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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创造了百年孤独 加西亚·马尔克斯的早年生活(1927---1970)-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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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勃勒东的越洋之行走访的仅仅是墨西哥(在其1940年出版的LAnthologiedelhumournoir'《黑色幽默文集》'里,他直接或间接地提到这次旅行),但打个比方说,他的视线已经将整个拉丁美洲囊括进来。
加西亚马尔克斯的外国读者马上在他的魔幻现实主义里发现了超现实主义的成分。比如小说“LaincredibleytristehistoriadelacándidaEréndiraydesuabueladesalmada”(《纯真的伊兰迪拉与她狠毒的祖母那令人难以置信的、悲伤的故事》,一般简称为《纯真的伊兰迪拉》)描写了一个女孩,她的祖母为了让她还债强迫她向成百的男人卖身,这些故事被当成寓言来读,因为故事描写了在拉丁美洲依然存在的扭曲的、原始的性行为。在《巨翅老人》和“Elahogadomáshermosodelmundo”(《世上淹死的最英俊的男人》)里,作者提出了相同的道德评判,这两个故事也收在《纯真的伊兰迪拉》选集里。(前一个故事的英文版最先发表在《新美国人评论》上,哈泼和罗出版、泰德索洛塔洛夫编辑;后一个故事发表在《花花公子》上。)在这两个故事里,一个故事或是另一个故事的反驳或是深化(与加西亚马尔克斯的其他故事不同,上述两个故事的副题是:《儿童故事》),其中探讨的是成年和男性身体。在第一个故事里,当地人发现一个上了年纪的天使从空中猛然坠落;在第二个故事里,一个巨怪被海水冲了上来,其实作者探讨的是相同的话题。
第8节。
这两个故事被理解为作者对当地宗教的反省,那里的基督教从土著文化里吸收了种种因素,创造出一神论和偶像崇拜共存的混合物。加西亚马尔克斯喜欢在他的人物里安排一个牧师,用他来充当教会的正式发言人,但镇上的居民将其视为信不过的人——或是专注自己的利益或是充当外国势力的买办,他们的影响仅仅是象征性的。上述故事也是对政治腐败的批判,那一地区内战不断,无法变成充分民主的国度。
1967年《百年孤独》出版后,几乎这一部小说就使魔幻现实主义流行开来。禁止乱仑成为这部作品的一大主题。布恩迪亚们试图在家族里避免乱仑,那里的堂兄姊妹互相吸引,同一个妓女能满足家族几代男人的性要求,俊俏对一些女人来说至关重要,能把她们变成仙女。《百年孤独》证明,勃勒东对拉丁美洲的见解是正确的,那里神奇的的事物与光怪陆离是同义语,无法遏止的性欲越发不可收拾。加西亚马尔克斯这部世家传奇也能印证弗兰兹罗的推测:哥伦比亚加勒比海边的马孔多与欧洲的工业化国家和美国风俗不同。作者借用夸张的、怪诞的特点来描写马孔多,如一度困扰那里的失眠及其后的遗忘,横扫马孔多的暴风雨,不计其数的蝴蝶从天而降,等等。就连每天驶入镇上的那辆黄色火车看上去也令人感到陌生。
正如《爱丽丝漫游奇境记》和《变形记》所描述的咄咄怪事,上述事件在《百年孤独》里也没被当成咄咄怪事。对不习惯的读者来说,这些事件可能突然降临,令人不知所措,还有魔幻的色彩,所以这些读者可能将事件视为孩子般的、原始的、宗教的东西,都是神话的材料,但对马孔多的居民来说,这些事件早已司空见惯。《百年孤独》的这一特点才是加西亚马尔克斯真正高明的地方。故事写得不动声色。故事里的情节并未使无所不知的第三人称叙述者感到意外。如同《圣经》里的故事,小说情节徐徐展开:其方式是开门见山的,不用解释的。用卡彭铁尔的话说,魔幻现实主义是对现实的不同的态度:魔幻现实主义将其现实视为正常的。
虽然批评家对魔幻现实主义这一概念已不陌生,这为加西亚马尔克斯大作的出现搭好了平台,但还有必要指出,他创作这部小说时脑子里想的不是魔幻现实主义。现在还没有证据表明他读过我在上文讨论的那些文章。他不是那种自寻烦恼的文人(永远也成不了),所以不会怀着焦急的心情关注文学副刊上的辩论。在加西亚马尔克斯的思维方式里,有一股强烈的反知性的品质,他搞创作当然不是为了满足其他人的审美需要。马孔多的神话世界之所以是原创的,正是因为马孔多代表着他对世界的看法。
有人要说,是加西亚马尔克斯亲手训练了他的读者,《恶时辰》就是一例,这部作品是其未来小说艺术的预演,虽然其煽动性的情节写得并不成功。作者仿佛要建造一座大剧院,里面充满了10年之后马孔多将要演绎的各种可能性和不可能性,但剧院的基础设施建得并不成功。故事安排在哥伦比亚的一座小镇上,街头巷尾凭空出现了神秘的小字报,上面画着政治人物的图像,点评当地的事件,故事探讨的是个人和公众对这些帖子采取的不同态度。这部小说有弗洛伊德的味道:小字报被视为当地人集体思想的发泄口,既有私下的想法也有无意识的想法。
如同加西亚马尔克斯的其他作品,《恶时辰》也提到了在未来作品里才出现的地点和人物,如对光顾小镇的奥雷良诺布恩迪亚上校那三言五语的提及。故事里写道:“'布恩迪亚上校'正要赶到马孔多,为最后一次内战起草投降条件。一天夜里他睡在阳台上,当时方圆百里之内也见不着一座小镇。”格里高利拉巴沙马上就对《恶时辰》作出了本能的反应。他认为这部小说是一部不大的精品,虽然他并未将其视为加西亚马尔克斯大作的雏形。拉巴沙后来写道:“有人说这座小镇很像马孔多,但加西亚马尔克斯对他的魔幻之作未必怀着同一种情感。其实,他可能是在以更辛辣的语言告诉我们天堂的黑暗面。”
第9节。 第六章 银屏
第六章银屏
1961年6月初,加西亚马尔克斯、梅赛德斯和他们不满两岁的儿子罗德里格来到墨西哥城。那年他30几岁,口袋里装着100美元,这点钱还是曼多萨送与他的。为养家糊口,加西亚马尔克斯开始在几家广告公司打工,其中就有J。沃尔特桑普逊公司。当时一位记者与他相遇,用记者的话说,加西亚马尔克斯“身材敦实,但步履轻松,留着挺拔的小胡子,菜花鼻子,牙里塞了不少东西。他上身穿着敞怀的运动衫,下面是褪了色的牛仔裤,一件肥大的夹克衫搭在肩上。”
他大大方方的作风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一次采访中人家对他做了如下描述:“他语速极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一把将想法抓过来,仿佛手里握着横幅标语,卷上再打开,从这边进去再从那边出来,还没等他把想法按在那里,又从手里丢掉了。若无其事的语调下面掩盖着深深的暗流,说明他在闪烁其词。他喜欢听自己说话,仿佛在倾听隔壁的对话。重要的话,他一句也没说。”p米p花p书p库p ;www。7mihua。com
ElDeEfe(墨西哥城)是令人兴奋的文化之都(这几个字母是联邦区的缩写)。城市人口大约400万,各种生意红红火火。农村革命之后还不到20年——所谓农村革命是20世纪最早的一次,要比俄罗斯的布尔什维克还早——平民总统拉扎洛卡德纳斯就把石油业收归国有,成立名为PEMEX的国营公司,卡德纳斯早已向墨西哥人承诺,“将属于人民的”还给人民。
那是1938年,之后发生的混乱将这个国家的市场推向死胡同。但卡德纳斯有办法,结果出现了所谓的墨西哥奇迹,这次经济繁荣持续了40年,从1940年开始到1980年为止。执政的是一个党派,名为机构革命党,也被称为P。R。I。虽然机构革命党以铁腕治国,但民主的东西也很流行(言论自由、吸收外资、出版、广播、电视、新闻等都很繁荣,而且还实行多党制)。然而,每六年一次的总统大选,赢家总是P。R。I。挑出来的候选人。
这座城市很有世界大同主义的味道。30年代这里是难民和西班牙内战流亡者的天堂。这些人成群结队来到墨西哥。他们的到来改变了这里的教育、新闻和出版。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初,身为中立国的墨西哥将一个营的部队派到欧洲战场,Escuadrón201(第201空军中队)。这个中队隶属美国空军,1945年参与解放菲律宾的吕宋岛。俄国和其他地方的内讧与幻灭将托洛茨基、摄影师亨利卡特尔…布莱逊和蒂纳默多蒂送到墨西哥。一些人加入艺术家里的共产主义者圈子,其中有迪亚戈里夫拉和他的妻子、弗里达卡洛、何塞科里门特奥洛斯科及大卫阿尔法洛西科洛斯。他们的关系凸显出政治与文化的结合,这也是那个时代的一大特点。1945年墨西哥城又张开双臂迎接另外一些移民,从集中营劫后余生的犹太人到俄罗斯、法国、意大利和德国的活动家与知识分子,他们希望在此地寻找一个更大的环境。
第10节。
加西亚马尔克斯抵达墨西哥首都之后,他听说自己的文学偶像之一海明威在爱达荷州的凯特查姆开枪自杀。那一天是1961年的7月2日,海明威还不到62岁。
加西亚马尔克斯最崇拜海明威的地方是,他那简洁的、几乎是电文式的叙述风格,其实这风格来自流行的犯罪小说。加西亚马尔克斯崇拜这位美国作家,因为海明威能够探索文学与历史的结合点,对新闻怀着热情,能把战争中的经历写进他的小说,还能以或明或暗的方式剖析人类关系中的暴力。加西亚马尔克斯不仅模仿海明威的风格,他还密切关注他的写作。听说海明威逝世的消息之后,他撰文《一个自然死亡的男人》,文章发表在《新闻》报文学副刊《墨西哥文化》上。他在文章里指出,有人将海明威视为与二流电影一般的烂作家,时间将要证明,他们是错误的,因为海明威将要超越那些所谓的“大”作家。
加西亚马尔克斯提到二流电影不是因为他心血来潮。电影是他的业余爱好之一,也是一种他施展才华的艺术形式。他之所以来墨西哥城,就是因为能有机会圆自己的梦想,为电影创作剧本。加西亚马尔克斯不仅观看了无数墨西哥的喜剧,还接触到高格调的戏剧。墨西哥城是一流电影业的中心,这里拍出的电影在西班牙、拉丁美洲、加勒比海大受欢迎,就连美国也不例外。好莱坞明星、导演和摄影师来这里访问。这座城市对欧洲流浪者有着强烈的吸引力,尤其是来自西班牙的流浪者。
墨西哥电影的黄金时代从1935年开始到1960年为止。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欧洲和美国的电影业百废待兴。人们渴望娱乐,但市场对此又无法满足,所以墨西哥的电影业才变得一片繁荣。这里的电影人希望推出一流的影片,他们不仅要吸引西班牙语世界的观众,还要吸引其他地方的观众。在墨西哥拍片成本较低。这个国家有明星级的演员和导演,还有企业家制片人,他们急着把钱投入电影业,探索另一片天地。还有一点,现代性正从根本上改变墨西哥社会的走向,这一变化成就了太多的故事,人们为了适应发生的变化,自然要在社会里百般挣扎,演绎出新的故事。
1945年成立的克鲁伯斯科工作室坐落在墨西哥城里,也是最老的工作室之一。工作室以惊人的速度推出黑白片,而且不失艺术水准。电影的主题涉及牧场生活、城市生活的残酷与混乱、农村天主教的狂热(在基督徒造反之后,20年代末又打了一仗,这次事件也与农民革命有关。对一些人来说,这一次是反革命,是对1917年宪法反教会条款的回答),墨西哥革命期间军事题材的影片和描写移民美国的影片也在其中。菲尔南多德富恩特斯导演了《大庄园那边》和《让我们加入潘丘维拉的队伍》。佩德罗因方特、豪尔赫尼格里特、多利斯德尔里约及玛丽娅菲利克斯等演员被电影公司追着不停地拍片。
第11节。
黄金时代确立了一种新的美学。墨西哥被描写成对比鲜明的地方,在这个国度里,现代性与贫穷、哥伦布之前的传统和粗放的情感并存。演员们以并不感到愧疚的、甚至是传奇式的方式扮演贫苦大众,希望借此走出民族集体身份的迷宫。英俊的混血面孔和无与伦比的自然风光被搬上银屏之后,观众无不为之倾倒。在很大的程度上这种美学是加夫列尔菲格洛亚等电影艺术家一手创造的,他们借电影这一独特的艺术形式描绘墨西哥。丑角和其他街头喜剧演员的出现也令观众耳目一新,如为人所熟知的马里奥默里诺和格尔曼瓦尔蒂斯,还有pachuco(墨西哥混混)小丑廷坦,他饰演的喜剧大片借用幽默来探索政治的、社会的、种族的、宗教的紧张关系。(pachuco这个字用来指称从30年代到50年代的墨西哥裔美国青年,奇装异服,满嘴粗话——后来一些粗话演变成西班牙式英语——反抗美国白人压迫的造反精神,墨西哥混混以此著称。)这些演员嘲笑城里人,那些很有魅力的混混,他们用自己的俏皮话来款待大家,但却找不到一份固定的工作;还捉弄那些城里的居民,他们希望越过边界生活在洛杉矶,因为那里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墨西哥人。
电影业成长之后,墨西哥城和其他重要省城的中上层社区里开始出现艺术水平较高的剧院。还好,社会下层的观众也能买得起门票,这还要感谢墨西哥奇迹。墨西哥有一大批观众关注电影业,每周都要购买门票。
电影热并未仅仅限在当地。墨西哥电影在西班牙语世界各地发行——从乌拉圭的蒙得维的亚到哥斯达黎加的圣何塞——观众对墨西哥影片喜欢的程度已经超过了好莱坞。但好莱坞并不遥远。两地总有合作:《玛丽娅坎德拉利亚》的演员多洛利斯德尔里约就赶到洛杉矶拍片,艾米利奥菲尔南德斯还导演了《珍珠》,此片根据约翰斯坦贝克的小说改编。
在电影业干一番事业,这个想法对加西亚马尔克斯很有诱惑力。他希望安顿下来,生出更多的孩子。此时他还没花过一分钱的版税。说不定电影能让他稳定下来。
加西亚马尔克斯热爱电影,或许这根源能追溯到他童年对喜剧和绘画的热爱。来墨西哥之前,因为巴兰基亚社的那些朋友,他在哥伦比亚就接触过影片《蓝色的龙虾》,虽然是浅尝辄止。旅欧期间他在意大利短暂停留,在电影学院旁听过电影课程。
加西亚马尔克斯“几乎每天”都要看电影。他在专栏上也总要写影评。他喜欢的电影人是奥森维尔斯(他格外崇拜《不朽的故事》)和黑泽明(他1990年在东京与黑泽明相见)。他关注法国新浪运动和意大利新现实主义,推崇弗朗索瓦杜鲁福的《朱尔斯与基姆》和罗伯特罗塞里尼的《卢浮尔的将军》。如果有谁喜欢收集加西亚马尔克斯就elséptimoarte第七艺术(电影艺术在西班牙语里的称谓)撰写的所有文章的话,编出几卷300页厚的文集亦非难事。*
加西亚马尔克斯一生喜欢电影,这与他对体育的疏离形成强烈的对照。哥伦比亚、委内瑞拉和古巴都以棒球运动著称,然而他在专栏上——或小说里——对这项运动一字不提,虽然他在《活着为了讲故事》里提了一下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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