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强宋-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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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宋称臣，德明答道：“我们经常打仗，已经筋疲力尽，这三十年来穿上绫罗绸缎，这都是朝廷的恩惠，不能负恩呐！”元昊不快道：“穿皮毛放牧是我族的习性，英雄生来就要称霸，怎能穿上绸缎就满足了呢？”德明虽口头上说不能负恩，但选择元昊嗣位其实也大有深意。

　　元昊嗣位后加紧了独立的进程，他首先是去掉赵姓，取名为“嵬名囊霄”。嵬名是党项大族的姓氏，自古只有君主赐臣姓，囊霄以君主跟随臣下的姓氏，也算是一奇。三国时代的军阀吕布在乱世中为求生存，不断依附新的主子，用了三个姓氏，被人蔑称为“三姓家奴”。但是西夏皇帝们可以告诉他：“您的姓还是少了。”平夏部历用拓跋、李、赵、嵬名四个姓氏，或许之前还有一个姓氏已经不见史载，终于成就帝王之业。改名后囊霄又自称“兀卒”，即为党项语中相当于单于、可汗的意思，后来发现“兀卒”译为汉语不太吉祥，又改译为“吾祖”，思维方式类似于韩国友人。明道二年，囊霄又认为“明道”年号犯了其父“德明”的名讳，改元为显道，从此使用自己的年号。

　　之后囊霄升兴州为兴庆府，按帝制营造宫室。又设立文武班，其官制大致模仿宋朝，权力核心在中书门下省、尚书省、枢密院、三司、御史台等机构，又为党项贵族设立了一些党项语的职衔，如宁令、谟宁令、丁卢等。归属平夏部的各部兵力此时已经有五十余万之众，囊霄对其进行了整编，设立了十二监军司，以党项贵族担任都统军、副都统军和监军使，但在其下数十名指挥使却由西夏朝廷直接指派，建立起一套略带贵族私有色彩的的国有化军制。这十二监军司中右厢朝顺军司驻防兴庆府，拱卫京师；平西军司驻瓜州，黑水镇燕军司驻兀剌海城（今甘肃金塔），主防回鹘、吐蕃和*；黑山威福军司驻居延城（今内蒙古额济纳旗），白*镇军司驻娄博贝（今内蒙古阿拉善左旗），主防契丹帝国西南面招讨司。这几个军司兵力都不多，其余的左厢神勇军司、祥祐军司、嘉宁军司、韦州静塞军司、西寿保泰军司、卓啰和南军司、甘肃军司从东到西排布在宋夏边境上，共有三十余万精锐部队，面对宋帝国陕西都部署司属下的麟府、鄜延、秦凤、环庆、泾原、熙河等路以及吐蕃诸部。西夏国土面积不大，但是兵力却极多，集结和机动能力远在宋、辽两军之上，经常能够快速集结数十万大军赶赴战场，这是夏军最大的特点所在。在十二监军司外又设立了十万人的擒生军，全部由汉族壮士组成，作为囊霄的直属部队。

　　规范的国家机构和强大的军队都要建立在民众的基础上，为显示其民族独立，囊霄下令推行党项族的传统发式和服饰，并禁止蕃部使用汉人习俗，要求蕃民三日内必须遵从，否则处死。囊霄又命谟宁令野利仁荣创造了党项文字，设立蕃字院和汉字院，设立蕃、汉两种科举，大力推广党项文。之后又革除唐宋礼乐，创造了党项礼乐，人为的创造出一套民族文化来。囊霄为了自己独立称帝的野心将这些少数民族百姓绑架在了自己的战车上，斩断他们融入现代文明的前路。

　　景祐五年（宝元元年、辽重熙七年，夏大庆三年、西元1038年），元昊经过六年的准备，正式称帝，国号“白上大夏国”，改元天授礼法延祚，追赠赵保吉（李继迁）为太祖、赵德明为太宗。元昊崩后庙号为景宗，史称夏景宗，为方便阅读，本书继续称其为元昊。六百年前，匈奴人刘勃勃改名为赫连勃勃，在此处建立大夏政权，将本已汉化的夏州地区拉回到了部落时代。唐朝虽然强大，却误用蕃部节度制度，导致平夏部在此崛起，经过三百余年的惨淡经营，现在终于又独立于中央王朝，成为了一个强大的西域帝国。

　　由于该国在宋辽的西边，所以习惯称西夏，简称夏。这个国家位于宋、辽、*等大国的中间，但是地势非常利于防守，所以都很难攻克他，而他却可以灵活出兵牵制袭扰这几国。所幸的是他没能占据吐蕃，否则从高原进攻四川，宋帝国更难防御。西夏占据了西域咽喉，既掌握了东西方国际贸易的商路，又控制住西域良马这个重要的战略资源，而糅合了中国和*锻造技术的西夏冶金工业在当时也堪称一绝，其钢铁产量和质量都极高。那个时代所需的战争优势条件都非常凑巧的荟萃于西夏，这也是这个不算很大的国家能够在西元第二个千年伊始，这个地球人类竞争最激烈的时代顽强挺立于大陆中央的重要原因。而对于宋帝国而言，奔波于亚欧大陆上的各国商人们必须通过西夏的国境，西夏趁机大收关税，竟成为该国的财政支柱。而汉民族一向以缺马为难，在过去的两千年中常常因此受制于他人，在宋朝尤其严重，主要就是因为西夏很好的控制了马匹向关中的输入。所以，西夏，这个国家才是北宋一朝的主要敌手，宋夏百年战争，远比宋辽三十年战争更为惨烈。

三川口：汤火平地赴人急
三川口：汤火平地赴人急

　　众所周知，夏景宗（嵬名囊霄、赵元昊）是西夏历史上最著名的人物，一方面因为他正式建立了西夏帝国，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称帝后对宋、辽作战都很成功，确定了其独立建国的地位。西夏建国受到了辽国的鼎力支持，主要目的是在西线牵制宋帝国，而元昊称帝后准备以外国皇帝的身份向宋帝国称臣，当然没有获准，所以元昊需要对原来的宗主国大宋用兵，迫使大宋承认其独立地位。

　　元昊嗣位后就经常袭扰鄜延、麟府等路，但一直没有引发大规模战争。称帝后元昊策划了几场大战，其第一个攻击目标是陕西各路最北端的延州。康定元年（西元1040年），他集结东南面各监军司数万大军进攻，首先要拔除延州的外围据点。他首选从承平砦进军，但被鄜延都部署许怀德击败。元昊又转攻金明砦，镇守金明砦的宋将是都监李士彬，李士彬是党项酋长李继周的儿子，归为熟户后为宋军将领。李士彬手握大批羌军精锐，作战勇猛，经常打败李继迁，在西北战场上名望很高，人称“铁壁相公”。元昊先是通过反间计想让鄜延都部署司罢黜他，但是被副都部署夏随识破，于是又制定了诈降骄敌的策略。元昊先派许多小部落诈称归降，李士彬一概接纳，还得到了他的上司资政殿学士、振武军节度使、鄜延环庆路经略安抚使范雍的表彰。元昊又遣夏军多次诈败于李士彬，并宣称：“我们一听到‘铁壁相公’的威名，吓得胆坠地啊！”李士彬于是愈加骄横。元昊看准时机，突然大举围攻金明砦，那些诈降的部众也突然跳出内外夹击，李士彬完全无备，大败被擒。攻克金明砦后元昊火速扑向延州，由于事前元昊曾派人与范雍讲和，号称不会来攻打延州，而是进攻其他要塞，老范信以为真，把大部队都派出支援其他要塞，城中只有数百军士，现在可就大难临头了。范雍与铃辖内侍卢守勤抱头痛哭，派都监李康伯去和元昊议和，李康伯宁死不从，坚请决战！无奈之下范雍只好传檄附近的宋军火速赶来救援。

　　最先接到檄令的是鄜延、环庆副都部署刘平，他本来按范雍的命令去救援土门砦，已率三千骑兵从庆州出发，此时又接到急令回援延州，他又连忙回师来救。刘平部途中遇到鄜延副都部署石元孙部，两路合兵不及万人，这比起元昊的十余万众处于明显劣势。部下认为实力悬殊，劝刘平不要急于进军，但刘平这时体现出豪侠的一面：“义士赴人之急，蹈汤火若平地，况国事乎！”毅然率军昼夜兼程赶赴延州。经过数日强行军，刘平部来到三川口（今陕西安塞以东的一个谷口）以西十里处，又与接令前来救援的鄜延都监黄德和、庆州东路都巡检万俟政、延州西路都巡检郭遵部会合，共有万余兵马，仍处于绝对劣势，但只要能够进入延州城内还是可以坚守。下午时一个使者跑来对刘平说：“范太尉已经在城门等候，但是现在天色将晚，怕有奸细混入城中，请将军将部队分批开进，在城门口接收检查。”情急之下刘平不及分辨，听从了使者，将部队分为50余队准备开进。这时突然发现这人不见了，心知有诈，连忙收队集结为战斗队形，整队前进。刚刚走了5里路，只闻鼓声雷鸣，大批夏军从四面涌出，将刘平重重围困，宋军仓促应战，刘平和元昊隔着五龙川（延河），都摆出偃月阵对峙。

　　元昊兵力占优，首先发起进攻，令步卒渡河来攻。刘平令郭遵和御前忠佐龙卫都虞候兼鄜延巡检王信率骑兵待敌军半渡，从左右钳击。渡河的夏军前锋实力很强，人数也较多，竟然能够承受钳击。但是郭遵和王信也都是罕见的猛将，尤其是郭遵，使一套鞭、槊，重九十斤，往来冲突，无人能当，夏军力有不支。元昊在对岸遥望郭遵所向披靡，派出一员骁将指名要与郭遵单挑。郭遵岂是惧怕PK之人，怒吼一声，纵马直入，一鞭敲碎了夏将的脑袋。宋军奋起神威，将渡河的夏军击败，斩首近千级，夏军渡河时又溺死数千。但是夏军的后续部队又不断的渡河前来，宋军发挥弓弩优势，将许多夏军射杀在渡河过程中。夏军拿出很多大盾牌掩护着渡河，这时刘平知道决战的时刻到来了，亲率宋军大部快速冲上与夏军搏击在一起。激战中刘平耳、颈、腿均被流矢所伤，依然身先士卒痛击敌军，夏军又损失了数千人。

　　日暮时，宋军纷纷拿着战利品去向刘平邀功，刘平慌忙道：“战斗正急，功劳先记着，打完仗一起算！”但是在元昊的战场上岂容你开这样的玩笑，话音未落，夏军的轻骑兵就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掠来，宋军猝不及防，阵型退却了二十余步。这时黄德和带领本部两千余兵在后阵，见前阵退却，连忙策马逃遁。刘平大惊，忙让他的儿子刘宜孙去劝阻他。刘宜孙拉住黄德和的马辔，哭劝道：“现在正需要并肩杀贼的时刻，您怎能先逃？”黄德和哪里肯听，径直跑到甘泉县去了。这下宋军大阵溃败，夏军又加紧了攻势，郭遵见大势已去，抱定尽忠之念，一马单骑挥舞大槊杀入敌阵。起初夏军奋力抵抗，结果被杀得人仰马翻。元昊急令用铁链重重绞住他，谁知竟被他一把大槊尽皆斫开！元昊又调来大批弓箭手对准郭遵猛射，郭遵战甲插满箭簇，战马倒地，夏军蜂拥而上将他剁成肉酱，极其壮烈的以身殉国！郭遵死后宋军彻底溃散，不过刘平还是很顽强，他让亲兵拔剑遮道，挡住了千余名溃逃的宋军，带着他们渐次退到西南山下并结下七个营寨防御，元昊指挥夏军将这七个营寨团团围定。或许是出于对刘平的尊重，元昊先给了他机会投降，但是刘平坚决不降，声称明日救兵一到就可以打败元昊。两人又交换了一些废话，最后元昊指挥十万大军合击刘平的营寨，千余宋军根本不可能抵抗，刘平、石元孙均被擒。

　　元昊虽然在三川口全歼刘平部，但是也耗费了很多时间，宋军抓紧这宝贵的数天时间，麟州都教练使折继闵、柔远砦主张岊（jié）袭破浪黄、党儿二族，斩其军主敖保。并代钤辖王仲宝带兵直插贺兰谷，在长鸡岭大败夏军守将罗逋，直接威胁到了兴庆府的安全。元昊只好全军退却，解除延州之围。战后黄德和逃回去后为了掩饰自己的罪行竟诬告刘平叛国，刚开始宋廷信以为真还拘捕了刘平的家属。但当时负责此案的殿中侍御史文彦博、陕西都转运使庞籍经过长时间审理后真相大白，朝野震怒。本来宋朝的刑法最高只能到斩首，已经废除了古代的各种酷刑，但此次特批将黄德和腰斩，以平民愤。文彦博和庞籍这种认真负责的态度都说明了他们的为官之道，后来都成为一代名相。刘平和石元孙本来被认为战死，分别被追赠朔方节度使、定难节度使，谥为忠武、忠正，优待家属，但后来石元孙被放归才知两人都被擒。刘平最后死在了兴庆府，作为此战的宋军主将，刘平以八千之众独面夏帝元昊的十余万大兵，有些人认为是不理智的鲁莽行为，但是诚如他本人所说：“义士赴人之急，蹈汤火若平地，况国事乎！”我更愿意认为这是一种侠肝义胆的表现。

　　刘平其实不是一介赳赳武夫，而是中过进士的文人，但是他本人武艺也非常高强，又熟读兵书，一直有志于上阵杀敌，在朝中当到侍御史后被外放至陕西前线带兵。刘平这样一位文武双全的将军，正是中国传统儒家情怀和武士精神的完美结合，他和勇猛尽忠的郭遵都是中华民族非常值得推崇的形象。刘平牺牲后他的儿子刘铨被朝廷录用，继承父志，继续镇守陕西，后来在靖康之难中以知怀德军的职务殉国，正可谓满门忠烈。而被吓哭的范雍先生则非常冤枉，他本是一位优秀的文学家，著有《明道集》并有不少诗词传世，同时他也是一位很好的文官，曾在真宗大搞“天书封禅”的时候不畏权贵，直言犯谏，并直指宰相王钦若为奸臣。老范绝非贪生怕死之辈，但是他确实不适合战场，不知为何会被任为陕西前线的负责人。战后他自己也写了一首《纪西夏事》：“七百里山界，飞沙与乱云。虏骑择虚至，戍兵常忌分。啸聚类宿鸟，奔败如惊麕。难稽守边法，应敌若丝棼。”石元孙是最亏的一位了，他是石守信之孙、石保吉之子。石家世代为大将，石守信打下大宋江山又杯酒释兵权引为美谈，石保吉在澶州城下射杀契丹主将萧挞凛促成《澶渊之盟》，“石家军”的荣耀一直是顶在他头顶上的巨大光环。结果此战作了俘虏，多年后被放归，谏院认为他被俘辱国，应该斩首示众。宰相贾昌朝念其父祖功勋免死，屈辱的苟活了数年后死去，石家军的无上荣光也就此湮灭。

　　三川口之战是西夏第一次在和宋军的大兵团会战中取得大胜的战例，并且全歼了一支万余人的精锐宋军，很多现代人对此津津乐道，又引为宋军“软弱”的论据。然而事实上康定元年的军事行动，还是以夏军的败退结束，刘平、石元孙、郭遵等将正是以自己的忠烈拖住了元昊的主力部队，给友军充分的时间突入夏境，挫败了元昊的整体谋划，他们是应该受到充分尊重的帝国忠臣而不应该被取笑。此战之后宋帝国派出了韩琦、夏竦、范仲淹等名将来到陕西主持军务，新的大战又将爆发。

好水川：将军白发征夫泪
好水川：将军白发征夫泪

　　三川口战役后，宋廷罢免了范雍的职务，重新搭建了陕西都部署司的领导班子，任命忠武军节度使、户部尚书夏竦为宣徽南院使、陕西经略安抚招讨使，全面主持陕西前线工作，又以益、利（四川）体量安抚使韩琦为枢密直学士、陕西都转运使范仲淹为龙图阁直学士作为副使协助其工作。韩琦和范仲淹都是历史名人，韩琦的成名之作是在宝元元年自然灾害中，时任右司谏的他上《丞弼之任未得其人奏》，直指同平章事王随、陈尧佐，参知政事韩亿、石中立才能平庸，不能为民解难，结果导致四位宰执同时下课，名震朝野。范仲淹则因为正直得罪了刘太后和宰相吕夷简被贬为州官，韩琦知道他的贤能，力保其出任陕西前线。但是两人的战略思想却大不相同，韩琦主张出动大兵深入兴、灵*元昊，范仲淹却认为应该修筑堡垒，采取守势。两人争执不下，夏竦摆不平两位副使，最后竟然回朝辩论。朝廷也不知该如何定夺，最后只好诏令一面修筑堡垒，一面准备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