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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苍生-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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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萍把奶奶搀扶到家里,帮她铺好床铺,任王氏说:“小萍儿,明儿开鸡窝门的时候,把那只大黑母鸡给俺留在窝里。”秦萍问:“留它弄啥?”任王氏说:“俺要杀了它。”秦萍故意问:“不年不节的干吗杀鸡?”任王氏说:“奶奶要请客。”秦萍笑了说:“请谁?还请樊瘸子?”任王氏也笑了说:“小憨妮子,请李瘸子!”第二天天还没明秦萍就起床了,推开任勿思的门坐到他床沿上,把奶奶昨晚说的话向他说了一遍,任勿思说:“肯定是请魏队长。魏队长昨晚会上那些话把奶奶和大的心病都洗干净了,他越怪罪奶奶奶奶越高兴。”秦萍说:“这个魏大叔心眼子多得马蜂窝似的,他把奶奶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他说说不准还能弄壶酒喝,还真让他猜着了!”任勿思说:“没听人家说嘛,当好一个生产队队长到军队里足足能当营长当团长。”说着就伸手往被窝里拉秦萍,秦萍伏身吱地亲了他一口。任勿思说:“等咱领了结婚证,你可不能老让俺馋着。”秦萍用指头刮着任勿思的脸说:“羞!羞!这会儿知道馋了?这几年人家馋你你咋不知道?俺告诉你,不到时候甭想那回事,俺故意馋馋你,傻瓜,馋死你也没人心疼!”说罢杀鸡去了。
  到了中午任王氏真让儿子把魏天霖队长请了来。魏队长一进门就高声大嗓地说:“大婶,这喜酒也忒提前了吧?”勿思跟他大把他让到堂屋里坐下,秦萍像一阵阵小旋风似的一趟一趟地端菜,勿思忙着斟酒,勿思大忙着递烟,任王氏坐在旁边不入桌,说:“今儿这酒不算喜酒,是大娘专意给你办的谢媒酒。昨晚你讲的那一席话大娘听了像大伏天吃了根凉黄瓜,心里甭提多舒坦!”魏队长怕老人说出因担心别人说自己的闲话才不同意这门亲事的话来,弄得娘儿俩在两位年轻人面前不好意思,就赶紧截住说:“既然勿思秦萍今儿上午去公社拿了结婚证,就赶快办喜事吧。”吃喝中间几个人便议定了日子,就在下月初八。魏天霖对站在桌边斟酒的秦萍说:“小萍儿,到那天你可得给大叔亲手端三杯!”秦萍说:“三杯?六杯也算不了你老人家的完!”魏队长说:“哎哟哟,俺可喝不下六杯酒!”秦萍说:“喝不下俺就抓住你老的胡子硬灌!”魏天霖队长正与任王氏一家说笑着,吴黄豆急急忙忙跑了来,任王氏一家都起身热情地招呼,黄豆铁青着脸也顾不上理会,大步直接跨到魏队长跟前,俯下身子对他说:“俺哥不中了!”魏天霖一听忽地站了起来,问:“啥时候的事?”黄豆说:“就在刚才。”魏队长既是对任王氏又是对她全家说:“黄豆喊俺有点事,俺先走一步了。”说罢急忙忙跟黄豆走了。黄豆说话的声音虽低,任王氏一家却是都听见了的,见他们走了都说:“黑豆除了躺在床上不能走动没听说添啥新病,咋的说不中就不中了?”任王氏吩咐儿子、孙子:“你爷儿俩跟去看看,凡这事都要人手,看能帮上啥忙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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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苍生 第二十章(4)
魏天霖一溜小跑边走边说:“你看这事儿出的!”又心急火燎地问黄豆:“活辣辣一个人咋就说不中就不中了?”黄豆说:“谁知道哎!”魏天霖心里不服实又问黄豆:“你亲眼看见不中了?”黄豆说:“没有。就听柳叶儿给俺这么说了一句,俺吓麻爪儿了不知道该咋办,就到处颠着找你。”魏队长问:“柳叶儿这会儿在哪儿?”黄豆说:“在俺哥家帮俺嫂接生哩!”魏天霖说:“你看这事巧的!”说着他们就进了黑豆的大门,魏队长对黄豆说:“你把柳叶儿喊出来俺问问她。你也来听听!”柳叶儿一籽一瓣向魏队长说起来。原来两天前范巧巧就觉得自己该生了,就把这事儿说给了黑豆。黑豆说:“你在哪里生都行就是不能在这堂屋里生!”柳叶儿不便说出黑豆不中用、李作侠强奸致孕的事儿,就说:“黑豆想干净几年不愿要孩子,巧巧就想生个孩子,自打怀孕两口子就闹别扭。俺、黄豆、樱桃去跟他商量都商量不通,咱这地方又有借死不借生的规矩,没别的法子想,俺和樱桃给巧巧在锅屋里搭了个铺。今儿整整一上午千难万难巧巧把孩子生下来了,拾掇利索俺想向黑豆兄弟报个喜,跑到堂屋一看床上没人了。俺想黑豆不能走路能到哪里去?就到处找,一看他在床底下躺着哩,滚得土垃猴儿似的,俺喊他不应,再喊还不应,俺一生气就扯着腿把他拉出来了。俺给他报喜他眯着眼还是不吭声。”柳叶儿说到这儿故意装憨,接着说下去:“俺忙里忙外把你的孩子接下来了,现在给你报个喜就跟求你似的!大叔,你说俺能不生气?一生气就照脸给了他一巴掌!黑豆挨了一巴掌一点动静也没有,俺心里就发了虚:甭是死了?一摸鼻口可不是死了咋的,一丝气儿都没有了!俺就叫黄豆去喊你。”魏队长问:“给巧巧说了不?”柳叶儿说:“没有!”魏天霖说:“千万不能叫巧巧知道!她大月子里过于伤悲落下毛病就不是小毛病!”黄豆和柳叶儿急火火地问:“这咋治呀大叔?”魏天霖说:“先看看黑豆去。”
  他们三个一齐到了堂屋,见黑豆四拖拖躺在地上,穿戴得倒是整齐,可浑身滚得全是灰土,一张脸涨成了紫色。黄豆吓得头发梢一竖一竖的,一颗心像捣臼似的怦怦直跳。魏天霖是上了岁数的人经的见的事多,倒是表现得比较从容。他慢慢蹲下身子摸摸黑豆的鼻口确实是没气了,又攥一攥黑豆的手,手已经冰凉。魏天霖站起身说:“俺看这么办:这事无论如何得瞒住巧巧。小夫妻俩感情好,她经受不了这个大跟头。巧巧有个好歹那就不是一条人命的问题了。眼下只能不顾死的顾活的。巧巧已经生下了孩子,也没啥沾不沾娘家草的说道了(中原风俗:生孩子不准沾娘家一根草)。把巧巧送到她娘家去,理由是黑豆不能侍候她,让她娘家人侍候一个月,待巧巧满月咱再把她接回来,再慢慢做她的思想工作。那会儿巧巧身体壮实了,喜怒哀乐都不会落下啥毛病了。等巧巧走了咱再向派出所报案。你们就照俺说的法子办,以后落下啥过犯都由你大叔俺担着,没你们的事儿!”柳叶儿说:“也不能让巧巧见黑豆最后一面?”魏天霖硬砍实砸地说:“不能见!以后巧巧埋怨你们就直接给她说是俺不叫她见的!”
  魏天霖队长走后,柳叶儿跟范巧巧一说,范巧巧巴不得这么做。黑豆出院以后的这些日月里她极少走娘家,很想娘家的人。再就是她不愿拖累柳叶儿和樱桃,现在都是靠挣工分吃饭,少一晌就少一晌的工分。第二天黄豆拉来了胶皮轱辘板车和自家的两床被子,与樱桃、柳叶儿一起把巧巧搀上车,把婴儿包好让她抱着,用被子把母女俩围紧就要上路,巧巧不知丈夫已无言地离她而去,用产妇虚弱但柔婉的声音对堂屋喊道:“黑豆,俺到娘家住几天,家里有柳叶儿、樱桃照顾你,俺一能下地就回来!”堂屋里自然没有回音。柳叶儿说:“大概是睡着了。巧巧你放心走吧,等他醒了俺对他说。”巧巧不知道她的丈夫已经再也不能吃饭了,一往情深地叮嘱:“柳叶儿、樱桃,黑豆喜欢辣不管啥饭菜多给他放辣椒!”樱桃和柳叶儿听了巧巧的叮嘱都扭过头去偷偷擦泪答不出话来。男人心硬,黄豆含着两眶的泪说:“嫂子,你不用说了柳叶儿姐和樱桃都知道。”
  

天下苍生 第二十章(5)
魏天霖队长先安排任勿思父子刨树给黑豆打棺材,然后就奔了公社。黄豆拉着巧巧母女,樱桃在车后跟着,向范巧巧娘家的村庄走去。半下午的时候魏天霖领着派出所所长、吴福以及大队一干人员进了黑豆的家门。吴福一进门就“儿呀,儿呀”地哭,待推开堂屋门看到黑豆灰头土脸四拖拖躺在床边脚地上,吴福“儿呀,儿呀”哭得更悲伤了。派出所长和吴福都是公社常常碰面的老熟人,见他哭得可怜就说:“老吴,你身体也不怎样好,孩子既然这样了,你也就甭哭了。”看样子老所长是个破案老手,见黑豆衣帽整齐不由自语道:“有备而死——自杀。”说罢就让跟来的两个副手及大小队干部满屋找农药瓶子,三间堂屋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魏天霖说:“农药都打生产队仓库出进,一般到不了社员手里——黑豆很长时间也没下过地了。”老所长见找不到农药瓶子,就蹲下身动手验尸,他带来的两个年轻公安也跟着蹲下。老所长解开黑豆的裤带把裤子给他退到脚脖儿,看看这里、摸摸那里翻来掉去找不到伤痕。老所长又叫助手解开上衣纽扣要验看上身。两个助手把一排五个纽扣都解开了,又解衬衣的纽扣,待都解开了把上衣等一总向头部翻转过去,老所长重新蹲下身子察看黑豆的胸腹,看之不足又用手去按,摆弄了一阵只有腹部有些鼓胀没有别的异常;勘察过了胸腹又把硬邦邦的黑豆尸体翻了过来检看背部,背部也是同样没发现什么可致人死命的疑点。就在验尸的这个过程中,三省庄大队的孙志光书记、李作侠营长、贫协主席,都头皮一麻一麻地静静看着,大气也不敢喘一口。李作侠心里最紧张。他已经知道范巧巧生了孩子。黑豆自打伤后下边的东西就不中用了,范巧巧的孩子十有###是自己给日弄出来的。万一黑豆死前留下什么东西,那自己不就要倒霉了!心里一紧张,额头上直冒汗。三叫花子见状故意提高嗓音说:“黑豆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媳妇生孩子时死,准定里边有原因。得好好查一查”。李作侠听了也不敢吱声,倒是放了一个闷屁。老所长看了三叫花子一眼,什么也没说又忙活去了。
  他们打心眼儿里佩服公安人员,摆弄尸体就像小刀手摆弄牛羊肉似的。这么上上下下折腾了一阵子没查出可致人死命的因由,老所长头上就冒出汗来了。他站起身子两眼仍旧盯着黑豆的尸身跺跺蹲麻的双脚,掏出手巾擦了擦头上脸上的汗水,大约出于遮羞自语道:“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死总得有个死因。”说着下了决心似的命令两个助手:“下边没问题,把上衣全都给他扒下来!”两位助手刚一解开死者脖子里的风纪扣就叫了起来:“在这里!”大家忙伸头去看,黑豆脖子上紧紧扎着一根豆粒粗细的细绳,结的是个死结。由于扎得太紧陷入皮肉极难发现。两个年轻公安艰难地解下细绳之后研究其质料,原来是把化纤枕巾拆成纤维手工搓捻而成,极其坚韧。再察看枕巾果然少了半边。老所长拿着那根细绳向众人分析道:“这孩子对自己的病症失去了治愈的信心,早就决心死了。他捻好了这条细绳饱饱地吸了一口气,把绳子扎上脖子,当他憋得难受深感后悔时自己已解不开自己结的死结了。他挣扎得厉害滚下床来又滚到了床下,最终窒息而死。”大家听了老所长的分析一个劲点头。老所长又说:“这种自杀方式很特别,这么多年我才碰着两例。用这种方式自杀的人,一是残疾,二是死的决心特别坚定。”说着他让两个年轻公安拿出一张表来,问了黑豆的一些情况,三个人便围着一张桌子填写起来,在“勘察结论”栏目里写了“长期瘫痪,情绪低落,自缢身亡”十二个字。填好之后向大家逐栏念了一遍,老所长见无人提出异议便让吴福、魏天霖签了字按了手印,又叫黄豆拿出生产队的公章盖上。大队书记孙志光说:“大队的手续到大队办吧。忙一下午也就便过个饭顿。”老所长与眼泪叭嗒的吴福告别时说:“老吴你也别太难过了,自己保重要紧。三天之内要是咱所不来人不来信,就是局里同意所里下的结论不来复检了,你们就办后事吧!”说罢就让两个年轻公安把那根细绳和那半幅枕巾收好带上,跟着大队干部走了。
  

天下苍生 第二十章(6)
生活就像曲儿里唱的: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黎民百姓的乐与愁好像冥冥之中有一只巨手,在盛着喜和忧的笆斗里抓了一把随意向天下人撒下来,撒得虽然漫不经心十分粗糙,却也大体均匀,天下就没有光娶媳妇不出殡的人家,相反也是如此。就在埋葬了黑豆不久任勿思和秦萍的喜日也就到了。自打任勿思被打成右派,任家似乎就没过过喜庆的日子,一家人默默地干活儿,干罢活儿默默地回家吃饭睡觉。自家是右派又是三户庄的外来户,坐板凳惟恐坐得比别人高了,以免把自己凸出来摆在众人眼前;说话惟恐嗓门儿大了把别人的声音压下去。这回喜事轮到任家了,任家也不愿张扬。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秦萍日子久了也随了任家的家风,养成了文文静静的性格。当初魏天霖帮着定下喜日,任王氏问她:“小萍儿,想要啥嫁妆跟奶奶说,俺叫他们给你打!”秦萍说:“啥嫁妆也不要。咱家是木匠啥时需要啥时打。”任勿思插嘴说:“双人床总得要一个吧!”秦萍乜斜了她一眼娇嗔地说:“你就一心想着床!”任王氏一听笑了。秦萍见奶奶笑也觉着自己说走了嘴,攥起两只小拳头直敲打任勿思的脊背:“都是你话赶话赶的,让奶奶笑话俺!”任王氏笑说:“天对地,女对男,阴天对晴天,合天盖地的人都是这么过来的,那笑话啥?”于是又问:“想要啥衣裳也跟奶奶说说。”秦萍说:“鲜亮衣裳下地干活穿不着,过年过节的衣裳我又有,不用扯衣裳了。”任勿思说:“结婚一辈子就这一回该要的你要。”秦萍说:“结婚一辈子就这一回,过日子一辈子可不只这一天,拉下亏空还得咱自己出力挣了还!”任王氏听她说得归过日子的路,喜得了不的,说:“咱家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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