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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药-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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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张爱华安慰的是,工作至今,她们刑侦队也没抓错过一个罪犯。
对证人的取证工作异常顺利,证人包括村长及案发当天的幸存村民,其中对朱向发的询证让张爱华印象较深,她后来在日记中写道:
朱向发个子不高,很瘦很黑,连串的打击统统写在他脸上。他话不多,我有些同情这个男人,不知道一个人生活在这样的一个家庭中是什么样的感觉,也许正是锻炼了他的韧性,如此巨变最终也没击倒他。
我先开了一下他的玩笑,说:你留下的毒药和纸条我们看到了,你承认自己是凶手吗?他竟然毫不犹豫点头,还伸手说请戴手铐吧。我正色告诉他,人民警察是不会冤枉一个好人的,你这么做是妨碍公务,也是一条罪。他有些慌乱,我说你的自作聪明是没用的,包毒药的报纸日期显示为案发第二天,并且我们找到了卖给你毒药的人,但是我感兴趣的是,你为什么这么做,你已经知道凶手是你母亲了吗?
这个男人不再说话了,开始抽泣,我还是第一次看见男人哭得如此绝望和压抑,对于他,我们也没有更多的话要问了,让他在证词上按过手印后,便让他先回家,家里还有父亲及儿子等他回去埋葬。
临走的时候,我告诉他一个好消息:你老婆怀孕了,四个月。这个消息相信能让他重新燃起生活的希望,我从他的眼睛里感觉到这个喜讯带给他的震撼。
十三、山重水复(3)
一个新生命代表一个新的希望,我深有同感,也许,明天我该回家把新生命的希望带给吴庆,毕竟他是孩子的父亲,有权利知道。
张爱华没想到的是,她还没有机会告诉丈夫喜讯,丈夫却先告诉了她一个极其意外的消息——吴庆确信,马桂英不是凶手。
他还说:直觉告诉我,凶手另有其人。
十四、吴庆的疑惑(1)
张爱华回到家,婆婆一如既往地板着脸,即使张爱华甜甜地叫了声妈也毫无作用。不过,婆婆的表现对她也毫无作用,她只想吃了饭进房,提着吴庆问清楚她关心的事。
吴庆没有令她失望,关上房门后,直接指出,从那天张爱华在茶馆的叙述中,有几点在逻辑上是有问题的。首先,马桂英的犯案动机明显牵强,作为一个行走江湖半辈子的人,即使是文盲,对常用药物尤其是毒性药物,不可能犯这样的错误,再说从马桂英对药物使用的熟悉程度,比如朱向贵所用的野猪药便是马桂英所配,她应该是对民间药物了解深入且极为熟悉的,并且马桂英毕竟是朱向发的母亲,就算对儿子在钱财上的不满,也可用其他方法,正常人的思维下,采用令儿子出点血,把钱花光是两败俱伤的下下策。
这点张爱华有不同意见,她认为农村老太婆对化学药品不熟悉是正常的,她对草药的熟悉也只是从上辈直接承传而来。再者,马桂英连接丧孙丧子,在双重悲痛下,已经承认作案,并且物证合理,检验报告也证实了物证。
吴庆摇头说:姑且放开证物,我们先从逻辑上推理,马桂英用请神爷的方法为儿子传宗接代不遗余力,证明母子情份是有的。那么,这就和她承认的犯案动机有冲突。另外,她还有个小儿子需要大儿子的照顾,同时孙子还在眼前,如果她只是想让村民生病,让儿子花钱,那么,她在投了毒后,肯定会做一些保护孙子的措施,比如阻止孙子吃饭。
吴庆认为,警方有一点忽略了,朱向发既然突兀地买毒药来承认自己是凶手,肯定是想保护某人,也就是他有某些理由支持他认定了谁是凶手,这个人也是他想保护的,如果是马桂英,那么为什么不问清楚他为什么认为是马桂英下的毒呢?
张爱华点头同意,并记下了这点,这需要向朱向发再重录证词。
吴庆继续说:马桂英为兄妹二人请神爷之事,马桂英的交代也有逻辑性冲突,据马桂英后面的讲述,她继父为她夫妇请神爷求子时,二人喝了药水均处于半昏迷状态,是继父迷奸了马桂英而得子,然而当马桂英为兄妹求子请神爷时,兄妹均有喝药水,那么,兄妹二人在半昏迷状态下是不可能行房的,朱兵兵从何而来呢?是朱向妹丈夫侯家的吗?马桂英的出发点是为朱家继续正宗香火啊,她一定有完全把握。
张爱华频频点头,她承认吴庆的分析是很有道理的。
最后,吴庆说:马桂英用挖宝藏的借口令朱向发照顾弟弟,而让朱向贵有活下去的理由,这点也是站不住脚的,根本不能视为理由。原因很明显,据你看到的,朱向贵在洞中根本没有进行挖掘工作,第二,以朱向贵的身体状况,如果真有可挖之宝藏,朱向发不可能不帮手,起码挖掘速度会更快。不过,这里面似乎又有些矛盾,如果真的没有宝藏的引诱,那么朱向发夫妇为什么在最后承认自己是凶手后,会选择往土司洞而去呢?再说,你看到的那个土司洞口,整个外面景象正与马桂英常常使用的图案相吻合,这些绝不是巧合,我觉得土司洞肯定有某些含义,或者里面真的掩盖着某个秘密。你不觉得马桂英的继父以及马桂英很多特别的事情总与土司洞有种种联系吗?
张爱华完全被吴庆充满逻辑的推理吸引住了,不自觉地问:那是为什么呢?
吴庆深深看着她说:土司洞里面一定有答案,那个图案,你说的小蝌蚪,与洞内的秘密肯定有莫大牵连。
张爱华有些不满地看着吴庆说:吴庆,你现在到底是要为马桂英辩护,还是想做考古专家啊?
吴庆笑了,说:我都想。
张爱华说:那我就满足一下你的考古欲望吧,给你看个照片。说完她找出医生拍的朱向贵文身照片递给吴庆,吴庆皱着眉头看了很久,摇摇头说:果然是天书。
张爱华说:也许马桂英能知道些什么,你看这些图案,它们排列虽然凌乱,却和马桂英布袋上一模一样,我想,可能也不是胡乱排列的。
十四、吴庆的疑惑(2)
吴庆对张爱华这句话大感兴趣,问:那马桂英的布袋在哪?
张爱华说:在局里,是证物之一。
吴庆问:我可以看吗?
张爱华戳戳他的脑袋说:你糊涂了?想看去申请啊,你现在是嫌疑人的辩护律师了。
吴庆意味深长地对妻子说:爱华,你别小看马桂英这个老太太,她所经历的半生,是中国最动荡的几十年,从解放时期到文革,正常活下来都不容易,更别说行走江湖,要想从一个个凶险困途安然涉过,自有她过人之处,生活阅历往往与文化无关,但与智慧有关,江湖中人的智慧狡黠,坚韧深府,可是一本博大精深的传奇书啊。自古民间多奇智,三教九流,方外术士,又有多少奇幻风景是我们无法领略的呢?
张爱华听着丈夫的话,眼前不断幻化着那位佝偻的老太太身影,忽然间,老太太的脸上显露出狡黠阴森的笑容,眼神深不可测,发出慑人心魄的光芒……张爱华全身顿时收紧,突然一把抱住吴庆,这个宽大的胸怀是她安全的港湾。
半夜里,张爱华婆婆的敲门声又一次响起,张爱华紧紧箍着丈夫的脖子,她决心今晚无论如何与婆婆顶上一仗,看谁能坚持到最后。十分钟,婆婆停止了敲门,嘴里嘀咕着回了房,望着丈夫无奈的表情,她以胜利的姿态狠狠亲了丈夫一口。
第二天上班,张爱华吩咐小伟联系上朱向发,请他过来再录一次证词。小伟中午回话说:联系上了,不过村长反映了一件事,昨天朱向发夫妻回家后,当天下午将父亲及儿子草草埋葬,晚上两夫妻不知何故打起架来,刘翠花连夜离家而去,不知去向。
朱向发明天可到局里报到。
下午吴庆带着申请批准表来到张爱华办公室,办公室里同事都认识吴庆,大家嘻哈了一下,吴庆开始仔细研究起证物及检验报告。
小伟走过来对吴庆说:姐夫,你看样子是来否定咱姐的辛勤工作啊。
吴庆笑了:如果我能否定,那么说明法律是公正的,你们是正直的。
一件件证物及报告摆在桌上,吴庆不时在笔记上写着备忘,有些资料还拍照备份,对于马桂英的那个布袋,他显得尤其重视,啪啪拍了好几张。
张爱华在一旁看着,监视辩护律师也是工作之一,不过她有些失职了,有几次盯着吴庆的白头发出神。
吴庆告别的时候,张爱华送到门口对他说:你现在辩护律师的身份已确定,我又是诉讼方,按规定,我们要有回避,所以我这段时间还是回我妈家住,放心啦,案子完结我就回家去,好好侍奉婆婆大人和老公大人。
十五、更深的迷雾(1)
吴庆从公安局出来,马不停蹄赶到看守所见马桂英,他觉得今天有必要和马桂英作一次长谈,同时尝试撞击马桂英的防线,打开那道充满神秘及丰富的门。
马桂英看起来脸色不错,虽然神色还明显带着忧郁。吴庆开门见山告诉她:马桂英女士,作为你的辩护律师,在法院给你定罪之前,我相信你是清白的,你必须配合我的工作,因为我的职业是尽最大的努力让你获得应有的权利。
马桂英不在乎地笑了笑,摇摇头,没有说话。
吴庆开始切入正题,眼下的交锋在他脑子里预演过几遍,马桂英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吴庆已经找到了打开马桂英心理大门的第一把钥匙,他告诉马桂英:你儿子朱向贵并没有死,经过抢救,已经脱离了危险。
说完,吴庆出示了朱向贵在医院病床上的照片。
马桂英接过照片,吴庆明显感觉到了她的激动,双手接过照片象一个虔诚的教徒,仿佛接过来的是她儿子的生命。
马桂英看了很长的时间,吴庆注视着她脸上的每一个变化,老太太的呼吸在逐渐加重,手在颤抖,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吴庆松了口气,马桂英已经认出来了照片上的儿子,虽然比洞中干净得如同变了一个人。
马桂英紧紧握着照片,生怕照片上的人会随着她的松手再一次失去生命,吴庆及时说:照片你留着吧。马桂英抬头感激地望了他一眼,连连点头,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吴庆思索着下一个话题,按计划,他会将马桂英口供里逻辑冲突的部分直接指出,在马桂英不能自圆其说的情况下,击溃她的防线,找到突破口,从而梳理出真相来。
马桂英女士,请问,你在投毒后,有没有考虑到你的儿子及孙子也可能中毒,即使不死,也会住院,尤其是孙子朱兵兵,小孩的抵抗能力更弱,你为什么没有做出保护他的行动呢?
马桂英苦笑一下说:兵兵也比老鼠大多了啊,怎么会想到能毒死了,我做孽啊。
吴庆继续说: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毕竟你为这个孙子的出生作出了巨大的努力,现在却功亏一篑,好在儿子朱向贵救了回来,不过,他醒来后很快又要失去唯一关心他的母亲了,不再挖宝藏的话,朱向发也不一定会继续养这个残废弟弟吧?
吴庆不放过任何一个击溃马桂英心理防线的机会,他的目的是激发马桂英求生的欲望,只有她不想死了,那么才会有真正的配合。
马桂英只是呆呆地看着手里的照片,吴庆并不气馁,他很清楚撞击是需要反复才能松动的。
他继续着自己的思路说:老太太,我之所以会成为你的律师,因为我觉得你不是罪犯,因为你根本没有必要投毒,即使那毒药不会死人。另外,我去公安局看到了装毒药的瓶子,经过检验,那瓶子上的确有残留指纹,但是检验报告里并不能确定那是你的指纹,因为在塞进墙壁的时候,与灰尘有大力摩擦,指纹被损坏,就是说,动过那瓶子的可能是你,也可能不是你,严格来说,属于证据不足,我很有机会还你一个清白。
吴庆的这句话起了作用,马桂英抬起了头,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这个男人白白胖胖,戴着眼镜,面目和善,说话彬彬有礼,最重要的是,他象神一样带回了儿子的生命,还告诉她,能让她活下去。
你要相信我。吴庆诚恳地说。
马桂英眼睛里刚刚闪过了一丝光芒,很快又黯淡了下去,低下头看她的儿子。
虽然只是瞬间出现的光芒,还是被吴庆捕捉到了,他觉得今天有收获,瞬间的光芒表示紧闭的大门有了松动的希望。
马桂英自认犯案,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她真的投了毒,二是她知道谁投了毒,并且想用自己去保护真凶。假如是后者,那么只要突破了马桂英的防线,真凶马上显露出来,并且还可以推测,马桂英想保护的人,一定是她至亲,难道凶手是朱向发?或者刘翠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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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更深的迷雾(2)
马桂英想保护谁,这个问题吴庆想了很久,如果是朱向发,那么动机何在?尤其是朱向发后来买毒药自认凶手就显得非常不合理,因为他是真凶的话,只要说真话就可以了,没有必要去再买一包毒药这么麻烦。
如果真凶是刘翠花,倒也有动机,因为朱兵兵不是她亲生,是从朱向妹处抱养的,不排除在偶然机会得知朱兵兵是丈夫朱向发与妹妹朱向妹乱伦而生,心生邪念,疯狂报复。可是这也出现一个问题,报复对象应该是朱向发兄妹,以及策划人马桂英,最多加上迁怒的儿子朱兵兵,怎么会在葬礼上对村民下毒呢?从案发当天的证词来看,刘翠花完全知道丈夫在那种忙乱的情况下安心吃饭的机会很小,马桂英更是没有吃饭。用报复作为动机,刘翠花应该会选择其他更直接、更有目的性的方法。
吴庆被这宗复杂得毫无头绪的案子纠缠住了,也被深深迷住了。
张爱华对朱向发的二次取证出现了戏剧性的变化。这个男人看上去极度疲惫,眼眶深陷,眼睛布满血丝,开口的时候嗓子沙哑。
张爱华记着吴庆的话,直接把问题提了出来,她问:朱向发,你为什么要自认凶手?你是否知道,或者猜测到谁是凶手?根据是什么?
朱向发沮丧地说:我不知道谁是凶手,不过,我知道我妈和警察冲斗的事情后,知道我妈肯定去了土司洞躲起来,还绑了一个警察,我吓坏了,绑警察很危险,警察有枪,我怕你们认为我妈是放毒的人,把我妈打死了,就故意买了毒药,说是我放的,然后上山去找我妈,趁机把警察放了,反正我躲在土司洞,你们也找不到。
朱向发的这番话让张爱华又可气又可笑,不过她还是很感激其中一句,朱向发原来是要去救她的。
张爱华又问:你们夫妻为何送葬回来要打架?
朱向发突然握紧了拳头,脸上表现出极度的愤怒,却不说话。
张爱华敲敲桌子说:朱向发,请你如实回答我们的问题好吗?
小伟看了一眼张爱华,觉得这问题似乎与案子无关,女人啊,就是对别人家事感兴趣,于是他站起来要出去。
这时朱向发突然发狠地说了句:那婆娘偷人。
小伟收住脚步,张爱华也一愣,问:不可能吧?她伤还没好呢,这几天也没闲着,是不是你错怪她了?
朱向发低下头,用手使劲揪着头发,表情痛苦不堪,好半天才抬起头来,咬着牙说:她怀了娃娃,不是我的。
张爱华一听有些愤怒了,无比可怜地看着这个脏男人,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凭什么就怀疑老婆偷人?
朱向发争辩道:我不是怀疑,肯定不是我的,因为……因为……
张爱华问:因为什么?
因为,我根本就不能生孩子,她也没请过神爷。
接下来,朱向发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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