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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色女人-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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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疼得抱着头,左右闪着飞来的马鞭。两只水桶滚在地上,水泼了一地。橙子隐约听得是因为老头挡住了王利三的道,所以王利三才抽他的。“太欺负人了。”橙子这样想。于是提起门口的一把扫帚,从歌楼上一跃而下。她的动作矫健、轻捷,像一只鸽子似的。
歌楼对面的茶馆里,有两个人一直默默注视着街上发生的一切。当橙子从楼上如飞鸟一样落下时,两人心里微微一惊。只觉得橙子的动作,犹如一段飞翔的红绸,刹间,这红绸便站在街中央了。轻得几乎没有一点声音。
橙子站在地上,轻轻一笑,面对惊愕的王利三说:“仗势欺人可不好啊,王老爷。”
王利三刚才觉得眼前红光一晃,还甚感诧异呢。发现站在面前的竟是在临安大红大紫的青楼女子,更感诧异了。王利三胖胖的身体从马背上爬下来,挥着马鞭“哈哈”地笑了。这笑声带着轻蔑的颤音,像一条毛毛虫一样,爬进橙子的耳朵眼里,让橙子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咋?外乡的臭婆娘,爷的闲事也敢管?”王利三狂妄地挥动着马鞭,咬着牙,一步步逼近橙子。
看热闹的人多起来,青楼女子管王利三的闲事,人能不多吗?茶馆里的两个人也站起身挤进来。这两人身穿黑衣黑裤,脚脖子上缠着蓝花的带子,腰里佩着尖刀,皮肤黑得就像那腊染的黑衣裳。
橙子带着一丝羞涩心理,一动不动地站着。她发现人群中,那个暴牙的大棍正幸灾乐祸地笑着。橙子知道笑到最后的绝不是大棍们,但她却悲哀地感到,自己在这临安城是多么孤单无援,在这里她没有亲人,没有过命的朋友,那些经常与她一起饮酒作乐的读书人,虽然在才华上相互欣赏,相互间称兄道弟,有一种无以言表的微妙和默契,但他们更多的是建立在性的关系上。他们不是她的人,不过是一些大胆的漠视礼法的读书人而已。整个临安城,除了她自己,没有一样东西是属于她的,甚至连那些茂盛的小榕树的叶子。橙子定了定神,让她的思想回到现实场景。当王利三一鞭抽来时,橙子的扫帚以让人眼花缭乱的速度重重打在王利三的脸上。
王利三一声尖叫,叫声里还夹杂着一些橙子听不清的脏话。橙子就又抽了王利三一扫帚。王利三顿时跌坐在地上,像一个撒泼的老女人一样,斜着眼,大骂着谁也听不清的脏话。两个黑衣人却忍不住笑了,敬佩地望着这个高深莫测、令人捉摸不透的美丽女人。
04、她会喜欢我吗?普艾古诺不安地想
橙子回到房里时,两个黑衣人跟了进来。橙子斜靠在门框上,只是将其中一个人轻轻扫了一眼,脸便蓦地红了。她想起逃难西山藏在草堆中的事,那个掏出家伙大大咧咧冲尿的人……是他!是他!肯定是他!啊,我该怎么办呢?橙子激动起来,心怦怦直跳,怀里像揣了一只怀春的兔子。
“请坐……”橙子软软地说,然后倒了两杯云龙山茶,茶气弥漫着,有一种神秘的意味。
橙子沉默地站着,等着他开口说话。现在,她身上的每一部分都失去了机能,不论是腿、脑子,还是心脏。他显然听说过她,但从来没有见过她。他怎么会见过她呢?他是第一次来歌楼,她也是第一次在临安城的天空下见到他。但她感觉自己对他又是那么的熟悉。他就是自己日夜要等的人吗?那不过是匆匆的一眼,而且看到的还是令人害羞的地方。他是谁?是她生命中重要的男人吗?他那么黑,黑得让人都快要醉了。是的,是醉,他的神态、眼神、肤色都让她醉着。
“坐吧。”橙子不自然地说,看着那黑黑的形象渐渐在她的视线内增大。
两个男人坐下来,眼睛像银枪一样直钩钩地扎向橙子。望着柔情似水的女人,两人呆得忘了说话。这使橙子很得意自己的妩媚,她不自然地端详着那个让自己心跳的男人。他的头发梳得很光滑,两个大大的耳朵上一边挂着一个大大的耳环。他看上去大约四十岁,也许更年轻些,黑黑的皮肤散发着瓷一样的亮光。她记得某一书中是这样评价云南的男人的:“鸟语鬼面之徒,带刀剑驽矢散处山谷,喜则人,怒则兽。”。“鸟语鬼面”?嘻,太夸张了。橙子紧盯着面前的男人,似乎很想从他的脸上找寻出“鬼面”的蛛丝马迹,然而除了那黝黑的皮肤之外,她只能是失望了。
春天的中午静静的,适合谈话和喝茶。黑衣男人面对妩媚的从中原万里跋涉而来的橙子,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异样的冲动。他收回自己的眼睛,开始海阔天空地说话。讲剿匪的事,讲家族的荣耀史。讲得橙子目瞪口呆,心脏怦怦乱跳。面前的这个黑乎乎的家伙,原来来头不小呢。
“知道阿迷州吗?”黑衣男人操着蹩脚的京话,微笑着注视惊讶的女子。
这微笑是那么温暖,那么柔和。她的心激烈地狂跳起来,眼看她就要死于这种愉快的狂跳了。时间似乎停滞不前了,连呼吸都感到了困难。那长着一对宛如水晶的清澈眼睛,似乎永远注着一种温暖。从这双眼睛中,橙子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归宿。
橙子点了点头。于是她听到更为惊讶的事情,黑衣男人竟是阿迷的土司,普艾古诺。
普艾古诺说:“阿迷也是一个四季如春的地方,坝子里水草丰美,地势比这儿还要宽,还要大。”
橙子仿佛醉了一样答道:“是吗?真的吗?”
橙子发现,普艾古诺的脸上已经有了皱纹,头发却出奇地黑,这使他又有了一种成熟美,橙子越发感到自己醉了。
“我曾听人说,你们中原的女人都是缠脚的,以小巧为美,你的脚怎么是大脚呢?”普艾古诺这时盯着橙子出奇地问。橙子害羞地将脚往回缩了缩,那双大脚如今正躲在绣花鞋里,橙子感到它们也出汗了。
“因为我怕疼,所以没有缠脚,我母亲为此还痛打了我一顿呢。”橙子娇羞地说,脑海里现出小时候的场景,母亲用一块白布紧紧缠住她的双脚,将她的脚裹得就如尖尖的棕子一样,橙子疼得大哭起来,脚不敢落地,只好趴在床上,趋母亲外出的时候,才找到一把剪子,将脚上的白布剪成碎片。
橙子的面色玫瑰般地红润,散发着生气和活力,她的乳房丰满而突兀,她沉思的样子显得又天真、又可爱,普艾古诺心里一阵狂跳,他知道自己肯定被这女人的美击倒了。如今他满脑子里想象着自己正在抚摸着她呢。
橙子的脸红了,“你不该……”她欲言又止,“你不该问这个问题的。”她终于说。
普艾古诺这才发现自己走神了,摇摇头,对橙子笑笑,一种很诚恳、很谦虚的样子。普艾古诺说:“我不知道,对不起,我只是好奇,因为临安好多汉人的女子都缠了脚的。”
“其实也没什么,”橙子说,“只是让人有一点难为情罢了。”
普艾古诺听了,理解似地笑笑,但丝毫没有挑逗的意思。这个女子绝不同于其他青楼女子, 她庄重、羞怯,甚至还有一种不可侵犯的高贵。
“中原真的很乱吗?”普艾古诺这时转换了话题说。
提起中原,橙子心里涌上一股酸楚感。“是啊,到处是烧杀抢夺,南京已被李自成攻破了,如今怕很快就会攻打到北京了吧。”橙子说。
“我听说李自成会呼风唤雨,是吗?”
“我不知道,也不想谈这些事。咱们说点别的好吗?”橙子的脸上现出一种凄楚的样子,看来这话题对于处于青楼的她而言,的确不该提及。
普艾古诺笑了笑,转身望了一眼身边的另一个男子说:“我们是粗野之人,是慕了您的大名专门来看你的,听我说,你真的很令人喜欢。”
听起来真是吃惊,一个土司,差不多可以被称为“土皇帝”的人,竟屈尊来到青楼,专门看望一个从中原来的女人。而且,除了眼睛放肆之外,一切都那么循规蹈距。在一般人的想像中,他应该有许多飞扬跋扈的随从,即使不四处强抢民女,至少也该横行霸道,招遥过市。而这个普艾古诺,在女人面前,甚至还有一丝羞涩。会羞涩的男人无疑是心柔的、本份的,这样的男人加头领到哪里去找啊。
橙子的心豁然明亮起来,她知道她一直盼望等待的那个人出现了。她是一个有着政治野心的人,希望能嫁给一个能给她带来荣誉、地位,在政坛上有足够潜力的人。而且她也知道,女人是耽搁不起的,必须用自己的身体作为赌注,不能犹豫,看准了就要下注。
普艾古诺胡吹一阵,看天色不早了,站起来说:“我走啦。”橙子心里翻起一阵惋惜的花朵,低声说:“不能在这里吃晚饭吗?”
那个跟普艾古诺一起来的人一直默默无语,这时抢在普艾古诺前面说:“咱们还有事,改日再来吧。”
普艾古诺微笑着下楼去了,一会儿便将身子投在了夕阳的小巷中。废炉渣一样的晚霞,半燃半熄地堆在灰色的屋顶上。他回想着橙子的一颦一笑,心里像三月的阳光一样暖暖的。橙子的名字他太熟悉了,还是在数日前,他远征贵州平判凯旋时,路过临安,便听人说起这位传奇而美丽的女人。她沦落风尘,却依然显得那么高傲、尊贵。就像千年后许多流行的电影一样,在与她擦肩而过的瞬间,她便将他的心给带走了。他记得那天她也是穿着一身红色的衣裙,散发着一种玫瑰的香味。她已经走出好远了,他还依然贪婪地嗅着。他从那时起就有了一个朦胧的愿望,要钻进她的被窝或者干脆娶了她。他当然知道,她与一般歌妓不同,仅仅有钱还不行,只有她喜欢的男人,她才会同床共枕。
普艾古诺这样想着想着,就想写首诗或唱上几嗓子。写一首类似于《陌上桑》的诗,唱几句彝人自创的情歌。但他知道,这种强烈的愿望,现在只能深深地埋在心底了。他是微服潜入临安的阿迷土司,如果被明军发现了,大事误矣。
她会喜欢我吗?普艾古诺不安地想。回答他的只有风,那风像个二流子一样在小巷里乱窜,发出呼呼的声音。
05、在翻过了一架山进入原始森林时,普艾古诺与一头豹子相遇了
普艾古诺办的事很好办,只不过是四处瞅瞅、看看。这种行为用术语称之为“侦察”,他们的身份称之叫“细作”。土司亲自做“细作”的工作,看来事情的确很重要了。与他一起来的另一个黑衣人中廖大享,却像游山玩水的一般,好像对什么都不在意,又好像对什么都感兴趣。他当细作当的真是很好,很有经验,从北门到南门,从西门到东门,足足走了三个时辰没有一个人特别注意到他。普艾古诺也很会装,轻手轻脚的,谨小慎微的,好像第一次踏进城市的老彝人。
然而,事情总有一些例外,当两人准备踏上东门朝阳楼上时,被一个胖乎乎的守卫恶狠狠地拦住了。
“站住!什么人!”守卫拔出佩刀伸向二人面前晃了晃,使二人不能前进。
普艾古诺抬起胳膊,推开面前的钢刀,一句话也不说,继续往前走。“什么?不想活了?”胖守卫恼怒地喝道,抡起刀就要砍去。廖大享躬着腰笑眯眯地忙说:“早听说朝阳楼飞霞流云,雄震东南,我们是特地来游览的。”
“哪里的人?不知道这里是军事重地吗?”胖守卫怒冲冲地说,将刀尖对准廖大享的胸口,似乎就要猛一刀切下去。
“我们是官厅人,官厅普家。”廖大享点头哈腰地说。
“怪不得敢往前闯呢,原来是普老爷的人。”胖守卫的口气缓了下来,定定地望了普艾古诺一眼,嘻皮笑脸地说。
“是,是……”廖大享口里答应着,以极快的动作拉着普艾古诺,往楼上走。
胖守卫忽然一跳,又拦在了二人面前,沉着脸严厉地说:“我看二位怕是阿迷普家的吧。听说普艾古诺要造反,是不是他派你们来的?”
廖大享镇静地向前挺了挺胸,胸口几乎抵住了胖守卫的刀尖。廖大享说:“大人若不信,可派人去官厅问一问就是了。”廖大享说着,悄悄从袖口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胖守卫的手心里。
结果可想而知,两人顺利地登上了朝阳楼。黄昏的微风舒服地刮在他们身上,几乎每个毛孔都发出了呻吟。临安城墙为元代所筑,是用土坯或以粘土“干打垒”筑成,用数十万工匠的血和汗浇灌。明洪武二十年(1387),临安卫指挥万中令戍守兵士在原有土城之上,向东拓地改建砖城,历时三年之余,城长六里三分,城高二丈五尺,筑有四座城门,朝阳楼为其中的一座。因其雄伟,固有“雄镇东南”之称。从前普艾古诺以阿迷土司知州的身份登上过朝阳楼,那时的心情绝没有如今偷窥的心情更好。普艾古诺深吸了一口气,他想,在不久的将来,他在这象征临安的楼上也会一定以主人的姿态放声大笑的。
绝###人(3)
在临安府,“普艾古诺”是一个具有震憾力的名字。震憾力源于普艾古诺显赫的声势,他作为开远马者哨头的继承者,自幼生长于军中,骁勇异常,两次应召平定贵州水西乌撒土官判乱,经历了许许多多的事情。在贵州,他是精疲力竭的战争的幸运者。每一次战役,队伍固然溃乱不堪,但手中的旗却始终未倒。从他小时候,就被灌输成者为王的思想。即使在冰天雪地、弹尽粮绝、前线的兵力下降到只有几十人时,这种思想也一直支撑着他反败为胜,越战越勇。每一次战斗他都保存了两种回忆:一是痛苦的战争的血腥,二是战争胜利后的狂喜。可怖和美丽,沮丧与成功。他曾半狂半颠地睁着眼睛看着敌人的利刃砍下自己座骑的首级,腥臭的血液溅了他一脸,热乎乎,粘乎乎,就像是彝族创世传说中死神的抚摸的手感。他用手捶着自己的胸膛低诵着祈祷词,却又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祈祷。是为座骑的惨死,还是为父亲升在天上的灵魂、为普家的荣誉、为阿迷州、为自己减少一些痛苦而祈祷呢?
然而,两次平判有功,却让普艾古诺的心中渐渐生长出一种很大的野心,这种野心要比他的天资大得多,以致他常常陷入一种无助和迷茫。这时候,他乔装打扮来到了临安。他像历史上的许多野心家一样,坚定而又不计后果地迈出了吞并州城的第一步。来临安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将临安这座滇南中心城池变成普家的领地。这个目标当然是遥远的,但普艾古诺坚信这一天会很快到来。
普艾古诺当然是一个坚毅的人,他的朋友廖大享深刻了解这一点。17岁那年,普艾古诺只身一人进山打猎。云南亚热带气候的森林里,四处是盛开的鲜花。鸟儿成群结队,过着丰富多采的生活。绿色黄色相间的长尾巴小鹦鹉,当地人把它们称作“情鸟”,它们的嘴里吟出的诗歌比诗人的吟唱更动人。有着漂亮的白色的胸膛、淡紫色头部的叫白鹇鸟。它是一种吉祥鸟,它的歌唱是天神对山里人的祝福。还有机灵小巧的金翅雀、麻雀在天空中急转盘旋。强壮的紫红色的山鸡扇着翅膀飞跑。几乎所有的鸟都是通人性的,看见人一点都不害怕,即使你手里提着火枪。鸟儿成群结队栖息在树上,用明亮的充满智慧的眼睛观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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