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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神赋-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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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件事我原本便不打算瞒着,只是照顾她的意愿罢了。如今她既然已经离去,我便也不必再帮她瞒着别人。”广胤搁下茶盏,上半身后倾,轻轻靠在了椅背上。他从来都未想过要隐瞒他与曦和之间的关系,也未曾想过要隐瞒她在他这里住的事实,只是她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变成小孩的模样,他便由着她,说到底,他只是一切都顺着她的意思罢了。

    他原本以为,在这一段时间里,自己已经与她建立起了一种相对牢固的关系,可忽然冒出来一个魔尊。

    他很早便听说过魔尊长渊的为人作风,自洪荒末年天地大战之后,天界与魔界之间一直以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因此他对魔尊其人,既不熟络亦无成见,总的来说也算是良好无碍。但这位魔尊在这个时候重忽然冒出来插一脚,却委实让他不太高兴。

    他可没有忘记,当初在梵度天时,他第一次遇见孩童模样的她和她身边那个小仙灵,听到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人俊得简直跟魔尊有得一拼”。

    他从来都不介意别人拿自己与其他人比较,然而,当这个人不仅是曦和的挚交好友,而且硬生生将曦和从他的地盘上带走的时候,一切就显得有些不同。

    广胤的眼眸微微眯起,漆黑的眸中隐隐浮现某种难以言喻的深意。

    魔尊,长渊。

    他将这四个字缓慢地咀嚼了一遍。

    看来,天族与魔界的交集,从现在开始,似乎要变得多一些了。

    ****

    由于长渊说渺祝的事情似乎很急,因此曦和与长渊一路上飞快地赶往洛檀洲,而婴勺道行不足仍须腾云才能上天,曦和嫌她速度太慢,便将她打发回了西南荒,顺便让她去她父君那儿交代交代最近干的好事儿,也顺便闭个门思个过人,省得她四处惹事生非。

    二人快马加鞭地回到洛檀洲,曦和远远地便瞧见岛边的灵气似有不平静,长渊解释道:”渺祝来的时候便是一头栽进了风暴里,在里头被困了整整十日,我恰巧来这儿找你聊个天,顺道便将他救了。”

    曦和砸了咂嘴,深觉渺祝时运不济。

    二人终于落在了地面上。

    青樱很早便感觉到了自家主子回来的气息,连忙赶出来,见到曦和,张口便道:”主子啊,您怎的在天宫待了那么长时间,我可担心死了。”

    长渊道:“你还担心她?你主子在天宫风流快活,哪里管别人死活?”

    曦和问道:“渺祝在哪儿?”

    “他今日刚能下床,全身的骨头还是软的。方才我扶他在院子里透气,感觉到主子您回来了之后,他好像全身的伤都好了。”青樱道。

    曦和点点头:“我去看看他。”

    当曦和来到渺祝所在之处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一名样貌生得极好的男子坐在雪槠树下的石凳上,一身淡紫色的长衫风流缥缈,原本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叹息,但当她走近时,那男子立即转过头来,苦大仇深地瞪着她。

    曦和与长渊走过去在他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渺祝的目光始终随着她的移动而移动,终于在她坐定之后,哼了出来:“你还晓得要回来啊?要不是魔尊及时前来,老子这一把老骨头就要在你这儿折腾断了。”

    曦和原本想要说他修为尚欠火候,但见他连骂人都是这么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还是换了一种颇为委婉的方式表述:“按理说,凭你的修为还不至于被区区风暴困住,恐是你最近的运头有些不顺罢?”

    “何止是不顺,也忒不顺了。”渺祝拍了拍桌子,两眼泪汪汪地道,“自从婴勺那臭丫头砸坏了我们幽都的玉玺,老子就一直没顺过。”

    曦和觉得自己委实应该安慰他一会儿,但听他这个口气,似乎是要讲此番来寻她所为何事了,于是便顺着他的话往下问道:“那你便把这些不顺说给我听听罢,幽都又出了什么大事?”

    说到这件事,渺祝终于正色起来,微微挺了挺身,但发现一身的筋骨仍旧发软,只好继续趴着,那目光却严肃了许多:“你可还记得当年父神以一枚指骨所化的慧义棺?”

    曦和微微一怔。她当然知道,慧义棺乃是幽都镇族之宝,是当年父神在羽化之际,以自身一枚指骨所化的灵棺,表面上看来仅有一指大小,然则内中却装着当年天地大战时期的大量魂魄。那一场大战触怒了冥河,导致无数生灵无法往生,父神化出慧义棺将其收容,其中善魂与凶魂各自争斗,在父神骨灵的镇压之下始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制衡,后交由灵界保管,千万年来始终未出任何差错。

    渺祝看着她的神色,知晓她已经想了起来,继续道:“慧义棺被保存在幽都大祭坛里,有重重严密看守,我每个月都会去瞧一次,然而半个月前去祭坛的时候,我居然发现慧义棺不见了。我当即下令四处搜寻,然而不仅所有守卫都不知其是如何丢失的,就连将整个幽都都翻过来也没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不知是何人所为么?”

    “不知。”

    曦和微微蹙眉。能够逃过幽都重兵把守而不惊动任何人,有这等本事的人,四海八荒都是少有。而且,若非渺祝每月定期前去确认一次,估计现在都未必晓得慧义棺丢失了。

    “丢失的时间也未确定?”

    渺祝摇头。

    长渊扬了扬眉:“真是好本事。”

    渺祝嘴角一抽:“你可是在讽刺我?”

    长渊瞥他一眼:“我说的是那窃物之人。”

    渺祝满脸都是沮丧:“是啊,这人的本事当真了得,有这么大本事的人,要慧义棺做什么用呢?”

    曦和问道:“会不会是你灵界之内的人?”

    渺祝道:“灵界之人虽然打架不行,然而擅长隐匿,我认为并不排除这个可能。”

    曦和颔首,道:“那你将可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列个名单出来,横竖我们现在什么线索都没有,至少心里有个数。”她接过青樱递过来的一盏茶,“不过,慧义棺这个东西虽然重要,却并没有什么用,谁会想要它?”

    渺祝沉吟了片刻,脑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来,心中微微战栗,刚要开口,却见长渊扬了扬眉,那双紫眸之中掠过一丝妖异的光:“你们这些神仙还真是单纯,什么事都往好处想。若要我来说,偷慧义棺的人必然是唯恐天下不乱,想要将其打开,放出里面的凶魂,再来一次天地大战。”

    曦和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

    渺祝吸了一口气,看了看长渊,再看了看曦和:“不、不会罢……”

    曦和将茶水喝下去,然后将被子搁在了石桌上,道:“他说得有道理,这种可能也不是没有。不过,说起来虽然轻巧,但慧义棺可不是谁都能打开的。”

    “是啊,这天地间能打开它的人估计就只有你了。”渺祝附和道,忽然一顿,警惕地看向曦和,“不会真的是你偷的罢?”

    曦和似笑非笑:“我若是想要天下大乱,直接撕开落神涧的封印不就好了么?还犯得着去你那儿偷慧义棺?”

    渺祝汗颜:“咳,说得有理。”

    长渊道:“说了这么多,你如此急匆匆地来这儿只是为了告诉她你们丢了慧义棺?”

    渺祝愣了愣,然后恍然:“不不不,这事有什么可急的,我急的是,前段时间冥河似乎隐约指出了慧义棺的位置。”

    曦和愣住:“在哪儿?”

    “凡界,天祈朝。”
第17章 幽都有难
    这样又过了四五日。

    广胤仍旧是忙得脚不沾地,白日里鲜少有闲暇,但也会抽出时间来陪曦和在各处走一走。这一日他尚在朝会,二皇子广澜在自个儿宫里摆了戏台子请诸位神仙共赏,曦和与婴勺正闲来无事,便在他那儿坐着,磕磕瓜子看看戏。

    “唔,这个凡界的戏本子就是要比天宫的有趣。”广澜一身明黄色的衣裳颇为晃眼,斜倚在雕花红木椅子上,一手摇着折扇,一手拿着瓜子正磕得香,一副懒洋洋的模样,津津有味地瞧着台上的戏折子,“诶,那小厮方才可是偷了他们家小姐的玉佩?是偷了的罢?”

    婴勺也抓了一把瓜子啃着:“偷了,我也瞧见他偷了。这小厮忠心得很,想来是要将这玉佩送去那公子哥儿手里了。”

    广澜弯着一双桃花眼,叹道:“唉,自古以来,才子佳人真心相爱总要历经一番坎坷,当真坎坷啊。”

    曦和斜了他一眼:“你倒是很晓得个中三味。”

    广澜的桃花眼笑意十足,凑在曦和身边:“本皇子当然晓得,倒是小殿下你,等以后长大了,在这风流场中多打几个滚,自然而然也就晓得了。”

    曦和默了一默。

    这个二皇子广澜,虽然只比广胤小个千把岁,但为人做事谈吐委实同他那位兄长不是一路的,也难为天帝对这个儿子操碎了心。

    台上正演到一个达官显贵的嫡子看上了女主角而跑出来棒打鸳鸯的桥段,曦和觉得甚是无聊,靠在椅背上有点昏昏欲睡,然而,就在意识已经模糊了一半的时候,一道不甚清晰的气泽冷不丁地闯入她的感知。

    她一个激灵,一下子醒了过来。

    婴勺一面啃着瓜子,一面凑过来关切地问道:“师傅,您怎么了?”

    曦和向四周看了看,道:“长渊好像来了。”

    婴勺张大了嘴巴。

    倒不是她惊讶,只不过,六界之中只要是个人都晓得,魔界和天界一直以来虽然井水不犯河水,但关系委实也说不上多么好。天界之人对于妖魔两界一直都很排斥,而魔界的人又向来瞧不起天界那般道貌岸然的做派,因此魔尊长渊在天族仅有的两位友人便是曦和与弈樵两位神尊,对于其他的神仙是从来都不屑一顾的,更别说踏足天宫了。

    想了想以往所见的煞气腾腾的长渊,婴勺下意识地抖了一抖。这人该不会是一时兴起想要来天宫找茬罢?

    她连忙问道:“师傅,您会不会是弄错了?魔尊这等人物,想来不是很喜欢来天界这个地方的……”

    “不会错,是他来了。”那道气息越来越近,虽然尚在千里之外,但应该已经进入天宫了。

    “我们出去看看,省得他在天宫乱闯出岔子。”曦和看了一眼一边正看戏看得兴味正浓的广澜,道,“二皇子殿下,我们还有些琐事需了,今日便先行告辞了。”

    广澜摆了摆手:“没事,改日再来玩啊。”

    曦和点了点头,从椅子上跳下来,正准备和婴勺一块儿离去,此时外头一名当差的小仙官行色匆匆地跑进来,凑到广澜身边,声音不大不小地道:“殿、殿下,方才南天门来报,说是来了位稀客啊。”

    曦和脚步顿住。

    广澜仍旧不紧不慢地摇着扇子望着台上:“哦?稀客?来找本殿的么?”

    那小仙官的脸色看起来算不上太好,继续道:“要真是来找您的,可就大事不妙了。方才南天门的守卫说,那人是、是……”

    广澜一合扇子,不悦地扫了那仙官一眼:“做神仙便要有做神仙的样子,吞吞吐吐的像什么,学得像花君那般娘娘腔腔。”

    小仙官原本便甚是急切,被训了一训便更是着急,哭丧着脸道:“不是小仙娘娘腔腔,而是来的那人、那人是、是、是魔尊啊。”

    广澜敲扇子的手忽然顿住。

    台上那拉着胡琴的乐师手一抖,一个颤音尖利地打断了整场苦情戏,那正洋洋自得棒打鸳鸯的贵公子手里的金元宝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整个戏园子霎时寂静如坟场。

    曦和咂了咂嘴,看来天宫的人比想象之中还要不欢迎魔尊啊。

    不过,好在广澜虽然有时候表现得很不靠谱,但在面对大事之时还是能展现出一点风度的。

    他重新打开扇子,斜眼看向那小仙官:“魔尊驾临,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报到我父君和大哥那里去?”

    那小仙官急得眼泪都要流出来:“听南天门的守卫说,魔尊这次来好像不是挑事儿的,只是为了找人。二十七天正在朝会,这事儿一捅过去,不就闹大了么?”

    广澜仍旧墨明棋妙:“那他找我做什么?”

    小仙官道:“据说魔尊原本是要找太子殿下的,但太子殿下还在朝会上,广晨宫的人便让小仙来知会殿下一声,说这件事就让殿下您来担待了。”

    广澜摇扇子的频率在不知不觉间变快了一些。

    曦和看着焦虑的众人,开口问道:“他有没有说是来找谁的?”

    广澜亦问道:“对啊,他来找人好歹说一句是来找谁的罢?”

    那小仙官面色更加难看,吞吞吐吐道:“魔尊说,他来找的是、是尊神。”

    广澜的眉毛跳了一跳。

    曦和与婴勺对视一眼。长渊应该是去了洛檀洲之后才晓得她来天宫了,特地跑到天上来找她,想来是发生了什么事。

    “来找尊神的?洛檀洲那位尊神?”广澜敲了敲扇子,“尊神不是一个月前来才来了我们天宫么?现在怎么可能还在?他要找人也得去东海啊,来咱们天宫做什么?”

    众人皆纳闷摇头。

    曦和刚想要开口,却几乎是立刻感受到那一股独属于长渊的魔煞之气飞速逼近,就在她准备撤退之时,戏园子门口堪堪响起那道熟悉的声音:“听说曦和那丫头最近住在你们家太子的广晨宫,你们可晓得她眼下在哪儿?”

    曦和向后遁走的脚步蓦地停下,嘴角不着痕迹地抽了一抽。

    转过头向戏园子门口望去,果然见到那双魔魅的紫色眼瞳,还有男子眉心那一枚妖异的紫色火印。

    她一向晓得长渊不仅不拘小节,而且在很多时候连脸面都不是太放在心上,但也委实吃惊,这天宫二十八天重地,他竟然就这么大喇喇地上来了。

    众人皆紧紧地盯着门口。

    长渊跨进园子,身后跟进来两名南天门的守卫,其中一名哭丧着脸,对着广澜道:“殿下,我们、我们实在是拦不住啊。”

    广澜站起身来,咳了咳,挥了挥手:“你们下去罢。”然后看向正在园子里扫视的魔尊,“咳,这位……魔尊,听说你是来我天宫寻人的,不过尊神眼下似乎并不在这儿,你是不是走错……”

    “原来你当真在此。”长渊根本就没听他讲话,目光在园子里扫视了一圈,然后精准地落在了曦和的身上,快步走过来,“还没长大呢就四处乱跑,可让我找得烦了。”

    曦和顶着四周霎时投射过来的无法忽视的热切视线,面色微僵地笑了笑:“你来找我做什么?”

    广澜被打断之后刚欲出口的一句“这位小殿下是弈樵上神的外甥女,魔尊你是不是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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