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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血鬼莱斯特-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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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典意大利喜剧中,雷里欧应该是非常英俊的。
如我之前所述,他是个情人,不戴面具。
如果他再有优雅的举止和贵族的气质,那更是锦上添花。
因为那是角色的一部分。
剧团认为我对这所有的一切都颇有天分。
他们立即着手对我进行培训, 准备参加下一场演出。
在开演的前一天,我和其他人一起在镇子四处走动,宣传这部戏剧和我们的其他演出。
毫无疑问,跟我自己的村子相比,这个镇子显然更大、更有趣。
我宛如身在天堂。
可是,无论是这段旅程,或是为演出所做的准备,还是我和同伴之间的情谊,带给我的快乐都远远比不上当我最终站在那小小的木质舞台上时心中的喜悦。
我疯狂地追求着伊莎贝拉。
我这辈子都没有如此这般的出口成章、聪慧机敏。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石壁的房间里回荡,我听见哄然大笑从观众席上传来。
我演得停不住,团员们几乎得从台上把我强拉下来。
不过大家心里都明白,演出获得了巨大的成功。
那天晚上,扮演我情人的女演员赐给我难得的亲密殊荣。
我在她的臂弯中沉沉睡去。
我记得她最后对我说,到了巴黎以后,我们要在圣日尔曼集市上表演。
然后我们就离开剧团,留在邓普洛大道上继续发展,直到我们有一天进入法兰西喜剧院,为王后玛丽·安托瓦内特和路易国王演出。
第二天一早我醒来的时候,她不见了。
所有的演员也都无影无踪。
只有我的兄长在我身边。
我无从知晓我的朋友弃我而去是因为受了贿赂,还是心存畏惧。
我想,更有可能是后者。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被再次带回家里。
毫无疑问,我们全家对我的所作所为极为恐惧。
如果说十二岁的我想做修士的想法还情有可原,那么跑去剧团简直就是罪不可赦,因为那是罪恶之源。
即使是伟大的莫里哀都没有能够拥有基督教的葬礼,何况是像我这样,和一群破衣烂衫的意大利流浪汉跑出去,在脸上涂上白色颜料,为了几个钱在一个镇子的广场上抛头露面!我被痛殴了。
我咒骂着每个人,于是又是一阵拳打脚踢。
可是,对我来说最重的惩罚,是看见我母亲脸上的表情。
我甚至说都没说一声就离开了她,这对她来说是前所未有的伤害。
但是,她对此只字不提。
她来到我跟前,听我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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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节:吸血鬼莱斯特(18)
她噙着眼泪,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这个举动对她来说别有意味。
我没有告诉她过去的那段日子里发生了什么。
但我想,她应该知道。
某种神奇的东西突然失落了。
她又一次违抗了父亲,让他停止对我的打骂和禁闭。
她让我同她一起在桌边坐下。
她态度温和地跟我说话,其实那种语调对她来说很不自然,直到她最终平息、化解了这个家庭危机。
正如她过去所做的那样,最终,她又用另一件珠宝为我换来一杆猎枪,我后来带着它去杀狼。
这真是一件昂贵的极品武器。
虽然我依然深陷痛苦,但还是迫不及待地想试试。
除此之外,她又为我买了一匹油光发亮的栗色母马,有着无可比拟的力量和速度。
但是,和母亲给予我的仁慈的安慰相比,这些东西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然而,我内心的痛苦并未平息。
我永远不能忘记自己扮演雷里欧的时光。
由于过去发生的事情,我变得残忍了一些,而且,我也永远不会再去村上的集市。
我想,我大概一辈子也无法离开这里了。
奇怪的是,我越是绝望,就越发觉得自己有用。
十八岁的时候,我独自一人,把对上帝的敬畏植入了仆人和佃农的心中。
我总是一个人为整个家庭提供食物。
出于某些奇特的原因,这样做让我感到满足。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喜欢坐在桌边,看着每个人都在品尝我为他们准备的东西。
这些时刻,让我和母亲紧紧连在一起;这些时刻,让我们之间产生一种对彼此的热爱,这种爱别人无法察觉,也无法相比。
眼下,在这奇特的时候,她来到我的身边。
这时的我,出于某种原因,既无法理解自己,也不能容忍除她以外别人的存在。
我盯着炉火,眼角的余光隐约瞟见她爬上床,在我身边的草垫上坐了下来。
静默。
只听见火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音,还有我身旁熟睡的狗那沉重的呼吸。
我扫了她一眼,微微有些吃惊。
她咳嗽了一个冬天,看上去真是病得不轻。
我一直很在意的她的美丽容 颜,也变得憔悴不堪。
她的脸型立体,两颊丰润而又细致,下巴的线条分明,颇有女人味。
她有着异常清澈的湖蓝色眼睛和长长的灰白色睫毛。
如果说她有什么瑕疵的话,那就是她所有的一切都太小了,这让她看上去像个小姑娘。
她生气的时候,眼睛会显得更小。
虽然她的双唇甘美,却时常紧闭。
它们既不朝下弯,也不扭曲,就像一朵小小的粉红色玫瑰绽放在脸上。
不过,她的两颊非常光滑,而且脸盘瘦削。
严肃起来的时候,她的嘴纹丝不动,总觉得有点刻薄。
现在,她的双眼有点凹陷,可是,我眼中的她依然美丽。
她依然美丽,我喜欢盯着她看。
她金黄色的头发蓬松饱满,我正是继承了她这一点。
实际上,我跟她十分相像,至少在相貌上如此。
但是我的五官更大,更粗放;我的双唇姿态更丰富,有的时候会显得十分刻薄。
不管我是多么沮丧,你都能从表情上看出我的幽默感和淘气的本事,听见我狂放的笑声。
母亲却极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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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吸血鬼莱斯特(19)
她有时简直冷若冰霜。
然而,她却总有那么一股小女孩似的甜蜜。
此刻,她坐在我的床上,我看着她……甚至可以说是盯着她……她随即开口。
〃我知道你的感受。
〃她对我说,〃你恨他们,为了你所忍受的痛苦,为了他们所不了解的一切。
他们无法想象你在山上经历了些什么。
〃她的这番话让我感到一丝冷冷的快意。
我默认了,她理解得完全正确。
〃在我生第一个孩子的时候,我跟你有同感。
〃她说,〃我在疼痛中整整挣扎了十二个小时,觉得自己陷入了无尽的痛苦之中。
我知道,最后的解脱,不是他生,就是我亡。
当这一切都过去,我的臂膀中有了你的大哥奥古斯丁,可是这时,我却不愿意任何人接近我。
我并非在责怪谁,而是因为只有我自己才遭受了那样的苦难。
我一小时又一小时地苦挨着,仿佛下了地狱又一再回来。
而他们永远也不能体会这些。
我感到周遭一边寂静。
通过生孩子这件粗鄙的事情,我才体会到什么是极度的孤独。
〃〃是的,正是如此。
〃我说,感到有些震惊。
她没有回答,对此我一点也不感到惊讶。
已经说完了要说的话,她是不会多言的。
不过,她把手掌放在我的额头上……这个举动对她来说很不寻常。
她发现我过了这么久之后还穿着那件血迹斑斑的猎装,我这时也注意到了,并开始觉得恶心。
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坐在那里,目光掠过她落向炉火。
我有很多话想对她说,特别是告诉她我有多么爱她。
但我还是小心翼翼。
她总有办法能打断我的话。
在我的一腔热爱中,也掺杂着对她的怨恨。
我从小就常看她阅读意大利书籍,给那不勒斯的什么人写信……那是她成长的地方。
可是,她却从没有耐心教我或是哥哥们学习字母。
我从修道院回来以后,这种状况毫无改观。
我已经二十岁了,可是我除了少许的几个祷告词和自己的名字之外,依然不会读写。
我讨厌看到她的书,我讨厌她对书籍如此全神贯注。
说不清什么原因,我也讨厌只有当我极度痛苦的时候,才能得到她的一丝温暖和关注。
然而,她毕竟还是挽救了我。
除此之外,别无他人。
我已经厌倦了孤单的生活,一如年轻人总是如此。
现在,她离开她的图书世界来到我的面前,对我关怀备至。
我终于确定她不会站起身走开。
于是,我听见自己低沉的声音说道:〃母亲,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在这件事发生之前,我已时常心怀恶念。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
〃我是说,我有时做梦把他们杀了。
〃我接着说下去,〃在梦里,我杀父弑兄。
我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就像杀狼一样把他们通通消灭干净。
我感到谋杀的欲念在心里滋长……〃〃我也是如此,我的儿子,〃她说道,〃我也是如此。
〃她看着我,脸上带着一种十分怪异的微笑,闪闪发亮。
我俯身向前,凑近了看她。
又一次压低嗓音:〃梦中杀人的时候,我听见自己在尖叫。
〃我继续往下说,〃我看见自己扭曲的脸,听见自己的狂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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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节:吸血鬼莱斯特(20)
我的嘴巴完完全全是个O型,叫声、哭声,统统喷泻而出。
〃她点点头,表示理解,眼里闪着亮光。
〃母亲,我在山上杀狼的时候,就有点那样的感觉……〃〃只有一点吗?〃她问。
我点点头。
〃杀狼之后,我感到自己的躯体里又出现了另一个人。
现在,我不知道是哪一个人在跟你说话……你的儿子莱斯特还是另一个人,一个杀手。
〃她静默了很久。
〃不。
〃她终于说道,〃你只是杀死了那些狼。
你是猎手,是勇士。
你比这儿的任何一个人都强,这正是你的悲剧之所在。
〃我摇摇头。
是的,她的话没错,可这并不是关键,这并不是我如此忧伤的真正原因。
但是,再说又有什么用呢?她向别处看了看,然后又转向我。
〃可你有许多身份,〃她说,〃不仅仅只有一个。
你是杀手,但更是人。
不要仅仅因为憎恶他们,就向你体内的杀手屈服。
想逃离这个地方,你不必背负起谋杀或是疯狂的罪责。
一定还有别的途径。
〃她的最后两句话深深地震撼了我。
她说到点子上了。
她的暗示让我眩晕。
以前,我总是觉得如果与他们对抗,我就不是个好人。
要想成为好人,就意味着被他们打败。
除非我能对〃好〃找到一种更有趣的解释。
我们静静地坐了一会,两人之间似乎有种不寻常的亲密感。
她盯着火苗,伸手挠了挠在脑后挽成髻的头发。
〃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她再一次看着我。
〃谋杀算不了什么。
对他们真正彻底的轻蔑是抛弃他们。
我想一醉方休以后脱光衣服在山中的清泉里裸浴。
〃我差点笑出声来,这真是一个庄严的玩笑。
我抬头看看她,怀疑我是不是听错了。
不过,她确实说了这些话,而且还要继续下去。
〃然后,我就想象着,我走进村里的酒馆,跟任何一个遇到的男人上床,粗野的,强壮的,老的,少的。
只要躺在那里,跟他们一个个轮番上床,我就会有极度的胜利感。
这样,我就能得到彻底的释放。
我不再顾念你的父亲或是哥哥,也不管他们是死是活。
在那一刻,我完全是我自己。
我只属于我自己。
〃我瞠目结舌。
不过,这也真是太有趣了。
一想到我的父亲、哥哥,还有村里那些自大的店主听到这些会作何感想,我就快要乐晕过去了。
我没有大声笑出来,这是因为我想我不该对母亲的裸体形象发笑。
可是,我无法忍受始终保持平静。
我轻轻地笑了两声,她点点头,牵了牵嘴角。
她挑挑眉毛,似乎在说,我们彼此心灵相通。
最终,我还是爆发出一阵狂笑。
我用拳头捶着膝盖,把头往身后的木头上撞去。
她自己也几乎笑出声来,也许,是用她自己独特的安静方式。
这是一个很奇妙的时刻。
她从周围的一切中脱离出来,给我某种作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的略显粗鄙的感觉。
我们真的是心灵相通,我对她所有的怨恨已经无关紧要了。
她取下发夹,让头发披散在肩膀上。
后来,我们静坐了约有一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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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吸血鬼莱斯特(21)
不再有笑声和谈话,只有跳跃的火苗和彼此的亲密。
她转头面对着火。
她的侧影、她那精巧的鼻子和嘴唇让人百看不厌。
然后,她又回头看看我,用一种惯常的平静语调说:〃我再也不可能离开这儿。
我已来日无多了。
〃我惊呆了。
之前的些许惊讶跟这次的震撼无法相比。
〃我可以活过今年春天,〃她接着说下去,〃可能还能撑完夏天。
但是我过不完下一个冬天了。
我清楚得很,我肺部的疼痛太厉害了。
〃我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我靠上前去,喊道:母亲!〃〃什么都别说了。
〃她这样回答我。
我想她不愿意别人叫她母亲,但是我忍不住。
〃我只是想把这件事向另一个灵魂倾诉,〃她说,〃让它清清楚楚地听见。
我完全被吓坏了,我太害怕了。
〃我想握住她的手,但我知道她是不会允许的。
她不喜欢别人碰她,她从不拥抱任何人。
因此,我们只是目光交会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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