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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山军魂-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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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连飞线作业如期展开。按照设计,药室共有三个,这种药室,每个一百多平米。药室的位置在陡峭的山峰半腰。山峰下,则是著名的伊犁河源头——巩乃斯河。山峰从这儿成倒三角直刺苍穹,山峰形成的悬崖崖壁上挂满了危石。由于峰高石丛,从河底往上仰视,只有晴天朗日才有几缕阳光。河水清得发蓝,甚至发黑,要不是河水横冲直撞,撞出的浪花有些发白,你还真是不清楚这水纯净得没有半点儿的杂质。喝过这水的李望清说“水冰冷,冷得牙齿打颤。却甜,甜得胜过家乡通往野猪湖甚至长江的地下河水。”陡峭嶙峋的山峰和顽石除了险峻和阴森,就是因为坠落在山峰石丛中的石头碰撞形成的恐怖。河水却有无限柔情。甘洌的河水还孕育了一种神奇的鱼。这种鱼,个儿有一尺余,背黑黑的,只有肚皮露出瓷一样的白。用肉眼在水中探寻,望眼欲穿也难觅其踪,但要是将大头针弯成鱼钩,即使挂一团破絮投入水中也往往收获喜人。鱼儿无鳞,用水清纯,汤白肉嫩,浑身只有一根主刺。
李泽宝被任命为八连副连长,团里指定王建平谈话。泽宝拿出笔记本,对王建平说:“首长,你指示吧。”“谈不上指示。八连是个英雄的连队。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任命你为副连长,是件光荣的事儿。要同肖平配合好,提拔你是肖平的建议。王建平几乎在一分钟内说完了话,再无其他。李泽宝仍然坐在椅子上,两眼望着王建平。“你回吧!”王建平说。
晚上,李望清从工地回来。这个时候,李望清不仅知道了李泽宝的荣升,更知道连队把一排从隧道工地调整到了飞线作业面儿,而他,则在做了不到三月的班长后,被任命为一排副排长,并代理排长。他的任命让更多的新兵看到了希望。
在天山扩挖药室,对于八连不应该是个新课题。但毕竟是药室,是要放置炸药实施爆破的。由于药室结构本身的特殊性,给担负施工的一排带来了持久的挑战。药室口小肚大,酷似葫芦,扩挖药室的通道成了难题。李望清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他是那种心里搁不住事儿的人,也是愿意干些实事承担责任的人。但如今他干的事儿把他难住了。每次放完炮,药室中总是充盈着尘埃和硝烟,等到烟雾散了再作业时,时间白白地流逝了。为此,李望清急了。要是按照现在的进度,何时才能挖出一个药室啊。在经过深思熟虑后,他决定在全排组织敢死队,专门儿负责隧道扒碴工作。李望清将他的想法向副连长李泽宝做了汇报。
“望清,这样做,恐怕受不了,硝烟会令人窒息的。”“副连长,我们也没其他办法了。为了抢进度,也只有这么干了。”“哦,对了,我们大队一同来的李梧洲昨天缠了我半晚,非要我批准他敢死队员。”“恐怕他的身体吃不消。”“那我再找他谈谈。”“刚才听连长说,保管员张作富主动要求下我们一排,连长说就让他当一班长。”“张作富当一班长,好啊!只是他的体质我担心他跟不上工作节奏。”李泽宝还告诉李望清,前几天连同他说起张作富到排里的事儿。他当时就讲,像张作富这样的勤务兵,跟着连长快四年了,多的是智慧,缺的是斗志,到工兵排当一个班长,尤其是当李望清手下的班长,恐怕履行不了职责。连长没正面回答,只是说“你看看吧”。
张作富来了。你还真不能小瞧这个有着四年军龄的老兵。都说勤务兵稀拉,张作富从自身做起,内务整理得无可挑剔,只要是下了班,他所在的一班谁也不能只穿光棉衣,必须着正装。为此,李望清对李泽宝发感慨:“张作富下到班里,是干真事儿来了。”李泽宝指挥扩充药室。他把计划量化到每一天,落实这个量化标准的人则是大个李望清。李梧洲从扒碴队里退回了一班。李望清对李梧洲说:“你还是回一班吧,扒碴这活儿要的是臂力和毅力。你纤臂细腰浑身白,干不了这事儿。李梧洲心里很委屈,说:”李望清,为什么你当班长,又当副排长,再当代理排长样样行!我干什么什么也不行,难道我就是废物一个吗?要是我这德性传回老家,叫我的父母有何脸面见人?”李梧洲的几句话,还真把李望清给呛住了。这个李梧洲,新兵连时,就是个小迷糊蛋。人家练刺杀,腿弓腰斜手有力,他做单兵练习,半自动步枪枪刺着地,把枪摔成了两节,新兵连长、指导员为此双双受到新兵团的通报批评。分到连队吧,新兵们个个感到比在新兵连时好,可这李梧洲在隧道里呆着,一天上厕所十几次,大把大把的止泻药也不管事儿。李望清看着他的表现,心里急,就主动跟他搭班儿作业,李梧洲却不买李望清的账。
“望清,你别管我。我的体质是差些,但过去了这个适应期,说不定行。”李望清拿这个同乡没办法。后来李望清当了班长,李梧洲一百个不高兴,还对一个河南老兵说,李望清入伍前,在家乡是有名的二杆子货。那位河南老兵是个本分人,于是想也没想,就对李梧洲说,当战士的不能在背里说领导的坏话,要维护领导的威信。李梧洲却说,那河南兵水平低,是个马屁精,望清怎么能称得上领导呢?
从扒碴退回来,李梧洲成了张作富手下的兵。到了这个份儿上,李梧洲自然成了张作富重点关注的对象。“我真的希望你进步,希望你向你的同乡李望清学习。”张作富有一天开班务会,点名批评了李梧洲。再不批评,张作富这个班长没法当了。你说吧,张作富看他身体单薄,安排他为全排送午饭,这比打风枪、扒碴要好多了吧。没想到才第一回给连队送饭,他就摔了一跤,硬是将几十个人的饭碗砸了。要是别人,会委屈得流泪,李梧洲也流泪了,张作富说你别哭,军人流血不流泪。李梧洲却将棉裤脱下来,露出还在流血的膝盖,“班长,要不是我死死抱住一块儿石头,说不定你们现在在河里捞人哩。”张作富听了李梧洲的话,又是同情又是好笑,想到全排大部分同志吃不上饭,心里老大不高兴。最让张作富后怕的是李梧洲起床后跟他说的一句话“班长,我知道你从连部下到班里当班长是想进步。我李梧洲这个落后分子也不能拖你的后腿,我给李望清说了,希望连队安排我去炊事班。”张作富就找李望清,李望清气不打一出来,“一班长,别听他李梧洲胡说,这个人现在说话没谱儿,你作为班长,要开他的班务会。
班务会散了,老兵亢平要找李梧洲谈谈。李梧洲同亢平来到了驻地西坡附近大石包不远的地方。“李梧洲,你小子到底想干啥?八连一排一班,是全连第一班。一班不能砸在你手里。从明天起,你必须给老子上班儿,老老实实干活儿。”“你说干不干吧!不干,小心揍你。”李梧洲没有见过亢平的厉害,又感到浑身被冷风吹得贼冷,就表示:“老亢,我错了,明天我会好好干。”
然而,第二天在飞线工地,李梧洲就晕倒了,头重重地撞在一块儿大石头上,鲜血直流。李望清抱着他,不停地喊。李梧洲眼紧紧地闭着,泪水像断了线似的在流,这些泪水和着血水,把刚刚从导洞里扒出来的碴染红了一片。李望清回到驻地,已经是深夜两点。他是从设在团指的卫生队帐篷医院回来的。李梧洲的额头被缝了八针,头上被厚厚的纱布缠着,两只眼睛因为前额受伤肿大变成了一条缝。“望清,我该回老家了。以这种方式回老家,不会丢湖北兵的人了,也不会丢你的人了。我确实累了。”李梧洲说完这话,把眼闭得紧紧的。“天啊,我怎么就到这支部队当兵呢?”说罢,嚎啕大哭。当班儿的护士听到哭声,从帐篷外跑进来,不住地劝慰:“你坚持一下,麻药过去了,是有些疼,一会救护车来,我们送你到卫生队住院,哭会影响伤口愈合的。”
王建平接到爱人王丽萍已启程到部队探亲的电报是昨天下午的事儿。也不知咋闹的,这个电报从始发地辗转送到王建平的手中已经七天了。按理说,王丽萍应该到那拉堤,或至少到伊犁了。肖平知道了,高兴地说:“副参谋长,你已经两年没回家了吧?嫂子来了,你就下山住一段儿时间。”“肖平,嫂子此次来,我确实不知道。我想,连队事千头万绪,仅靠你们几个确实忙不过来。我已跟团长请示了,就让嫂子住在你们连队吧。”肖平为难了。“这里怎么能住下你爱人呢?海拔高得连个饭也煮不熟,嫂子千里迢迢到这里看你,不能让她连一顿熟饭也吃不成啊!”“就这么定了。肖平,麻烦你找间房凑合几天吧。”肖平想也没想,就安排黎兵和寅大把自己的铺盖卷了出来。两个勤务兵把两张单人床合在一起,就是王建平和他爱人王丽萍的家了。
凌晨四点,王建平从隧道工地回到八连驻地已是精疲力竭。团部晚上七点就通知,送王丽萍的车出发了,但直到现在,也没有见到王丽萍。王建平泡着脚,担心送王丽萍的车是不是被路上的塌方堵住了。忽然,有两道强烈的光射了过来,把不大的窗户照得雪亮,通信员黎兵跑着冲出屋。果然,送王丽萍的车到了。
“来你们这地方的路太难走了,全身的骨头都散架了。”一进来,王丽萍就冲着王建平说。“司机还真行,一路上不断说快到了,生怕我着急似的。”“168团的兵都是些老实人。比如今天送你的司机,都三十八岁了,还像新兵一样。团里几个领导都喜欢他的车。他在路上不断地说快到了,一来怕你急,二来也是提醒自己开车安全第一。”“你这洗脚水倒在哪里?”“你把脸盆给我吧。”黎兵敲门儿。小家伙提进来两壶水,又拿来两块儿白毛巾。“首长,快五点了,你们休息吧。”“你的脸色怎么成这个样子了?”黎兵走后,王丽萍望着王建平。“两年不见,你老了十岁!建平,最近两年你是怎么过来的,咱们回家吧。”“哭什么呀!小心连队兵们听见。怎么过的,同大家一道过的呗。会战天山,有好几万部队哩。”“还有你这手,连个指甲盖儿也没有一块儿整的了。这是怎么回事儿呀?”“哎,这不是高山反应吗!说实话,在这个地方工作,自然环境是对人的身体有伤害的。但你想了没有,比我们小十几岁的兵,他们正处于身体发育期,本来是气色着天大的希望来军营的,结果来到了这个只有野狼呆的地方,身体受伤害,心理也受考验。说实在的,有些兵落下的身体和心灵的伤害会伴随着他们一辈子啊!丽萍,我是最早悟出这个道理的人。因此,我对团长说,抓部队的稳定先要抓干部队伍;抓干部的稳定要抓各级班子一把手的稳定;抓一把手的稳定要手心往连队想,劲儿往基础使。一定要让全体官兵明白,塌方、雪崩可以摧毁机械,可以摧毁工程,可以给我们带来牺牲,但我们168团的精神不会垮,168团的军魂不会散。”“王建平,你的口才真是有进步了。”“建平,你那些大道理留给你的兵们听吧,我这次来,只是亲眼看看你。”
玉希莫勒盖又刮起了风,这风大大的,巴不得把房顶吹到天上去。“建平,这是个什么声音啊?这么怪怪的,好吓人。”“别怕,那是狼呼唤同伴儿的声音。说不定是一群狼遇见了几只野猪,头狼在布置战术哩。”“你这个王建平,连狼的声音都能辨别,就是不知道老婆想什么。”“丽萍,请原谅,几年过去了,我的病还没好。”“你也太把我看得低了。夫妻之间难道仅有那种事吗。你别急,来之前,我打听了,像你这种病,只要看对了一个好中医,就能好。我这次来,就是接你回去好好治治病。等病好了,我给你生个孩子,你即使在你的部队三五年不回家,我也不来找你。”“王丽萍,我这病是当连长时得的。治愈的希望不大,这一点,我心里比你清楚。”“说实话,你那么好,又漂亮,还有文化,我怎么不想呢?有时真想啊!”“想?为何两年都不回家呢!心里还是不想。要是真想,你恐怕早就回家了,回去看我了。来之前,我去看你妈的。她身体还不错。她让我一定来部队看看,看看是不是你犯错误了,好几年也不回家。要我转告你‘妈想你,想看你精精神神的样子’这是妈给你做的,我还没这技术。”王建拿过鞋,从外看到里。他突然发现鞋里有红布包,解开包,里面装着个儿一般大的红枣。他笑了。妈知道他喜欢吃枣,还是当妈的记挂着儿子呀。
“妈真的行吗?她年轻时就老闹头疼,近几年不知咋样?”“我是常回去看她的。头疼的病还是老样子,有时头疼病犯了,就在家里躺着,说是睡一天半天的就没事儿了。”王建平听,叹了口气。“再回来探亲,一定带她去查查病根儿。年龄渐渐老了,老这样那怎么行。”“哎——王建平,你今年三十三岁了吧!当了十三年兵了吧。你刚才吃了妈带来的枣子了吧。”“你尽问这些小学生的问题,我看还是睡吧。”室内谁也没再吱声,灯被拉灭了。王丽萍脱掉披着的棉衣说:“你也太怎么了。你王建平不为自己想,也得为我想想;不为我想,也得为你妈想想;不为你妈想想,也得为你们王家想想。你妈二十八守寡,四十八岁时把是独子的你送到部队。我俩结婚五年,你才回家两次,两次呆的时间满打满算只有五十七天,跟妈在一块儿呆的时间仅仅十七天,这就是你这个168团年轻的参谋长的私人生活。王建平,你也不想想,你妈在亲手做的鞋里塞满了红枣,是想让你早点儿给他生个孙子啊!”王丽萍哭了。她把因为缺乏暴晒而异常湿硬的枕头压在头上,呜呜地哭。
王建平坐起来,斜过身,用手电照着,倒了一缸子开水。“丽萍,别哭了。我们在连队,不是在家。哭了,眼睛会红肿的,明天早上让人看出来,我这副参谋长还怎么当?”“就哭,有什么了不起。当了你这个参谋长的老婆,连哭的权利也没有了?这难道是你们部队的纪律?”“真的,王丽萍,别哭了。哭肿了眼,好几天消不了。这里是高原,是位于天山深处的冰达坂地区,连咳嗽都要消耗很多体力。”“建平,你也别怪我哭,你们这些当兵的,也不知怎么搞的,就是不懂得生活,就是不懂得女人的心、母亲的心。只要把军装一穿,思想觉悟马上就高了。我有时想,穿军装,难道就是木头人吗?难道就只有工作工作加工作吗?我在济南大街上见过几个女兵,她们在路上有说有笑,不像你们这些天山深处的兵们,个个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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