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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恋残花-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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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叶被对方逮住「雾浓」,知道对方并非等闲之辈,也毫不客气地张开剑舞诀,心道:「蔡泰祖和全勇的武功比无香好一点,却比不上三位师姊;此桂公公则顶多跟她们打个平手。可是此田义出手很猛,还有一股寒气传来我手,这大概是『三宝真经』的威力吧。他的兵器胜过金石精钢,绝非等闲之物,难道是四大兵器之一的『麟嚎』?但是为何只有右手?我明白了,左手之套定是在张诚之手,难怪他俩可以徒手接住我的剑。」
田义忽道:「习武之人,贵修心立性。心有旁鹜,绝非大器。」红叶又心道:「此人心眼很灵,跟张诚没两样。可是他的武功,还要比张诚高一筹。」田义又不慌不忙地说:「桂公公,请借刀一用。」他接过桂常喜的倭刀,又说:「姑娘武功卓绝,田某极为欣赏。尤其刚才的剑法,更是妙不堪言,田某很想领教一下。」他掌刀齐发,狠劲非常,正是「三宝真经」中的「千手如来掌」和「小金刚刀」。
真经记载的武功虽走佛门一路,理应刚劲勇猛,可是阉人身体,始终不及男儿雄壮,又不及女儿纤巧,唯有迳走偏锋,不讲求甚麽气势,只求快、狠、准。但是在外人眼中,自是毒辣招数。而且真经记载的内功,一练尽泄阳气,二练养和阴气,练至臻境,体内皆是寒气。阴寒之气,更使人多畏惧几分。
田义双管齐下,红叶彷佛以一敌千军万马,皆因对方的攻势快而凌厉,猛而巧妙,每招每式都压倒自己。然而她急中生智,忽使一招「断弦」。其实「雾浓」剑身坚硬,又不锋利,本来不适用此招,但是田义左右齐攻,难免疏忽中门;「断弦」胜在招式够长够慢,要对方不得不设防;假若招式太快如「流水」,对方只需一招即挡去,还可反攻自己的背心後门,反更不妙。
当然,「断弦」只是权宜之计。
红叶重夺先机,再次舖张展开剑舞诀,先是一招「乌江乍现」,横起剑刃,疾走向前,先声夺人地;後接一招「悔恨滔天」,正是当年亚父见项羽放走高祖时,心情反覆情景,剑行弧圈,剑势夸张,令人眼花撩乱。田义翻滚闪避,不失架势,右手还以一式霸道的「上百叶势」,左手还以一招灵巧的「蛇缠金角」。红叶上三路和左手同遭突袭,可是她早已明白守得一方、别失另一方,於是以攻为守;她剑行南方左右,正是一招「玉斗轻垂」,攻敌下盘,逼得对方双手撤招,又立接一招「凶光初现」,刺敌一双招子。
田义仅仅仰身避过,背冒冷汗,顺势使一记倒挂金鈎,向後打个空翻,逼得红叶後退。然而他心道:「此女子的剑法比真经的『天龙剑法』更霸道。久闻剑舞门屡出奇人,此女子剑法造诣犹胜於我,剑法本身亦是一绝,恐怕她就是剑舞门弟子。」他还以一手「佛顶金光」,击向红叶头顶,硬把红叶退後十余步。
然而红叶竟然不退,还伸手接过对方一掌,任由一股寒气再次侵她体内;其时皮裘茫拢汛┝烁龃蠖矗砸蚨苑酵笔钩龅墩小K笆迸采肀芄侵弥钏赖囟嵘挂砸患恰阜啻痴蟆梗敲挥械檬帧K南攵苑阶笥移牍ィ褥抖嘈幸蛔牛呤止型徽卸ㄉ溃约好棵可傩幸蛔牛跄懿话埽慷姨镆宓奈涔κ翟谔咔浚峙露嚼瘛⒐锪幔仓荒苡胨礁銎绞帧K轻崞鹬悖衲苡氪笞谑︽敲溃克槐幌魅ザ苑揭恍洹⒁唤牵丫淮砹恕�
田义的刀法锐不可挡,掌功巧劲俱备,红叶已经尽施剑舞诀,但是战过百余招後,她一身皮裘红衣,又穿了几个洞。她已经筋疲力尽,自知大限将至,不期然想起当日大战王猛,命悬一线时,感到有人救她一命,还起起伏伏地穿过不知多少里路,最後凭藉一手琴艺,让她苏醒过来。
她,发了一个愿:「复光,来生再见……」
田义目露惊诧,忽然撒手不攻,低声道:「往北走,过端门。」然後佯装身中一掌,退开两三丈。
红叶见对方出言指路,还让开一路,已顾不得是否有诈,立时拔足北行。说到底,她的轻功始终超凡脱俗,只有田义一人能勉强追上,桂常喜等人拔足狂奔,只有望尘莫及。她见没有旁人,遂低声道:「前辈何以让路?」田义道:「别问太多,逃命要紧。待会越过端门,直往西行。」红叶又道:「请前辈指点明白。」田义笑道:「我带你去找张复光。」
红叶鼻子一酸,说:「他……他还安好吗?」她不经意地喊了一个名字,竟然让张复光再次拯救她。
田义见四处无人,遂指示红叶到无人之处,拐入银作局的密室。红叶入室即道:「前辈也是复光的友人?」田义失笑一声,声线更是慈祥,道:「很奇怪吗?君子之交,莫问年岁,我们正是友人。不过我们相识,全因为他的爹爹和世叔。」红叶怔住一会,说:「前辈认识复光的爹爹和申爷爷?」田义道:「想当年,他的爹爹意兴风发之时,田某还是寂寂无名的小阉人,有幸攀谈过几句,受过指教。申兄为首辅之时,更与田某是深交,不过我口中所讲的世叔,是那位照顾他的世叔,他更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我俩曾有数面之缘,可是他老人家已经仙游了。」
红叶追问道:「请问接济复光的世叔,是谁?」
田义叹一口气,道:「不好说。」
红叶不得要领,道:「复光的爹爹,又是甚麽人?」田义又叹一口气,道:「姑娘与复光有何关系?怎麽复光甚麽也不告诉姑娘?你们不是情人吗?」红叶涨红了面,默默摇首。
田义道:「复光不愿坦白,自有他的原因,本公公亦不便透露。很多事情不好说、也不好办,唯有见一步、走一步,正如复光没有向本公公提起姑娘,害我们白打一场!可是经此一役,本公公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大概两、三年後,姑娘的武功已可胜过本公公了!话说回头,姑娘的衣服容易引人注目,快换过一套,然後一起找复光。他在京城待了两天,茶饭不思,挨得皮枯肉瘦,多年是太想念姑娘了。」红叶听见复光想念自己,立时心颤不停。
此时,田义从抽屉取出一套衣服,交给红叶,道:「趁无人,快换上。」
红叶接过小太监衣服,立即脱下面纱皮裘,一时惊觉有人在身旁,好生难为地望着田义,岂知对方看傻了眼,隔一阵子才道:「哈哈,此刻才知何谓空前绝後、天下无双!复光相人自有一手,今次也是好眼光、好眼光!」
红叶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二人刚才一番激战,已经对拆五百余招,刚才又强行轻功,撇下其他人,耗用不少内力,於是与思义对掌一会,调息真气後,才偷偷起行。临起行前,田义从柜子取出白手帕,说:「你戴起它,免得有人认得真面目。」红叶依命戴起,穿起簇新的蓝盘领衣、貂皮裘和乌纱帽子,皮裘厚,用白布紮实胸脯,摇身一变成个小太监。二人遂离开银作局,往城南行。
田义先行引路,引开侍卫注意,让红叶乘机逃过守卫法眼。二人花了两个时辰,才可离开皇城,然後去田义在城外的秘密居所。
红叶打开大门,瞧见张复光安然无恙,好端端的躺在榻上睡觉,按捺不住喜悦,握住对方的手,说:「复光,你还好吗?」
张复光惊醒过来,见是红叶,微微一笑,说:「我很好。」又对田义说:「田世叔,你们在何处相遇?」田义笑道:「复光你有所不知。红叶大闹京城,擅闯皇城、打伤大官,还跟本公公打上一场。幸好她提起你的名字,本公公才认得她是你要找的人。」张复光剥去红叶的手帕,道:「看来这身太监打扮,救了你一命呢。」红叶点头道:「幸好田……田前辈明察秋毫,红叶才保住小命。」她仍然握住张复光的手,全身上下瞧一次,确定无损无伤。
田义见二人情义之至,却不说穿,只道:「复光,你打算何时行动?申兄信中写得清楚,此事刻不容缓。」张复光点头道:「入皇宫容易,但面圣却难过登天。此事可要待田世叔安排一下。」田义道:「皇上不复当年勤奋,有时阁臣求见亦不准允。要让他接平民,更要花点心思。可是以红叶的姿色,说不定……」他打量着红叶,看得红叶浑身不自然。
张复光道:「红叶,我们先到房间休息,我们今夜入宫。」二人去到房间,红叶道:「复光,我们如何面圣?」张复光答道:「只要让你回复真面目,天下再难事,都得心应手。」红叶心有疑惑,但是听见复光称赞自己,满心甜丝丝的,便不再追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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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回 面圣(下)】………
b'第四十六回面圣(下)/b'
龙床之上,是冷冰冰的。
朱翊钧正值壮年,虽然身体瘦弱,可是吃尽山珍海错,养在皇宫,又有宦官呈上补药,即使每夜临幸诸妃,依然不减雄风。再者他深爱的郑贵妃聪明乖巧,事事哄得他喜欢,生活颇为快乐。可是女人越是如此贴心,他便越不放心。
今夜,他有感心绪不宁,竟然夜召久未见面皇后王氏,却下令不必对方依礼沐浴去衣。门外的小阉人颤声道:「皇上此举,有违礼法,请皇上三思……」朱翊钧怒目一睁,小阉人立时跪地叩首,格格有声,一口气叩了数十个响头。朱翊钧见小阉人善心劝课,便说:「不必打扰皇后。朕要去西苑赏灯,快派人预备。」小阉人又道:「请皇上以龙体为重……」朱翊钧不加理会,軏自跨出门槛,登上御用马车。
晚上深宫静又静,马车「骨碌骨碌」的声音格外扰耳。马车穿过乾清门,便见三大殿。朱翊钧少有晚上出巡,此时才知三大殿在黑夜之中,黯淡无光,自己都不屑一顾;又忽然心想,自己的大明江山已近晚时,别人是否也不屑一顾呢?马车继续「骨碌骨碌」,转向西行,抵达慈宁宫前,又转向南行,经过武英殿。他见到武英殿,就联想起一众内阁大学士,现在的沈一贯、朱赓,早前的申时行、张四维、于阗行,还有扶翼他登基的大首辅,张居正。
此刻,他更感心绪不宁,面带抽搐。
马车穿过西华门,即离开紫禁城,接着穿过西苑门,眼前便是太液池,其时彼岸的昭和殿和石桥已陆续挂上花灯。朱翊钧命令停车,叹道:「元宵早已过,中秋久未至,百工虽巧手,何来花灯会?」随侍的阉人奉承道:「皇上金口一开,为臣者自当竭尽全力,让皇上高兴。」朱翊钧茫茫一笑,道:「难不成朕要摘天上众星、捞水中月亮,你们也做到吗?」那阉人自以为一时得意,触犯龙颜,立时跪地求饶,朱翊钧一笑置之,让阉人跪上一、两个时辰。
马车继续「骨碌骨碌」,驶向昭和殿,但至中途到桥上,朱翊钧便下车,远远眺望昭和殿,还有这小小的太液池。其时田义已至,朱翊钧问道:「田义,你见过大海乎?」田义参上,躬身道:「禀皇上,奴才见过,当真一望无际。」朱翊钧道:「朕没见过。这个江山,朕只见过一角。」田义揣度道:「难道皇上要出巡?」朱翊钧没有回答,只命侍从远离三十丈外,独留田义在旁。
田义揣测帝意,道:「皇上有事吩咐奴才?」朱翊钧沉默一会,远眺对岸,叹道:「你认为郑贵妃品性如何?」田义道:「奴才不敢妄自点评。」朱翊钧笑道:「你是害怕她会报复。对不?」田义拱手道:「奴才一心侍奉皇上,并无他意。」
朱翊钧道:「朕知道你的想法。郑贵妃对朕千依百顺,又志趣相投,当是好情人。皇后论相貌、论人情,均不及贵妃,但是她掌管东西六宫多年,後宫有紊不乱,使朕无後顾之忧。皇后之位,始终非她莫属。」田义作揖道:「皇上英明,所言甚是。」朱翊钧又叹道:「可是朕贵为天子,也经不起天地岁月的摧残,皇后和贵妃更难免华容渐褪,况且她们说不上国色天香,朕虽非风流,但後宫佳丽无数,怎会没有欢喜之人?可惜、可惜即使贤慧如王皇后,亦与众妃嫔暗中争风呷醋,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其实她们当朕的女人,早就应该知道朕不会专宠一人,又何必自找苦恼呢?」
田义看见皇上真情流露,忽然内疚。他花尽心思,让皇上服上宁神药,彻夜难眠,就是要引对方来西苑,勾起种种感慨。
「保护皇上!」侍卫忽然大声叫嚷,朱翊钧回首一望,见一名红衣女子如天仙一般,从昭和殿顶飘来。田义踏前对上一掌,佯装不敌,退回皇上身前,吐一口鲜血。朱翊钧岂会不知田义身负绝世武功,为宫中第一高手?他眼见田义不敌,不禁以为大限将至。然而他瞧见女子相貌,立时烦恼尽消。
红叶对朱翊钧不屑一顾,立在栏柱之上,然後用起「金针飞燕步」,在太液池上掠过。
朱翊钧抓住田义的手,说:「带朕追上去!带朕追上去!」田义接过口谕,便抱住朱翊钧的腰,说:「奴才冒犯了。」他施起轻功,沿着河旁追逐红叶,但是故意追不上,走至近崇智殿时,佯装油尽灯枯,喘气道:「奴才……奴才……」
「狗奴才,还不放下朕!」朱翊钧气道一句,田义立时放下他。他见红叶飞到钓鱼台,便跑去钓鱼台,用尽积存三十多年的腿力,不绝叫道:「仙子、仙子!等一下朕,朕马上过来!」然而他去到钓鱼台後,却讲不出话。
钓鱼台上,红衣女子香袖飘飘,钻进白衣男子怀中,相互依偎,凭栏倚藉。自己一身黄袍,变得黯然失色。
朱翊钧疾步冲前,喝骂道:「荒谬!荒天下之大谬!」
白衣男子正是张复光。他淡淡说道:「何来荒谬?」
朱翊钧气道:「她的朕最爱的仙子,你这贱民竟敢冒犯,荒谬!来人,抓住他!来人、来人!」可是钓鱼台位处偏僻,他再三嘶叫,仍然未有侍卫和阉人追上。可是他的心已绷紧得快要爆裂,快要喘不过气,毫不加思考,便冲前挥拳,瞄准张复光的面颊打一拳,咆哮道:「快放手!」
岂知红叶轻轻挥袖,堂堂天子朱翊钧还没碰到张复光,便滚了几圈,撞中石栏。但是他不单没有半分记恨,还凄凄哀求:「仙子……请仙子留在人间,朕封你为皇后!」
张复光搂住红叶,道:「请皇上明鋻,我俩只是凡人,并非神仙。」朱翊钧破口骂道:「你瞧见天子,还不下跪!」张复光蔑嘴轻笑,同红叶跪下,说:「草民张复光,拜见圣上。」「草民红叶,拜见皇上。」
「红叶,原来仙子叫红叶!红叶仙子请起!仙子相貌品德超凡绝圣,理应协助朕统率六宫,母仪天下。快来答应朕,当朕的皇后!」朱翊钧正要上前扶起红叶,红叶却瑟缩到张复光身後,说:「草民有负圣意,请皇上恕罪……」朱翊钧失望地说:「何解?当皇后不好麽?难道这臭小子比朕要好!」红叶摇首道:「草民出身卑贱,配不上皇上。」朱翊钧道:「我太祖皇帝和皇后均出身农民,有甚麽配不上当皇后?朕瞧仙子衣着华贵,会比农民不堪吗!」
张复光道:「还请皇上慎言。」
朱翊钧自觉拐个圈子,辱骂祖先,一时於心有愧,但又打从心底不喜欢张复光直言不违,怒道:「区区**,竟敢擅闯皇城、废话连篇!你何知道冒犯龙颜,罪当抄家?」张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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