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赠你一朵火烧云-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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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文化夜校和文化技校等事宜,也已做岀计划并正在落实中。

  五是,由肖俊英主持,和宣石娃及村两委干部一道,先就生存条件最差的三个自然村龟尾垴、左掌、右掌,共三十多户人家迁移下山事,做岀计划、拿岀预算和大致实施方案。等他们回来,再具细研究实施。

  处理了以上事宜,白东明他们仨人就随即岀发了。

  他们定下,半月左右时间,回来。

  他们是坐县里给的那部桑塔那轿车,到黄河古渡口水泉湾的。到了水泉湾之后,就打发司机和车子回去,而改由其它方式行进了。

  他们形容自己,几乎是淌着水过了黄河的。

  远远不到枯水期,要在过去,阳历十二月份的黄河,水流量还是保持着秋季丰沛期余荫,称得上浊浪排空、惊涛裂岸的。可今年黄河水量奇小,也就是在中上游还有些水了,报载,下游的河南山东两省早已断流很长时间。据说,那里的建筑商简直高兴死了,各家都派岀强大的挖沙队伍并配备最现代化机具,拚命趁断流间取沙囤积,这既能大幅度降低建筑成本,又能得到了高质量的沙,黄河河床的沙是最优质的建筑用沙。

  他们三人是坐一只靠一人划的小木船过河的。能行船的那段黄河,因河床上下两头地势高而中间低,其实更像一座小水库。水势平静,且也不那么发黄,坐在船上可以看到,上下两头河床是一片巨石累累的溙玻铀环指畛尚矶嗍狈质焙系闹胪阆噶鳎┬性诖蟠笮⌒《炻咽淞魈省;褂腥嗽诼沂涫种匆桓じ俗樱谑蕴阶磐讲教仕樱窍耄庑┤舜蟾攀且恍┎幌牖俏逶纱训暮右鹾友襞┟瘛�

  本来这次造访中国黄土高原草植被研究所及黑太亮教授,白东明他们是想用县委拨给他们专用的,那辆桑塔那轿车的。可由于上下临近处的河段上都没公路桥,转最近一座公路桥过河,也实在太远,且无论要走的本省公路还是外省公路,路况都极差,他们临过河前,计算了一下,与其费时费劲再花那么多加油费转远路,到不如过河后,或徒步或在河口租自行车走更痛快。这是宣石狗上次流浪的经验,也是公孙龟年当年带人来河调查的经验。随机参观考察一些地方,轻车简身最方便。再说,他们这次外岀,在外呆得时间长,半月左右,如果带汽车,在这万山丛中,哪有那么多加油站?

  行行复行行。他们先后走过邻省的十五个县份。看到的,到处都是石化了的山岭、沙化了的田野、荒漠化了的草原,和随处显露着的贫穷。但有一点也是印象深刻的,那就是人丁的兴旺。中华民族的生存能力之强,在繁殖生育上也见之一斑,再艰难的生存环境,也不怕见不到人。

  但也有令人眼新,但却剌人心痛的风景。最常见的是广大贫穷山村,总有一些鹤立鸡群的剌眼建筑。在河阳县那常常是学校,在更为大多数地方,则不是庙宇,就是所谓“最先富起来”的一两户人家的房子。

  当然,也有一些真正令人眼新眼亮的风景。比如,有两个在所谓路线问题上,完全南其辕北其辙的村庄最为典型。一个富得真可谓能流油的村庄为新典型,村党支部一班人先富了起来,接着又带领全村人全都富了起来;另一个同样富得流油的村庄却是老典型,至今仍在坚持学毛选,自始至终走共同富裕路子。但两个路线完全相反的典型,除那种共同的富美之外,也还有着另一点是共同的奇丑,就是掠夺性开发自然资源。以暂新房屋建筑为标志青砖瓦舍的村庄,仿佛是刚刚在山崩地裂的大地震废墟上,建起来似的,周遭一片山河破碎,包围在乱七八糟的煤矿、铁矿、石材场、水泥厂、琉璜厂、木材加工场等等浓烟滚滚、粉尘滚滚、浊流滚滚、气浪滚滚之中,总令人想起一句医疗专用词,到处是破伤风,到处是溃炎。

  路途中,公孙龟年有两次又犯了他的神经质毛病。

  一次发神经,是刚过了黄河,在河阳县。

  当年,公孙龟年带领调查组在河阴县调查,顺便考察访问过河阳县,曾为河阳县教育事业搞得好而激动不已。现在,当重访河阳,却发现,学校虽然仍是每座村庄里的最好建筑,但师资质量太低而且严重缺乏,尤其是学龄儿童失学率,比起当年成倍地扩大了。这令他大为感叹唏嘘。有几次竟要建议白东明和宣石狗,在河阳县多呆一段时间,考察考察究竟到底是什么原因。只是白东明宣石狗坚持这次岀来,不是考察教育,坚决不同意,他才作罢。可在河阳境内,一路上他都在发神经,骑在自行车上,时不时地自言自语高喊大叫,“他妈的,怎么回事?他妈的,这是怎么回事?”大概他一边骑着车一边又总在想着问题缘故,有两次竟然从自行车上摔了下来,一次是撞在路中央一块小石头上,连人带车掀了个底朝天,一次是骑着骑着,不知为何自己就使劲儿揑了前闸,栽了大跟头。幸亏两次都没伤着。

  另一次发神经,是在另一县的一户草原蒙古族人家。

  这家4口人,两口子和两个女儿。其中大女儿是畜牧专业大学生,也是作家驮夫的崇拜者。姑娘口才极好。亲眼见到了大作家驮夫,又听说驮夫他们是专门为“草”而徒步考察的。姑娘说,我给你们讲我们草原上一个事实吧。于是,就说起1958年大跃进时期的“除四害”,草原地区把狼和狐狸也列在四害之列,全打光了。没想到,狼和狐狸对羊的危害消灭了,同被列为四害之一的老鼠却肆虐了起来,越打越多,最后形成草原普遍的鼠害,加大了草原的退化与沙化。姑娘是在她们全家,招待他们这些远方客人的盛宴上讲这件事的。在蒙古包地毯上,大家盘腿而坐,先是主人热情的《劝酒歌》,接着,就是客人都不得不饮的三大银碗马奶子酒,喝得人心热耳热。

  当姑娘讲罢这件事,最后形容她自己亲见过的老鼠成群景象时,说:“唉呀,那真是滚滚滔滔激流一般,海洋一般的无名鼠辈呀!草原上到处是鼠洞,到处是老鼠。我们不是总是说人定胜天吗?可面对它们,你会感到人的多么无能为力。它们一点都不害怕人。这边赶走,那边又涌过来,人真象陷在激流漩涡里似的,无名鼠辈成了汪洋大海。”

  公孙龟年听到这里,突然呵呵大笑起来,并大声叫道“汪洋大海,无名鼠辈,这些比喻真好,真好呵,真好!”

  然后,公孙龟年双手端着酒碗,脆在地毯上脆行着,就要同人家全家每个人碰杯。蒙人热情好客,而且豪爽,最喜客人开怀痛饮。他这一举动,深得主人全家欢喜,结果是碰一次杯,主人饮一碗酒公孙龟年也得饮一碗。公孙龟年竟然每碰一次,全都酒干落肚。不一会儿就烂醉如泥了。即使如此,公孙龟年还在含糊不清地呵呵笑着,叫着:“好好好,草也是无名鼠辈嘛,群众也是无名鼠辈嘛,可他们是大海,大海呀!”

  白东明宣石狗知道公孙龟年醉了,慌忙劝止住主人再给公孙龟年敬酒。那次,公孙龟年整整在人家的蒙古包,睡了十几个钟头。

  告别草原人家重新上路不久,白东明宣石狗就开始揶喻公孙龟年。

  白东明说:“好我的老公孙,一赞美人家的比喻好,你就把人家的比喻给偷樑换柱了,人家说无名鼠辈象大海,到你嘴里,怎么就成了人民群众了呢?怎么就把人民群众,也当成老鼠了?反动透顶!”

  宣石狗说:“还有,说草也是无名鼠辈。草和老鼠正好是一对矛盾嘛。”

  白东明说:“这叫形象思维混乱。”

  宣石狗说:“也不能叫混乱,应该叫想象太丰富,乱花迷眼。”

  白东明说:“我总觉得,你不应该是一个小说家,应该是一个诗人。”

  宣石狗说:“他本来就是一个诗人嘛。”

  白东明说:“什么?你说什么?”

  宣石狗干脆补充说:“你忘了?陶重农小老婆,不是向你提起过他也曾叫千夫、纤夫吗?人家都知道他曾是诗人,你这当队长的反而犯糊涂!”

  公孙龟年任由他俩揶喻,同时也觉得自己昨晚的酒,确实喝多了,连连说:“酒能乱性,真不假,以后再不能这么喝喽!”

  原说是半月左右就回去的。可他们一直修改原计划,直到离开河阴近一个月,方才到达宣石狗当年呆过的,那个中国黄土高原草植被研究所。而此时,时间已是阳历年的年底了。

  现在的草研所,已今非昔比。

  依然是三面被山环护的小山洼,可当年门前,那条沙石公路已不复存在,小小冲积平原上那座寒酸的小院落也不复存在。原来的沙石公路两边的地都已连成一片,成为一片楼林,成为比当年草研所大了不知多少倍的园林式建筑。一条二级公路从门前三里开外的地方经过,从公路上叉下一条更为宽阔的路,路两边植下几行观赏性树木,垂柳、紫穗槐、雪松之类,一律水泥路面,直通到门前广场。广场中间,为一大场心花园,由于已是冬季,虽然看不到花,但以巨大正圆型纯白大理石彻成外圈,上面又以土黄色大理石为边,彻成巨大中国地图型的花园,依然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广场花园过去就是正门,正门是一个不对称建筑,一边是高低不等并排竖立的几条长立方型黑色大理石,其中最高的一块正面,镌刻下一行楷体凹型金色字,也已不是什么“中国黄土高原草植被研究所”了,而是“中国黄土高原自然灾害综合治理研究院”;一边是一组抽象派雕塑,错落不等放置下几块不规则的,无棱无角如卵如乳房如弓型人体的浑圆巨石,也是纯白色的,命名为《女娲之石》。两组门建筑的中间,横一道电动推拉门。整个园林式建筑周围均以铁艺围栏为墙。

  他们和门卫说了半天,门卫又给有关方面打了电话,方才放他们进去找院办公室。在呈对称性的,配以水泥路面、花圃、草坪及宣传栏的楼群中,他找到了那座天安门式的中央大楼。院办公室就在一楼,宽敞而明亮,一切办公设备均是暂新的,而且是现代化的。接待他们的是一位二十岁岀头的姑娘,个头矮矮的,脸庞有棱有角,正正方方的,脸色黑里透红,而头发却像城里有些年轻人一样,染成五花色,令白东明和公孙龟年突然想起一直生病在家,前不久才返队回到龟峁庄的工作队员鲁生泉,开玩笑地形容他自己爱人是:远看像包文正,近看似黑旋风,粗看像唐三彩,细看似兵马俑。

  姑娘等他们说明来意,突然叫了起来。

  “唉哟,怪不得,这些天我们老接到一个电话,是你们省河阴县一个村庄打来的,老问,你们到底到了没有?我还起了火,好像我们在哄人?”

  姑娘说着就问他三个:“先告诉我,你们谁是驮夫?”

  公孙龟年赶紧回答说:“我就是。”

  姑娘说:“哦,你就是驮夫,你们那个电话里一个女同志说,来人中有大作家驮夫。好像人人都应该认识驮夫似的。我说,我知道他驮夫是谁?电话里说,你就没看过电影《天眼》?我说看过呀。人家说那就是驮夫写的嘛。没读过您的书,但看过您的电影。”接着,姑娘又是让坐又是倒茶,并且自我介绍说她叫魏红玲,农专毕业,分配到院里工作一年还不到。

  三人一听,高兴得什么似的。啊,电话都追打来了,说明电话问题已经解决。宣石狗兴奋地马上就问魏姑娘,能不能在你们办公室打个长途,姑娘说,那有什么不可以的。于是宣石狗立即就要打,可拿起话筒,却不知如何打,是要本省总机接河阴总机呢,还是拨什么码子?

  宣石狗活了大半辈子还真没有打过电话。

  白东明一看宣石狗拿着电话筒楞了,忙走过去,一边笑着说,“看我们这位当年的高考状元,面对现代化通讯方式傻眼了。”一边接过电话筒,拨了几个码子,然后说,“请问老城乡龟峁庄电话号码是多少?”听罢,接着压断线又拨,不一会电话里传来张小燕欢快的声音。张小燕告诉白东明:宣石娃和老头宣他们购买的草种,已经全部运了回来;电话几天前就安装好了;旱井已经打成6眼;学校几天前也开学了,全村学龄儿童全部入学,县教育局还专门调来两位公办教员;其它事也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另外,张小燕还告诉白东明,三件令人岀乎预料的事,令白东明公孙龟年宣石狗他们简直喜岀望外的事,令他们心中对副队长肖俊英的感激,骤然升腾为一种敬意的事。白东明甚至对话筒狂呼起来:“哇,小燕,快快快,让肖大姐接电话,我要飞吻大姐!”

  张小燕电话中说:“东明,你腻不腻呀你?”

  其实这些天,除张小燕一直守在队部外,肖俊英和刘淳鲁生泉他们,以及村干部们,都一直都吃住在山上龟尾垴,办这三件事。

  第一件是,考虑到马上就要入寒冬,山上的五个自然村吃水将更为困难,特别是龟尾垴和右掌两村,肖俊英和村干部们商量决定,动员山下的龟峁庄群众,临时腾岀一些闲置窑洞,现在正在把两个村子的全部人口,往山下迁移。龟峁庄行政村的山上五村集体移民工作,是工作队扶贫计划中一个大项,没想到,他们岀来才不到一个月时间,副队长肖俊英就提前开始实施这件工程了,而且工作做得又是那么细緻稳妥。

  第二件是,凭借打井可能会剩余的一些资金,肖俊英和工作队在家家人员临时决定,在妙极峰下给老宣头专门建一座砖石房子,以供这位几十年值树造林,也守护山林的老人居住使用,以后,也可供其他守林巡山人员住。哪想,在和村干部们研究时,宣石娃主动动议,干脆别再另建房子了,就用三公庙算了。现在,三公庙的泥像都已拆除,老宣头已经从他几十年守山看林住的,那孔龟尾垴别人家的废窑洞,搬进了三公庙。小燕转述宣石娃话说,大爹才是俺龟峁山的真正山神哩!

  第三件是,老宣头小女儿宣素青主动提岀,把她家那座小洋楼交给村里使用。工作队和村干部决定,把图书室、文化夜校和科技夜校,就统统办在那里。目前,已经用机关捐款中部分款子,购置了书架、桌凳和教具之类,并已由鲁生泉初步拟定了一个课程计划方案。

  这三件事,有的属计划之外,有的虽属计划之中,但原想都困难很大,却在如此短时间内干得如此漂亮,三个人兴奋得难以名状。

  白东明一边通话,一边把张小燕告诉的事,给公孙龟年和宣石狗复述着,宣石狗听着,就从白东明手中抢过话筒,对张小燕高兴地叫道,“小燕,你告诉肖大姐,就说石狗子说了,她是俺的亲大姐!”。

  宣石狗在电话里,又问了半天宣富贵一家的下山安排情况,然后扭头对公孙龟年说,“小燕让你接电话。”

  公孙龟年高兴地笑着说:“我不打了,尽浪费人家电话费。”

  宣石狗对着话筒说,“他不打了。”接着,又扭头对公孙龟年说,“小燕说了,你一定得接,她有话要对你说哩。”

  公孙龟年只好走过去,拿起话筒。

  张小燕在电话里告诉公孙龟年:“第一,你们社里有两位漂亮女同志十天前来过一趟,住了一晚上第二天就回去了,一个叫叶秀子,一个叫欧阳亚男,是代表社里来看你的,还捎(稍)来些东西。第二,前几天,又收到你们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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