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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郎-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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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转眼便过了三月,正是春末初夏时节,四郎原在致爽殿当值,因天气渐热,皇帝搬到致爽殿居住,四郎此时才算得觑天颜,不如所料,却正是那日在罗侯榻上的那个黑瘦汉子,每每遇上,四郎不知如何,心里便百味杂陈。
这一日正该四郎当值,用罢晚饭便赶过来,与前任交割了,自去殿四周寻视,掌灯时,便见远处一队灯火,十来个太监宫女拥了一顶软轿过来,四郎等忙在阶下跪著接驾,皇帝下了软轿,吩咐心腹内侍道:“去宫门看看,镇宁侯如何还没到?”
四郎心便!地一跳,低头瞧见那明黄朝靴一步步上了台阶,进屋去了,这才站起身来,守在殿门外,不多时,便见内侍提了灯笼在前,一人紧跟在後,长佻身材,穿著天香色绸衫子,紧紧束著腰,玉树临风般身姿,一步步行过来,四郎立在暗处,看得分明,这人面如冠玉,唇若施脂,端是个俊秀少年郎,正是数月不见的罗新城,只见他面无表情,跨入殿中,稍时,内侍宫女们都退至厢房侍候,那殿门便怦地一声合拢,四郎的心跟著那合门声猛地一跳,不由自主望向殿内,却只见得一团昏黄模糊的灯火,说不尽的暧昧迷离之色,那内侍走过来道:“你叫兄弟们离殿五尺,休靠得太近。”
四郎不敢多说,挥了挥手,大家都四散开来,四郎自己却远远立在一株梧桐之下,隐隐听得调笑声,却又听不真,随晚风过来,只是一阵阵喁喁私语,他立在夜色里,不知心里想些什麽,竟如痴了一般。
守至五鼓,远处听得内侍们开宫门的声音,殿中灯火一直未熄,却听得殿内有人拍手,内侍宫女们便忙进去,不多时,一名内侍出来道:“哪个是当值领班的?”
四郎忙远远地跑过去道:“是下官。”
那内侍道:“找人送罗侯回府去。”
四郎应了一声,那内侍自叫人抬了一顶轿过来,轿内用锦褥层层铺了,一名内侍自殿内背出罗新城,但见他脸色惨白,双目紧紧闭著,不知死活,四郎心里一酸,帮著那内侍扶罗新城在轿内卧好,对内侍道:“下官亲自送去。”
那内侍道:“好生照护著,莫颠著了。”
四郎不作声,提了腰刀紧紧跟在轿後,一行人静静穿行在城中,那天色尚黑,满城中人十停人九停人尚在梦中,虽是初夏,那晓风吹在面上,竟是寒冷侵骨,轿子抬入府里,自有管事的人在前指引,至九曲桥的水榭,四郎便去轿中扶罗新城,却见他缩成一团,似乎行动不得,他想了想,便伸手抱起,送入房中榻上,便转身欲去,衣袖却被人扯住,低头看时,便见罗新城睁眼看他,四郎会意,点头出去打发了内侍,几个亲侍丫环进来,替罗新城换衣上药, 端进参汤来用了,一个个退出去,一个大丫头便道:“侯爷请燕爷进去。“
四郎嗯了一声,略在门外站了一站,终於推门进去,却见罗新城拥被趴在榻上,看他进来,微微一笑,灯火下笑得孱弱,却是动人心魄,四郎顿时脸上著烧起来,罗新城便招手道:“过来。”
四郎在他床头坐了,看他脸色稍好一些,眼窝处却是黔青,自然是一夜不得安睡落下的,低头不说话,罗新城道:“来时便已经看到你,虽隐在黑处,那般长大身体,不是你却是谁?”
四郎不知说什麽好,罗新城便自嘲道:“这事你不是头一遭遇上了,我尚且不羞,你又何必害臊?”
四郎轻声叹了口气道:“侯爷人中龙凤,何必非要受这般的苦处?”
罗新城冷笑一声:“我这侯爷全是他一句话,今日是明日便不是。”
四郎道:“不做侯爷便要饿死麽?侯爷一身本事,哪里找不到饭吃?”只听他苦笑一声:“是啊,我自是赤条条无甚牵挂,那禁宫中的姐姐侄儿要怎麽办?”四郎听了黯然不语,良久道:“在乡下时节只听说王侯公府何等富贵,却原来,是这般苦。”
罗新城正笑时,突然眉头一皱,呻吟了一声,四郎忙道:“怎麽了?”罗新城指著下半截身体说不出话,四郎伸手揭被,罗新城欲阻他却迟了一迟,被他揭开被来,原来未穿底衣,赤著两腿,私处虽上了药,却是红肿不堪,四郎失声道:“这……这……”
罗新城抢过被盖好,怒道:“我听说你在羽林中几个月了,怎麽还是这般莽撞?”四郎呆呆地站著不说话,罗新城顿了顿道:“你的娘子有消息了吗?”
四郎摇头,罗新城道:“这几个月忙,不得闲,屡次要和你相见,却总是寻不著机会,听说你在羽林甚好,几个月便升了校官,不枉我当初放你,你的娘子我托人四处寻了,却仍是没有音讯,你休著急,总会寻著的,如若再寻不著,我这里有的是美貌佳人,再与你另娶一个妻房便是。”
四郎本一直呆站在那儿,听了这话,涨红了脸道:“我只要原先的娘子,再娶个天仙我也不要。”
罗新城便嘶地一声笑:“想不到四郎还是个多情汉子。”四郎见他面色苍白,颇为憔悴,自然是夜里被折腾得不轻,便轻声道:“侯爷还是睡一会吧,四郎也要回营去了。”
罗新城伏在枕上道:“我也想睡,却只是睡不著。”
四郎道:“你静静心便好了,一会儿就睡著。”
罗新城道:“我静不下心,闭上眼就有许多邪魔怪道。不若你守著我,昔年有秦琼尉迟守唐王的殿门,你今日权且充我的门神一回,可使得?”
四郎心想这个侯爷豪爽起来义薄云天,扭捏时却又如女娘,看他神危力竭,只得依他:“那麽侯爷只管安睡,四郎守在这里不走就是。”
罗新城便是一笑:“这话当真?我醒来若不见你,使人来打折你的狗腿,许你说话不算数的。”
四郎叹了口气,握住他被外的手道:“放心睡吧。”
罗新城便闭上眼,却只是睡不著,一时张开眼,却见四郎呆呆地看著自己,便又闭上眼,左手给他握在手心里,温暖干燥的手心多少慰平了点心境,终於还是不堪疲累,慢慢地睡著了。四郎在床边看他先时睡不著,翻来翻去,睁会眼闭会眼,总是不理他,後来终於渐渐合上眼,鼻息沈沈,似是睡著了,眉尖却总蹙著,心想他梦里也是不安稳,恨不得伸指替他慰平那眉心皱褶才好。
四郎自己也是一夜末睡,坐在床边看他睡熟了,想抽出手来,却又怕惊醒他,只得靠在床头,不知怎麽的,也睡了过去,等到醒时,却见罗新城早已经醒了,坐在床上正看著他,似乎饶有趣味,四郎揉了揉眼笑道:“我怎麽睡著了。”
罗新城点点头道:“是啊,我梦里梦到好大一只猪拱到我家花园子来,吭哧拱倒了一株牡丹,赶上来看,却生著四郎的脸。”
四郎便红了脸:“想是我呼噜声大了,扰了侯爷的觉。”罗新城哈哈一笑,四郎见他开颜笑了,也便欢喜,站起来道:“如此四郎就告退了,今夜里还要轮值呢。”
罗新城点头道:“去吧,营里虽然苦些,却能谋个出身,赶早回去歇著。”
四郎便往外走,才走出门,只听罗新城在里问道:“那个……”四郎忙立住脚,站在窗下问:“什麽?”
隔了窗纱瞧里头,只见罗新城在内道:“四郎,若是真个找不到娘子,你怎麽办?”
四郎一怔,这件事在他心里悬了好几个月,每每想到再也寻不到娘子,心里痛得要命,只好不去想,这时候突听他这般说,一时不知如何回答,罗新城在内也不作声,两个人隔著窗静了好大一会,罗新城道:“好好一个大活人,哪有不见的,你快去吧,别胡思乱想了。”
四郎嗯了一声,想说什麽却又说不出,站了一阵,便自去了。
第三章
眼看天气一天热过一天,四郎带出来的衣衫还都是些棉衣夹袄,离乡数月,寻思著总得回乡一趟,娘子仍是没有音讯,回家收拾些东西,再上京来,好歹要打听娘子的准信再说。这般想了,寻一个不轮值的日子,和蒋进告了假,依旧提了哨棒,怀里揣了尖刀,叫人备了马在营门口,别了一干兄弟,走出营门,正要上马,突听得有人叫道:“四郎!”
他忙循声一望,只见柳树下立著个少年,穿著青色束袖长衫,腰间紧紧系著红色宫绦,头上戴了绛绒簪缨紫金冠,牵著一匹枣红健马,长条身材,乃是个英气勃勃的俊俏少年郎,在那里望著四郎微微而笑,四郎吃了一惊,连忙奔过来行礼:“侯爷怎麽来了?”
罗新城笑道:“昨晚遇到蒋进,说你今日要返乡,左右无事,同你去乡间走一遭。”四郎略一迟疑,罗新城道:“四郎是个潇洒汉子,怎麽扭捏起来?”
四郎道:“不是扭捏,只是山野茅屋,侯爷……”
罗新城翻身上马道:“走罢,今日天气正好,正要和你再比试一番箭法。”说著抬手一鞭,那马便顺道而下,四郎推却不得,只得上马跟来,两个一前一後,不多时便出了城门,正是暮春时节,便是乡野也是野花盛开,树林青翠,远处青山横斜,近处稻田苗青,乡间风光又与城中全然不同。
莫论罗新城这等久居京城的公子哥儿,便是四郎也只觉得心胸开阔,抬头看蓝天碧云,有数只鸟雀飞过,清风扑面,好不心旷神怡,走走停停,远远地见一带村庄,但见一条清溪绕村而过,柳荫下有歇息的农人,见了四郎便与四郎说话,四郎忙著答应,将马鞭一指那村庄房舍道:“这里便是了。”
说著便翻身下马,罗新城跟著他也下马,两人牵著马并肩而行,一路之上不住地有人与四郎闲话,原来四郎进城看灯失了娘子的事,早已传到乡间,彼此问了一阵,又劝慰四郎一番,罗新城便只在一旁,满面含笑地瞧著四郎与人说话,有人问时,四郎按他预先吩咐的,只说是城里的朋友,是罗小官人。
四郎便引著罗侯来至自家门前,院门还落著锁,春联门神什麽的都被风雨撕扯得不成样子,连颜色也败得差不多,四郎抚著门锁想起临行前是娘子落的锁,如今锁还在人却不知何处去了,神色黯然,开了门进院,那条长凳还横在墙角下,娘子养的几株花草却开得蓬蓬勃勃的,想她当初辛苦种下,如今花开,人却看不到,愁肠百结,搁著嘴角,罗新城看他脸色,连忙拍了拍他的肩,墙角堆著些农具,都是他不曾见过的,便拿起来一一问他,岔开他的心思,四郎是个直爽的汉子,伤感得一时,便放下了,进屋去收拾了自己的夏季衣衫,又将娘子的几件衣服一并包了,若是哪天寻著娘子时,与她换洗。
一时收拾好东西出来,因院门开了,外头一堆鸡鸭觅食,却挤进门来,罗新城便追赶著取乐,内里一只白鹅甚凶,见人赶它,便不肯罢休,昂地一声大叫,朝罗新城脚下啄过来,饶是罗新城一身本事,却不知乡间白鹅这般厉害,吃了一惊,被咬住袍角,急切间甩不开,那白鹅便往他腿上啄过来,罗新城吃了一惊,四郎听得外头他大呼小叫,连忙跑出来一看,不由大笑,使木棒轰走这群家禽,看罗新城的衫子边上尽都弄得脏污了。
罗新城搓著双手道:“怪道四郎这般本事,你这里连畜生都是厉害的。”四郎笑道:“侯爷哪见过这些,叫你别来,偏要跟来。”
罗新城道:“正是这样才有趣,难道我还真怕了一只畜生不成。”
两个人正说著话儿,昔日四郎交好的一夥泼皮都跑了来,死活要拉四郎去村头酒店吃酒,连罗新城也一并拉走。
那燕村的酒虽是村酿,味道却是上佳,四乡闻名,众人相拥到了村头酒寮,山村食具菜肴都甚粗陋,只是切了三四盘大盘牛肉,几只土海碗,又命酒家斩了一只鸡炖上,池子里捞两尾鱼,胡乱整治了,妙在酒好,一行十来人,说些枪棒拳脚,赌钱狎女的事情,说得兴起,也没谁顾得上时辰,到得酒尽,已是掌灯时分,都已经有了七八分酒,一个个醉眼朦胧地相携著归家,到岔路口分了手,四郎搀著罗新城,他不知这村酿的厉害,只贪酒味儿好,多喝了几碗,这时醉不成行,只得四郎横拖倒拽著归家。
好容易跌跌撞撞闯回家,将罗新城放倒在竹榻上,就著月光脱了他外头长衫,他自己也是有几分酒的人,当下灯也不点,将他往里推了推,倒在外头躺下,没片刻功夫便睡著了。
罗新城酒喝得多了,睡到中夜,胃里难受便醒转了,只是要吐,屋里没点灯,便只有些月光倾进来,恍惚瞧见身边躺著个人,一时想不起是谁,只伸手去推,却又推不动,胃里已经承受不住,勉强挣扎下床,跄踉来到院里,在那一株榆树下弯腰呕吐,一时呛住了,咳得喘过来,眼泪鼻涕一处来,正在不可开交,四郎早被他惊醒,连忙披衣过来,见他吐得厉害,便替他拍著,罗新城吐了一阵,略觉好些,伸手要水,四郎忙去井里打了一桶来,寻个碗洗净,喂他漱口,又擦洗了污物,依旧送他去榻上躺好,这麽一闹却再也睡不著,点了油灯过来看罗新城,却见他瞪著双眼,望著帐顶不说话。
四郎便摇他道:“侯爷?如今怎麽样了?若是还难受,村头有郎中,四郎去请来?”罗新城却如聋了一般,只望著帐顶发怔,四郎正在摸不著头脑,却见他两行眼泪流了下来,不由吓了一跳,伸大手替他擦著道:“是哪里疼麽?”
心想罗新城是娇生惯养的王孙公子,别要在这燕村生个什麽病,那就祸事了,罗新城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子,眼泪成串地落,却说不出话,四郎自识得他以来,虽有时扭捏些,却一直是个气昂昂的男子,心想他大醉的人,一时伤心也是有的,便只得轻声哄他,那罗新城却也不闹,就只是抓著四郎不放手,双眼直直的,只管掉泪,直把四郎当作救命的稻草一般,拉得紧紧的,四郎只得由他去,突然间想起娘子撒娇时节,却也是这般,抱住不作声,眼泪一串串地往下落,想到这里不由吓了一跳,眼前之人明明是罗小侯爷,哪来这般念头,看他眼泪汪汪的,蓦地想起那一夜来,顿时坐立不安,浑身躁热起来。
这麽一想,就说不出话来,屋里静悄悄的,只听得外头稻田里一阵阵的蛙鸣,罗新城慢慢转过眼珠,望著四郎,他本来生得俊,眼里带了泪,痴痴瞧著四郎,越发把四郎瞧得心猿意马,想扔下他不顾,却又不舍得去,只得道:“要喝些水麽?”
罗新城充耳不闻,却问道:“你为什麽脸红?”
四郎脸越发地烫了,道:“哪里有?”
罗新城伸一只手来摸他脸,谁知酒醉的人手上无力,只摸到四郎精赤的胸膛上,在上面轻轻摸索,只摸得四郎浑身上下顿时作痒起来,连忙一把抓住他手道:“别闹……”他也是有七八分酒的人,几个月没有性事,罗新城的手便如柳丝儿般拂在心头,只痒得他坐立难安,勉强道:“别闹了,快睡吧。”
罗新城便哧哧地笑起来,手在四郎掌轻轻一捏,虽捏得得极轻,四郎却如过电似的,浑身一僵,这分明是在撩拔他,只听罗新城喃喃地道:“你今天不想了吗?”
四郎勉强应道:“想什麽?”
罗新城抽出手在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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