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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乐老家-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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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常想,母亲们总是不幸的,总之是得提防着点,小心她们寻短见。当父母吵架后,我会格外小心和警惕,当小朋友的父母吵架后,我会悄悄的告诉她们,看好你们的妈妈,最好把家里的绳子藏起来,把农药挖一个坑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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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主
我小时候,村里有两个地主,他们的地位在村里最低,村里的公厕和街道,长年累月都由这两个地主来清扫。这两个地主已经老了,胡子都白了,总是默默地清理街道,从不说话。 一个地主姓侯,住在我家斜后院,隔条马路(当然那马路只是走的人多了踩得比柏油马路还坚硬的泥路);另一个地主姓宋,离我家大概有一百五十米远,隔了几户人家。这两个地主家我都去过。当时全村人包括孩子都瞧不起地主家的人,他们家的猪和鸡也都受气。
与别人相反,我特别喜欢这两个地主与他家的人,还有他们家的院子及院子里的菜园。他们的家总是非常整洁,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劳动工具——筐、锄、镰刀、镐头等都井然有序地挂在仓房里的墙壁上,像出操的士兵。家里的水缸擦得发亮,猪圈里很干净,没有积存的猪粪尿。地主一家非常勤劳,闲下来,就去及时清理猪舍、鸡舍,整个院子,既闻不到异味,也没有在别人家随处可见的猪粪,鸡粪什么的。
对于别人的蔑视,地主不反抗,更不会说什么。小孩子常常拿小石子、土坷垃打正在用心、用力扫大街的两位地主,我看到后,非常愤怒,就去干涉他们的胡闹,其实我的年龄也不大,所以常常打架。
姓侯的地主有两个儿子,两个女儿,女儿都嫁到了外省;儿子给他生了两个孙子,一个孙女儿。他的孙女和我年龄相仿,有点弱智,经常流口水,成为附近孩子们的出气筒,三天两头被打哭。孩子被打哭了,妈妈也不生气,总是默默地领着孩子离去,背影悠长而孤单。 就在我快要上小学的那一年,地主的一个儿子生病住院了,听说是肠梗阻,在通辽市医院做手术,换了狗肠子,手术不成功,还没等人下手术台就死了,从此地主的儿媳妇就成了小寡妇。地主也越来越苍老了,没有力气扫大街,他再也派不上什么用处了,她女儿将他接到自己家。我也就再也没见过他。
姓宋的地主,叫宋真。宋真一共有七个儿子,没有女儿,他的小儿子和我差不多大,是我小学一年级的同班同学。宋真比姓侯的地主要年轻一些,姓侯的老地主走后,只剩下宋真一个地主扫大街。小孩子照旧在他身上打石子,讥笑与打逗他。因为地主身份,儿子们也娶不上媳妇儿,也没人跟他玩儿,地主父子成了全村贫下中农共同的敌人。在这些人的眼里,允许地主住在自己村里,已经是洪恩浩荡了。那是个冬季,一个有月亮的晚上,宋真在他家那整洁的仓房里上吊自杀了,上吊的麻绳是他自己亲自搓成的,洁白。
村里人说宋真是畏罪自杀、罪有应得,是逃避劳动和拒绝贫下中农对地主的改造和教育,还说宋真死后一定得下地狱,继续改造。
当时,我悄悄地对妈妈说:我觉得宋真和他的家人特好,他家的狗不咬人,也不汪汪叫;他家的鸡从不去别人家菜园啄食吃;他家的猪也不到公家的地里吃玉米棒子;他家的孩子从不打架,也从不骂人。妈妈叹了口气,说好人不长寿,好人受欺负呀。又说:你姥爷当年把地和房子全部主动捐给共产党,你大舅又参加了革命,要不然也会被划成地主的成分,那样就惨了,你也就成了小地主崽子了。
上大学后,寝室的一位好友又勾起我对地主的记忆。我们寝室住了八个人,无事时,聊起家庭出身的成分问题,当时的成分好像只有三种:地主、富农、贫农。八个人七个是贫农出身,只有高伟是富农。高伟讲自己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老师让每一个同学站起来回答自己是什么成分,成分是贫农的同学,充满自豪地大声喊:我是贫农!成分是富农的同学声音就小多了,成分是地主的同学声音低得几乎听不到。每当此时,老师就会说:大声说,我是地主成分!喊到高伟时,高伟回答:我们家成分是干部。高伟爸爸是大学老师,妈妈是中学老师。高伟认为父母应该是国家干部,事实上,高伟家的成分是富农,老师非常严厉地说:不对,成分里没有干部,只有三个等级:贫农、富农、地主,从这三项里选。
高伟再次高声回答:我的家庭成分是干部。而且一连说了好几个干部、干部、就是干部。老师愤怒了:我告诉你们,其实我知道你们每一个人的家庭出身和成分,高伟,我现在请你记住你的家庭成分是富农、富农、富农。高伟真是急了,跳起来说:不对,是干部、干部、干部。
寝室里的人笑了。高伟说:我恨那个老师,我忘了他的名字,只记得他愤怒地向我喊,你是富农,富农!
“小挎兜”(1)
“小挎兜”住在村东南头儿的机井房里; 守护着方圆几百亩上好的黑土地。这片黑土地肥得流油,每年结出的玉米棒子,又粗又壮,硕大的玉米粒饱满得像一个个穿着金黄兜肚儿的胖娃娃,就连玉米秆也粗壮得像甘蔗一样。这么肥沃丰产的黑土地,与我们村子紧紧相连,与村民的房屋仅仅相邻一条不足五米的马路。
但这片黑土地不属于我们村所有,它属于村后面四里地外的雾里巴哈村。每一年村民们进进出出的,看着别人家的庄稼长势喜人,自家村里的土地总是比人家的薄一点,玉米棒子总没有人家的大,亩产总比人家少上三五百斤,这不能不让人嫉妒,为什么偏偏在自家门口的土地,却是别人的。大概原来雾里巴哈村的大地主比较厉害,拥有的土地幅员比较广吧!解放后,打土豪,分田地,又到农村合作社,再到大集体人民公社,直到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从行政归属上,这土地就属于人家雾里巴哈村的。吐拉嘎村的人再怎么嫉妒都没有用,不是自己的永远都不是自己的。正因为这个原因,村民们经常捉弄和嘲笑看守这片黑土地的机井房主“小挎兜”。
“小挎兜”原本有名有姓,但村里人谁关心他姓甚名谁,只是见他的灰布长衫上用粗麻线不规则地缝上了一个硕大的黑口袋,所以都叫他“小挎兜”。“小挎兜”的个子不高,相当于五六十年代出生的十岁左右的儿童。你想,那个年代出生的孩子多半营养不良,都身材瘦小,“小挎兜”就像个未长熟的儿童。喜欢穿长衫,看得出不知是捡哪一个成年人穿得又旧又破的淘汰货,再缝上那么个大口袋,这口袋都快有他身高的三分之一了。但“小挎兜”的布口袋却常常吸引着村里孩子们的眼球。虽然“小挎兜”的五官长得像一个捏了太多褶子的大包子,上面又按了四个黑枣:小鼻子,小眼儿,小嘴儿。看着都让人替他委屈,身体没长开,五官更憋屈了。真想不明白,雾里巴哈村怎么就派了这么一位人物来守护他们的万顷良田。
对于村子里的孩子们来说,“小挎兜”长什么样一点儿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小挎兜”的黑口袋时常能变出好东西来。自然了,哪个小孩只要友好的喊一声:“小挎兜儿!”很可能就会获得一颗水果糖,有时也可能会变出几块饼干或小面包,奢侈的时候,也可能变出几个煮熟的鸡蛋来。
其实,“小挎兜”已经是快七十岁的老人了。他没有父母,因为他一生下来就成了弃婴,是一位好心的牧民收养了他,六十岁之前他都是个孤独的牧羊人,只是这几年才被派到这里来,驻守在机井房,看护那片黑土地。
“小挎兜”在我出生前就住在那个又矮又黑的机井房里。村里的每一个小孩都不止一次光顾过那个小黑屋,每一个小孩也都吃过“小挎兜”黑口袋里的糖果。他赢得了吐拉嘎村所有孩子们的心;但和成人们却形同陌路。村民们谁都懒得搭理他,好像将对那片黑土地的嫉妒,都化成一腔愤怒和敌意全部算在了“小挎兜”一人身上了。后来长大后,我总算明白了雾里巴哈村的煞费苦心,让这么个儿童式的老人来守候良田,总不至于招来暴力,要是派一个年轻英俊的小伙子,恐怕早被村民们揍扁了。但“小挎兜”是快乐的,他赢得了孩子们的心。他一生的积蓄都花在了孩子们身上,孩子们给他带去了真诚和快乐,同时他也给了孩子们无数次的惊喜。有一次,他从那神奇的黑口袋里变出了一只大鹅蛋,放在了我的小手里,我用双手捧着跑回了家,惊叫着告诉妈妈:“小挎兜”今天用一颗石子给我变出了一只大鹅蛋!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小挎兜”(2)
可也不是每一个小孩都那么幸运的,有一次,荣儿拿一片柳树叶让“小挎兜”给变出一颗酸三色水果糖。“小挎兜”变了半天,只变出一个紫茄子,气得荣儿半个月内见到“小挎兜”都不理,扭头就走。直到有一天,荣儿拿一只红辣椒让“小挎兜”随便变!看那样儿,如果不满意,下辈子荣儿都不想再理他了。那一次,“小挎兜”从黑口袋里变出了五只即将破壳而出的鹌鹑蛋。荣儿兴奋得满脸通红,大声尖叫着,双手捧着五只即将离壳的小鹌鹑,让秀儿和我嫉妒了一个多月。后来,那五只鹌鹑有三只“长大成人”,另两只不幸夭折,荣儿哭了半天。
最幸运的要数沙家的三兄弟;也就是邻居家的三男孩。沙家的三兄弟从小失去母亲,“小挎兜”也觉得这三兄弟怪可怜的。在一个冬日落雪的午后,三兄弟抓到了一只小田鼠,小田鼠太可爱了,灰灰的毛,只在嘴巴和眼睛四周呈现棕色,嘴巴是粉红色的。我和妹妹春、秋都劝三兄弟放了小田鼠,可他们回答说小田鼠是四害之一,偷吃庄稼和谷米。无论我们怎么说明,小田鼠和老鼠不同,都没有用。后来妹妹秋提议让三兄弟到“小挎兜”那去变,看“小挎兜”能将田鼠变成什么。于是,荣儿、秀儿、伟儿,还有我和妹妹春、秋,以及沙家的三兄弟冒雪来到“小挎兜”那又矮又黑的机井房。那天的机井房,就像一只北极熊一样,静静地趴在那儿,只有烟囱里冒出的缕缕炊烟,才能让我们找到小挎兜的家门。
“小挎兜”明白了我们要力保小田鼠的命,他眯起那双小得不能再小的眼睛,眉毛的位置上几乎就找不到眉毛的踪影,但那眉骨却硬硬地屹立在眼窝之上。“小挎兜”煞有其事地将已装进他口袋里的小田鼠尾巴提起又放下,口中念念有词:变、变、变��而且声音越来越大,双脚踩着好听的踢踏步,和每次一样,大喊一声:闭上眼睛!全体小孩子都很听话地紧紧闭上眼睛,又是一两声拖长了音的变——变——,睁开眼睛吧!大家刷的一下,全部将紧闭的双眼打开了。天呐!一只又白又胖的小兔子被“小挎兜”变了出来!这时,谁还关心那小得可怜的田鼠呢?那一年,村里的小朋友都认为沙家的三兄弟是最幸运的了。
第二年的冬雪来临了,那一年遭遇的真是百年不遇的大雪,房子都快被雪埋没了,麻雀们都无家可归了,在雪地上扫块空地,扔一把谷粒,很顺利就会逮到几只麻雀。沙家三兄弟手捧一只小麻雀,叫我们一块去找“小挎兜”变,没准能变出一只雄鹰来。我们来到机井房,不见了炊烟,门口的雪堆得厚厚的,门窗紧闭,我们奋力敲门,怎么都没有回声了。村民们似乎忘了村东头机井房的“小挎兜”,可孩子们没忘他,他是孩子们的朋友,是孩子们的圣诞老人,越是在寒冷的冬天,越有意想不到的礼物。但从这一年开始,孩子们再也不能从黑口袋里得到礼物了。“小挎兜”在这个百年不遇的大雪夜,静静地离开了那片黑土地,还有黑土地旁边的孩子们。
我不记得那一天我是否哭过。雾里巴哈村来的老牛车将“小挎兜”用一床花被,像包裹孩子一样,拉走了。荣儿和秀儿跟在牛车后面,踩在雪中刚刚压出的车辙上,发出啧啧的声音,荣儿和秀儿的小脸因为哭泣,被冻得更红了。那捧着麻雀的三兄弟,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顽劣劲儿,像一个乖孩子,默默地跟在老牛车后面。牛车后的孩子越来越多,孩子们自动组成了送葬队伍,远远望去,不像是送葬,因为“小挎兜”被一床大红花被包裹着,静静的躺在牛车里,随着牛车的摇晃,花被子也在颤动,似乎“小挎兜”还活着。渐渐的牛车后面又聚来了许许多多的村民。吐拉嘎的孩子和村民将“小挎兜”送到了村口,又送了三里地,就快到雾里巴哈村了,他们的村长劝说着:快回去吧,看别冻着了孩子们。说完向吐拉嘎的村民和孩子们深深地鞠了一躬:我代表李泽厚老人谢谢你们了!直到这时,孩子们和村民们才知道“小挎兜”的真名实姓,但“小挎兜”却深深地烙在了我童年的记忆里,我将李泽厚的大名装入了“小挎兜”,永远的珍藏了。
后来,雾里巴哈村又派来一个人驻守机井房,这个人五十岁左右,瘦高、脸黑,孩子们都叫他“黑脸疯”。不知为什么,小孩子都怕他,都躲得远远的。童年里“小挎兜”的黑布口袋,就像潘多拉盒子,里面藏有许许多多的惊奇和快乐,远非圣诞老人的长筒袜子所能比拟的。
与邻家男孩打仗(1)
在我五六岁左右,搬了新家,由村中搬到了村东南,新的房子。很大,院子也特别宽敞,地基特高,站在院子里,看两边的邻居,他们像居住在山谷里。房子面南背北,前后院儿都比较大。左边的邻居,也就是东边的人家姓沙,是一位父亲带领四个儿子生活。妈妈早就过世了。他家的四个儿子,与我们兄妹的年龄相仿,我的小哥常常与沙家的小安一块玩儿。但我和两个妹妹和沙家的另三位男孩——小棋、小杰和小叮却像“仇人”一样。
我们管他们的爸爸叫三大爷,他们管我的爸爸叫二叔,我爸爸常常隔着墙头儿喊:三哥,过来杀一盘!对面院就会应:唉!来了二弟。十几年两家的父亲就这样三哥,二弟的称来呼去,常常在一起下象棋,喝酒、聊天、玩牌。
两家的父亲是要好的朋友,两家大一点的男孩也是好朋友,但小的却常常形同仇敌,战乱不断。
常常在两位父亲下象棋或推杯换盏互诉衷肠时,我和两个妹妹与邻家的三个男孩已经开始恶战了。
二妹刚刚搭建了一个新鸡窝,被沙家的沙小杰瞬间就摧毁了。我就带领两位妹妹拿着镐头、铁锹,将沙家的狗窝捣毁,临了还要将他家喂猪的食槽踢翻。这时,小棋、小杰、小叮贼眉鼠眼贴在他们家那几乎快陷到地下去的玻璃窗上看,本来就低矮的鼻子压得平平的,特丑。当我们姐仨翻墙跳回自己家院子时,这三兄弟会立即跑出来,吹着口哨,心情愉快地和泥的和泥,垒砖的垒砖,重新搭建他们家的狗窝。这算打了1:1平手。而父亲和沙家父亲两兵交接是三局两胜,当然了,下象棋父亲一定是常胜将军,除了我的小叔之外。
第二天,大早起来,推开屋门,我和二妹春、小妹秋,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院子里爬满了刺猬,大大小小,有苍灰色、深棕色、嫩黄色、秋叶色、枯菜色,五彩斑驳,在院子里悠闲地爬来爬去。有的老一点的刺猬,后背上的刺呈铁灰色,在刺尖上呈奶白色,像小猪似的,嘴巴上生着苍白色的胡须,大概就是祖爷爷级别的老刺猬了。两个妹妹被吓坏了,问:姐,这刺猬会不会咬人?那满身的刺会不会扎人,会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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