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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好合-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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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胡阿金的外宅。
外宅在功用上多用于金屋藏娇,不过花小荣感觉这地方除了藏娇之余更可以藏藏爱。想他们好好的两个人,又经过了这一番生离死别的爱恨波折,如今终于得个你爱我,我也爱你的好结局,不是比什么都更加珍贵么?
这么一想,花小荣又笑了,嘿嘿嘿的是傻笑,莫名其妙却心满意足。手里拿着汽水瓶子喝了两口,外面走进来个小人,三四岁模样,短胳膊短腿,一身衣服倒是穿得很鲜亮。进到屋里,小人把脑袋转来转去,然后走投无路似的,不知道往什么方向大声的叫了一句:爸爸!
花小荣虽说断了娶妻的念头,但心里痒痒的还是盼能有个儿子。一看小人长得可爱,又没头没脑的到处喊爸爸,顿时就笑眯眯的把汽水放下了。张开两只手往小人面前一迎,软绵绵道:“哎呦,找爸爸呢?来,过来,爸爸在这儿!”
小人抬头看了他一眼,脑袋使劲摇摇:“你不是!”
花小荣还要占便宜:“谁说我不是,我就是,快,过来让爸爸抱抱!”
小人嘴嘴一撅,斩钉截铁了:“我爸爸戴眼镜的!你没有,你不是爸爸!”
“谁说我没有!”花小荣一提屁股,手往衣服口袋里摸进去,仿佛预备着随时要掏出眼镜来,他还嘴硬,“你先过来,过来我就戴了,快过来!”
小人歪着脑袋,大黑眼珠子里满是疑惑,然而看了半天也没上他的当,这时院内有脚步声进来了,俩人同时抬头一看,是胡阿金。
花小荣碰见小情人来,脸上自然笑眯眯的喜不自胜,没等他开口,小人也跑出去了,叽得一声滚到胡阿金跟前一搂大腿,甜腻腻的叫道:爸爸!
花小荣哈哈大笑,看看小孩儿再看看小情人脸上的近视眼镜,蒲扇盖得呼呼作响。
“傻小子,瞧这傻小子!见了戴眼镜的就叫爸爸,你爸爸是个眼镜啊?”
伸手在小人脸上刮了一下,他心情很好,抬起眼来望向胡阿金,也黏糊糊的全是柔情蜜意。然而他的玩笑并没有引来小裁缝的附和,相反的,小人还生气了,嫩红的嘴巴撅起来,胖蚕似的手指头向他一划。
“坏人!”
胡阿金弯下腰,把小人抱起来了。
花小荣先前还不觉得,如今看着小情人抱上了大胖小子,便鬼使神差的在两张面孔上轮流打量了一番。
越看越糟心。
他暗暗的想,不会吧。
伸出手,他在阿金的衣服上轻轻的抓了抓,小声问道:“你的?”
胡阿金一点头,回道:“我的。”
“你生的?”
胡阿金还是点头:“我生的。”
花小荣说:“你别跟我开这种玩笑。”
胡阿金倒是严肃,直统统的看着他说:“不开玩笑。”
花小荣愣了一下,嘴角的笑失了形,露出一脸要哭的表情,他还是有点不大相信:“亲儿子?”
胡阿金低头略略的看他一眼,动手给小人理了理衣服领子,他也不说话了,只用两束目光心平气和的看过来。
而花小荣一垂手,忽然轻松了似的,豆粒一样的热汗从他脑袋上滚下来,掉在地上,摔成八瓣。
“挺好的。”他低低得说,喉咙里暧昧不明的一声咕噜,又接了句,“挺好的。”
“怪不得你不让我上你家去,原来是家里还有个正宫娘娘……好,我见不得人,不让我见人……”
嘴里咕噜咕噜的说话,他东张西望的也不知道还能干点什么,绕着院中的父子俩走了一圈。走到侧旁了,他忽然红了眼,扭身狠狠的把蒲扇往胡阿金身上劈过来,同时撕扯嗓门着大喊道:“胡阿金!王八蛋!”
院内院外本来还有几个佣人帮工在走动,一见这暴风骤雨的架势,全都避猫鼠似的闻风而逃了。一时之间避得干净,只留下满树心宽体胖的肥蝉,哇啦哇啦的聒噪不已。
小人哭了,是被花小荣的那一嗓子吓哭的。
不过胡阿金倒是很平静,拿起小人胸口上别的手帕给擦擦脸,然后垂下视线来俯视了花小荣。
“花老板,你这是怎么了。咱们玩的好好的,今朝有酒今朝醉,你怎么就忽然糊涂了?”
花小荣站在他面前,是个急头白脸的模样,一脚踩在蒲扇上,气喘吁吁的咬牙切齿:“你说什么?”
“行,你糊涂了也没关系,我醒着呢,我可还记着自己还有正事要干。”胡阿金笑笑,看看自己怀里的儿子,再看看花小荣,眼神里慢慢的多了些怜悯的成分:“什么叫正事?讨老婆,生孩子,这才叫正事,两个大男人谈情说爱,这叫什么,这叫歪门邪道,本来就是玩玩的事情,你又何必搞得这么认真呢?”
胡阿金的话说的慢条斯理,但字字戳心,花小荣立在当地,脸上自是瞠目结舌的表情,本来还攒了一腔子干爹骂娘的话,如今也是羞于启齿了。
傻着眼,他要哭不哭的想,报应,果真是报应来了!
冯发财从花府出来,依旧是两手空空的毫无收获,但他并没有就此放弃,而是突发奇想的,让司机沿着马路随便开,开到哪儿算哪儿,到哪儿都耽误不了他想事情。
而这一想就真把人给想来了。
冯少爷起初只是觉着眼熟,只看见汽车灯柱里掠过一道黑黝黝的人影。他让司机把车倒回去,倒了半截果真看清楚了,方才欣喜若狂的停了座驾直窜下去。
果然是花小荣。
这回终于也轮到冯少爷欢天喜地了,两手拍拍连叹了好几句踏破铁鞋无觅处,在对方的要求下,他开开心心的把人护回了家。
进到花府宅院内,花小荣忍着不适同他讲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大闲话,然后一顿吹哈切擦眼泪,硬把人撵走了。而人一走,花老板歪身滚到凉席上,却是整个人虚脱似的散成了一滩烂泥。
他腰疼,因为头天晚上胡阿金那个小王八蛋真是把他操坏了。
白天人多的时候倒还能忍,如今夜深人静,疼也变得嚣张无度起来。半边脸压着枕巾,他悉悉索索的流了好一顿眼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还不想承认自己这是让人给骗了,骗财骗色,还一点感情都没有。他只想那个骗他的一定不是小阿金,他的小阿金爱他,一定不会这样对他。
第二天,花老板病倒了。
作者有话要说:
☆、百年好合大结局
花小荣好着的时候,少不了有人上门来拜访他,如今一病不起大半个月,门槛都快被人踩穿了。探病的三四五六,男男女女跟流水一样,都是平日来往密切的。也有些压根就没有交情,但胜在厚颜无耻,借着这样的好机会,大包小包的也往门缝里钻进来,实在见不着,托管家捎两句话也好,结果礼物留下了,人却不知道是个什么鸟样。
花小荣闭门不出,原本只想图个清静,但一堆堆鸟人搞的“清静”比登天还难,心烦意乱,他干脆谁也不肯见,小白脸一拉关起大门,一头钻进了花木葱茏的庭院深处。
徐长禄是在这天下午登门的,天刚下过一场大雷雨,地上树上全都湿漉漉的蓄了积水。跟管家打过招呼,他一路分花拂柳的直达了花小荣的住处,单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拨了半截葡萄藤,他探头对着花小荣亲亲热热唤了一声:小荣哥。
花小荣仰着脸,正在看自己种的一架子青葡萄,听见声音一扭头,道:“长禄啊,你怎么来了。”
徐长禄还是笑,眼睛下面一粒泪痣俏皮的动了一下,回道:“怎么了,是我就不能来了?”
花小荣道:“也不是,发财不是说你让赵四奶奶给支回上海去了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嗳,别提了。”徐长禄往上一伸手,从碧绿的叶子里拧下一粒葡萄,老大不客气的直接塞进嘴里,“要不是为了阿姐,我才不去呢,这一路炮火连天的,差点没死在路上。”
葡萄还不熟,酸的他呲牙咧嘴,皱着眉头,他又把视线放下来,盯着花小荣一顿观察。
“小荣哥,我听说你这阵子病了,怎么,好好的怎么还病了?”
花小荣拍拍手上的雨珠:“没什么要紧的,晚上睡觉不当心,着凉而已。”
扭身往屋里去,徐长禄也跟上来了,坐在屋里喝了两杯凉茶,他开始讲自己此去上海的见闻。
花小荣静得久了,本来就有点小寂寞,刚好徐长禄也不是个惹人厌烦的角色。小青年一开口,只管滔滔不绝的讲述奇闻轶事,花小荣听得热闹,心情也就渐渐的阴转晴了。
两个人隔着一张小方桌,一谈就谈到傍晚,徐公子把两只脚往床下的皮鞋里一插,起身告辞道:“那行,我明天就把人领过来让小荣哥你看看?”
花小荣一愣:“什么人?”
徐公子嗳了一声,又把桌子上的茶杯拿起来了,仿佛嘴很干似的最后抿了一大口,道:“不就是我在路上捡的那个小孩儿?无依无靠的,看着也是可怜。可要是我给领回去交给阿姐,估计也是要走我的老路。小荣哥,我什么路你是知道的,那小孩儿模样端正手脚也勤快,见了我还一口一句恩公恩公,你说我怎么能忍心把他往火坑里推呢?”
花小荣听着这话略一琢磨,感觉他说的很有道理,赵四奶奶那边的情况他是知道的,说的好听了是交际场,可隐晦来讲却也是个灯红酒绿的交易场。把个好好的孩子往里送固然不对,但好事是徐长禄做的,他有必要跟着起哄么?
坐在床上一摇头,花小荣拒绝道:“不行的。你把人领我这里来,我这里又不少干活使唤的,来了你让我怎么办?”
徐长禄把手伸过来,脸上暧昧的笑了一下,低声道:“小荣哥,我还不知道你么。那小孩儿跟谁不是跟啊,况且我看你这两年也挺孤单的,总是独来独往,没个安生作伴的,现如今我给你找到个好的,你不收也先看看,用的上用不上以后再说,就当是给我个面子,行不行?”
徐长禄说这话,是个商量的口吻,然而两只手过来拍了拍花小荣,并没有什么商量的余地。
果然,没过几天,他又来了,这趟还顺便带来个白白净净的小孩儿,看着样子不过十一二岁,眼神怯怯的,模样却长得不赖。
花小荣拿这位徐公子没办法,也不好当场把人赶出去,便也像接待寻常朋友一样,叫佣人安排了茶水点心。徐长禄领着小孩坐在厅里,他就懒洋洋的避在卧室内,憋到下午两三点,楼下来电话,说又有客人上门了。
花小荣眯着眼睛,一只手在肚子上摸来摸去,问道:谁啊。
佣人说,来人姓胡,是来给送东西的,说前阵子老爷有东西落在他那里了,今天亲自给送过来了。
话没有说完,花小荣的屁股上生了车轱辘,两眼一睁,噌的一下就起来了,攥紧话筒追问道:那个姓胡的,他是不是高个子,瘦瘦的,脸看着不怎么白,还带个近视眼镜?
佣人说,是啊,就是这个胡先生,老爷要不要见见他?
花小荣抻着脖子向侧了一探头,大半张脸在桌上的镜子中映出来,盯着自己白里透红的好脸色,他问道:徐先生还在不在?
佣人说:在的。
那他带来的那个小孩儿还在不在?
也在的。
“好。”花小荣道,“你就把那位胡先生领厅里去,跟徐先生一起招待了,我马上就下去。”
胡阿金在佣人的带领下进到客厅,一眼就看见了沙发上的徐长禄。徐长禄正在跟边上的小孩儿低声说着什么,循着脚步一抬头,脸上便嘻嘻的笑起来。
“哎呀,胡老板,你怎么来了?”
胡阿金最近是赵四奶奶那里的常客,同徐长禄见面的机会自然也很多。但是这位胡老板天生神气,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惹了他,十眼里没有一眼是正经瞧的,不是轻蔑就是鄙视。而对于他这种莫名其妙的态度,徐长禄也十分不屑,想你有什么了不起啊,明明也是时常在那个交际场里走动的,却仗着有几个铜板撑腰,硬摆出一副碧波涿清莲的架势。
徐长禄面上态度殷勤,心里对回应却不抱有丝毫期待,说完这句话,他把眼皮一垂,低头去看两手干净漂亮的指甲。而胡阿金也确实是没有搭理他的意思,面沉似水的单挑了个把沙发坐下,随手把一张四方的大家伙靠在了沙发边。
客厅里静的没人说话,徐长禄又把小孩儿叫到跟前了。帮着拉拉衣服,梳梳头发,最后把两个拇指顶在小孩儿嘴角边,向着上面推出个结结巴巴的笑脸。
“你可别忘了我是怎么跟你说的,一会儿要见了花老板,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都自己掂量着点。不要傻乎乎的口无遮拦,知不知道?”
小孩儿点点头,脸有点红,目光游移的巡了一遍,却看见旁边的胡老板正板着面孔看自己。
他是个半大孩子,又处在这样不尴不尬的年纪,心思意念都是纤细敏锐的。匆匆的与胡阿金对视了一眼,他自觉得十分羞愧,嘴上说不出话,便垂着脖颈往旁边站进去。
两只脚跟刚刚摆齐,外头廊上又传来脚步声,这次再抬头,就看见花小荣了。
花小荣红光满面,走起路来又轻又快,甫一进门,就笑微微的瞟来一眼,而后完全忽视了一旁的胡阿金,迫不及待直奔徐长禄而去。
“长禄啊,你来了?说来就来,怎么也不提前跟我打个招呼啊。”提高嗓门哈哈的笑了两声,他的态度几乎浮夸,而徐长禄眼珠一转,心念也齐了,站起来行了个礼,笑眯眯的朗声道:“小荣哥,你真是贵人多忘事,不是早就说过要我给你找个小帮佣么,喏,我今天就把人带来了。”
“长安,长安!快过来,来见过花老板!”徐长禄伸长脖子,三两声把小孩儿吆喝过来,然后展览品似的拉在花小荣面前,“小荣哥,你看看吧,是个好的。”
一只手顺溜的从头顶下来,在脸蛋上打了个转,而后又不顾对方害羞的躲避连捏带摸的拧了小孩儿的屁股。
啪——他拍了小孩儿一巴掌:“还愣着,赶紧给花老板问好啊!”
“花老板好。”小孩儿脸红了一红,小心翼翼的给花小荣鞠了个躬。而笑容满面的花老板往前一伸手,是直接把他给攥住了。
“你叫长安啊?”
“嗯。”
“这是本名啊,还是你们徐公子给起的?”
“……是,是本名。”
花小荣顿了顿,称赞道:“好名字,吉祥太平,还有显得有文化,配你这个样子,刚刚好。”
花小荣对着小孩儿叽里咕噜气氛很是融洽,而胡阿金坐在原地动也不动却是彻头彻尾的黑云压顶了。
徐长禄在旁边看热闹。
他想。胡阿金啊胡阿金,你有什么资本好骄傲的?脊梁骨挺得再直,下巴颌抬得再高,到了这样的光景,不一样是连个拍马屁的资格都捞不到?
心里大大畅快,徐长禄喜滋滋的又喝了两碗茶,喝完之后一撅大屁股,身心愉悦的走人了。
徐长禄一走,花小荣领着长安也走了,往后面常呆的卧室里去,只留下胡阿金还坐在客厅里。
走到门口快转弯,他悄悄的往回看了一眼,偏巧沙发边的花瓶挡住了视线。花小荣左扭头右扭头,看得别扭透顶,磨磨蹭蹭完那一整排镂空的大窗户,到完全看不着了,才怅然若失的垂着手,叹了口气。
旁边的长安问他:“花老板,你怎么了?不高兴了?”
花小荣摇摇头,说:“走,我领你上后面吃糖去。”
两个人一路分花拂柳,不紧不慢的进到院后,花小荣叫佣人给长安拿了许多糖果点心。点心是用三个小木桶装的,饼干糖果巧克力摆得颜色各异。两个放在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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