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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元风流-第1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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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吏员摄于县丞的官威,正yù听从上官吩咐,但王维却仅仅是淡淡的瞥了他们一眼,他们只觉得全身都有一股凉气升起,刚刚他们也不是没见过王维的身手,而此人又是个毫不在意别人xìng命的主儿,自己就这样上去,岂不是找死?
王维轻笑几声,移开自己的脚,用长剑的剑尖抵在崔珀的脸颊上,他用异常温和的声音说道:“崔珀,你且放心,我才不会让你就这么轻易的死去,但我会让你知道,有时候活着会比死了更痛苦。”
一边说着,王维的长剑却在崔珀脸上随意划动,在崔珀的惨叫声中,本来那张还算看得过去的脸颊,此时却已经完全损毁了……
王元还想再说什么时,却见王维身后的一个年轻人,击节而赞道:“王公子不愧为侠客,有上古名士之风,崔道之此等败类,杀之无妨。”
所谓的“上古名士之风”,其实非常野蛮血腥,比如汉朝时,某些游侠为了父母亲人之类匹夫一怒血溅三尺,这些人不会被治罪,反而会认为他们有血xìng、懂孝道。
王元没有看清年轻人的真面目,只是喝斥道:“你懂什么,律法之前人人平等,王子犯法与民同罪!”
年轻人只是嗤笑一声,鄙夷道:“秦时就宣称律法之前人人平等,但这将近千年过来了,我等官宦世家子弟不还是比别人更平等?你一个小小的县丞,看来真的不想把这官当下去了啊?”
王元此时方见到年轻人的真面目,脑中顿时“轰”的一声,完全愣住了,因为此人竟是蒲州刺史陆象先之子陆玉明,他之前掷地有声的话语全成了笑话,在万恶的旧社会,权力面前,律法就是个屁!
王维什么时候与陆家的这位后辈搭上关系的?如果是一般的刺史之子,王元还真不用太放在眼里,毕竟上州刺史在品佚上甚至逼近政事堂中的宰辅,好比后世的省部级官员,可实际管辖的地方,也不过类似于后世的一个市,然而陆象先却是政事堂进出过一遭的宰相,还有河东道观察使(“道”一级的长官才真正在实权与品佚上等同后世的省委书记,刺史的实权相当于后世的市委书记)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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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机遇
() 如果说他王元是这县的半个主人的话,那陆象先便是整个蒲州的土皇帝,甚至是太上皇,毕竟他还兼着河东道观察使的身份,如此悬殊的差距,便导致王元见到陆象先之子陆玉明,都已经生不起任何反抗的心思。
毕竟陆玉明即使学业不jīng,无法通过科举进入官场,但他却注定会像崔宗之、韦陟这般,直接通过父亲的地位门萌入官,这官在品佚上肯定远超王元这个杂流小官。
王元的脸上一片灰败之sè,他突然发现,自己今rì走得一步棋,错得实在太离谱了,他满心以为河东王氏的王处廉去世后,这河东王氏便失去了顶梁柱,大厦将倾,绝对是一块肥肉,让谁都想啃一口,再加上崔珀的从旁蛊惑,忍耐了许久的他只觉得时机已到……
然而他却没有想到,王处廉之子王维会这么出sè,不仅在长安金榜题名,获得了显贵的官身,刚刚回到蒲州,居然还与陆象先之子陆玉明有这么好的交情,要不然怎么解释陆玉明那般偏袒王维的话语?
什么上古名士之风,不过就是个笑话,什么律法之前人人平等,自然更加是个笑话,也只有身份地位相同的人,才会去真正依据什么律法,连后世都是所谓大案讲政治,中案讲影响,小案**律,更别提这古代了,中案小案都看权力,至于舆论影响,谁在乎底层的平民百姓,也只有读书人才有能力制造舆论,可平民百姓有几个读得起书的?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而言,王维与崔珀,王氏与崔氏,没有谁是正义或是邪恶的,用难听的话说,就是狗咬狗而已,最终比较的,还是谁能够动用的人脉广、权力大。
当然,王元根本就一点都不清楚,其实王维与陆玉明还并没有认识多久,但陆玉明却一厢情愿的认定,王维会成为他的妹夫,作为一个极其疼爱妹妹的哥哥,自然要维护妹妹的爱人。
陆玉明在力挺王维之时,有一股很大的自我满足感油然而生,他觉得自己克服了最低级的嫉妒之心——无论他的妹妹如何鄙视他无能、懦弱,他都不会改变自己对妹妹的爱,以及对王维的爱屋及乌,这种“宽大胸襟的真爱”,让他觉得自己实在太伟大了。
而且反正一个从八品上的县丞,在陆玉明看来,实在太过渺小,完全可以任他揉捏。如如若王元是个科举出身的清流,陆玉明自然还要掂量掂量,可惜王元却不是。
因此,王元知道,在蒲州崔珀的崔氏家族,与运气不好的自己,这次肯定都栽了,或许一般人对崔氏与王氏的碰撞懵懵懂懂、雾里看花,仿佛是一夜之间风云变幻,可在世家圈子里,某些八卦消息却会传得非常快。
从世家的潜规则来看,王维完全可以进行反击,甚至大肆报复,因为崔珀之前做得太过了,不仅频繁来河东王氏找茬,现在居然还想釜底抽薪,直接将河东王氏渐渐抹去……而自己这个费了好大心思才弄到的县丞的职事官,也许便已经到头了。
就在王元在自怨自艾的时候,崔珀在捂着满是鲜血的脸痛苦呻吟的时候,王绯这个本来正在呼唤自己兄长的小妹,此时的眼眸中虽然依旧闪烁着泪光,却充满了异彩,原本满脸委屈绝望的神sè,也全部一扫而空。
当王维像个英雄一般在她绝望的时刻从天而降时,她就知道,自己相信阿兄完全就是一件正确的事情,自己对阿兄的信心,哪怕在最后一刻都没有动摇过。
虽然她又成了阿兄的拖累,可是……妹妹不就应该肆无忌惮的向兄长撒娇吗?而能够永远保护着妹妹,无论何时都会回应妹妹的,才真的是一位完美的兄长。
阿兄出现之后,果然没有让她失望,她只见到,阿兄直接将长剑架到了那个让她恨到骨子里的崔珀的脖子上……
虽然阿兄的举动让她觉得非常解气,然而却又让她忍不住担忧阿兄是不是因为她的痛哭而失去了理智,阿兄的身份,能不能够支撑他做这样完全撕破脸的事情呢?
接下来,阿兄直接拿出自己的“身份证明”时,王绯只觉得自己的心底全是喜悦,阿兄果然成功了,她就知道,以阿兄的才华,怎么可能考不上进士,这才是真正的,让她为之骄傲自豪的阿兄啊!
果然,在见到阿兄表露身份时,那个官威似乎很大的无耻官员,气势一下子便衰落了下来,他转而开始当和事佬,希望这事就这样心照不宣的结束了……
王绯原本以为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虽然心里依旧觉得怨恨,可至少不用再嫁给那个草包纨绔了,而且阿兄不过刚刚考上进士,前途虽然远超这个“少府”,但是现在毕竟还未真正做官,如果真的得罪了这个地头蛇,实在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以阿兄的进退有度,步步为营,应该会做出符合利益的最大选择的,有阿兄在,她的心自然安定了下来,总之将一切都交给阿兄就行了。
可让王绯都目瞪口呆的是,阿兄根本就没有理会那个官员的和稀泥,而是极为的霸道的踢在崔珀的膝盖上,本来就已经被王维气势所震已经腿软的崔珀,一下子便跪倒在地,紧接着,王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自己的膝盖磕到了崔珀的脑袋上,对准的地方是他的嘴巴……
王绯只看到崔珀的牙齿都直接被撞得飞了出去,她第一次理解了为何会用“满地找牙”来形容殴打别人的后果。
阿兄的动作并没有因此而停止,崔珀的脑袋被重击,倒在地上时,阿兄的脚直接踩在了他的脑袋上,仿佛在踩一个蹴鞠所用的皮球一般!
解气、实在是太解气了!王绯在目瞪口呆之后,内心深处对阿兄的举动没有任何抵触,反而觉得自己胸中的一口气戾气终于抒发出来,前面的压抑,反而成了现在痛快的铺垫!
听到阿兄那威胁的话语,王绯更加兴奋了,没错,为什么要忍耐、妥协?直接将崔珀这个sāo扰了自己家族许久的家伙杀了不就行了,还是用那种最身败名裂的死法!
王绯就是这样毫无保留的信任着自己的阿兄,在她心目中,没有对错,因为阿兄永远是对的,任何与阿兄相背的东西,都是错的!
官员当和事佬不成,果然恼羞成怒起来,说出来的话语自然带有威胁的意味,可阿兄却理都没理,直接用他的脚,开始重重地踩踏崔珀,那个时候,阿兄脸上那种睥睨狂傲的神sè,实在少见,可王绯却觉得,这个时候的阿兄,比温文尔雅时的阿兄,还要迷人!
崔珀的那个草包儿子崔道之居然想去救他的父亲,杀了他,阿兄,刚刚这个崔道之可是将她恶心得不轻,什么在集市上一眼见到就钟情于她,分明只是yù望的冲动而已,这世上哪有什么一见钟情,有的话,也只有她在一出生时,便爱上了阿兄。
阿兄仿佛真的听到了她的心声一般,豪不拖泥带水的直接将长剑刺入崔道之的心脏,仿佛在阿兄心中,这个崔道之就是一只用来宰杀的猪狗!
“就凭你也想染指我的妹妹?痴心妄想也该有个限度!欺负我妹妹的人,都该死!”
掷地有声的话语,萦绕在王绯的耳畔,在这一刻,她的眼中只有踩着崔珀的脑袋,手握被鲜血沾满的长剑,如此顶天立地的伟岸兄长形象!
阿兄说出来的这些话,在她的心中久久不能消逝,如同甘泉般滋润着她的心田,她的双颊微红,呼吸都微微急促起来,她完全确认了,自己对阿兄的感情,已经真的完全逾越了亲情,甚至是男女之情,她只知道,这辈子除了阿兄这个男人以外,她的眼中已经容不得任何人了。
也许自己与王缙之间才是真正纯粹的兄妹之情,两人平rì里总是互相闹闹别扭,可王绯却知道,王缙作为二兄,也是维护着她的,之前他就勇敢的为自己站了出来,好像忘记了他们之间还在冷战……
不过二兄虽好,与她最爱的阿兄一比,就差得太远了,现在的阿兄,已经完全变了,变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可以支撑整个河东王氏的发展,她再也不用担心被欺负了。
之后那个官员的威胁,王绯甚至生不起一丝波澜了,她坚信,阿兄一定会没事的。
果然,当阿兄的一个朋友,用轻描淡写的话语为阿兄脱罪,而官员见到此人,便面sè震惊,而后灰败的样子,王绯就知道,阿兄的这个朋友,来头真的很大,而阿兄能与这样的人交朋友,本身就说明了阿兄的身份地位。
一场河东王氏的危机,就这样被扼杀在了开头,危机危机,危险与际遇并存,王家的危险已经消失,它的机遇却真正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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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识时务
() 王缙虽然也在为自家兄长的强势霸气而暗暗叫好,可他自然无法像王绯这般,将自己的兄长当作神诋来崇拜,而且他骨子里并没有王维那么强硬,在看到王维对崔珀做了这么过分的事情时,他在解气的同时,也十分担心。
倒是王维之母崔茵梦依旧神sè漠然,哪怕她的眼前多了一具新鲜出炉的尸体与一个满脸是伤的男人,她依旧没有什么太多的感触。
崔茵梦只是淡淡道:“阿维,你做得好,不过这还不够,打蛇不死,后患无穷,这蒲州博陵崔氏的产业,就由我们河东王氏来接收吧。”
崔珀听到崔茵梦那依旧毫无感情波动的话语,只觉得全身发寒,他怎么说也是她的堂弟呀,虽然是远房的,可大家终究都是姓崔,有必要做得这么绝吗,崔珀心头愤懑,强烈的控诉道:“你不能这样做,你这样做,是想让河东王氏的名声臭掉吗?”
崔茵梦嘴唇微微勾起,像是一座真正的神诋,在嘲讽凡人的智慧,她淡淡道:“以前是需要,因为那是弱者,等到吞并你们崔家之后,就不需要了,因为已经成了强者,强者为尊,即使名声在别的家族心目中臭掉,他们又能如何?”
“王少府,你怎么看?”崔茵梦轻抿一口茶,依旧面无表情的说道。
王元一个激灵,他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打这个女人的主意,简直就是愚蠢,她自始至终,淡漠的态度从未改变过,之前没有因为他与崔珀的威逼侮辱而惊慌失措,反而十分冷静的与他们讨论利益得失,而现在同样也没有因为胜券在握而得意洋洋。
她永远可以在正确的时候,做出正确的选择。
王元知道,这其实是自己的一个机会,尽最大的可能明哲保身的机会。
所以他虽然依旧维持着自己表面上的官威,可却已经微微弯下了腰,只是不咸不淡的说道:“这崔氏在此县之中确实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情,尤其是崔珀之子崔道之,平rì里为非作歹、强抢民女、逼良为娼,幸而今rì有这位王郎君为民除害、替天行道,让本官都不得不为之心中赞叹。”
崔珀瞪大了眼睛,倒在地上,用自己的手指着王元,他简直无法相信在这一刻,王元居然又背叛了……其实他早该料到了,既然这个男人可以背叛自己之前的同族好友,那现在为了自己那渺茫的前程,为何不能再背叛一次呢?
说到底王元就是个唯利益论的真小人而已,谁对他有利,他就与谁做朋友,谁对他无利,那他随时都能背叛,这样的人,最终的结果,可能是一个真心朋友都没有,但不可否认的是,这样的人要取得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并不算艰难,哪怕这样的成功在大人物中根本不值一提。
要知道,流外的吏员想要成为流内的官员,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官与吏完全就处于不同的阶层,而王元可以从一个小小的吏员,爬到官员圈子里,真的足以看出他的jiān猾似鬼。
王元态度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让一旁看戏的陆玉明忍不住笑了出来,他就知道,在官场上混的某些底层官员,就是这么现实,这让陆玉明终于又一次体会到权力的滋味,它是如此的迷人,可以指鹿为马,可以压迫众生,还可以一言定人前途、生死。
“王少府,刚刚你不是还说这位王公子是个杀人犯嘛,现在怎么又成了为民除害、替天行道的大英雄了?”陆玉明有些调侃地说道。
王元的态度愈发谦恭了,他知道哪怕自己的未来再渺茫,却也不能自暴自弃,他要争取最大可能xìng的宽大处理,最后即使丢官,也起码可以留下一条小命,反正这些年当县丞捞的钱,已经足够他过一个富家翁悠闲生活了。
所以这张脸不要就不要吧,他用一种坦诚真挚的语气说道:“因为这才是真正的事实,刚刚本官为小人蒙蔽,做出了一些错误的判断,多亏陆公子提点本官,才让本官不至于犯下大错,误会品xìng纯良、正直的王家公子。”
陆玉明听了这话,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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