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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击之后·我的团长我的团-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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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10个被带到一座飘逸于泼墨山水之间,架设着马克沁重机枪的堡垒,师部占据着古老的民宅,四周是架着钢筋水泥的碉堡和沙袋的工事。我们的车队开进了这个和谐又不和谐的地方。张立宪、何书光留了几个兵看着我们,他们自己便往师部里扎。
没一会儿,一辆车放着黑烟在我们旁边停下。迷龙被呛得跳了起来,咳着骂:〃这车烧柴禾长大的?你装个烟囱啊!〃烟把我们都呛毛了,想挪个地儿,看我们的死心眼又不让。车裹在黑烟里, 我们咳嗽, 下车的人也在咳嗽。我们实在气不过跳起来大骂: 〃 呛死个王八羔子!〃〃跟日本鬼子来了似的!奶奶的!〃黑烟散去,我们齐齐地愣住了,烟里一个人被4个人押着,那人极轻蔑地用手挥开黑烟,那双手上戴着锃亮的手铐。
我们呆若木鸡地看着。
死啦死啦似乎毫无改变,又似乎变了很多,他从南天门上穿下来的军装都没有换过,只是早被撕去了军衔:〃都他娘的没死,可都他娘的不长记性。〃说完他便在4个人…李冰加上余治,再加上两个兵荷枪实弹的押送下,向着师部扬长而去了。
我们瞪着他远去。
蛇屁股:〃空这老大片地方。。。。。。就是拿来枪毙他的吗?〃然后他开始拿袖子擤自己的鼻子。在做类似动作的还有不辣、丧门星等好几个,他们开始哭泣。
阿译脸色惨白。
迷龙瞪着师部。
郝老头儿低着头。
我望着天上的云层发呆,即将离别的生死让我难受。
她收拾干净了,床像从没有人睡过,箱笼和桌椅拭擦得可以反射阳光。这本来会让人觉得眼里也太过空洞了一些,但是桌上的花和小醉补足了这些。她根本没有一丝地方能让我想到她为了生存而做的营生。为了给自己打气,我歪着身子翘着腿,努力做得像一个在谈论嫖资的嫖客:〃我没钱,两个罐头太少了,你也不够吃多久,下次我再给你带两个过来。〃小醉:〃。。。。。。不要吧?那个很贵的。〃我:〃我们倒天天吃,粮食是拿命换的,可也是瞎子派的,这顿罐头下顿也许糠,我们不吃白不吃,你也不拿白不拿。〃小醉:〃真的不要啦,你们是禅达的救星,你们在南天门打,我们在这边都哭了。〃我明白了一路家家放在门口用瓦片搭了个遮风棚的小油灯,本地人用它来招魂,就连小醉的门口也有一个。我来时还曾看着它奇怪此地怎么会忽忽地死了这么多人。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突击之后:我的团长我的团》7(3)
我看了看我已经放下来的脚尖:〃我。。。。。。可没死啊。〃小醉:〃死了很多啊!大家说都是外乡来的孩子,一户引一个回家,让他们逢年过节的也有点酒食冥纸。所以你千万不要拿东西给我了,你要什么来我这里拿好了。。。。。。只要我有。〃我完全坐正了,我知道又完蛋了。我的教育让我像吊在半空中的阿译,上不去也下不来。如果要找个借口,在文黛面前的失败我归因于对包办婚姻的内心反抗,而这败于什么?。。。。。。败于死人?我知道必须走了:〃我走了,我会常来,哭什么嘛,不哭。。。。。。〃小醉哭着说四川话:〃我想你想得都快要死了。〃我顿时心花怒放,双脚情不自禁的往床铺上移。
要命的是往下她说的那句我也听得懂:〃我们回四川吧,哥。〃我都不知道自己如何回到收容站,今天晚上大家都没有肉吃,我内心有些愧疚但不后悔。迷龙因为没找到他的老婆孩子跟我一样颓废。
很快迷龙幸福了,他的老婆孩子出现在收容站大门。护送母子来的人是行天渡的溃兵,因为他胖所以我们叫他克虏伯。
迷龙和他媳妇儿早早关了房门,儿子和我们睡一屋。虽然躺下的早,可这一夜我们9个人都没睡好,本来大家就关心隔壁的动静,可是迷龙:〃依得儿呀得儿哟哟哟哟…得儿啷叮当!〃喊了整宿。我们10个人被关到师部禁闭室,大家都没话,不知道等待我们的是什么。看守我们的这个上校在刚回禅达时见过,虽然是一脸庸人相,但现在对我们来说却是近乎亲切的,因他看我们是在看人,这一点就叫我们如沐春风。
张立宪和余治在他身后,倒像是怕他们的官长遭了我们的侵掠。
上校看了看我们这屋,转身说:〃张营长,让你给他们找个地方休息,怎么连张椅子都没有?〃张立宪瞪着我们,咔嚓立正:〃副师座,这是禁闭室!要换吗?〃上校:〃算啦算啦,都是吃苦受难的弟兄,不讲这个啦。小姓唐,汉唐盛世之唐,名基,路基之基。愧领虞师副职,临时的。〃上校走两步又回头对正要把我们锁回去的余治:〃嗳,余连长,门就不要锁了,他们又不是犯人,别乱跑就好了。〃余治便让锁门的兵停住了:〃是。〃然后那位上校便匆匆地去了。
又等了许久,我们被带到院子里,院子中间放着三把椅子,虞啸卿坐中间,唐基上校和军部的少将分坐左右。桌上的牌子写着审判席,张立宪坐在侧位权充了书记员。除了些临时充差的,这屋里也就我们了,看来我们是要既充证人又充听众了。有座是有座,但是还不够坐我们的半数,于是我们有的坐着,有的站着。
军部少将足咳了三五声才清好嗓子:〃开庭!〃临时充法警的兵们对仗得很绝:〃虎…威!〃同时把枪托子在地上捶了两下:〃升…堂!〃随着堂字出口,不辣和丧门星扑通一声便跪在地上。
虞啸卿、唐基、军部少将陈主任瞪过来,我们连踢带掐着,不辣和丧门星犹犹豫豫地站了起来。虞啸卿终于收回他要杀人一般的目光喊一声:〃带犯人!〃死啦死啦被押了出来,站在院子中央。
迷龙往前轻轻走了一步。
护场的余治立刻瞪着迷龙。
迷龙被郝兽医掐着最敏感的一块肉掐了回来。
死啦死啦摇了摇头。
虞啸卿:〃在哪儿学的打仗?〃死啦死啦:〃民国25年从军,26年开始打仗。现在是民国31年,我们死了很多很多人,一直看着,心里很痛,一直很痛。〃虞啸卿把枪抬了起来从准星上看着死啦死啦的脑袋,这回是直对着死啦死啦的脑瓜子,他不可能打偏。准星里的死啦死啦依旧平静。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突击之后:我的团长我的团》7(4)
我犹犹豫豫地举起了一只手。
虞啸卿压根没有看我:〃说!中尉。〃我慢慢地说,生怕说错一个字:〃他的意思是说,看着我们死了很多人,所以他学会了打仗。从败仗中学的。〃虞啸卿对死啦死啦说:〃所以,学会了打仗?〃死啦死啦点了点头。
余下的审问中,我们知道了死啦死啦一切经历和家族行当,就连他当过神汉都被虞啸卿问出来了。漫长的审讯终于停止,法官大人们需要我们这些证人能提供他有罪的证词。质询证人也是虞啸卿主持的。
首先是我:〃我是北平人,做学生的时候想着当兵,抗击日寇,脑子里的景儿是所有人往上冲,我是其中的一个。当了兵,我真冲了,我回头一看,就我一个,其他人在战壕里乐。〃很多人在笑,看起来有很多人熟悉这么个场景。
我没笑,虞啸卿也没笑。
我:〃我再也不冲了,我想傻瓜才第一个冲,可总得有人冲。我做连副,最拿手就是给新兵煽风点火,让他们冲头。久了,觉得对不住他们。我想要有个人带我一起冲好了,可没这人,我们还是吵着骂着,谁都不服、谁都不信,可没这人。现在我们有一个了,他几乎把我们活着带到东岸。。。。。。〃虞啸卿一声:〃下去。〃我就被何书光往下拖,我挣了一下,我愤怒,但是无力。
再上来的是郝兽医,张嘴就讲:〃。。。。。。我就一直在寻思,我就寻思他哪错,说五十知天命,我都五十六啦也没知天命啊,。。。。。。〃老头子猛然激愤起来:〃可我真不知道他哪错啊。。。。。。〃虞啸卿挥手打断郝兽医:〃何书光、余治,请这位大叔下去。〃于是郝兽医被何书光几个挟了下去。
迷龙上去就喊:〃瘪犊子玩意才好给他安个王八操的罪名呢,我觉得那啥吧,满天下欠整死的货真是越来越多了。。。。。。〃虞啸卿沉着脸:〃拉下去!〃马上有三四个枪托杵过来。
。。。。。。。。。。。。证人像走马灯似的被一一哄下,最后一个是阿译。当阿译哽咽着说出〃他有罪〃三个字,审判席上的人立刻都来了精神,虞啸卿甚至用手指在轻轻扣打着桌面。
虞啸卿用鼓励的语气:〃说下去。j〃阿译抽噎了一下:〃如果我三生有幸,能犯下他犯的那些罪行,吾宁死。我要做他那样的人…如果我真的没可能做成他那样的人,我现在就死。〃审讯结束了,我们又回到收容站,大家都默不作声地吃饭或发呆,为死啦死啦的命运忧愁。在沉默中,唐基挥挥手,何书光过去松了死啦死啦的铐子。死啦死啦轻叹口气,揉着淤伤的手腕。虞啸卿的手一开一阖着腰上的枪套,让上边的金属扣发出碰击声。
我们紧张得轻轻地咳嗽,这样的沉寂实在是要死人。克虏伯咽唾液的声音都响得吓人。我们便回头瞪他,克虏伯不咽了。某个傻瓜的心脏实在是跳得太响,于是我瞪向阿译。我轻声说:〃别跳啦,傻瓜。〃阿译迟钝地看了我一眼,蛇屁股指了指我的心房,于是我发现那声音来自我自己的躯壳。审判开始了,唐上校和军部少将询问死啦死啦的个人基本信息和简历,虞师长似乎越来越不耐烦,手上的枪套咔啪地越来越响,脸上充满着杀气。
终于虞啸卿把审问权拿了回来,抬手抄起一个很薄的卷宗袋,那该是关于死啦死啦的全部资料了,看起来他很想把那东西扔在死啦死啦头上。
死啦死啦:〃看见了,师座。我们之前没见过,我不知道您的好恶。我不是说着真话长大的,可今天说的都是真话,因为今天要定生死。〃虞啸卿:〃你在乞命?〃死啦死啦:〃是在乞命。尽其道而死也,正命也。桎梏死者,非正命也。先贤孟子说的。我刚知道要做什么,师座。〃虞啸卿:〃做什么?偷奸犯科?见缝插针?你确实该死!〃我们戳在那儿,再没谁坐着,大气不敢出。
《突击之后:我的团长我的团》7(5)
虞啸卿忽然将靠在椅背上的身子又直了起来,这家伙每当提问时倒像发难:〃在哪学的打仗?〃死啦死啦愣了一下:〃什么?〃虞啸卿:〃你的毛病很多,别让我再加一条装腔作势…你在哪里学会的打仗?〃死啦死啦默然了一下:〃。。。。。。我会打仗吗?〃虞啸卿:〃装腔作势…该死。〃死啦死啦:〃死了很多人。〃虞啸卿:〃军人之命,与国同殇。你我很快也是这条命…哪学的打仗?〃死啦死啦:〃我看见很多死人。〃虞啸卿:〃我也看见很多,没边没际的。哪学的打仗!〃死啦死啦:〃死的都是我们的人。〃虞啸卿站了起来,我们都知道他是个暴躁的家伙…火山一样的暴躁,他拔枪很快;〃啪〃枪响了。枪轰在死啦死啦两脚之间。
老家具沉,倒地时很响,那是少将跳起来时撞倒的。
唐上校扶桌子站着,他好点,没撞倒椅子。
审人的人现在全站着。
死啦死啦站在他的原地,看着脚与脚之间的一个弹孔。
少将:〃这。。。。。。这。。。。。。是法庭,军事法庭。自重,自重。〃唐基:〃啸卿,放下。〃 唐基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让余治什么的去拿虞啸卿的枪。虞啸卿:〃这是法庭,更是军务,不要干扰我的军务。〃余治那几个唯虞是从的家伙;被虞啸卿一眼便看了回来。
死啦死啦慢慢地说:〃幸好地不硬,跳弹会伤到无辜之人的。〃虞啸卿:〃仗打成这样,中国的军人再无无辜之人。〃审过死啦死啦后,就再无他音信。我们告诉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因为无聊我们的情绪仍然陷入低谷。吃饭、睡觉、斗嘴、打架,不辣和蛇屁股合而复分、分而复合的好几趟,迷龙现在把矛头对准了丧门星,那天的架只是个引子,他知道如果没削翻这个据说能打败他的人,他便永远不能做他惯做的老大。晚饭后,丧门星被迷龙逼得只好拉开马步:〃各位弟兄明辨,他逼人太甚,今日就见个真章…请了!〃迷龙和丧门星打架颇有些仗着扛揍自讨苦吃的意思,我们基本上没见着他抡着丧门星一拳,每次冲上来后都要挨上三拳两脚。
丧门星占了便宜就推开迷龙,拉了个气宇轩昂的架子:〃汉子,退一步,退一步海阔天空。〃〃退个屁!〃迷龙头上青筋直蹦又往上冲。
这回他直接扑过来扯断了丧门星的裤带,往下这架没任何悬念可言了,迷龙追着一个双手提裤子的人满院子揍。
院门前两个评头论足的剪影是我们的哨兵满汉和泥蛋,但在他们背后,有一个不似人形的剪影正贴近他俩。不好,有人摸哨,我再仔细看那个怪异的影子已经消失了。我径直走到院门口想满足我的好奇,刚一落脚就踩到一具臭哄哄瘦骨如柴的躯体,那人轻轻地说:〃我是豆饼。〃豆饼的到来让迷龙和丧门星停止了打架,让大家停止了无所事事的无聊生活,关心豆饼的生死,大家开始为将来考虑。对于不辣和蛇屁股来说最大的希望就是在死后别人知道他的姓名和户籍,仅此而已,他们开始苦恼的思索。
看着窗外的月光,我陷入了沉思,仗打完啦,我们对自己说,凑合活吧。可我知道我们每一个人都在等死。
迷龙的老婆想要改变,她不想这样没有目标的生活,不想在这里混吃等死,她要离开这里开始新的有希望的生活。谁都知道,离开收容站那就意味着饿死。她唯一的障碍就是说服迷龙,迷龙用无奈的目光看着眼前文雅而又坚决的老婆:〃你觉得你男人在这里不像个男人,那就走。三个外乡人,三个扎一捆,三个成一家,三个死一堆。你要的,好,你要的,你逼的。〃我们沉默,迷龙也在沉默,这里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过了。
墙的那边又传来迷龙的吼声:〃那就走。〃
阿译终于开始号哭了,就那份磅礴之势来看,谁也都知道他绝不是仅仅为这件事哭的:〃太不容易了,副师座。您不知道多不容易,活生生的一千多号,眼前就剩这么点,睁眼见活人,闭眼就看见死人。我实在熬不住了。。。。。。〃唐副师座这会儿干脆得深得人心:〃人在哪?〃马上有10个手指着豆饼的房间,二十只眼睛瞪着豆饼的所在。
《突击之后:我的团长我的团》8(1)
唐副师长手往后挥了一下,身后的兵就如狼似虎地扑向豆饼。
唐基:〃总算还好,美国人帮建的医院刚落成,那就是为你们建的。唉,我也不要说这种屁话了,医药物资无一不缺。想的和做的也永不是一回事,但个把人总还应付得来的。〃话音一落,唐基突然严肃了:〃我只想跟你们说,虞师虞师,别师都称番号,为何我们称虞师,就是想你们心里有三个字:自家人!〃唐副师转用亲切的口吻:〃用我的车,快送去。〃何书光马上表示小小的异议:〃县长正在等您。。。。。。〃我赶紧打断何书光的话:〃该病患在南天门上作战英勇,以肉身为枪架,无畏枪林弹雨。。。。。。〃唐副师点点头:〃我亲自送去,县长那里改日再议也可以的。〃唐副师一只脚踏在车挡上,又回望我们一眼:〃哦,林少校,你忠勇双全,杀敌有功,升了。副团长,兼督导。〃阿译张大了嘴巴:〃什。。。。。。〃忽然猛烈地咳嗽起来,我从来没见一个人能被自己的口水呛成这样的。唐副师看着我们慈和地笑笑:〃你们不居名利,我们还不能想着?〃阿译终于止住了他的咳嗽,但是脸上的肌肉在抽搐。
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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