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啼笑姻缘续集-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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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天,沈国英由汤山洗澡回来,在汽车上看见一个旧部李永胜团长在大路上走着。连忙停住了汽车,下车来招呼。李团长穿的是呢质短衣,外罩呢大衣,在春潮料峭的旷野里,似乎有些不胜寒缩的样子。便问道:“李团长,多年不见了,你好吗?”李永胜向他周身看了一遍,笑答道:“沈统制比我的颜色好多了,我怎能够象你那样享福呢。唉!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在这个国亡家破的年头儿,当军人的,也不该想着享什么福!”沈国英看他脸色,黑里透紫,现着是从风尘中来,便道:“你又在哪里当差事?”李永胜笑道:“差事可是差事,卖命不拿钱。”沈国英道:“我早就想破了,国家养了一二百万军队,哪有这些钱发饷?咱们当军人的,也该别寻生路,别要国家养活着了。你就是干,国家发不出饷来,也干得没有意思。”李永胜笑道:“你以为我还在关里呀?”沈国英吃了一惊的样子,回头看了一看,低声道:“老兄台,怎么着,你在关外混吗?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你怎么跟亡国奴后面去干?”说着,将脸色沉了一沉。李永胜笑道:“这样说,你还有咱们共事时候的那股子劲。老实告诉你,我在义勇军里面混啦。这里有义勇军一个机关,我有事刚在这里接头来着。”说着,向路外一个村子里一指。沈国英和他握了手笑道:“对不住,对不住,我说错了话啦。究竟还是我们十八旅的人有种,算没白吃国家的粮饷。你怎么不坐车,也不起头牲口?”李永胜笑道:“我的老上司,我们干义勇军是种秘密生活,能够少让敌人知道一点,就少让敌人知道一点,那样大摇大摆的来来去去做什么?”沈国英笑道:“好极了,现在回城去,不怕人注意,你上我的车子到我家里去,我们慢慢的谈一谈吧。”李永胜也是盛情难却,就上了车子,和他一路到家里来。

    沈国英将李永胜引到密室里坐着,把起从都禁绝了,然后向他笑道:“老兄台,我混得不如你呀,你倒是为国为民能作一番事业。”李永胜坐在他对面,用手搔了头发,向着他微微一笑道:“我这个事,也不算什么为国为民,只是吃了国家一二十年的粮饷,现在替国家还这一二十年的旧帐。”沈国英两手撑了桌沿,昂了头望着天道:“你比我吃的国家粮饷少,你都是这样说,象我身为统制的人,还在北京城里享福,AE瘢妫膊灰咚缆穑俊崩钣朗さ溃骸罢馐侨巳丝勺龅氖卵剑灰蛲持朴姓夥萦缕颐枪赝庥械氖堑苄置牵队闳プ鲎芩玖睢⒆苤富印V皇怯幸徊悖颐敲磺裁挥凶拥3院仁乔罄习傩瞻镏拥乔赖腥说模挥凶拥氖焙颍颐侵黄鹑獠偷腥宿彰U庵挚嗍拢蛲持瓶细陕穑俊彼凳保ψ磐怂还苌ψ约旱耐贩ⅰI蚬⒅辶嗣迹谰砂鹤磐烦了迹芫貌诺溃骸拔揖醯貌皇歉霭旆ā!崩钣朗た此茄樱饣熬筒缓孟蛳滤担坏囊恍ΑI蚬⒌溃骸澳阋晕遗滤啦辉父陕穑课也皇悄茄怠N也桓稍蛞眩桓删鸵浜淞伊业木煜隆C挥星棺钥伤担幻挥凶拥强刹恍校 崩钣朗た此纳袂樘龋幌笫撬导倩埃愕溃骸耙雷派蛲持颇兀俊鄙蚬⒌溃骸白拥庵侄鳎⒉皇腔ㄇ虿坏降摹N蚁爰偈谷梦掖恢б逵戮说亩嗌伲共怀晌侍猓拥囟ㄒ渥恪!崩钣朗ね蝗徽酒鹄吹溃骸吧蛲持普庋灯鹄矗阌蟹ㄗ映锏贸銮穑俊鄙蚬⒌溃骸拔也桓宜涤惺职盐眨以柑婺憬梵缫怀铮隼窗煲话臁!崩钣朗ひ惶膊凰凳裁矗蝗坏墓蛳碌厝ィ潘硕苏目牧巳鐾贰�

    这一突如起来的行为,是沈国英没有防到的,吓得他倒退一步,连忙将李永胜搀扶起来。问道:“老兄台,你为什么行这样重的大礼,我真是不敢当。”李永胜起来道:“老实说,不是我向你磕头,是替我一千五百名弟兄向你磕头。他们是敌人最怕的一支军队,三个月以来,在锦西一带建立了不少的功绩。只是现在缺了子弹,失掉了活动力,再要没有子弹接济,不是被敌人看破杀得同归于尽,也是大家心灰起短,四处分散。我们的总指挥派了我和副指挥到北平来筹款筹子弹,无如这里是求助的太多,一个一个的来接济,摊到我们头上,恐怕要在三个月之后。为了这个,我是非常之着急。沈统制若是能和我们想个两三万块钱,让我们把军械补充一下,不但这一路兵有救,就是对于国家,也有不少的好处。沈统制,我相信你不是想不出这个法子的人,为了国家……”说到这四个字,他又朝着沈国英跪了下去。沈国英怕他又要磕头,抢向前一步,两手将他抱住,拖了起来道:“我的天,有话你只管说,老是这个样子对付我,你不是叫我,要求我,你是打我,骂我了。”李永胜道:“对不住,请你原谅我,我是急糊涂了。”沈国英笑道:“要我帮你一点忙,也未尝不可以,就是义勇军真正的内容我有些不知道。请你把关外义勇军详细的情形,告诉我一点,我向别人去筹款子,人家问起来了,我也好把话去对答人家。”李永胜道:“你要知道那些详细的情形,不如让我引一个人和你相见,你就相信我的话不假了。我先说明一下,此人不是男的,是个二十一二的姑娘。”沈国英道:“我常听说义勇军里面有妇女,于今看起来,这话倒是不假的了。”李永胜道:“这当然是真的。不过她不是普通女兵,却是我们的副指挥呢!只是有一层,她的行踪很守秘密的,你要见她,请你单独的定下内客厅会她,我明天下午四点钟以后,带了她来。也许你见了认识她。因为她这个人,不但是现在当义勇军,以前在北京,她就做过一番轰轰烈烈的举动。”沈国英越听越破怪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当然罗,现在各报上老是登着什么"现代之花木兰",也许这副指挥就是所谓的"现代之花木兰"了。但是怎么我会认识她?在北AE剑妫驳囊恍┲浚鞘贸龅模也畈欢喽寂龉妫切矶嗳酥换岽┝斯饬恋男樱奖本┓沟耆ヌ瑁睦锬艿焦赝馊サ币逵戮剑俊蚬⒓庇谝崾墩飧鎏厥獾娜宋铮谑怯职炎约旱南敕ㄎ柿死钣朗ぁ@钣朗の⑿Φ溃骸罢庑┒疾槐匮芯俊C魈焐蛲持埔患残砭兔靼琢恕V磺肽愣V雒欧恳簧魈煳依吹氖焙颍鹉堑朗中詈妹饬耍梦乙恢苯淳褪恰!鄙蚬⒌溃骸安唬乙诖竺趴诘茸牛阋焕矗揖痛畔蚶镄小!崩钣朗ひ膊辉俅蚧埃酒鹄春退樟艘晃帐郑Φ溃骸懊魈齑耸保颐谴竺趴谙嗉!彼当希吨钡木妥吡恕�

    沈国英送他出了大门口,自己一人低头想着向里走。破怪?李永胜这个人有这股血性,倒去当了义勇军;我是他的上司,倒碌碌无所表现!正这样走着,猛然听到一种很尖锐的声音,在耳朵边叫道:“樊大爷回来了吗?”他看时,凤喜站在一丛花树后面,身子一闪,跑到一边去了。自己这才明白,因为心中在想心事,糊里糊涂的,不觉跑到了跨院里来,已经是凤喜的屋子外面了。因追到凤喜身边,望了她道:“你为什么跑到院子里来,伺候你的老妈子呢?”凤喜抬了肩膀,格格的笑了起来。沈国英握了她一只手,将她拉到屋子里去;她也就笑了跟着进来,并不违抗。伺候她的两个老妈子都在屋里,并没有走开。沈国英道:“两人都在屋里,怎么会让她跑出去了的?”老妈子道:“我们怎么拦得住她呢?真把她拦住不让走,她会发急的。”沈国英道:“这话我不相信。你们在屋子里的人都拦不住她,为什么我在门外,一拉就把她拉进来了呢?”老妈子道:“统制,你有些不明白。我们这些人,在她面前,转来转去,她都不留意;只有你来了,她认得清楚,所以你说什么,她都肯听。”沈国英听了这话,心中不免一动,心想:这真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了。这样子做下去,也许我一番心血,不会白费。因拉着凤喜的手,向她笑道:“你真认得我吗?”凤喜笑着点了点头,将一个食指,放在嘴里咬着,眼皮向他一撩,微笑着道:“我认得你,你也姓沈。”沈国英道:“对了,你象这样说话,不就是好人吗?”凤喜道:“好人?你以为我是坏人吗?”她如此说时,不免将一只眼珠横着看人。两个老妈子,赶快向沈国英丢着眼色,拉了凤喜便走,口里连道:“有好些个糖摆在那里,吃糖去吧。”说时,回过头来,又向沈国英努嘴。他倒有些明白,这一定是凤喜的疯病,又要发作,所以女仆招呼闪开,自己叹了一口气,也就走回自己院子里来了。当他走到自己院子里来的时候,忽然想起李永胜说的那番话,心想,我这人,究竟有些傻,当这样国难临头的时候,要我们军人去作的事很多,我为什么恋恋于一个疯了五年的妇人?我有这种精神,不会用到军事上去,作一个军事新发明吗?这样一转,他真个又移转到义勇军这个问题上去设想了。    到了次日,沈国英按着昨天相约的时候,亲自站在大门口,等候贵客光临。但是汽车、马车、人力车、行路的人来来往往不断的在门口过着,却并没有李永胜和一个女子同来。等人是最会感到时间延长的,沈国英等了许久许久,依然不见李永胜到来,这便有些心灰意懒,大概李永胜昨天所说,都是瞎诌的话,有些靠不住的。他正要掉转身向里走,只见一辆八成旧的破骡车,蓝布篷子都变成了灰白色了。一头棕色骡子拉着,一直向大门里走。那个骡车夫,带了一顶破毡帽,一直盖到眉毛上来,低了头,而且还半起了身子,看不清是怎样一个人。沈国英抢上前拦住了骡头,车子可就拉到了外院,喝道:“这是我们家里,你怎么也不招呼一声,就往里闯!”那车夫由骡车上跳了下来,用手将毡帽一掀,向他一笑。出岂不意的,倒吓沈国英一跳,这不是别人,正是李永胜,不觉"咦"了一声道:“你扮的真象,你在哪里找来的这一件蓝布袍子和布鞋布袜子?还有你手里这根鞭子……”李永胜并不理会他的话,手带了缰绳,把车子又向里院摆了一摆。沈国英道:“老李,你打算把这车还望哪里拉?”李永胜道:“你不是叫我请一位客来吗?人家是不愿意在大门外下车的。”这里沈国英还不曾答话,忽听得有人在车篷里答应着道:不要紧的,随便在什么地方下车都可以。穿学生制服的少年跳下车来。但是他虽穿着男学生的制服,脸上却带有一些女子的状态,说话的声音,可是尖锐得很,看他的年纪,约在二十以上,然而他的身材,却是很矮小,不象一个男子。沈国英正怔住了要向他说什么,他已经取下了头上的帽子,笑着向沈国英一个鞠躬,道:“沈统制,我来得冒昧一点吧?”这几句话,完全是女子的口音,而且他头上散出一头黑发。沈国英望了李永胜道:“这位是——"李永胜笑着道:“这就是我们的副指挥,关秀姑女士。”沈国英听到,心里不由得发生了一个疑问:关秀姑?这个名字太熟,在哪里听到过。……关秀姑向他笑道:“我们到哪里谈话?”沈国英见她毫无羞涩之态,倒也为之慨然无忌,立刻就把关、李二人引到内客厅里来。

    三人分宾主坐下了,秀姑首先道:“沈先生,我今天来,有两件事,一件是为公,一件是为私,我们先谈公事。我们这一路义勇军前后一十八次,截断伪奉山路,子弹完了,弟兄们也散去不少,现在想筹一笔款子买子弹。这子弹在关外买,我们有个来源,价钱是非常的贵,至低的价钱,要八毛一粒,贵的贵到一块二毛,两三万块钱的子弹,不够打一仗的。最好是关里能接济我们的子弹,不能接济我们的子弹,多接济我们的钱也可以。沈先生是个少年英雄,是个爱国军人,又是在政治上占过重要地位的,对于我的要求,我敢大胆说一句,是义不容辞,而且也是办得到的。所以我一听李团长的话,立刻就来拜访。沈统制不是要知道我们详细的情形吗?我们造有表册,可以请看。只是这东西也可以假造的。要证据,我身上倒现成。”说着,她将右手的袖子向上一卷,露出圆藕似的手臂,正中却有一块大疤痕。

    沈国英是个军人,他当然认得,乃是子弹创痕。她放下袖子,抬起一只右脚,放在椅子档上,卷起裤脚,又露出一只玉腿来,腿肚子上,也是一个挺大的疤痕。沈国英看她脸上,黑黑的,满面风尘,现在看她的手臂和腿,却是起白如雪,起嫩如酥,实在是个有青春之美的少女。他这样的老作遐思,秀姑却是坦然无事的,放下裤脚来,笑向沈国英道:“这不是可以假造出来的。不过沈统制再要知道详细,最好是跟了我们到前线去看看。你肯去吗?”说时,淡淡的笑着看人。

    沈国英见关秀姑说话那样旁若无人的样子,心里不由得受了很大的冲动,突然站起来,将桌子一拍道:“女士这样说,我相信了。只是我沈国英好惭愧!我当军人,做到师长以上,并没有挂过一回彩,倒不如关女士挂了彩又挂彩,不愧军人本色。关女士深闺弱女,都能舍死忘生,替国家去争人格,难道我就不能为国出力吗?好,多话不用说,我就陪你到关外去看一趟,假使我找得着一个机会,几万粒子弹,也许可以筹得出来。”秀姑猛然伸了手,向他一握道:“这就好极了。只要沈先生肯给我们筹划子弹,我们就一个钱不要。”沈国英道:假使子弹可以到手,我们要怎样的运送到前方去呢?道:“这个你不必多虑,只要你有子弹,我们就有法子送到前方去。现在公事算谈着有点眉目了,咱们可以来谈私事了。”沈国英想着,我们有什么私事呢?这可破了!要知她说出什么私事来,下回交代。


    第七回 伏枥起雄心倾家购弹 登楼记旧事惊梦投怀


    却说关秀姑说是有私事要和沈国英交涉,使他倒吃了一惊,自己与这位女士素无来往,哪有什么私事要交涉?当时望了秀姑却说不出话来。秀姑微微一笑道:“沈统制,你得谢谢我呀!四年前你们恼恨的那个刘将军,常常和你们捣乱,你们没法子对付他,那个人可是我给你们除掉的呀。”说毕,眉毛一扬,又笑道:“要是刘德柱不死,也许你们后来不能那样得意吧?”沈统制头一昂道:“哦!是了。我说你的大名,我很熟呢,那次政变以后,外边沸沸扬扬的传说着,都说是姓关的父女两个干的,原来就是关女士。老实说,那次政变,倒也幸得是北京先除刘巡阅使的内应。可是那些占着便宜的人,现在死的死了,走的走了,要算这一笔旧账,也无从算起。”秀姑微笑摇了两摇头道:“你错了!你们升官发财,你们升官发财去,我管不着。而且那回我把刘德柱杀了,我是为了我的私事,与你们不相干。可是说着与你们不相干也不全是,仔细说起来,与你又有点儿关系。”沈国英道:“关女士说这话,我可有些糊涂。”秀姑微笑道:“你府上,到现在为止,不是还关着一个疯子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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