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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下神坛的毛泽东-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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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看腕上的表,已经是下午四点,毛泽东该起床了。我冷静一下情绪,尽量沉稳些语气说:“江青同志,主席该起床了,我得去照看。回头我再跟你作检查吧。”
  我匆匆赶到值班室,恰好毛泽东按响了电铃。我理理衣冠,忧思重重走进毛泽东卧室。
  毛泽东擦过脸后,照例靠着床栏抽烟看报。我犹豫一下,小声说:“主席,我踉江青同志吵起来了。”
  毛泽东自顾看报,漫不经心问一旬:“你为什么跟她吵下?”
  “不是我跟她吵,是她跟我吵。我斟酌着词句,说:“我说她躲风,她说我是政治诬蔑。”
  “噢,躲风?”毛泽东掀起眼皮,显然开始注意了,问:“那么,你有没有说啊?”
  “是徐秘书问我,我随口讲了这个话。”我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然后解释:“主席,我真没有诬蔑她的意思啊?·”
  毛泽东沉思着点点头:“嗯。”
  “她还说我挑拨她和李敏的关系;挑拨她和主席的关系。主席,我挑拨你了吗?
  毛泽东想了想,说:“好吧,你下去。我和江青谈谈。”
  我退出来,见江膏还在院子里团团转,就小心翼翼走过去:“江青同志,主席请你去一下。”
  “你可真行哪!”江青斜我一眼,意思是说我”恶人先告状”。我垂头无语。到了这步田地,越解释越糟糕。
  工夫不大,值班室的电铃又响了。我蹦起来就朝毛泽东卧室赶。江青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看来问题不好解决哟。”毛泽东仍然斜靠在床上吸烟。望着我慢条斯理说:“光靠我帮忙还不行,看来你得写检查,不写检查问题解决不了。”
  “怎么写?”我犯愁地间。
  “你怎么说的,就怎么写嘛。
  “他说我政治上污蔑她,我没这个意思。”
  “那就写没这个意思。”
  “她说我挑拨她和李敏的关系,我没有。”
  “那就写没有。”
  “她说……就这么写检查?”我忽然觉得不妥。
  毛泽东笑了,指点我说:“叫你学习你不爱学习,连个检查也写不来,以后我看你还学不学习?”
  我难为情地跟着毛泽东笑。
  “这么写,我教你。”毛泽东伸左手作纸,伸右子食指作笔,比画着说:“写要写我们两个人的名字,写主席、江膏同志,写到拾头上,点雨个点,就是冒号。然后另起一行。躲风的话说了,承认,要检查说的不对,要道歉对不起。再写个但是,在但是后面多做文章。话是说了,但是没有搞政治诬蔑的意思。至于挑拨。根本不存在。去接李敏了,李敏不回来。交待的事办了,只是没办成。以后交待的事一定努力争取办成。检查写完先交我看。”
  “谢谢主席。”我赶紧回自己屋写检查,怕时间久了忘记毛泽东教的话。检查写完,我送给毛泽东看。
  “嗯,可以。”毛泽东点点头,把检查放在床头柜上,望着我说:“检查交了,问题还没解决。你说她躲风,这个话没说好,怎么办?
  我茫然地回望毛泽东。毛泽东忽然笑了,风趣地挤挤眼:“只好委屈你先躲躲风了。”
  于是,我从新六所“躲”进了中南海。
  “躲”过几天,毛泽东派人来电话,叫我马上到新六所。我匆匆赶到新六所。一见面,毛泽东就笑着说:“银桥啊,问题解决了!江青病了,住在北京医院。我给你准备好了东西,你带者去医院看看江膏,明白吗?
  “明白。”我一阵高兴。
  “先不要忙,在你房间里等我,等机会成熟了再去。”
  我有些莫名其妙。回房间里等候。十几分钟后,北京医院一名护士忽然打来电话,点名找我。我接过电话,那护士说江青要烟和一些水果。我记下来,再一查看毛泽东为我准备的东西,正好符合江青的需要。忙带好东西乘车赶往北京医院。
  一进病房,没见到人。卫生间里有水声,我便站立着等候。片刻,江青搓着手走出来,一见我便微笑着过来握手:“你来了?坐坐坐。”
  我规规矩矩坐好,把东西放在桌子上。
  “你对我有意见没关系,但你不该背后讲我。”江青态度已变柔和。我又解释一番不是故意的,以后一定注意。
  “你以后有意见直接来找我,不要背后讲。当面讲什么我也不会怪你。”江青说完,马上转开话题,谈起工作上的问题。研究如何照顾好毛泽东的休息和饮食。她说:“我身体不太好,主席主要靠你们照顾,你们多操操心吧。”
  事后我才知道,我在房间里等候时,毛泽东给江青打了个电话:“你不要小肚鸡肠。银桥一听说你病了,着急得很,买了东西要去看你。你要主动么,要有胸怀么。”
  于是,江青便叫护士给我打电话。她从毛泽东那里已经知道我要带什么东西去,便主动提出让我送什么东西去。一场矛盾被毛泽东轻轻松松化解了。没过多久,我便被提升为副卫士长。
  可是,这件事还是留了条尾巴,我当时万万没有料到。
  去北京医院看望江青之前,毛泽东将我写的检查退还了我。他完全是随意说了一句:“拿去吧,你自己留着吧。”
  千不该万不该,我不该当真保存下来这份检查。一直保存到”文化大革命”。那是1967年,红卫兵抄家抄走了我的这份检查。这下子可糟了,说我反江青就是反对毛主席,关了我,斗了我,家也查抄好几次。幸亏毛泽东视察南方经过天津,打听我的情况,才将我解放出来。
  现在,我那份检查仍存在天津档案馆,要也要不回来。大概要成为历史文物了。
  江青发脾气多了,我们见怪不怪,不再害怕,有时甚至当面争吵不下,一直闹到毛泽东那里去。特别是我们这些老卫士,长期生活在毛泽东身边,贴身贴心,久而久之便成为家庭一员了,闹起矛盾轻易不肯退让。卫士们的例子不说了,还是讲讲我自己。”
  196O年夏,我跟随毛泽东和江青来到北戴河。住在绿树掩映的平房一号屋。
  那夭,毛泽东上午1O点上床睡觉,临睡前嘱咐我下午4点钟有个会议,3点钟要叫醒他。我从毛泽东卧室出来,守在值班室看书。下午2点,副班卫士把我叫到江青房间。
  “来,银桥,还是我们俩打对家。”江青兴致勃勃召唤。我显出有些勉强。天天陪她打牌,实在厌烦了。又不能不扛,就用叹气和懒洋洋的动作表达不满。
  我的“消极怠工”很快被江青看出来,她被扫了兴,脸沉下来,用勉强装出来的开玩笑的口气问:“怎么了?银桥。想老婆了?没精打彩的!”
  “没什么。”我有气无力应一声,看看腕上的表,已经2点半钟。我叹口气,这牌打的真没意思。
  “该你出牌了!”江青已经面露愠色。
  我没理睬,淡漠的目光望着手中牌,走神一般,愣怔一会儿才机械地抽一张牌扔出去。
  没动脑子,出错牌了。江青朝我翻白眼,我故作不见。
  “银桥,你是怎么了?”江青的声音显出她是尽了最大努力忍耐,就要忍耐不住了。
  “没什么。”我淡淡他说着,又看一眼表:“主席下午有会。”
  “正班有田云玉!”
  我抽了抽嘴角,懒得再说话。夏天人就是发懒。主席是叫我也跟着去,但我没解释,只是叹长气。
  我的没完没了地叹气,连输两盘。接下来的一盘出没两张牌,输局已定。而我还在没滋没味地叹气。
  “不打了!江青忽然把牌甩到桌子上,嚷起来:“你今天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我干什么?我要陪主席去开会,现在还要陪你打牌,你说我干什么?”
  “放肆!你是跟谁说话?”江膏指着我喊。
  “我不是跟你说话吗?是你跟我发态度,”
  “你是什么态度?是你们为我服务还是我为你们服务?啊,你说!
  “我为主席服务就是间接为人民服务,政治上一律平等,我没有陪你打扑克的义务!
  “你、你,”江青气得身体发抖,说:“你好狂啊,你不就是一个卫上长吗?你给我出去,滚!
  江青当着卫士们和护士的面这样喝斥我,极大地伤害了我的自尊心。她喝斥卫士可以,我可是卫士长,三八式干部,跟随毛泽东十几年,这些卫士平时都是听从我指挥的。这样伤害我,以后我工作还有威信吗?我涨红了脸,也喊起来:“你狂什么?你不就是个秘书吗?毛主席万岁还轮不到你万岁!
  “你说谁?呵.你说谁?你再说一边,我看你再说一遍!江青要朝我冲过来,被护士们拉住劝。卫士们就往外拉我。我甩开卫士,迎着江青喊:“我就说你了,怎么着?我是卫士长,不是陪你打扑克的。”
  于是,我们越吵越凶。完全不是1952年吵架时的光景了。那时我是卫士,现在我是卫士长;那次我说了她躲风。理短嘴软,这次是她没理。她说一句我说两句,陈糠烂谷子的旧账全翻出来了,谁也不让谁,互相揭短。吵到后来,她哇哇地哭,我也呜呜地哭,边哭边互相指着喊。现在想起来也觉得好笑,简直像小孩子打架。护士们劝江青,卫士们朝外拉我。我也知道事情闹大了,心有些虚,也有些慌,何况毛泽东也该去开会了,我素性趁卫士拉扯的机会,甩下江青就朝毛泽东房间里跑,边跑边哭。
  毛泽东已经起床,正在看文件。似乎听到了哭喊声,皱起盾头正朝外张望,我一共闯进门,放声大哭,指着外面说:“主席,江青骂我,跟我吵,吵……她说,她说我就是伺候她,为她服务的……”
  毛泽东站起身来,皱着眉头说:“你们整天闹什么闹?到底为什么?”
  “打扑克,她怪我出错牌,我想着主席要去开会,我就没心打,江青就发脾气,把牌就这么朝我甩……”我正在哭诉,门口一阵乱,江青也哭喊着跑进来了,立刻又同我吵成一国。毛泽东站在我和江青之间,喝令我们不许吵,可是已经吵起来了,谁也不肯先住嘴。毛泽东大概也听出我们吵的全是鸡毛蒜皮陈糠烂谷子,便一只手把我往屋里推,另一只手把江青往屋外推,喊着:“不许吵,都给我闭嘴!我看你们谁再吵?你们蠢么!像什么话?”
  出现了片刻的沉静。毛泽东往出推江青:“你年纪大。你就不能少说一句?”江青临出门,我在后面又说了一句。这一来江青不干了,回身又往屋里冲,边冲边哭喊着骂。毛泽东回身瞪住我:“怎么回事?她不说了你还说?”
  我闭住嘴,可是江青没完没了喊,毛泽东连喝几声没止住,我便忍不住又喊起来。
  毛泽东真气坏了,打雷似地吼一声:“住嘴!”屋子里陡地一静,毛泽东立刻接着说:“从现在起,谁再说一句我就追究谁!”
  我和江青都不敢说了。
  “我每天忙成这样,你们还嫌我忙得不够是不是?你们闲得发慌是不是?打个扑克也吵成这样,说出去叫人家听听,毛泽东的秘书和卫士长为了打扑克吵架,还哭,拉也拉不开,你们像话吗?丢人不丢?”毛泽东吮吮下唇,将手那么一划:“到此为止,你们两玩不到一起就不要玩,都看书去!
  从此,我和江青打对家的玩牌史便结束了。
  事后,罗部长和杨主任召集我们开了个整风会,批评我订税:“主席操心天下大事,日理万机,你们不要又给他老人家添乱.要给他创造一个和平安静的家庭环境。”
  这件事对我并没什么压力,就像家里人吵架一样,吵得再凶也是家里的事。解决问题也是家庭内部协调关系的方式。只要干久了,卫士们都会感觉自己是毛泽东家庭中的一员,毛泽东对待我们也如同对待亲人一样。爱也爱得深切,骂也骂得随便,没有任何隔阂,无需端个架子“注意影响”。
第十五章
  毛泽东接人待物有什么特点?
  很有原则、很有人情味。他有自己的一套规矩。做事以理论,私交以私交论,做事论理、论法,私交论情。“力只可用于法,用于法则有效;力不可用于私人之交谊,用于私人之交谊则绝对无效。岂惟无效、反动随之矣。““我党得吾人惟有主义之争,而无私人之争,主义之争,出于不得不争,所争者主义,非私人也。私人之争,世亦多有,则大概是可以相让的。”
  毛泽东与同志、朋友、亲人相交,各有不同特色。
  党内同志交往,除非久别重逢,毛泽东很少表示出亲热,基本是威严而不拘礼节的。不掩饰好恶,不曲折违心。言简意赅。直接了当。
  对于党内同志,毛泽东不搞迎客送客之类礼节。他有躺在床上办公的习惯。我曾观察过,有时国家、政府和军队的主要领导同志来请示汇报工作,他也并不起身,继续批阅文件,有时听了几句汇报,才作个手势:“坐么,坐下说。”
  如果毛泽东是坐在沙发上,党内同志来了他也基本不往起站,作个手势让同志们也坐,坐下后有什么事就说什么事,闲语不多。
  对于较长时间没见过的老同志,毛泽东要起身迎送握手,但是决不迈步出门坎,除非客人来时他本来是站在屋子外.否则是不出屋的。对于兄弟党的同志也是如此。
  记得50年代初,越南劳动党主席胡志明秘密来北京访问。那天上午,值班室电话铃响了。我抓起听筒,是周恩来总理打来的电话。
  “主席起没起床?”周恩来问。
  “没有。”我国答。
  电话那边略一迟疑,又问:“什么时候睡的?”
  “早8点。”
  “银桥,你要叫起主席。胡志明来了,有紧急事……”
  我来到毛泽东卧室,叫醒他,帮他擦把脸,便跟他来到颐年堂坐等。不到两分钟,周恩来陪胡志明边聊边朝颐年堂走来。我在门口小声说:“主席,来了。”毛泽东立起身,走到门口便停下来,不再多迈一步。多迈一步就出门坎了。他等胡志明迈进门坎,才举臂握手。胡志明很热情,讲中国话:“身体好吧?”毛泽东点点头:“还行。你住的习惯吧?”两个人就这样寒暄着来到沙发旁坐下。我便将茶水摆好。
  谈话结束后,毛泽东送客到门口便停下来。胡志明白周恩来陪同离开颐年堂。
  我的记忆中,1948年粟裕从前线赶到城市庄参加军事会议,毛泽东大步迎上,迎出门外,同粟裕握手。那次粟裕显得恭敬。激动、而又热烈。两个人握手时间很长,我听到一声:“……17年了!不知是17年没见过还是别的什么意思。毛泽东能跑出门去迎接党内同志,所以给我的印象非常深刻。
  毛泽东似乎有意约束自己。不要同某一个或几个重要的党政军负责人发展起超出同志和战友关系的私人情谊。同志关系就是同志关系。尽量避免在同志关系上加杂过于浓厚的个人感情。比如周恩来,合作共事几十年。甚至毛泽东的衣食住行都无时无刻不得到周恩来的直接关心和照料。毛泽东住的房间多数是周恩来选择的。战争年代和非常时期,毛泽东要走的路周恩来常要先走一段看看是否安全。毛泽东吃的饭周恩来时时要过问。他们的情谊应该是非常深厚了。每当关键时刻,毛泽东总是信任地将大权交给周恩来。但是。我在毛泽东身边15年,没听到他对周恩来说过一句超出同志关系的私人感情的话。
  这一切,与我们党的历史和现状不无关系。长期武装斗争,各解放区彼此隔绝,不得不各自独立作战、求生存求发展,“山头”不少。正如毛泽东所言:“党内无派。千奇百怪。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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