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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星宝石-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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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他说最后几句话的时候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那是绝望的感觉所致。我突然有了一种是该我去解决他疑点的时候了。像是受了什么控制般,我问:“你有怀疑过谁吗?”他转过眼睛看我时更像是惊愕而非仅仅是感到意外:“怀疑某人?某事吧,你是指。我当然怀疑有一些影响,但是目前我的怀疑还是很局限的。稍后,要是我的推理有了充分的证据,或是我的思想——因为没有合适的让我推理的资料——我会怀疑,然而现在——”
他突然停住看向门外。像是听到有人把门把手轻轻扭开了。我的心跳像是静止了。一种可怕的模糊的担心袭来。我早上和警长谈话时被打断的那种感觉又冲回来了。
门开了,崔罗尼小姐走了进来。
她看到我们的时候,又往回退,脸刷的红了。她愣了几秒钟,在这样的时刻那几秒钟呈几何形不断增长。我的神经紧绷,不难看出,医生也是这样。她说:“噢,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在里面。我正找您呢,温切斯特医生,我想问您我今晚是否可以回去睡觉,因为您会留在这儿。我太疲倦太累了。担心我可能会垮掉。今晚我没办法再继续了。”温切斯特医生热心地回答:“可以!你回去睡吧,好好睡一觉。天知道你有多么需要好好休息一下。我很高兴你能这样想,我还正担心今晚你再守护一晚,就会变成我的下一个病人呢。”
她舒了口气,倦意像是从她脸上一扫而光。我无法忘记她给我说话时她那美丽的乌黑大眼睛里透出的深沉、真挚的神色:“今晚你会和温切斯特医生一起守着爸爸,对吗?我很担心他,每一秒都会有一种新的担心。但是我真的是累极了。要是我不好好睡一觉的话,我想我会疯掉的。今晚我会换个房间。我担心要是我住得挨爸爸这么近的话,每一丝响动都会累加成新的恐惧。但是,当然,要是有什么事你得来叫醒我。我会睡在挨闺房的那个小房间里面。我第一次搬来跟爸爸住的时候就睡的那个房间,那样我就不会担心了……睡在那里会方便点。或许几个小时之后我就会忘了。早上我就没事了。晚安!”
当我关上她身后的门,走回我们刚刚坐的小桌子旁时,温切斯特医生说:“那个可怜的孩子太紧张了。我很高兴她能去休息一下。这可以让她重新振作,明天早上她就没事了。她的神经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了。你有没有注意到她有多么担惊受怕,以及当她进来看到我们正在谈话时脸有多么红?这只是件很平常的事,在她的家里,和她的宾客,这些平常的环境都能惊扰到她!”
我正要告诉她,帮她解释,是她今天早上发现我和警长的那一幕又重演了,但是我马上记起那次谈话相当隐秘,即使是一个暗指都可能会引起别人的好奇心,于是我继续保持沉默。我们站起来向病房走去,但当我们走在光线昏暗的走廊上时,我禁不住一次又一次地想——后来的某一天还在想——在我谈论到这样一个主题时,她怎么能两次打断我,太奇怪了。
当然会有一些偶然事故,而我们都卷入了这张网里面。
失窃的旅客(1)
那个晚上一切都很顺利。得知崔罗尼小姐不会亲自看护,我和温切斯特医生都不由得加强了警觉。护士们和格兰特夫人密切注意着周围的动静,警察们每隔十五分钟就来查看一次。整个晚上病人都在昏迷状态。他看上去很健康,他的胸膛随着孩童般轻柔的呼吸上下起伏着。但是他没有醒过来,只有他的心跳还证明了他的存在。温切斯特医生和我戴上了防毒面具,在这样难以忍受的燥热的夜里戴这玩意儿真是让人讨厌极了。在午夜到凌晨三点那段时间里我变得很焦躁,又再一次有了前几晚的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但是黎明的沉沉暮霭,拂去了所有阴霾,一种难以形容的解脱伴随着恬静安宁填满了整座房子。在这个闷热的夜里我的双耳因为过于敏感,每一丝听到的声音都让我困扰不已,好像我的大脑和感官在不停地和它们战斗。护士的每一丝呼吸,她裙子的每一次沙沙声;警察来回踱步而发出的每一阵轻柔的脚步声;观察周围动静的每一刻钟,都像是给守卫的职责增添了一份新的冲力。类似的感觉遍布于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我又一次听见了楼上那永无止境的脚步声,楼下也响起了开窗的声响。但是,这一切随着黎明的临近而停止了,整座房子似乎安静了下来。当多莉妹妹来和格兰特夫人换班时,温切斯特医生也起身回家了。他守夜整晚却毫无所获,没有任何异常情况发生,我想他一定有些失望吧。
八点的时候崔罗尼小姐来了,我又惊讶又欣喜地发现昨夜她真是睡了个好觉。她看上去相当精神焕发,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还有野餐时的她一样。只是她脸颊的颜色有些奇怪,跟她乌黑的眉毛和鲜艳的嘴唇比起来,她的脸显得很苍白。除去她已恢复的力量,还有一种温柔和慈悲,一种甚至超越她最初给予她病重的父亲的慈悲。当她固定好她父亲的枕头,拂开她父亲额前的碎发时,我深深地被这种爱撼动了。
长时间没有睡眠,我感到非常疲倦。现在她来看护,我就可以回去休息一下了。我爬上床,眨巴着我疲惫的双眼,尽管光线十分明亮,因为一夜未眠我还是很快进入了梦乡。
我好好睡了一觉,午饭后我正准备出发返回吉门街时,看到一个急切的男人站在门外。管家是一个叫莫里斯的男人,就是之前那个“奇怪”的男人,在所有的仆人离去之后,他就被提升成了管家。这个陌生人说话相当大声,不难看出他很不满。管家言谈和举止都很得体,但是他站在大门正中,阻挡了来客企图闯入的愿望。来客一开口,我便明了了眼下的情形。
“很好,但是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我必须见崔罗尼先生!我说了我必须见他,你说不行又有什么意义。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诿我!我九点来的时候,你说他还没起床,他身体不适不希望有人打扰。我十二点再来,你还是说他没有起来。我就说见见他的任何一个家眷也好,你却说崔罗尼小姐也还没有起来。现在三点我又来,你再一次说他还在床上,还没有醒过来!那崔罗尼小姐呢?‘她有事,不希望有人打扰!’好,她不能被打扰!那总得有人要被打扰了。我来这儿是因为崔罗尼先生的一些特殊任务。我来自一个仆人们总是以不可以为开头说话的地方。这次‘不行’对我来说没用了!我已经忍受了它三年,一直等在门外,等待让我进门的时间甚至比进坟墓所用的时间更长。当然,你们也可以认为,门内的人已经死了,变成了一具木乃伊。我已经受够了,我告诉你。当我回家看到一个男人站在我家门外,跟我一样叫门,得到的也是跟我同样的答案,我还以为我走错了门。崔罗尼先生有留过口令说不见我么?”他停下来,激动地抹了抹前额。
失窃的旅客(2)
管家毕恭毕敬地回答:“很抱歉,先生,如果因为我尽忠职守而冒犯了您的话。但是我必须遵守主人的命令。要是您愿意留口信的话,我会转告崔罗尼小姐。您可以留下您的地址,这样她就可以联络你了。”这个答案说明说话者是一个热心肠,也仅仅只能是一个热心肠。
“我的好伙计,我对你个人没有任何不满。要是伤害到你的感情的话,我很抱歉。即使我很愤怒我也不该说这些伤人的话。但是我想任何处在我这种境遇的人都有理由生气。时间很紧迫。别说一个小时,就是一分钟我们也不能耽误!可我在这儿,无聊地踢了六个小时的脚后跟了。我也知道当你们的主人知道时间就这样被虚度的话,他应该比我气愤一百倍。他宁愿被吵醒一千次,也不愿现在见我一面,当然现在说这些都太晚了。我的天!这真是可怕,但毕竟我还是挺过来了,最终我的工作弄砸了,我也在门外被一个愚蠢的仆从挫败了!这屋里难道就没有一个人有知觉吗,或者说你们的主人他没有知觉了吗?我可以确信你们的主人肯定醒了,即使他睡得像七个小矮人,他也应该醒过来了——”
不难看出这男人的诚意,以及事情的急迫和重要。我走上前,
“莫里斯,”我说,“你最好去通报崔罗尼小姐说这位先生很想见她。要是她在忙的话,你就叫格兰特夫人告诉她。”
“好的,先生!”他解脱般跑开了。
我领着这个陌生人穿过大堂向起居室走去。他边走边问:“你是这儿的管事吗?”
“不!我是崔罗尼小姐的朋友。我的名字叫罗斯。”
“非常感谢,罗斯先生,谢谢你的好意!”他说,“我的名字叫柯贝克。我想给你我的名片来着,但是我们那儿的人都不用这玩意儿。要是我有的话,我想昨晚我也该把它们发完了……”
他突然住口,似乎是意识到他讲得太多了。我们都保持沉默,趁等待的空隙我打量了他一眼。矮小但结实的男人,棕色的皮肤,泛着咖啡豆一样的光泽,可能有发福的倾向,但是目前还很瘦。他脸上和颈上深深的皱纹不仅仅是因为时间的积累和长期暴露在外的关系,还有一些肉和脂肪流失后肌肤变得松弛的记号。他脖子上皱纹和小细纹密布,还有些晒伤和沙漠的烫伤,使得皮肤看上去很粗糙。远东,热带地区和沙漠,这些都有自己的颜色标记。这三个地区的颜色大不相同,只要曾经见过,很容易就能把它们区分开来。一种是朦胧的灰白,另一种是强烈的红棕,而第三种则是暗黑,根深蒂固的烧伤,就像是已经变成了永恒的色彩。柯贝克先生的头大且饱满,蓬松散乱的深红棕色的头发,但是头顶秃了。他的额头长得很漂亮,高且宽,用面相学的术语来说,叫天庭饱满。它的方正显示出他极有逻辑性,而他饱满的双眼就像会说话一样。他小且宽的鼻子显示出能量,方正的下巴——蓬乱浓密的胡须也挡不住的宽大的下颚显示出他的果断。
“沙漠来的一个不错的男人!”我一边打量一边想。
崔罗尼小姐很快就来了。当柯贝克先生看到她的时候显得有些惊喜。但是他的愤怒和激动并没有消失,这种感情太强烈了以至于任何继发的感觉或者惊喜感都无法替代。崔罗尼小姐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睛一刻也没从她身上挪开。我有些神经质的想我应该早点找机会查查他惊喜的缘由。她开口致歉,平息了他的愤怒。
失窃的旅客(3)
“当然,要是我父亲没事的话您就不需要等这么久了。实际上,您第一次来的时候要不是我在病房看护,我会马上出来见你。现在您是否能告诉我是什么事这么紧急?”他看了看我,有些犹豫。她马上说道:“您不必顾忌罗斯先生,任何话都可以当着他面说。我完全信任他,他现在正在帮我渡过难关。您还不知道我父亲的情况有多么严重。他已经昏迷了三天了,毫无意识,我非常担心他。我很难过,长期以来我一直忽略了父亲和他的生活。我从一年前才开始搬来和他住,对他的事情我一无所知。我甚至都不知道您是谁,跟我的父亲有什么业务往来。”说这些的时候她脸上挂着一丝抱歉的笑容,非常自然非常优雅,像是在用最真诚的方式表达她因为对来客荒谬的忽视而产生的歉意。
他静静地注视了她差不多有十几秒,然后他开口说话了,像是已经集中了注意力,也建立了信心:“我叫尤金·柯贝克。我是剑桥大学的文学学士、法学博士和外科学学士;牛津大学的文学博士;伦敦大学的自然科学博士和语言学博士;柏林大学的哲学博士;巴黎大学的东方语言学博士。我还有些荣誉学位,那些就不用多提了。我给你说到的这些文凭足以表明我有资格进入哪怕是病房。在我的早年——幸运的是因为我的兴趣和爱好,不幸的是因为我的钱包——我接触到了埃及古物学。我可能曾经被圣甲虫咬过。我去坟墓里面搜寻过,企图找到一只活的圣甲虫,研究出一些我们无法从书本上获知的东西。当我第一次见到你父亲的时候,我才只懂一点皮毛,而他正独自进行着探索。那时我还未发现什么满意的结果。你父亲是一个真正的艺术守护神,找不到一个比他更好的埃及古物学家领袖了!”
他饱含感情地说着。我很高兴地看到崔罗尼小姐因为听到有人这样赞扬她父亲而变得神采飞扬。同时我也注意到,从某种程度来说,柯贝克先生叙述的时候像是在与时间赛跑似的。我想在他说话的当头,他一定在根据他的人生阅历判断站在他面前的这两个陌生人是否可信。他对我们的信任感随着讲话的深入而不断增长。当我最终意识到这点,再回忆起他对我们说的那些话时,我发现他给我们的信息正表明了他对我们渐增的信任。
“我曾经几次到埃及考察去找你父亲,跟他共事可真是一件幸事。他的许多珍宝——他有一些罕见的东西——都是从我那儿得来的,不管是我开采到的还是买的,或者——或者其他方式得来的。崔罗尼小姐,你的父亲有着非常丰厚的学识。有时当他想要找到一件独特的东西时,他会集中精力,对这种东西的存在——如果这果真存在的话——有着异乎寻常的敏感,他会满世界寻觅直到得到它为止。我现在也正进行着这样的寻觅。”
他突然住了口,像是他的嘴被绳子猛地扯住了。我们静静等着。他再次开口时说话就很谨慎了,像是变了一个人,抢在我们发问前他又说道:“我不能说关于我任务的任何事情,它为了什么,要去哪儿做,或者任何相关的问题都不能说。这是我和崔罗尼先生我们两人之间的隐私,我有义务绝对保密。”
他停顿了一下,一种窘迫感席卷过他的脸。突然他又说道:“崔罗尼小姐,你确定你父亲今天不能见我吗?”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失窃的旅客(4)
她抱以一丝讶异的神色。但马上缓和了过来。她站起来,用一种优雅和着尊贵的语调说道:“您自己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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