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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哥华悲伤一号:异国迷雾-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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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呀,头还疼吗?”

  “已经好多了,睡一晚起来应该就没事了。”

  “那睡吧。”忆柔欠身关了灯。

  余文波之所以不喜欢合子在他名字后加个“君”字,是因为那会让他联想到侵华日军里的太君,是以极为反感。在忆柔第一次将合子领到他面前,合子称他Aaron君时,他当场就给了她冷脸,也不管她和忆柔面上是否过得去。

  他在兰姑房里睡至半夜,一阵便意袭来,他动动,意识还未清醒迷迷糊糊中就听见合子好像在客厅轻轻哼着歌。他不知自己睡了多久,似乎只一会,又似乎睡了好长时间,可合子怎么还没睡,大晚上的还在唱什么歌呢?

  皱皱眉,他正欲睁开眼。

  “喵——”一声凄厉的猫叫,惊得他霍地挺身而起。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014 强自镇定
房里一片昏暗,四下寂静无声,没有合子的哼唱,也没有猫叫,可无边的恐慌却沿着泛有幽光的古朴柜椅桌腿向他压来。房里似乎有双凶狠的眼睛在瞪着他,他如梦魇一般缓缓移动视线往先前他坐过的花梨木椅转去。

  一只黑猫静静蹲在椅腿旁,圆睁双眼,目中凶光如欲噬人。

  咦,这不是三姨婆那只黑猫吗?虽然光线昏暗,但这双眼他认得,猛然对上恶猫亮得出奇的瞳仁时,惊得余文波魂飞天外!好在大脑及时提醒他是幻觉,幻觉。他强自镇定下来,对猫他谈不上喜欢,也不厌恶,更不害怕。但经过台北老宅那一夜后,他对猫就有了莫名的恐惧。即便是幻觉,也让他心悸。

  他全神贯注盯着黑猫,右手慢慢往床头上的墙面摸去,欲摁亮壁灯,潜意识里他觉得这猫会出其不意地攻击自己。果然,就在他手刚触到开关时,黑猫背一弓,如离弦的利箭一般扑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咬住了他手腕。

  魂飞魄散,尽管有心理准备,余文波仍惊得大叫失声。

  有慌乱的脚步响起,客厅灯亮了,随即兰姑房门被推开,合子和忆柔一前一后奔了进来,忆柔在后打开了房里的大灯。

  “Aaron,发生什么事?”

  “怎么了?”

  合子和忆柔先后问道。

  余文波左手捂着右腕,茫然看着她俩,愣了片刻,摇头说:“没什么,我只是做了一个恶梦。”

  “哦?”忆柔明眸慢转,缓缓将兰姑房间扫视一遍,说:“还是别睡这里,回房睡吧。我要睡这里也会发恶梦。”

  “你梦见什么可怕的事?满头都是大汗。”合子说着跑去客厅,在玻璃几案上抽了纸巾回来递给他。忆柔在旁顺手接过,轻轻替余文波拭去汗水,又拿过眼镜给他,问他要不要喝点水压压惊。

  “我去倒。”合子闻言转身就去倒了水来。

  “我没事,你们都去睡吧。吵醒你们,我很抱歉。”余文波喝过水让她俩回房去睡,她俩这样围着他转,让他感觉自己像个弱智病人。

  赶走忆柔跟合子,他低头抬起右腕,审视着方才被黑猫咬住之处,完好无损。唉,他叹口气,无力地靠在床架上。自从第三次看见雪地女尸后,他一直没出现过幻觉,看过心理医生服用药物以来更是一日好过一日。如果说在威尼斯出现幻觉是听了有关“叹息桥”的传说,那么今夜,是喝酒之故吗?

  想到黑猫那凶狠的眼神他就不寒而粟,为什么三姨婆的那只猫会出现在他的幻觉里呢?他脑海里不由浮现起三姨婆的身影,她抱着黑猫砸巴着嘴说的那几句话又在他耳边响起:“你被鬼附身了,猫眼夜里是能看见鬼的,它刚不是扑你,是扑你身上的鬼。”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015 怀念兰姑
他身上的鬼?蓦地,他身子猛一激灵,他想到了小巷中的黑衣女人,在威尼斯没听忆柔说起“叹息桥”的传说前,他就感觉身后有双阴冷的眼睛在窥视自己。那目光……目光?那目光当时就让他想到了黑衣女人,虽然每回她出现都长发遮面,可为什么他总能感应到她阴冷的目光?

  是黑猫?黑衣女人即黑猫幻化而成?

  这念头在他脑子里闪现时,他“嗖”地挺直了腰杆。可随即又哑然失笑,不管是不是,都出自他的幻觉,又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便意再次袭来,他停止胡思乱想,双脚往床边拖鞋套去。脚丫刚钻进拖鞋,脚心就冒起丝丝凉气。古式床较高,床下空空荡荡,他猛缩回脚,迟疑会,趴在床边探头往床下瞄去。

  “Aaron,你在干嘛?”

  突如其来的声音唬得余文波差点跌下床,抬头看去,忆柔捧着他睡衣站在门口,眼里拢有疑惑。他张嘴结舌答不上来,忆柔慢慢弯下腰往床下扫去,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她直起腰,关上房门,走近余文波,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你刚不是做恶梦,对吗?”

  “说什么呢?真的只是做了一个恶梦而已。你怎么不睡觉又来干什么?”余文波故作轻松的笑笑。

  “别岔开话题。Aaron,有事别瞒着我。”

  “真没事。别瞎操心了,啊?”

  “那你刚才一脸紧张地往床下看什么?”

  “紧张?我有吗?噢,刚才床‘咯吱’响了一下,我只是看看床腿是不是松了。”余文波说着翻身下床,装腔作势抱着一根床腿晃了晃,顺势在床下扫了一遍。因为他刚有种感觉,黑猫又变做黑衣女人躲在了床下。

  床下空无一物,他暗笑自己疑心生暗鬼,怕忆柔再盘问不休,他起身说:“我去上洗手间,你也去睡吧。”他从洗手间转来,鼻中嗅到丝丝熟悉的檀香味道,一看佛龛架上的一只七宝点金博山炉正袅袅吐着香,云雾缭绕。兰姑生前最爱在房里点檀香,她不光在自己房里点,还每每爱在他房中点。初时余文波极不喜这味道,久而久之方渐渐闻惯。

  “你又在发什么呆?把睡衣换上吧。”

  “檀香是你点的?”

  “嗯,它能安神并帮助入眠。”

  “好久没闻到檀香味道,这房里一点上檀香,就感觉兰姑仿佛还活着。”

  “你想她啦?”

  余文波点点头,“她走后我一直就很怀念她。你知道的,我母亲去世较早,兰姑待我就像亲儿子一样。可惜她活着时我……”余文波打住话,面上露出黯然之色。那会他总怀疑兰姑认自己做侄子别有用心,因此不论兰姑如何待他,他都虚与委蛇地应付,对她始终热情不起来,内心总排斥她对自己的好。

016 因果报应
知道兰姑身患绝症,不久于人世,他又深深懊悔,懊悔自己的小人之心,意识到兰姑是真的错认了他,心下不觉后悔当初不该冒认她,这样兰姑或许就能找到她真正的侄子。兰姑重病那段时间他并不好过,内心时时受着煎熬,懊恼之余他又不断安慰自己,兰姑找上他时,他告诉过她自己没有姑母,是兰姑一口咬定他就是她侄子的!

  可即便如此,他仍难逃犯罪感,所以在他打消对兰姑的怀疑后,他又因愧疚不感面对她。后来当他终于鼓起勇气打算向兰姑澄清自己不是她侄子时,兰姑病情却突然恶化变得不能言语失去听觉,躺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见到他就默默流泪,没几天就撒手人寰。

  捧起兰姑遗相,余文波轻轻抚摸着她的脸,这一刻,只有他的心知道他有多么怀念兰姑,有多么爱她,有多么希望时光倒流,能让他像对母亲一样对她!

  定定看着兰姑相片,她笑得一脸慈祥,看着看着,兰姑脸突然起了变化,笑容一点点消失,眼里渐拢了厉色!余文波大惊,像烫了手似的猛将相框扔回柜上,不由自主倒退好几步。

  “Aaron?”忆柔看看他,又往柜上兰姑相框瞄一眼,问:“你怎么了?”

  “噢,没事。”

  “不,你一定有事,别瞒我。”

  “真没事。”余文波沉下脸,语气有了丝不耐。

  忆柔稍一愣,随即上前从后面抱住他腰,把脸贴在他背上轻轻蹭着。

  两人都默默不语,余文波缓缓将视线又移到柜上,瞪着相框出神。

  兰姑为什么眼露厉色?莫非……他想起忆柔说的那个有关“叹息桥”的传说,那男人死后亡灵觉得为那样的女人犯罪丢掉性命不值,故而发出叹息。莫非人死后真有亡灵?会不会是兰姑的亡灵知道他骗了她,他之所以患上重度抑郁症产生幻觉都是兰姑在惩罚他?

  可是,他一开始就说过他没有姑母啊?最初他告诉过兰姑他父亲没有姐姐,是兰姑执意要认他,坚持咬定他就是她侄子的啊?为什么现在又要来整他?即便他后来起了贪念冒认下她,那也情有可原是不是?毕竟不是他自己主动跑去找到她要冒认的呀!

  想到有可能是兰姑在惩罚他,他心里不由阵阵发寒。

  “Aaron。”感觉到他身体的颤粟,忆柔转到他面前,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摇着她双肩,急切问道:“你说人死后会不会真有亡灵?会不会真有因果报应?”

  “因果报应?这……这谁知道呢?”面对他灼灼的目光,忆柔别开视线,悠悠道:“若说有报应,有些人做了恶直到死都未受到惩罚;若说没有,冥冥中又似乎一切都有定数。”

  余文波颓废地松开她,垂头不语。

  “Aaron,你为什么突然问起因果报应?难道你做错过什么事?”

017 互相抚慰
“没有,我没有。”

  “不,你一定有。”忆柔拉起他手,握紧说:“别忘了咱们是夫妻,不管什么事都别闷在心里,说出来让我们共同承担,共同面对,好吗?”

  不知是潜意识里有了丝怨念不吐不快,还是忆柔真挚的话让他忽有了倾诉的欲望,他反掌抓紧忆柔手,“如果我告诉你,你会不会瞧不起我?会不会轻视我?”

  “不会。”忆柔坚定地摇摇头。

  余文波直直看着她,尔后从柜上拿下兰姑相片一口气急促地说道:“我不是兰姑侄儿,我不是。她找到我时我就告诉她我不是,可她非说我是。是的,我后来冒认了,因为我动了心,我贪图她的钱财,所以我跟随她来到了温哥华。我是个混蛋,我活该受折磨,像我这样的人……”

  他越说越激动,忆柔一把捂住他嘴,“轻点。听我说,你不是混蛋,这世上见财不起心的人我不知道有没有,或许有吧 ,但我没见过。不必自责,你一开始不是告诉过她你不是吗?”

  “可是……这不能成为我动了贪念的借口,如果我坚持不认,兰姑离世前一定会找到她真正的亲人。我罪无可恕,兰姑生气不放过我是应该的,我有什么可抱怨?我不能指责她,不能埋怨她,我活该!”

  “可你此刻在抱怨她、在指责她、在埋怨她,对吗?你觉得一切都是兰姑亡灵搞的鬼,是她让你产生幻觉来吓你!所以你一面觉得自己活该遭到她的报复,一面又因最初你告诉过她你不是而心存委屈,对不对?”

  “我……我不知道,不知道……”余文波喃喃说着倒退至床边,痛苦地抱起头跌坐在床沿上。

  忆柔上前默默抱住他,将他脑袋埋在自己胸口,他一把搂住她腰,轻声硬咽起来。

  “听我说Aaron。”忆柔扳起他的头,“不管怎么样,事情已经发生,兰姑也已故去。有没有因果报应我不知道,但人死不会有亡灵,即便有也不可能报复到活人,如果那样我妈妈……”

  “你妈妈怎样?”

  “她……她从前很美,可后来小孩子看见她都会吓得哇哇大哭。”

  “为什么?”

  “因为……她爱上了一个负心的男人,所以她发誓终身不再相信男人,也绝不再嫁,并划花了自己的脸。如果人死后真有亡灵,她能不报复那男人吗?能让他一直逍遥的活在世上吗?”

  “还活着?不对啊,你妈说过不再嫁可却有个你,难道你不是你妈和那男人所生?我在台北去你爸妈公墓前拜祭过,他们不是合葬在一处吗?”

  “那负心男人不是我爸爸。我妈后来嫁给……她跳河自杀时被我……爸爸救下。可她最终还是红颜薄命,在我五岁那年,他俩双双被车撞死。”

  “忆柔……对不起,因为我……又勾起了你的伤心往事。”余文波起身将她搂在怀里,暂时沉淀下自己的烦恼,反过来抚慰起她。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018 辛酸过往
“我没事,这么多年都过来了。现在有了你,一切都很好,不是吗?所以你也别再多想,过去的事就让它永远过去,往后再别提起,也别去想,好吗? ”

  “嗯。”余文波点头,“我们会一直幸福的生活下去,也会让我们将来的孩子过得……”提到孩子,余文波猛打住,歉意地看着忆柔。她扯出一丝笑,拿过睡衣塞在他怀里说:“好了,快换上衣服吧。我不放心你一人睡这,我在这陪你。”

  “这不好吧?那不给合子看了笑话?她会笑话咱们一晚都分不开的。”

  “她早回客房睡了。”

  “哦,可你不是害怕睡兰姑房里吗?要不咱们回自己卧室睡吧。”

  忆柔睨他一眼,嗔道:“有你在我有什么好怕的?”

  “那行,就跟这睡好了。”余文波说着偏头呵口气,还有淡淡酒气,于是又说:“我去漱下口,干脆顺便冲个澡得了。”

  “大半夜的别折腾了,明早起来洗。”

  “行,听你的。”

  躺在床上两人都无睡意,在余文波头次抱着忆柔大哭,向他承认自己是患者时,他就觉得隔在他和忆柔间的那份疏离消减了几分;威尼斯之行虽然忆柔流了产,让他们很伤心,但同时他们的感情也突飞猛进;而今夜,他向忆柔坦白自己不是兰姑侄子后,从前让他们相敬如宾过了头的那份疏离感彻底消失!

  这一晚,他们相依相偎,心意相通,余文波将忆柔圈在自己胳肢窝里,轻声向她讲述起自己辛酸潦倒的过往……

019 灰色童年
忆柔从前只知道余文波十岁不到双亲就相继亡故,是在一远房表叔家寄人篱下长至十八岁,尔后便出来独自闯荡江湖。知道他从前过得不如意,却不知过得那般苦。在餐厅做过侍应生,在黑心工厂做过白工,还在街头擦过皮鞋。为低廉的房租,为一日三餐疲于奔命焦头烂额过。

  虽然他俩的经历各不相同,但这些年同样都是风风雨雨尝尽人情冷暖走过来的!同样都有着灰色的童年和少年,往事不堪回首。忆柔悄然在心里叹口气,往余文波怀里拱了拱。

  余文波搂紧她,在她肩头轻轻拍拍说:“好在总算熬过来了,我应该感谢兰姑,不是她我哪能娶到你这么好的老婆?”

  忆柔没做声,只用头在他胸口蹭了蹭。

  “你是半工半读修完大学课程的吗?”余文波本来是想问她在孤儿院里的生活情形,可话滚到嘴边怕勾起她伤感又咽了回去。

  “嗯。第一学期的学费是孤儿院向台北社会各界热心人士募捐来的。后来我和合子都是靠着奖学金和半工半读才修完的学业。”

  “真不容易。合子也是,她是个有孝心的姑娘。对了,我看干脆就让她一直住在这,等她经济状况好转她自然会搬出去。”

  “Aaron你真好。”

  余文波笑笑,低头在她额上轻吻了一下,继而用手指绞着她一缕头发随口问:“你是像我那美女岳母还是像我岳父?估计是像美女岳母。”

  “嗯?啊,我妈妈是大美人,可我不是。”

  “那你是像我岳父了?想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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