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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恒的园丁-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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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从嘴角挤出话语问格洛丽亚。
“从山下来的。”格洛丽亚喃喃说,朝基贝拉贫民窟的方向点头。
歌声在棺木入土时变得更加响亮。贾斯丁看着棺木往下放,然后在触底时皱起眉头,铲下第一堆土时他再度皱眉,看着泥巴散落在棺材盖上,第二铲土则跌落在鸢尾花上,弄脏了花瓣。这时一阵狂风呼啸而过,令人胆战,时间短暂如开门时生锈的铰链发出的吱嘎声,却足以让伍德罗看着吉妲·皮尔逊以慢动作瘫软跪下,然后侧身坐在优美的臀部上,将脸孔埋在双手中;然后和刚才一样不大可能的是,她在韦罗妮卡·科尔里奇的搀扶下起身,重新摆出致哀者的姿势。
贾斯丁有没有对酋可大声说什么?或者是酋可自动做出来的动作?酋可和阴影一般轻巧,来到贾斯丁身边,以毫不羞耻的真情手势握住他的手。格洛丽亚这时泪水再度涌出,看见他们两人的手在挪动,找到彼此觉得合适的交握方式后才停止。两人就这样手牵手,一个是丧妻的丈夫,一个是丧姐的弟弟,看着特莎的棺木消失在泥土下。
当天晚上,贾斯丁离开内罗毕。让格洛丽亚永远心痛的是,伍德罗竟没有事先告诉她。晚餐桌上摆了三套餐具,格洛丽亚也开了一瓶红葡萄酒,烤了只鸭子让大伙开心一点。她听见大厅传来脚步声,一相情愿地假设贾斯丁决定在晚餐前先喝一杯,就我们俩,让桑迪去楼上念毕葛斯 '1',所写的一系列关于飞行员毕葛斯的童书。'1'的故事给儿子听。突然间,他的格拉斯东皮箱出现了,随之而来的是古老保守的灰色行李箱,由穆斯达法帮他提出来,摆放在大厅,上面加了标签,而贾斯丁则站在行李旁边,手里拿着雨衣,肩上挂着短程旅行袋,想把酒窖的钥匙交还给她。
“可是,贾斯丁,你不能走啊!”
“你们都对我太好了,格洛丽亚,我永远不知道应该怎么感谢你们才好。” txt小说上传分享
永恒的园丁 第六章(8)
“对不起了,亲爱的。”伍德罗一步两阶下楼,以快活的语气唱着,“有点像是搞间谍活动,抱歉。我不想让用人讲闲话。这是惟一的办法。”
这个时候门铃响起,是司机利文斯顿开着向朋友借来的红色标致车,以免外交人员的车牌在机场过于显眼。穆斯达法无精打采地坐在前座,拉着一张脸盯着前方看,模样活像是自己的一幅肖像。
“我们非陪你一起去不可,贾斯丁!我们一定要去送行!我坚持要!我要给你一幅我画的水彩!到了那边之后,你会怎么样?”格洛丽亚哭得很凄惨,“我们不能就这样让你摸黑离开——亲爱的!——”
亲爱的这三个字,理论上是对着伍德罗讲的,不过同样也可能是说给贾斯丁听,因为她说出口的时候,泪水无法控制,是漫长多泪的一天中最后一次流泪。她哭成了泪人儿,令人心酸。一把将贾斯丁拉过来,猛捶他的背,脸颊在他身上翻转,对他低声说:“噢,别走,噢,求求你,噢,贾斯丁。”之后又以劝诫语气讲了一些难以听懂的话,然后才毅然将他推开,用手肘将丈夫推到灯光之外,上楼回到卧室,用力关上门。
“情绪有点失控。”伍德罗解释,脸上露出浅笑。
“我们都一样。”贾斯丁说。伍德罗伸手出来,贾斯丁握下。“再次谢谢你,桑迪。”
“保持联络。”
“好。”
“你确定不要帮你在那边办个欢迎会吗?他们都想拼命表现一下。”
“我很确定。谢谢你。特莎的律师正在准备接我。”
紧接着,贾斯丁走下台阶,走向红车,一边是穆斯达法帮忙提着格拉斯东皮箱,另一边则是利文斯顿提着灰色行李箱。
“给你们的信,我全交给了伍德罗先生。”车子行进中,贾斯丁对穆斯达法说,“这一封要私下交给吉妲·皮尔逊。你知道我指的私下是什么意思。”
“我们知道你永远都是好人,先生。”穆斯达法以预言的口气说,一面将信放进棉质夹克的口袋。但是他的口气却没有原谅贾斯丁离开非洲的举动。
机场尽管最近经过大幅整修,还是一片混乱。舟车困顿、被热得发昏的观光客队伍排得很长,他们对着向导大声训斥,手忙脚乱地将巨大的背包绑好,送入X光扫描机。票务人员对着每张机票都显出不解的神情,抱着电话讲个没完。扩音器播放着令人无法理解的信息,引*动,而搬运工人和警察则冷眼旁观。然而伍德罗已经一切安排妥当。贾斯丁前脚才踏出车子,一名英国航空的男性职员就带着他进入一间小办公室,避免众人注目。
“我希望带朋友一起来,拜托。”贾斯丁说。
“没问题。”
利文斯顿和穆斯达法跟在他后面,有人将姓名为艾非德·布朗先生的登机牌交给他。他被动地看着灰色行李箱贴上类似的标签。
“这一个,我要带上飞机。”他以官方命令的口吻宣布。
英国航空的职员是位新西兰籍的金发男孩,假装以手对格拉斯东皮箱估重,并发出夸张的呻吟声表示很吃力。“家传的宝贝啊,先生?”
“主人家的。”贾斯丁顺势说笑,不过脸上的表情足以暗示玩笑到此为止。
“如果你提得动,先生,我们也飞得动。”金发职员说,将皮箱交回给贾斯丁,“祝您旅途愉快,布朗先生。我们会带你从抵达的那边通关,如果您可以的话。”
“你真好心。”
贾斯丁转身作最后的道别,抓住利文斯顿的大拳头以双手来握住。不过对于穆斯达法来说,此时此刻令他难以承受,他和平常一样安静地溜开了。贾斯丁手里紧紧提着格拉斯东皮箱,跟着带路人进入抵达大厅,不知不觉盯着一个种族不详的大胸女人,而她正从墙上向下对他微笑。她有二十英尺高,最宽的部分足有五英尺,是整个大厅里惟一的商业广告。她身穿护士制服,每个肩膀上各有三只金色蜜蜂。白色长袍的胸前口袋上另有三只,印得很醒目,而她正把一盘药品做成的美食端给一群似乎是多种族的快乐家庭,有小孩也有父母亲。盘子上的东西,每一个人都用得到:一瓶瓶金棕色的药水,看起来比较像是给老爸喝的威士忌;有巧克力糖衣的药丸,正适合小朋友嚼食;给妈妈的产品则是美容圣品,产品上面装饰着手朝向太阳的*女神。海报上下各印有一行抢眼的紫褐色字,散播欢乐的信息给全人类:
三蜂
为非洲健康奔忙!
他看到海报停下脚步。
正如特莎看到海报停下脚步一样。
贾斯丁僵直地抬头看着海报,倾听她在自己右边以欢乐的口吻抗议。他们两人几分钟前才刚从伦敦首度抵达内罗毕,长途旅行累得昏昏沉沉,双手提满了在临走前才准备好的东西。两人都从来没踏上过非洲大陆一步。肯尼亚,以及全非洲,都等待着他们。然而,就是这幅海报引起特莎强烈的兴趣。
“贾斯丁,你看!你没有在看嘛。”
“什么东西?我当然在看。”
“他们劫走了我们的蜜蜂啦!有人还自以为是拿破仑!简直无耻到极点了,太过分了。你一定要想想办法才行!”
的确是。太过分了。令人捧腹大笑。拿破仑的三只蜜蜂象征他的光荣,首次流亡时在意大利厄尔巴岛意志消沉,而这三只蜜蜂正是特莎最爱的厄尔巴岛的宝贵标志。结果这三只蜜蜂被遣送到肯尼亚,沦落为商场奴隶。贾斯丁如今面对相同海报沉思,不禁感叹造化弄人。
永恒的园丁 第七章(1)
贾斯丁·奎尔直挺挺地坐在飞机前部升级的头等舱座位,格拉斯东皮箱放在头上的置物柜中,他凝神反思,望向漆黑的太空。他自由了。不是经过赦免,不是经过妥协,不是受到安慰,不是经过解决。他并没有摆脱她已经死亡的噩梦,醒过来时才发现原来噩梦是真的。他也没有摆脱幸存者的罪恶感,没有摆脱对阿诺德的惊恐。尽管如此,他最后还是重获自由,可以自如地以自己的方式哀悼。摆脱了那间可怕的“牢房”。摆脱了他已学会去憎恶的狱卒,在他的房间周围四处走动,以犯人来看待他,害他因思绪纷杂、监禁环境恶劣而差点被逼疯。摆脱了对自己声音的禁令,不必坐在床边一遍又一遍问着为什么?在他情绪低落,又疲倦又空虚时,几乎成功说服自己,没什么了不起,反正这场婚姻本来就是闹剧,现在总算结束,应该感激才对,如今他也摆脱了产生这种可耻念头的时刻。他以前在某个地方看到过,如果说悲伤是一种无济于事的生物,那么他也摆脱了只会想着自己的悲情这种无济于事的生物。
他也摆脱了警方的审讯,当时他认不出来的贾斯丁大步走到舞台中央,以一连串斟酌得体、无懈可击的句子,将自己的重担放在发呆的警察脚边,因为他在大惑不解的情况下只能尽量选择性地吐露出事实。而警察劈头就指控他为杀人凶手。
“我们这里一直假设着一种情况,贾斯丁。”莱斯莉以道歉的语气解释,“我们必须先跟你直说,让你知道,只不过我们也晓得这样讲很伤感情。我们假设的是三角习题,你是吃醋的丈夫,你安排了杀手,趁你妻子和情夫离开你足够远的时候,因为这样做一向有利于制造不在场证明,你叫人杀了他们两个,以满足自己复仇的欲望。你叫杀手把阿诺德·布卢姆的尸体拖出吉普车解决掉,这样我们就会以为凶手是阿诺德·布卢姆而不是你。图尔卡纳湖到处都是鳄鱼,所以要解决掉布卢姆的尸体不是问题。更何况,再怎么说,还有一笔可观的遗产马上就要到你手中,动机再加一项。”
他们看着贾斯丁,而贾斯丁也心知肚明,他们在找寻罪恶感或无辜或愤怒或绝望的迹象,能找到什么样的迹象都好,找着找着却空手而归,因为贾斯丁和伍德罗不一样,贾斯丁一开始就以不变应万变。他梳洗整齐地坐在伍德罗那把仿制木雕椅上,心事重重,态度漠然,指尖放在桌子上,仿佛刚演奏完乐器,正在聆听音乐消散而去。莱斯莉指控他是杀人凶手,而她却只看到他微微皱眉,以这个表情进入他自己的内心世界。
“伍德罗很好心地将你们审讯的进展转述给我听,说的不多,但是我很能了解。”贾斯丁回答。他的态度比较像是学者哀怨的模样,而不像是悲伤的丈夫。“我了解你们主要的推测是冲动伤人,而不是有预谋的事件。”
“伍德罗说的话狗屁不通。”罗布说。他压低嗓门,以示对女主人的尊重。
桌上还没摆出录音机。五颜六色的笔记簿还原封不动地放在莱斯莉的实用包包里。这个场合没有必要赶时间,也不求正式。格洛丽亚端出一盘茶水,冗长陈述完家里养的牛死去的经过后,才依依不舍告别。
“我们在命案现场五英里外发现第二辆车子的痕迹,”莱斯莉解释,“停放在山沟里,位置是在特莎遇害地点的西南方。我们也发现了一摊油渍,还有火烧过的痕迹。”贾斯丁眨眼,仿佛日光有点太亮,然后很有礼貌地偏头表示他还在听。“另外还有刚埋起来的啤酒瓶和香烟头。”她全部摊在贾斯丁面前说,“特莎的吉普车经过时,神秘的旅行车就开到路上尾随。然后停在吉普车的旁边。特莎的吉普车有个前轮被猎枪射穿。这种做法,我们一点也不觉得像冲动伤人。”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永恒的园丁 第七章(2)
“比较像是我们所谓的职业杀手。”罗布解释,“由不知名人士付款,由专业人士来计划执行。不管是谁提供他们这些消息,对特莎的行程必定了如指掌。”
“那么,强暴呢?”贾斯丁以假装漠不关心的口气询问,双眼锁定在自己交握的手上。
“布置现场或是临时决定。”罗布以明快的口吻反驳,“坏人不是被冲昏了头,就是事先考虑过。”
“讲到这里,我们要回头讨论动机了,贾斯丁。”莱斯莉说。
“你的动机,”罗布说,“除非你有更好的主意。”
他们的两张面孔如同摄影机般对准贾斯丁,一边一台,不过对他们四眼紧盯的动作,贾斯丁与应付不怀好意的指涉一样仍旧不为所动。或许在闭关期间,他对上述两种情形都没能察觉。莱斯莉一手向下伸进实用包包,本想拿出录音机,不过改变了主意。她一手保持不动,身体其他部分则转向贾斯丁,转向这个说辞拟得无懈可击的男人,这个单人列席的委员会。
“可是,我又不认识什么杀手。”他出言反对,一面指出他们论点中的破绽,一面以呆滞的眼神盯着前面看。“我什么人也没雇,什么人也没教唆,抱歉。我妻子的凶杀案,跟我一点关联也没有,和你们暗示的那种关联绝对没有。这件凶杀案,我不希望发生,也没有策划过。”他的声音颤抖起来,嗓音扭曲得令人尴尬,“我遗憾得无法言语了。”
这番话讲得让人无法接腔,因此两名警察半晌不知如何是好,转而研究格洛丽亚描绘新加坡的水彩画。一排水彩画挂在砖头壁炉上方,每幅标价“一百九十九英镑,免增值税!”每幅都画着相同晴朗无云的天空、棕榈树、鸟群,她的签名大到站在马路对面都看得到,再加上日期以方便行家收藏。
罗布讲起话来直言不讳,和他这个年纪具备的自信心不无关联,他抬起瘦长的头,口无遮拦地说:“你老婆和布卢姆睡在一起,我猜你也无所谓喽?很多做老公的人对这种事情都会有点被背叛的感觉。”说完猛然闭上嘴巴,等待贾斯丁做出罗布预料中戴绿帽的丈夫在这种情况下会做出的举动:啜泣、脸红、对自己不周到的地方感到愤怒,或是对他们朋友的背弃感到生气。如果罗布心怀这样的期望,那贾斯丁让他失望了。
“那根本不是重点。”他回答。他的口气很重,连他自己都吓一跳。他挺直身体坐着,四下张望仿佛是想看看有谁插嘴,想责备插嘴的人。“对报纸来说也许是重点。对你来说也许是重点。对我来说呢,以前从来都不是重点,现在也不是重点。”
“照你这么说,重点是什么?”罗布质问。
“我让她失望。”
“怎么个失望法?你是说,没办法满足吗?”——男性的窃笑——“在卧室里让她失望吗?”
贾斯丁摇摇头。“因为我不管事。”他的嗓音转为喃喃声,“因为我让她单独行动。因为我在脑海中离开了她。因为我和她立下了一个有违道德的合约。这个合约,我当初不应该同意,她也一样。”
“什么样的合约?”莱斯莉以牛奶般甜美的口气问,和先前罗布故意粗暴的语气形成对比。
“她跟着良心走,我则尽自己工作上的本分。这样的差别很不道德,当初不该划分出这样的差别。感觉就像叫她上教堂,却吩咐她为我们两人祈祷。就像在我们家中间用粉笔画线分成两派,跟对方说床上再见。” txt小说上传分享
永恒的园丁 第七章(3)
罗布对这番供述的坦白程度不为所动,也对这种说法暗示的自我指责无动于衷,正想继续质疑贾斯丁。他故作哀戚的面孔停留在刚才那种无法置信的窃笑,嘴巴张得圆圆的,像是一把大枪的枪口。然而莱斯莉今天比罗布的反应还快。她的女性本能全然清醒,聆听着罗布躁进的男性耳朵听不见的声音。罗布转头面向她,寻求她允许某个动作,或是再度用阿诺德·布卢姆来逼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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