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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元风流-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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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龟年无疑是梨园子弟中的佼佼者,他善歌,还擅吹筚篥,擅奏羯鼓,也长于作曲,他和兄弟李彭年、李鹤年创作的《渭川曲》特别受到唐皇的赏识。

    李龟年不过二十余岁,中等身材,容貌也不出众,在筵席之中如同一个平凡到极致的普通人,可谁都知道,但当李龟年一边吹着筚篥一边歌唱时,那种哀婉悲凉的曲调,感染力极强,让人沉醉,若用九品分级法来形容李龟年的音律水准的话,那起码可以是上中品,至于为什么不是上上品,则是他现在确实年轻,虽然已经达到技艺的巅峰,但阅历尚未足够,并没有真正达到那种最完美的境界。

    而能够有面子将李龟年请来的,自然是在场的岐王李范,乃是唐睿宗四子,当今圣上李隆基的弟弟,以好学爱才著称,雅善音律,其实李范原本还是有些野心的,但在李隆基的手腕面前碰了许多壁之后,也便收敛了,如今虽然是从二品的职事官太子少师,但谁都知道,这就是地位显赫的闲职,根本就没有任何行政权力。况且如今李隆基连太子都没立,这太子少师作为太子的三师之一,就是个摆设。

    由此可见,对于这个有小心思的弟弟岐王,李隆基还是有所提防的。

    岐王李范对王维无疑是极其欣赏的,如今他年不过三十,那带着淡淡微笑的雍容脸颊,有着成熟男人的韵味,不过那深邃的眼眸中却总有一丝倦意与落寞,显然他对自己的未来并不看好,或者说,当皇帝的亲兄弟,若是想要做点事,却是想都不想的事情,因为那会被皇帝更加猜忌。

    富贵闲人大概是对这些亲王们最好的形容,岐王李范“好学、工书,爱儒士,无贵贱为尽礼”,显然这也是他为什么欣赏王维的原因,或者说,李范对于有才华的书生,都是极其提携的。

    岐王李范听过王维的介绍之后,自然将目光投向了崔颢、卢象、韦陟等三人,在看到韦陟时,不由想到士林中的传闻,传言中这位韦家公子的派头,是让许多士子极其羡慕与推崇的,那种让侍女代笔,自己再签一个龙飞凤舞的签名,一时间流行一时。

    而崔颢与卢象虽然没有韦陟那么名气大,但在文坛中也算是后起之秀,坊间也有他们的诗作流传,其品质还算上乘。

    除了李范对王维四人极其欣赏以外,正在喝酒的张旭喝了一口美酒,然后对身边的张若虚说道:“若虚兄觉得这王小郎如何?”

    张若虚已经满头白发,看起来要比贺知章要苍老得多,但年龄却比贺知章要小一岁,这其中原因倒也简单,张若虚仕途不顺,曾经当过衮州兵曹的小官,现在则早已赋闲,而贺知章则官运亨通,当着能够上朝的清贵朝官太常博士,什么叫做不得志,什么叫做得志,在张若虚与贺知章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张若虚也已经年近六十,与贺知章、张旭、包融被称为“吴中四士”,其中无疑以张若虚、贺知章两人在文坛上的资格最老,而包融则是刚刚在文坛站住脚跟的名士,才不过二十三四,也得到过贺知章的提携。

    至于同为吴中四士之一的张旭,虽然并不以诗词歌赋扬名,但他在书法尤其是草书之上,有着极深的造诣,要不然他的草书rì后也不会被人封为三绝之一,而他更不会被后世的人认为是“草圣”。

    张若虚听到张旭的话,只是轻轻抚摸自己那白sè的须髯,用一种省视的目光看着挥洒自如的王维,只能赞叹道:“当得后起之秀,能够英勇拔剑救季真,其德行cāo守,实乃后辈楷模。”

    包融正坐在张若虚的身旁,听到前辈对王维的赞美,也附和道:“这王小郎确实是儒雅君子,听闻他也有诗才,我倒要看看他这诗才能不能配得上他的勇力。”

    包融的话中带着淡淡的傲气,作为文坛前辈,他确实有资格评判王维的诗才到底如何。

    张旭显然对王维的诗才极其赞赏,他又喝了一口酒,然后悠然向往道:“那就看着吧,这位王小郎在诗歌上的功夫还是极其扎实的,以后再历练一番,必成大器。”

    包融眼中的不屑一闪而过,以后的王维怎样他并不关心,他只关心现在的王维能写出什么样的诗歌,他之前并没有读过王维的诗,作为一个已经中了进士并有着远大前途的年轻人,包融当然有他的傲气,他并不觉得王维的才华真的有贺知章吹得那么神,而贺知章之所以那样做,无疑就是在报恩而已。

    而刚刚那句“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虽然说得极其漂亮,但这并不是诗歌,包融觉得只有看到王维写的整首诗,才能真正评定王维是否真的那么有才华。

    岐王、李龟年等人形成一个团体,张若虚、张旭、包融等人同样如此,而稍稍有些与整个宴席格格不入的,则是吴道子这位宫廷画师,说起来,他以前也曾与张旭、贺知章学过书法,不过书法未成,专工画艺,却成就斐然,刚刚被唐皇招为翰林供奉、内教博士的他,无疑迅速跻身了上流社会。

    不过吴道子原本出身孤贫,一直为民间画工,所以他的身份在某些唯出身论的世家子弟眼中,无疑有些扎眼,虽然表面上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屑,但心中还是隐隐有些排斥。

    而吴道子的至交好友宁王却没有到来,这算是吴道子的大靠山,如同李龟年之于岐王,宁王李宪乃是唐睿宗长子,被追封为“让皇帝”,因为他将皇帝之位让给了唐明皇……其实也不得不让,谁让李隆基的势力最强,但李宪比李范更识趣,所以更加得到李隆基的信任。

    除此之外,还有贺朝、万齐融、邢巨等文词俊秀之人,或是李颀、丘为、钱起等小有名气的诗人,虽然他们在文坛上的分量不及贺知章、张若虚,但却都是文坛中坚,王维若是可以得到他们的认可,这名气飙升起来,肯定是极为可观的。

    由于来客极多,而且都是赫赫有名的文人或是才子,谁都没有注意到,在一个角落里,有一位女扮男装的客人,正用她那足以魅惑人心的美丽眼睛,目光闪烁的看着一开场便让不少人心中暗赞的王维王摩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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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名伎花魁
    ()    来宾众多,且个个都在文坛之上有头有脸,这便使得这次的筵席极其盛大,对王维、崔颢、卢象三人来说,无疑是一个极其宽广的舞台。

    筵席摆在了阁楼亭榭那开放式的阳台上,在这阳台上向外眺望,便是那chūn回大地万物复苏的美好景sè,成荫的绿树与已经有了花骨朵的牡丹,一览无余,再远处,除了一座座用来供客人留宿的房屋,然后便是那繁华的街道,依稀可见牡丹坊对面的月季坊,倒也热闹无比。

    而从这阳台向里观看,则是一个特意搭成的舞台,以供男伶女/优在上面表演,若是在其余以卖肉为主的青楼之中,那便很有可能在舞台上看到让男人血脉喷张的脱衣舞,其中以胡姬的脱衣舞最使唐朝的男人心动。

    可惜在这以高雅为主打以低级趣味为庸俗的牡丹坊,基本上不可能有这样的表演,有的只是那特别传统的娱乐项目,甚至在这筵席之上,连陪酒的jì女都没有,这无疑让刚刚入席的王维在正襟危坐不露声sè的同时,心中遗憾。

    王维暗暗决定,一定要去真正的jì院逛一次,而不是来这清淡的教坊,事实上,唐朝官员piáojì宿娼,出入jì院,勾搭jì女,是一种风尚。

    毕竟唐朝的科举取士,诗赋是科考的内容之一,诗赋文章做的好,就有了考中科举的资本;而作为jì女,逐水草而居本身就是她们的职业特点,官员们就是她们丰盛的水草;而且,她们不仅仅是卖身,她们还卖唱,卖唱是卖身能够卖出好价钱的保障,因为唱得好意味着除了sè相之外,还具有更高的艺术造诣,而这是文人官员更为看重的。

    但唱什么呢?这些金榜题名、才华横溢的进士出身的官员的诗词歌赋显然是她们求之不得的传唱佳作。对于jì女来说,与这些官员厮混,能得到官员写的诗词,又能通过这些官员的唱和提高知名度,对于官员来说,与比自己老婆漂亮得多,风情得多,文雅得多的jì女厮混,本身就是巨大的人生快事,能够证明自己人生的辉煌,而且还能通过她们的口把诗词传唱出去,这无论对于官员还是jì女都是双赢的策略。

    唐朝不少著名诗词既是jì女传唱的对象,甚至也因为jì女的传唱而更加流传久远。到了宋朝,那个著名的词人柳永,成为jì女们不惜重金争相服务的对象,只可惜宋朝已经反对官员piáojì,柳永与jì女的关系影响了他在仕途的发展,只好奉旨填词终了一生。

    还有的官员以jì女送人情,有的贵宾过境,就送jì女侍寝。有的官员看中某个jì女,也可借给他狎/玩,如著名诗人白居易任杭州刺史时,就让元稹把杭州歌jì商玲珑借去玩了一个多月,他有不少诗歌充满自豪地记载了他piáojì宿娼的行径。当然,官员们白piáo官jì营jì的同时,也决不会放弃到那些为社会人士提供服务的民jì那里寻求享乐,比如唐朝著名诗人杜牧在扬州做官时,常常出入扬州jì院,还留下不少名篇,比如——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他的上司牛僧儒出于关心,暗地派人跟踪保护达数年之久。

    整个筵席的风格颇具魏晋古风,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一张方形小桌,小桌前有一张棉絮垫子,供给客人跪坐所用,而在小桌之上则摆着美酒佳肴水果,不过很显然没有哪个客人会真正将这桌上的食物用来填饱肚子,倒是敬酒罚酒却是寻常,玩行酒令作诗时若做不出,自然要罚酒,而因为尊敬某个前辈,向前辈敬酒也是必要的事情。

    筵席的开始,是由数十位舞姬出现在那搭建的舞台之上,跳起了那古典舞曲,在这缺少各种娱乐手段的古代,这样的古典舞曲便如同后世的电视节目那般流行,有不少与会的客人,都认真仔细的观赏起来。

    只有王维觉得异常无聊,虽然必须承认的是,这十位舞姬的水准还是有的,尤其是那位穿着大红衣衫,宛若牡丹,如同烈焰一般的领舞者,那舞动长袖时的迷人风姿,确实让人赏心悦目,其舞蹈之古典优雅,比起那些古装电视剧中编排的舞蹈,无疑正宗完美的好几倍。

    但是,作为一个拥有现代记忆的穿越者来说,这舞蹈未免无趣,最关键的是这些舞姬的穿着并不暴露,想来也是抓住了文人们这群假正经追求高雅的特点,可王维却觉得,若是将这些保守的衣衫都变成若隐若现的纱衣并且稍稍露点走光的话,肯定对无论是所谓高雅还是低俗的男人的吸引力都大增。

    虽然并没有兴趣,但善于伪装的王维,脸上却保持着那种淡淡的欣赏神sè,让那些向王维暗中放电的舞姬们心中荡漾,若是能得到这位清俊儒雅的王氏名门公子的青睐,这名气肯定会飙升,而若是能够嫁入王家,这一辈子的荣华富贵那是跑不了了。

    即便如今河东王氏危机重重,但对一般人来说,却也是庞然大物,让人趋之若鹜的存在。

    当然此时尚未达到筵席的重头戏,这些舞姬只能算有暖场的作用,等什么时候真正让在场的诸多文人应景作诗才是高cháo,而若是有诗作能够搏得全场喝彩,那就会马上让人演奏,然后便会流传开来。

    虽说牡丹坊走得是高雅的路子,与众多青楼格格不入,但显然还是有照搬牡丹坊模式的青楼,这些青楼中的艺伎,往往都会将目光盯在这个极易出名篇的牡丹坊之中,往往流传出一首名篇,便会被相互传唱,成为cháo流。

    每一个唐朝的诗人,没有一个不会盼望着自己的诗歌能够传遍长安,若是在科举之前,那就是极大的助力。

    在欣赏歌舞之时,与较为拘谨的卢象、崔颢两人不同,深谙人情世故的王维,则是频频向诸多文坛大佬敬酒,几句不着痕迹的恭维,往往便能让别人极其舒服,认为王维确实会做人。

    当知道贺知章身边的那位白发老者是张若虚之后,虽然已经渐渐习惯了身边有各种名人出没,但他还是忍不住心中激动,毕竟张若虚那首文采飞扬的《chūn江花月夜》实在太有名的,貌似前世王维上高中时还学过,至今仍记得那一句——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

    就在王维正被张若虚这位大诗人的名人光环笼罩之时,却又听到与会的两位在文坛上小有名气的年轻人忽然激动的讨论起来:

    “接下来该是红牡丹出场了吧,早就想听听她如同百灵鸟般的婉转歌声了……”

    “嗯,红牡丹作为整个牡丹坊的花魁台柱,乃是整个长安最知名的两位jì家之一,以贺老的面子,肯定会出场的,况且岐王带来的那位李大家还会为其伴奏,这可以让她更加名扬,真是期待啊!”

    “哼,我可不认为薛如霜那种卖弄风sāo的家伙能与红牡丹这位完全凭借歌喉的清倌人相媲美,要知道,这红牡丹可是有资格被选入内教坊的,可人家却主动放弃了,这样向往zì ;yóu的美好的女孩,实在难得……”

    “非也非也,既然身入乐籍,自然就要乐籍的自觉,装什么清高呢,红牡丹虽是清倌,但却总有出阁的一天,她如今这般姿态,也不过就是让自己的身价更加提高罢了,想那薛如霜出阁之前,不也号称卖艺不卖身吗,可当朝国丈之子王守一为其初夜一掷千金,不照样将其拿下了?”

    “呃……反正我不觉得红牡丹是这样的人……”

    “醒醒吧,你只是没有可以令其折腰的金钱与权势罢了,我倒希望红牡丹能向那薛如霜一样,这样的话,rì后攒个几千贯钱也能一亲芳泽,嘿嘿……”(一贯钱等于一千文钱,能买米一百斗,够一户四口之家吃饱一个月,也就是说,一千钱对那时的老百姓来说是一大笔钱,而按照如今人民币的价格计算(一文大约等于五毛),玩那位花魁薛如霜一次要几十万元,当然也不是说有钱就能上花魁,前提是先要被花魁看上。)

    ……

    偶然听到这两人的议论,王维不由对这名伎红牡丹产生了小小的好奇,好歹也是回到唐朝第一次见到名扬长安的花魁,这可不就相当于后世名扬世界的国际明星嘛,毕竟如今的长安可是世界最富庶的中心,能在长安站住脚跟,便相当于在世界的中心站住了脚跟。

    当然,对李龟年这位名气颇大的音乐大家,王维还是更加期待的,虽然王维本身也善弹古琴、琵琶,但其水准也就是中下品,在同辈中自然算是佼佼者,但跟真正的大家相比,却是相差甚远,想要让自己的音乐水准更上一层楼,借鉴一下李龟年这个音乐大家,还是很有必要的。

    在众人都翘首以盼红牡丹之际,那令王维几yù昏昏yù睡的古典舞曲终于退下,而领王维来这里的唐朝丽人,则充当了司仪,在她宣布接下来了是红牡丹出场时,脸上带着难言的骄傲,仿佛红牡丹的荣耀便属于她一般。

    这便让王维猜测,这个唐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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