出兰色的火焰,氢气燃烧还原成了水。其赭想动手做这个实验,但是索佩神甫认为有危险没让他做。知道了有双氧水这东西之后,其赭曾向索佩神甫请教:如果电解双氧水,分解出两个氧原子和两个氢原子,在有充分的氧气的情况下,氢气会更快、更彻底的燃烧,就不会象在空气中燃烧一样因为有杂质而时常发生爆炸。索佩神甫说,按道理应该是这样,不过我没有做过这实验。这实验其赭一直没机会做,现在有了二叔遇到的难题,他便觉得有尝试一下的必要了。双氧水气焊机的原理是这样的,在橡木桶内注入半桶双氧水,接入电极进行电解,电解产生氧气和氢气,不过产生的氧气比电解水多了一倍,氢气重量轻从桶的上盖的导气管排出,氧气则从桶的侧面的导气管中排出。气体经过橡胶输气管送到经过改造的焊接枪口,氢气口夹在两个氧气口中间,氢气在燃烧时可以获得充足的氧气。
  二叔把其赭的计划给老板汇报报了,一开始张老板挺疑惑,觉得是小孩子的胡闹,但一时又没别的办法,同意让他们试一试。
  星期天,工人们都放假了,二叔请了一辆马车将他们的“设备”拉到了厂里。张老板提前来了,还给他们借来了消防队的防护服,医生也请来了,以防万一。
  橡木桶被安放在了车间外,橡胶输气管很长,人必须离这可怕的东西尽量远一点。穿好了防护服,二叔和其赭看了远远站着的张老板一眼,转向其赭:开始吧。
  通电了,双氧水现在应该开始分解了。把气焊枪的开关打开,能感到气流在喷出。过了一会,估计输气管中的杂质已排尽,鼻子内闻到了一股清新的气息,估计是纯氢和纯氧了。
  “点火”二叔咬牙发出了命令。“哧——”其赭划着了一根火柴,慢慢凑近枪口,只听砰的一声轻响,枪口喷出了细微的兰色火苗。二叔手持焊接枪,小心地将那细细的火线对准了焊接点。那铂金点在火线的烧灼下慢慢变红,继而发黄,表面逐渐凹下去一点。熔点已过,这根接好了。接下来的几根也都顺利的焊接完毕。二叔关闭了焊接枪的开关,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担心的意外没发生。
  “二叔,成了”其赭高兴的喊,二叔两眼噙满泪水一把和其赭拥抱在一起。
  “断电”二叔挥手向工友发出指令。电解极停止工作,一切顺利完成。两人慢慢走向在车间门口站着的张老板,张老板还是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洋人不能做的事情中国人能做,而且是由一个小孩子做出来的。
  第二天,工厂传来消息,机器开动正常,已经能纺出细布了。又一个星期天二叔来接其赭出去,说是张老板要见见其赭。张老板的黄包车夫就等在门外,上了车就被拉到徐家汇张老板的别墅来了。进了张老板绿树掩映的花园洋房,二叔的眼睛也看不够,拍着其赭的肩膀说:正气派,托你的福,要不然我也没机会到这来。张老板早年在洋行里做过买办,和洋人打交道多了,对西洋人在工艺技术上的优势倾羡不已,抱着几分实业救国的目的创办了现在的纱厂,其赭的发明使他不仅是因为能赚钱而高兴,也使他觉得培养人才是他实现救国理想的途径。
  走进张老板的书房,给其赭他们叔侄两人让了座,仆人端上了茶水,张老板抽了一口雪茄将摊在桌面上的一张书契推了过来:“小伙子,为表示对你的感谢,我出五千块大洋供你出国留学,条件是必须学而有成,回国效力。”
  

六 南洋公学
其赭从教会学校毕业,没有按尉礼贤的意思进入教会大学学神学,也没有顺从家里的希望学医,而是进入上海工业专门学校,这就是后来著名的上海交通大学。有张老板的五千块大洋做后盾,二叔也有丰厚的薪金,经济上是不成问题的。此时欧战正打得激烈,出洋留学尚不是时日,想先在国内学习打好基础再说。
  学校校风甚是严谨,教师均是留洋博士,所用教材又是美国麻省理工学院的原教材,实验设备又极好。真是其赭梦寐以求的地方。住校时间颇多,下了课便到实验室去做各种实验每天忙的不已乐呼。
  同宿舍的是一年长几岁的大哥,家乡是离安化不远的镇江,和其赭一样,他也是起早贪黑的去图书馆看书,到实验室做实验。不过他只是做力学实验,他是从唐山分校转过来的,正在准备赴美留学考试,专攻桥梁建筑,姓茅名以升。
  茅大哥去年见过孙中山先生,孙先生在唐山路矿学堂给他们全校师生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大讲开矿筑路为国家之必须,坚定了他把建筑桥梁作为自己终生事业的决心。两人在平时谈话中,茅以升时常谈起孙中山先生,钦佩之情溢于言表。其赭在开化之年所受尽是教会教育,对政治实在是一窍不通,此时方知国家、民族之概念,方知物理、化学之流也可为国出力。
  一星期日两人一同外出,来到吴淞炮台。此炮台为清末年间为巩固海防而修筑,此时已废弃。炮台上赫然挺立着几尊大炮,虽年久日深,炮身依然锃光发亮,黑森森的炮口昂然指向炮台外的江面。茅以升摩挲着炮身辨认着上面的铭文:“这是德国的大炮,是克虏伯公司的产品。现在有了更先进的大炮,这种炮就淘汰了。”茅以升对着江面说:“当初洋务派的大臣们认为,只要学来西洋人的船坚炮利,就可抵御洋人的侵略,可是世界科学技术在飞速发展,你今天买来洋人的坚船利炮,明天就又落后了,富国强兵人才为先啊”他又转向其赭:“国家的富强需要各种人才,我等平庸,只能在某一领域有所建树。老弟专研机械、冶金,不如今后专门设计枪炮之类,也可使我国军队装备能与列强相媲”
  茅大哥的话深思熟虑、慷慨激昂,其赭听了顿生豪情,当下应道:“茅大哥,我听你的,就学枪械设计。”茅以升听罢紧紧的拥抱了其赭:好兄弟,期待有一天你能造出咱们中国自己的大炮。
  自那次吴淞炮台之行后,两人引为知己,回来后更加努力。不久,茅以升参加了美国康奈尔大学的入学考试,那里有世界上最出色的桥梁专业。在茅大哥等待录取通知的日子里,其赭每天也在心中对自己神往的地方叨念,他时常翻开笔记本中的一页,那里写着他用德文刻下的名字:KRUPP
  大约两个月后,茅大歌收到来自康奈尔大学的通知书,马上就要成行。
  送别茅大哥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喧闹的黄浦江面,穿梭来往的江轮不时发出嘟嘟的汽笛声。其赭把茅以升送到船上两人相拥而别。
  送别了茅大哥,其赭一人只好焦急的等待成行的时间。第一次世界大战似乎永远打不到尽头,欧洲国家这几年都忙于打仗,在东方中国的民族资本总算松了一口气,轻工业在这几年获得长足发展,重工业也已经开始暂露头角,只是日货瞅准了空隙钻了进来,印着完全国货的各种小商品慢慢占据了商品货架,青年学生发起了运动焚烧日货。其赭没去参加这些活动,他听说,那些制造各种小商品的工厂,已经可以制造火炮的各种零件了。日俄战争时,日本的火炮是从德国进口的,现在他们已经能够自己制造各种火炮了。日本友坂兵工厂已设计制造出比汉阳造先进的三八式步枪,甲午战争后,中国不但没能赶上日本,反而被日本越来越远的甩在了后面。
  一九一八年十一月的一天,其赭正在实验室里做实验时,操场上传来阵阵口号声:“胜利了!我们胜利了!”其赭出了实验室在走廊里问奔跑着的同学,有人告诉他,德国宣布投降了,欧战结束了。其赭楞楞的自言自语:不打仗了,我可以去德国留学了。
  

七 鸯特莱蓬号邮轮
1919年初,欧战结束,其赭迫不及待的登上了西去的邮轮。鸯特莱蓬号,这艘三万吨级的邮轮是法国一家公司专门来往于中国上海与法国马赛之间的一条定期邮轮。二叔的雇主张老板这几年发了财,慷慨的为他订购了一张二等舱的船票,为的是让他接触一些有身份的旅客,为日后学习打下基础。
  和第一次乘坐江轮不同,其赭这次是胸怀远大的报复开始远行的。邮轮驶出黄浦江口,一望无际的大海展现在眼前,看着远处海面翱翔的海鸥,他的心里涌起一种止不住的渴望:“我要飞翔”
  二等舱都是双人间,一般都是收入较高的专业人士乘坐的。和其赭同室的是一三十多岁的洋人,他中等身材,下巴下留着浓密的褐色胡子,能讲一口流利的中国话。
  阿马利多。维斯帕先生是意大利人,战前作为记者周游世界,一战爆发后受雇于英国情报机构刺探远东的军情。战争结束后想念阔别多年的故乡,此番是省亲之旅。维斯帕先生在中国多年,对中国风土人情甚是了解,除文学修养不如尉礼贤外,也算是中国通,由于职业的关系,他和中国政界颇多交往。问起其赭去欧洲目的,知道是去德国留学,不禁一撇嘴:德意志,那是一个坚韧的民族,他们会再一次崛起。
  轮船停香港、新加坡、孟买,每次上岸维斯帕先生都偕同新结识的好友到这些地方转转,讲述此地风土人情,炫耀自己的博学多才。其赭有这么一位良师益友也是甚感欣慰,增加了不少知识。这一日船过苏伊士运河停靠在埃及亚力山大港,天已是傍晚,吃过晚饭,两人上岸逛逛。迎面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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