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红处方-第45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郑偷酶拾菹路纭�
但她毕竟聪慧过人,很快就反应过来说,这还用谁告诉我吗?你们的住院规则说得很清楚,私自吸毒者,按自动出院论。
简方宁说,谢谢你把我们的规则记得这样清楚,看来是明知故犯了?但规则上说的是〃自动出院〃,你并没有走啊。
我也没有通知你出院,你现在还坐在这儿,是我的病人。
庄羽说,人都说院长厉害,果然是。
我没有自动出院,院长你如何看这件事?面对着庄羽反戈一击,简方宁平静地说,我觉得你还是珍惜自己的生命,内心还想戒毒。
你只不过是熬不过一时的痛苦反应,所以才吸了毒。
我们的病房管理也有漏洞,如果你无法得到毒品,就是想吸,也是无米之炊。
你既已知道我们的规矩,事发之后并没有溜走,说明你还想继续治疗。
庄羽的心事一下被说穿,又是感动,又是无地自容,气焰不再嚣张,忍不住说,大姐,你怎么这么了解我?简方宁正色道,我不是什么大姐。
我是院长。
庄羽刚热了一下的心,又冷下来。
说,是是。
我哪配有您这样的大姐。
简方宁说,不是配不配的意思。
我跟你谈的是工作。
庄羽沮丧地说,那您就开谈吧,我好好听着呢。
简方宁说,你和你丈夫,严重地违反了医院的规定,要受到处理。
但考虑到你们进行的是中药戒毒的实验治疗,为了验证结果,如果你们愿意继续留治,在写出书面检查和接受罚款后,可以继续留院。
你们的意见如何?庄羽说,院长,您真的想听我的意见?简方宁说,我想知道你的意见。
庄羽说,复吸把瘾勾上来了,立马要犯。
要是您不想看到我跟死狗似的躺在这儿,人事不知,先给我搞点粉吸。
别的呆会儿再说。
简方宁抄起桌上的内部电话,对着护士吩咐。
片刻之后,栗秋送来一杯蓝色糖浆。
你喝下去吧。
简方宁温和地说。
这是什么?庄羽不摸头脑。
假如你留下来继续治疗,我就给你服这种药品。
一种新的戒毒药物,药效强大,1毫克可以对抗两倍海洛因。
简方宁解释。
天下有这么好的药?那为什么不早点给我吃?庄羽说着,饥不择食地把药液吞进口里,连杯口的蓝色水珠,也舔得一滴不剩。
如果你们夫妻。。。。。。简方宁刚想说下去,庄羽向她很权威地摆摆手,好像她是这间房子的主人,然后微眯着眼,表示没有兴趣谈话。
简方宁明白吸毒病人反复无常,也就不再说什么。
庄羽正在和体内的感觉争斗。
过了好一会儿,她对简方宁说,你这个药不赖,可以对付得了海洛因。
简方宁说,别把一切想得那么简单。
药物不是万能的,到了后期,要把药戒掉,会有一种煎熬感。
庄羽说,不就是拿我们两口子做实验品吗?他中药,我西药。
一对苦命夫妻。
院长,我很佩服你的为人,你的医术。
还有,你的风度。。。。。。简方宁说,扯什么题外话!风度。。。。。。这与我们何干?庄羽说,关系大了。
病人在医院里,见不到别人,只有医生护士围着转,就是一天到晚地研究你们。
如果病人不敬佩他的医生,会相信他开的药?医生的一切,都对病人举足轻重。
看你院长当得这么辛苦,给你一句忠告,你的手下,小人多多,你可要当心。
这番话要是放在平时,庄羽不会说。
此刻服了药,精神处于很欣快的状态,想好好表现一番,就畅快地涌出来。
简方宁淡然笑笑,谢谢你的忠告。
我相信,每个人都有缺点。
但你知道吗,世界上许多伟大的事业,就是由无数有缺点的人做成的。
主要的问题已谈完,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以前没发现你这样细致。
庄羽说,你没发现的还多着呢,你会逐步认识到,我是一个本质上并不坏的吸毒者。
或者说,一个吸毒者并不像一般人想象的那样,一定丧失了智慧和道德感。
简方宁说,我不喜欢听你这样形容自己,一口一个〃吸毒者〃。
那天我在文献上看到一个名词,称这种状况为〃药物滥用者〃,觉得很好。
庄羽无所谓地撇撇嘴,说,自以为清高的人,觉得自尊心多么宝贵,以为改变一个名称就会有效力。
其实,我们已经习惯了。
没有人真正知道我们的心。
包括像你这样治疗我们的医生。
简方宁说,我真心希望像你这样的女孩子,能够一天天好起来。
庄羽说,别倚老卖老,别用女孩这个充满奶味的字眼恶心我。
我最少和十个男人上过床,是你这样妇女闻风丧胆的事。
简方宁冷笑道,你也太小看我了。
一个最年轻的医生也比一个最老的病人懂得更多。
我给艾滋病人做过检查,送过终。
这所医院里有很多性病的病人。
我只是不忍看着如花似玉的生命,被毒品吞噬。
庄羽说,别跟我提毒品的事,好像你因此就高我一头。
简方宁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说,原来你很不愿意让人提起毒品?庄羽说,你以这点基本觉悟都不具备?简方宁诚挚地说,那就好。
只要憎恶毒品、世界就有希望。
庄羽说,自以为高尚的人最易犯的错误,就是藐视他人。
简方宁说,你到底愿不愿意彻底脱离毒瘾的苦海?庄羽说,你问得很对。
我有的时候并不想戒毒,它已经成为我生活的一部分,像我的手足一样。
我要把它彻底戒掉,就像王佐断臂似的,非得为了一个值得的目标。
把它赶走,我会想念它。
说真的,在我以前接触的那个圈子里,我看不出继续活下去有什么意思?醉生梦死,尔虞我诈,活60岁的人,不过比活30岁的人,储存多一倍的罪恶。
简方宁说,庄羽,你应该知道,天下还有无数不吸毒的人、奸人在那里生活着。
你到阴暗的地方,当然只能看见苔藓。
你到了阳光下,就见到鲜花了。
庄羽敏感地说,你是自比香花,把我当做毒草了?简方宁说,我不喜欢你这种一有风吹草动,就往自己身上联系的习惯,有点像文化大革命中的无限上纲。
我发现在没有经历过文革的一代人当中,文革遗风甚至比亲身经历者还烈。
庄羽松快地微笑了,你说得对。
经历了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反倒嫉恶如仇,永不再犯。
没经过的人,以为与己无干,倒是轻车熟路。
简方宁笑道,你说得对。
不过,我从来没有同我的病人,这样深入地谈论过戒毒以外的其它问题。
庄羽很在意地说,那我是一个例外了?简方宁说,是的。
想救你。
庄羽说,怎么又来了,救世主的口吻。
简方宁困惑地说,我不知道我们之间,还能有什么其它的关系?庄羽挑战地盯着简方宁一字一顿地说,朋……友。
简方宁愣怔着,好像碰到疑难病例。
要是在普通医院,医生当然是很乐意同病人作朋友的。
在这所特殊的医院里,还真没有哪个吸毒病人斗胆提出和戒毒医生作朋友。
庄羽不待她思考出比较周到的答案,乜斜着眼说,怎么样?吓回去了吧?我们还不如一条动物实验的狗吗?庄羽觉出自己的眼珠比平日要滑,她很生自己的气,自离家出走以后,她就和哭泣这种软弱的感觉,彻底告别了。
当然她有时也流泪,那都是因为烟瘾犯了,一种不由自主的反应,和情感无关。
她拼命斜着眼,靠眼球的转动,把多余出来的水份晾干,这一着很见效,细心的简方宁沉浸在自己的难题里,没有注意到病人的微细变化。
我愿意和你作朋友。
简方宁很坚定地说。
你以为我会感激涕零?庄羽气恼刚才自己的婆婆妈妈,气恼简方宁回答问题时的延宕,格外凶恶地反问。
只是回答你的问题。
简方宁心平气和。
她想起景天星教授给她的资料里提到,在所有的TC和NA里,工作人员、辅导员,都是由原来的药物依赖者担当,由他们现身说法。
为什么我们不可以试一试呢?这个工作现在就应该做起来。
庄羽也许可以算一个合适的入选。
因为她是那样典型地不服管教和治疗,那样地聪慧和敏感。
若能改恶从善,对其他的病人将是强大的推进。
当然,一厢情愿没有用。
对方必须有强烈的戒毒要求。
内因是一切矛盾转变中最重要的条件。
简方宁一下子不想很快结束谈话了。
她循循诱导说,庄羽,你出院以后,打算怎样开始新的生活?对话,是一种黑暗中的游戏,她们相互吸引,又相互排斥。
每个人的世界对于对方都是陌生的,每个人都想了解对方,又处在不断的误解当中。
她们不停地解释,说明,捍卫着自己,又企图更多理解对方。
俗话说,话不投机半句多,不对。
话不投机的时候,促使人谈得更多,因为希望投机起来,说服对方的愿望,变成强大的述说行动。
我没有什么新生活。
我只能回到我的老生活当中去。
就像一条鱼,它暂时蹦到水面上,你以为它今后就会摇身变成青蛙?你们太天真了,当它一旦回到水里,它还是鱼。
而且比以前还珍爱水,因为它已经知道只有水,是它的家园。
庄羽振振有词。
简方宁语重心长地说,这世界上,还有一种和你的生活不同的生活,你要最终走出魔鬼的宫殿,必须开始新的生活。
庄羽突然大喊起来,说我不用你像个圣母似的训我,我对自己的事,比你要清醒得多!我回去就是堕落,可我有什么办法?!我又不能永远地住在你的医院里!简方宁紧接着她的话说,你可以永远地住在医院里。
庄羽先是吃了一惊,马上就看穿世事地笑了,说你这个院长倒是不傻啊,我明明已经脱了瘾,你还把我留在医院。
我什么药也不用吃,住在这里给你创收啊?不过算下来我也不吃亏,住院费虽说不便宜,终是比每天买粉的钱要少。
经济上还划算。
可是我不会干,这里多么乏味,一天就是护士门帘一样丧气的脸,再就是想讨小费的医生。。。。。。简方宁警觉地问,谁想讨小费?庄羽说,我这个人什么毛病都有,就是不出卖人。
自己查去吧,反正我说的是真话。
简方宁心中记下这事,说,好,你接着说。
庄羽说,说完了。
我不愿当你们的摇钱树。
简方宁说,假如不是你给我交钱,而是我给你发钱呢?庄羽说,有这等好事?我不信。
而且我这个人,偏偏又是最不在乎钱的。
简方宁说,我们不绕圈子了,简短些说。
假如在你出院之后,我聘请你作我们医院的工作人员,就是周五那样的身份。
我们恰好缺一位女性,进行入院检查和有关的工作。
你以为如何?庄羽脸上充满迷恫和惊奇,说,你就不怕我利用工作之便,给病人传递毒品?那可是太容易了!简方宁说,我当然怕。
但我想,你不会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你自己就吃了这种私人毒品的大亏,难道还去害人?庄羽说,院长,我最初是怕你,然后是恨你。
现在我开始崇敬你了。
在你这里住院,我看见你是怎样工作的,真是感动。
我非常愿意同你作朋友,虽然您答应了,可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起码现在不可能。
因为朋友必须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我们不是一样的人。
院长,正因为我喜欢您,所以我劝您一句话,你熟知吸毒者身体变化,可你不知道我们的心。
简方宁不知庄羽何以把话题扯得这么远,急欲拉回来,就说,谢谢你。
但我只想知道你对我的建议的回答。
庄羽说,到我出院的时候,我会答复你。
简方宁说,当然要和你老公商量一下。
庄羽说,他做不了我的主。
我自己好好想一想。
正说着,门被撞开。
一个穿病号服的女人闯进来,说,方宁,我可受够了。
我看了你引以为自豪的那个业兴,告诉你最新的动态吧,他的骨髓里浸满罂粟。
还有张大光膀子。。。简方宁说,范青稞,慢慢说。
庄羽是机警之人,一看这情形,赶紧退出了。
清冷宁静的院长室,似乎有一种安抚神经的效力,范青稞渐渐平静下来,但她仍旧捂着头,好像那里受了根深重的震荡。
方宁,我要出院。
我再也受不了,你这里是地狱,到处是人间的丑恶与凄凉,你和你的同事全力以赴做的工作,不过是杯水车薪,我没有看到过一个治好的病人,我精神高度紧张,好像充得太满的氢气球,又放在火上烤,随时都有可能爆炸。
我宁可没有你这个朋友,永远不知道这一切,不知道人间这个肮脏和无奈的角落。
那样,我的心比现在要干净平稳得多,我会对人充满了希望。
在你这里,我看到了人太多先天的缺陷,看到了医学的欺骗和无能。
看到了正义并不一定能战胜邪恶,看到了人类也许被自己的无穷的欲望扼杀。。。。。。沈若鱼一口气说下去,将自己住院以来积攒的忧郁和恐惧,倾泻而出。
过了一会儿她才发现,简方宁始终一言不发,默默地背对着她。
沈若鱼走到简方宁的面前。
她看到两行透明的水,在简方宁憔悴的脸庞上婉蜒。
方宁,你哭了?为什么?因为我的话吗?我不是故意想伤害你,真的是承受不了这里的煎熬。
请你原谅。
沈若鱼抱歉地说,用一块洁净的纱布,轻轻拭着简方宁的眼睛。
不,若鱼。
你没有错。
你说的都是实话,它们正是我心中想过无数次的,如果有一线可能,我也要逃离这里,但这是我的岗位,我必须在这里坚持下去。
我这就给你开出院证,你马上走吧,我应该早想到这一点,再呆下去,它会让一个正常人精神崩溃的。
简方宁的泪水很快干燥了,又恢复了冷静。
方宁,对不起,我也许在这里更长久地陪着你。
虽说帮不上多少忙,总多一个说话的伴啊。
沈若鱼生出歉疚。
别这么婆婆妈妈。
我已经惯了,心情磨出了茧子,一般的事伤害不了我。
心理学讲,软弱会孵出三只鸟……沮丧、绝望和忧愁。
我的心就是鸟窝,我不断地和它们做斗争,有时我觉得自己无坚不摧。
简方宁把自己的手放在沈若鱼的手里,想传达给朋友信心和力量。
但是沈若鱼只感到她的手指很凉。
沈若鱼渐渐地平静下来,把这些天得到的所有情况,也不管有用没用,事无巨细地向简方宁报告,以此略微减轻自己脱逃的内疚。
方宁,别理庄羽这个女人!她有一股邪恶的魅力,别想拯救她,她是毒蛇。
你就是把自己撕碎了炼成金丹,也救不了她。
吸毒的人神经和我们不一样,有的地方粗,有的地方细,会像蜘蛛丝缠住你,临死也会拉个垫背的。
海洛因已经把他们变成魔鬼,看起来和我们长得一模一样,其实是另一种动物了。
他们只有死,才是对社会最大的贡献。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