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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药-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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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锋同志却没有张爱华的松懈,他理解大家都很累,而他却因此更紧张起来。在下午接到案子后出来的路上,他并没有给这个案子加太高的难度,根据经验,农村发生的案子通常在侦破上毫无难度,因为农村人际关系简单,农民尤其是少数民族,思维方式也相对简单,制造出案件也大多是由于性格上的狭隘偏激。这种案子的难度多在抓捕上,少数民族民风剽悍,对法律理解几乎出于本能,他们自有一套自己的正义观、价值观、人生观以及宗教体系。
张爱华看到郭局长又在习惯性挥动他的大手,不过这次不是出于命令,而是在驱散蚊子。
她没有睡意,同事们除了马亮还在纸上勾画着什么,其他早就靠树倒石,渐入梦乡了。
四个同事在早前分别送证物样品下山,这里只剩下七人,张爱华感觉小腿发软,想找个地方坐坐,这时突然看到刘翠花从房门探出半个脑袋张望了一下,马上又闪了进去。她心里一动,便找个角落坐下来,眼睛半闭着观察着房间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刘翠花出来了,竟然是慢慢朝张爱华走过来。
刘翠花头发蓬乱,双眼失神,一脸憔悴,这也是她此时应该有的形象。张爱华站起来看着她,刘翠花迟疑了一下说:警官同志,我娘一天没吃东西,我想去厨房做点什么给她吃。
张爱华迟疑了一下,走过去和郭局请示,郭局叫来李强,说:刚才你们搜过老太太那屋子吗?李强摇摇头说:老太太整天都没有走出过屋子,这得到了所有在场村民的证实,所以我们就没去搜查。
郭局点点头,觉得丈夫去世,对老太太多少是个打击,不宜过多打扰,不过,他说:我们侦破工作是不可以放弃每一个有关的地方,这样吧,厨房目前是不可以做饭的,现场还不能破坏,爱华,你去把老太太请出来,马亮,你带两人去搜查那间屋子,李强,你问问老太太想吃什么,再想办法弄点吃的给她。
说到吃的,李强的肚子就咕噜了几下,专案组所有人自午饭后至今都还饿着肚子。
张爱华与刘翠花一同进了马桂英的屋子。里面黑得仅可见五指,刘翠花转身出去,一会儿回来,手里举着煤油灯,这个屋子还没有牵上电线。
老太太听见人声,翻身坐了起来,张爱华微笑着点点头,刘翠花用土家话呱啦了几句,老太太便翻身下床,张爱华要去扶她,老太太摆摆手,从床头拾起衣服披上,这是一件手工织的蓝色毛衣,衣肩上有块灰布打的补丁。
老太太从枕头下摸索出一个布包,布包是粗布缝的,上面有一些奇怪的图案,油灯摇晃,张爱华没看清,只觉得那图案很特别,少数民族的传统艺术总是很特别。
老太太走路的时候,布包里发出一些咣当的声音,可以判断里面有一些玻璃药瓶之类的东西,张爱华注意到了,出门的时候就问老太太:要不要给你倒杯水吃药?老太太只摆手。
出到院子里,郭局让出了小竹椅给马桂英,马桂英头上戴了个绿黑色毛线帽子,脚穿黑布鞋,坐下后低着头,脸色阴沉,手心合并搓着。
冷吗,大娘?张爱华问。
马桂英摆摆手。
你想吃点什么?
马桂英想了想,说:咸鸡蛋。
郭局抬头看了一眼李强,李强摊摊手:上哪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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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第一个嫌疑人(2)
郭局说:随便你,只要弄到。对了,弄多点儿,大家也吃点儿。
大娘,你今年高寿了?郭局有心套套近乎。
马桂英摆摆手,生硬地说:忘了。
张爱华和郭锋一愣,张爱华突然觉得马桂英的摆手姿势很熟悉,她看看郭局长,恍然大悟,突然觉得马桂英也有领导气势。
大娘,我们是市公安局的,你家出了大事,你知道吗?
马桂英出来至今,压根就没正眼看过这帮人,她眼里只有她脚上那双布鞋,看起来还是双新鞋。
大娘,今天很多人中毒了,我们是来找出坏人的。张爱华说。
马桂英突然咭咭笑了两声,马上又沉起嗓子说:没有坏人,只有妖鬼。
什么是妖鬼?郭锋很有兴趣。
马桂英的视线离开了她的鞋,浑浊的眼睛张望着夜色笼罩下的山峦,然后伸出手指指远山说:那里来的,妖鬼,住这屋子啦。
这时候,马亮在另一边房门口叫了一声:郭局,你过来一下。
马亮引导郭局长进了屋,首先指指床对面一个小门说:郭局,这个小门穿过去是一间小杂屋,小杂屋也有个小门,通到客厅,就是煮饭的那个屋。
嗯,继续。
刚才我们在床头,就是这扇墙壁上,发现有一些白色颗粒,小伟在收集,我想连夜送回去检验。
嗯,好的,还有其他收获吗?
暂时没有了,哦对了,你看这墙上。
手电筒在墙上照出了一个圆圈,上面画了些奇怪的图案,线条是明黄色的,画得很粗劣,却也很流畅。
是新画上去的。马亮分析说。
其他地方还有吗?
没有,马亮把手电在周围转动,的确没有再发现类似图案了。
你看它像什么?郭锋指的是图案。
像人形,又不太像,是土家族文字吗?
土家族没有文字,只有语言,郭锋对土家族有过一定的研究,这是当刑侦员的积累。
应该是某种图腾,或是符号,你看看,它们有个规律,一个小圆圈,旁边有一些小点,然后有一条长线像河流一样蜿蜒下来。
不会是蝌蚪吧,呵呵,生殖崇拜。马亮自己都觉得好玩。
郭锋摇摇头,说:我倒觉得像灵魂升天,有些诡异,我从没在土家族的服饰或艺术品上看到过这些图案。
不管怎么说,如果墙上的粉末证明是毒品,那老太太嫌疑可大了,她完全有机会从小门穿过去投毒而不被任何人发现。
是啊,郭锋点头说,本来最有机会投毒的人,也就是刘翠花的表妹刘桂芳,她是唯一众所周知接触过米饭的人,可是她却也中毒身亡。
刘桂芳也没有动机,表姐刚给她介绍了好对象,生活正充满希望呢。
那马桂英有什么动机呢?郭锋皱起眉头问,死的大多数人是无辜的村民,里面还有她唯一的小孙子。
马亮摇摇头,他也无法推测出来。
我们去接触接触马桂英吧。
四、嫌疑人马桂英(1)
马桂英,女,土家族,现年67岁,文盲。
你婆婆身份证也没有吗?
没有去办,村长倒是说过几回,不过她一辈子不出山,办了也没用,还要花钱。刘翠花解释说。
马亮记录着,又问:你能给我详细说说你婆婆的事吗?
刘翠花点点头,一会儿又说:我让朱向发和你们说吧,我其实也不太了解,我们没有住一起。
一直没有住一起吗?
是的,我婆婆在四年前就和公公分居了,我们和公公住一起,她跟我小叔朱向贵住。
朱向贵呢?父亲死了也不来吗?
他到城里打工去了,走了两年,有时寄钱回来,也是三十五十的,反正人是一直没有回来过。
钱是寄给你们吗?
是的,寄给我丈夫朱向发,他收了钱就分成两份,一份给婆婆送过去。
你的意思是,你婆婆这四年有两年是独居吗?
刘翠花有些尴尬,说:是的,她不愿意和我们住,我们是昨天才把她接过来参加葬礼的。
为什么?
四年前发生过一件事,她就不再和我公公住一起了,相当于这个,这个离婚了吧。
发生什么事了?
我婆婆以前是个神姑注 。
郭局注意到了,马桂英紧紧捂在怀里的布袋上面有和墙壁上相同的图案,他饶有兴趣地问:马老太,这图案很漂亮,是你缝的吗?
马桂英听了索性将布袋翻过来,将有图案的一面压到下边藏起来。
张爱华示意郭局长让开,由她来和马桂英沟通。
马桂英的语言虽为普通话,但是带了浓重的土家族语言风味,在转换的过程中,语法比较费解,张爱华的谈话就尽量采用选择题。
马大娘,你要信任我们,今天你的孙子也中毒了,你也很伤心吧?
嗯。
你喜欢你的孙子吗?
嗯。
你觉得谁会这么恨你们家呢?
嗯嗯。
马大娘,你要的咸蛋买回来了,你先吃点东西吧。
郭局和马亮、张爱华走到一边,嘴里塞着鸡蛋,临时开个碰头会。
马亮把了解到的情况汇报了一下。张爱华说:怪不得,我看到马桂英的手不象一般农妇那么粗糙,原来是个神姑,不用干农活。
郭锋关心的是马亮有没有找出些什么动机出来。
马亮说:我们只知道马桂英从小是个孤儿,父亲早死,母亲改嫁后又死,三岁即由继父带大,据说没少吃苦头,继父是个神棍兼神医,文革的时候治死过两人,后来给枪毙了。马桂英接了衣钵,有几年干得挺火,带着小儿子朱向贵窜走三乡八里,不知何故,四年前朱有田,就是棺材里躺的那位,他突然在马桂英起坛作法的时候,跑去揭穿了马桂英的把戏,从此一家人决裂,朱有田与大儿子朱向发同住,马桂英与小儿子朱向贵同住,朱向贵一直未婚,在家闲居了两年,眼看旧业操不下去了,在两年前外出打工,一直未返。
这么说来,马桂英杀朱有田的动机倒是很明显,但不应该在朱有田死后再拿村民们泄愤吧。
张爱华有了新观点,她说:我感觉马桂英有些神经质,她的眼神很飘忽,不应该是一个刚刚丧夫,又卧病在床的农村老太太应有的眼神。
嗯,说说理由,郭局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张爱华脸一红,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觉得,她的眼神很熟悉。
熟悉?郭锋和马亮都感到这个用词很奇怪。
是的,张爱华说,这种眼神象她的婆婆。
你婆婆是神姑吗?马亮问。
不是,不过也是农村来的。
张爱华这时候脑子里大量放映起她婆婆的眼神瞬间,每一次当她突然和婆婆眼神对接的时候,总有一种惊颤的感觉从那眼神里传递过来。
郭局长凝视着张爱华,意味深长地说:爱华啊,你的事情我也略有耳闻,据说你正在办理离婚,可你结婚才一年多啊。是你丈夫的原因?
四、嫌疑人马桂英(2)
张爱华摇头,低声说:是我婆婆。
你们合不来?这个婆媳关系可是千古难题啊。
局长,你放心,我只是感觉到马桂英心理上肯定有某些防线,你要相信我,我绝对没有把个人感情带到这案子里。
我相信你。
第二天一大早,村民们陆续围聚到了这里,朱有田的女儿朱向妹也赶到了,她首先扑向父亲的棺木上号了一通,然后才茫然地望着旁边肃立的几个警察,刘翠花把她拉一边嘀咕了几句,把个朱向妹弄个脸色发白,浑身发抖。
郭锋突然想起什么,耳语对李强说:你去打听一下刘翠花和朱向发的平常关系,似乎儿子死了,朱向发的打击比较大,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
李强望望一天一夜来象个游魂似的朱向发,又望望回过神来的刘翠花,转身向村民中间走去。
张爱华过去拉朱向妹到一边,作必要的笔录。
郭锋没看到马桂英的身影,便往马桂英的房间走过去。
朱向妹刚对着张爱华坐下来,突然头一歪,整个身体向后仰去。张爱华马上呼叫过来几个村姑,七手八脚掐人中,灌水,水从嘴角流出来,张爱华急中生智,用力狠狠拍了一下朱向妹的胸膛,朱向妹身形较壮,毫无反应,又连续猛击了几下,突然朱向妹大声呛起来,终于醒了。
醒过来的朱向妹开始呼天抢地,一把鼻涕一把泪,大声呼着小侄子朱兵兵的名字,声音凄厉悲怆,村姑们被动容地陪着抹眼泪。
此边朱向妹的哭喊声刚起,那边马桂英的房间里传来郭局长的几声大吼,紧接着是马桂英的尖厉叫声,民警们不约而同往屋子冲了过去。
郭局长同时夺门跑出来,脸上一片黄土。大家看着郭局长,老郭铁青着脸,摇摇头。
张爱华要进屋,被郭锋制止。
这时候,马桂英出来了,换了件黄色道袍,披头散发,赤着双足。手里抓着几张白纸,另一手握着一个大黑瓶子。袍子脏且破,走动的时候东飘一块,西晃一截,倒也有些仙风味道。
村民群里顿时发出了小小骚动,唧唧喳喳的土家话纷杂起来。
郭锋示意民警们退到一边,小伟昨晚走了,还剩六人。
马桂英挨着把手里的白纸贴到各间房门楣上,客厅的门楣较高,她跳了两次都贴不上,一个小青年冲过来,帮她贴上了。马桂英扯住小青年,咕噜了两句,小青年点点头,提了个小桶打了水回来,马桂英把黑瓶子打开,从里面倒出一瓶像墨水似的液体到桶里。
李强这时候走到郭局长身边,低声说:查清楚了,朱兵兵不是刘翠花亲生的,是朱向妹的儿子,由于刘翠花一直未育,朱向发就抱了妹妹的小儿子过门当亲生儿子养,另外,据说朱兵兵有“神体”。
什么是神体?郭锋小声问。
村民们说是神仙附体,有很多不正常的举动,我分析可能是轻度弱智。
郭锋点点头,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马桂英,他倒要看看,这个曾经闻名七里八乡的神婆有啥大能耐。
马桂英能耐果然大,她提着小桶围着院子转了好几圈,口中念念有词,不知是村民们被她转晕了,还是镇住了,此时都鸦雀无声。
马桂英捡起一小碗,走到每个房门口,舀起墨水往门楣上的纸泼去,一时间,每张白纸都乌黑一片。
大家只是莫名其妙了两分钟,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发生之前,马桂英泼完墨水,小桶随便一扔,盘腿坐下,双目紧闭,还是念念有词。
大家看到的怪事是这样的,除了客厅门楣的纸,其他皆是一片乌黑,而客厅那张,乌黑之中,竟然逐渐显现出一些符号出来。
正是马桂英墙壁上的,她布袋上的那些小蝌蚪。
村民们低声呼叫起来,一些靠客厅比较近的村民象躲怪物似的赶紧往人多的地方靠。
把村长叫过来。郭锋对李强说。
村长来了,他是个聪明的村长,知道局长的意思,直接就解释,这是土家族神姑们惯用的招术,门楣上显现“阴令”的表示里面有妖鬼,神姑的作用就是把妖鬼驱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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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嫌疑人马桂英(3)
郭锋并不理会村长的一套解释,因为他从村长的眼神里看到了村长显然对此解释是深信不疑的。
郭锋的眼睛落在了朱向妹身上,他看到朱向妹是这里唯一从头至尾没有正眼看马桂英表演的人,她的表情与之前的朱向发一模一样。
朱向发呢?郭锋发现朱向发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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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神姑发威(1)
接下来的情形让郭锋等民警大开了一番眼界,而他们没想到的是危险也一步一步在逼近他们。
马桂英似乎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当年英姿重新焕发出来,她踮着脚进了小屋,一会儿出来,再走进客厅,出来时带出里面的铁锅,就在院子里支起一个炉,有两个小青年跑来帮手,一会儿起了火,下了水,水开后下面条,马桂英用筷子不断搅拌着面条,不时用筷子夹起长长的面条再放回锅里,后来火灭了,马桂英突然急急往后退,示意帮手的小青年后退,村民们见状也纷纷退了两步,仿佛有妖鬼要出来。
村长在一旁解释,那锅面条是为妖鬼准备的,一会儿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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