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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下坡路的男人-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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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隽烁霰昙恰�
体验完美(4)
十点左右,巴特利特从门柱后面把脑袋探了进来。“早安。”他说了一句,“我顺便过来看看。”没错,还真就是顺便来看看。
“早上好”,奥格尔应了一句。
“还没休息?”巴特利特说话很职业,他会意地朝《圣经》瞄了一眼。
“没什么能比得上《圣经》了。”奥格尔狠狠地敲着封面说。
巴特利特永远也吃不准奥格尔啥时会拿他开涮,但他又不想触及宗教方面的敏感话题,就附和着说:“我想也是。”
“比方说这里就有一段,”奥格尔清了清嗓子,“‘亚撒作王39年,他脚上有病,而且甚重。病时没求耶和华,只求医生。……他与列祖同睡……’,医生,你是怎么理解这段话的?”奥格尔假装一副天真无知的口吻。
“很有趣,奥格尔先生。”巴特利特很不自然地应付着,边从衬衣口袋里拔出一支笔形电筒。他把窗帘拉下来开始工作。“请你盯着电筒光。”他弯下腰,一股森森牌口香糖的味道暖暖地直喷到奥格尔的脸上。奥格尔的一只眼睛追随着电筒光,直到感觉胀痛。“现在换另一只眼睛。很好,谢谢!”巴特利特啪地关掉手电筒。
“凝视心灵的窗户,我们究竟看到了什么?”奥格尔耍起了贫嘴。
巴特利特伸出手,又粗又短,肉红色的指甲又方又平。“用力捏我的手。先用右手……好的……现在用左手。”
奥格尔用左手拼命捏,却感到肩部无力让左手使不上劲,这股虚弱的感觉一直传到胸腔,心脏也仿佛受到感染而怦怦乱跳。他不好意思地耸耸肩,对医生解释说:“估计是早餐没吃饱。”说话的语气显然很尴尬。
“嗯。”巴特利特接着问:“没见什么好转,是吧?有没有一阵阵的头晕?还有没有发软的感觉?”
“没有。”奥格尔撒谎了。
“请站起来。”巴特利特说道,那双四四方方粗壮有力的手推着奥格尔的两个肩膀,试图让他站个军姿。“两脚后跟并拢,双手紧靠两侧。好的,很好!”他顿了顿,“现在把眼睛闭上。”
“大夫,别开玩笑了。”
“把眼睛闭上。”
奥格尔只好尊令。他脑子里顿时一片晕眩,像是飞轮失去了控制,疯狂而极速地飞旋。就在脸部即将撞上病床的那一霎那,他猛地睁开了眼睛。床垫、枕头、床单……给了他一记闷闷的重击。他趴在床上,透不过气来。
“唉,真是拔了毛的孔雀不如鸡呀!”奥格尔悲不自抑地哽咽道。
“你没事吧?”巴特利特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关切。“我想扶住你,可你倒得也太快了。”
奥格尔翻过身,面朝上躺着,猛地把胳膊往眼睛上一搭,自言自语:我这是什么病?我到底怎么了?
“嗨!没事,好得很。”
“唔,头晕的事……我撒了个谎。唉,积习难改呀。”
“那么说,头晕的次数更多了?”
“嗯。”
“希望你能相信我。多一份信任就少一份麻烦。你不配合我就没法诊断。”
“算你说对了!”奥格尔反问道:“那你诊断的是什么?”
“别着急。我知道这不容易,但我还是要对你进行另一套检查。以前的检查还不足以确诊。”
奥格尔很失落,双腿在被单下面绞在一起。“你很清楚我的病。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奥格尔怒吼起来,声音犹如磨刀霍霍,尖锐、凄厉。
巴特利特甩了甩袖子说:“我觉得这样没什么意思。我都后悔跟你说这些。我可不想吊你胃口,然后再让你——失望。”
体验完美(5)
“喂,怎么仁慈起来了?错还是在于我自己,而且无怨无悔。”
“我什么都不想说了。”巴特利特回应的语气要比奥格尔预期的强硬。
“瞧瞧!大夫,”奥格尔接着争执,“给我留张出入证吧。关在这里面,我都给逼疯了。这鬼地方简直让人发疯。”话语中含着一丝恐惧,甚至是轻微的歇斯底里。他心想,这帮医生像狗一样,能嗅出他的恐惧。“要是能出去活动活动……也许我会感觉舒服些,也不至于这么神经质。”
巴特利特识破了奥格尔的鬼把戏,也感受到了他的绝望。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他觉得自己有这个患者所需要的东西。
“你有人陪护吗?朋友还是亲戚?”
“没有。我不需要人陪。也不用练步轮椅。我只是想出去转转。这地方让我很烦。”
“如果你觉得我们服务不周到,我很抱歉。”巴特利特把笔形电筒插进口袋,双手抚了抚有些发皱的白大褂,准备离开。“但我们医院毕竟不是星级宾馆。你多担待点。”
“给张出入证……”奥格尔讨厌自己这么说话,但还是近乎在乞求。
巴特利特呲了呲牙,笑着说,“如果有人看护你,我会留的。”这种微笑是医生专门用来哄孩子的。“弄个朋友来陪你出去走走。”
他出去了。
奥格尔躺着,一动不动,直到脸上的羞辱渐渐退去。他想了想,自己别无选择,没有其他谁能来陪他。他起身下床,走到走廊尽头的付费电话旁边。他拨打了芭芭拉的号码。他们在一起生活了两年,六个月前他们好聚好散了。她实在是受不了他。嗜酒如命,推诿逃避,故作清高。
当他说明他的想法时,她的话语里没有一丝惊慌,甚至连惊讶也没有。尴尬中,他的整个身体在不自觉地扭动、挣扎。
是的,她会来的。
不,不是明天,是后天,她下班后来。
不麻烦。保重。
随后,他的耳朵再没听见什么,除了电话的拨号音。他不记得自己是否说了“再见”。奥格尔小心地把话筒放回到话机上。
第二天,奥格尔第一次看到莫里斯称体重的场面。医院里每周称一次体重,每次的结果都要详细记录在档。
莫里斯患的是一种罕见的新陈代谢紊乱症,这种怪病让他日渐消瘦,不知不觉地将他一寸一寸地,确切地说是一磅一磅地耗尽。什么也阻止不了病魔将他骨头上的肉慢慢啃光,即使他每天静脉滴注2400卡路里的药液,每天忠实地哽下丰盛的三餐,也无济于事。对于莫里斯来说,每次称重都标志着他向死神又迈近了一步。
11点,艾伯特和大卫把磅秤推进了病房。
“过秤了,老病号!” 艾伯特说。
“莫里斯先生,请吧。”大卫发现莫里斯看到磅秤时脸上露出一阵恐惧。“请合作。尽管放松。”
之后便是让人窒息的寂静,这让奥格尔禁不住坐了起来。两个护理员紧盯着莫里斯。他早已钻到被单下面,两只枯瘦如柴的手紧紧攥住床边的铁扶手。双眼在深陷的眼窝里惊恐地转来转去。
“我操!”艾伯特说道。这个44年出生的老家伙上次还想咬他呢,现在他得忍着。“老病号,怎么又是这样?”他阴郁地问道。
“推着那磅秤快滚!要称就称你们自己吧!”莫里斯说。
大卫走到床边,抓住莫里斯的手腕,像握易碎的轻木一样小心翼翼地握在手上。“我们把扶栏放下来,你下床就方便些。”大卫的某些音发得有点像外国人的味道,这使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舒服。在他扳开莫里斯紧攥的手指时,他那棕红、浓密、耸立的头发在阳光下抖动。。 最好的txt下载网
体验完美(6)
“哎唷!哎唷!”莫里斯吼了起来。“你弄痛我了!”
当然,他是没事装的。大卫委屈地直咂舌:“莫里斯先生!”
“哎唷!哎……唷! 哎唷……!”莫里斯不可信地吆喝着。
“闭嘴!你是在吓唬三岁的小孩?”艾伯特说。
一个护士从门口伸头进来问:“出了什么事,伙计们?”
“没啥!”艾伯特说,“我们在给老病号称体重。他每次都这样!”
护士会意地点点头,走了。
大卫一点一点地磨,极其耐心地劝,终于把莫里斯弄到床边坐了起来。
“现在劳驾您踩到秤上,莫里斯先生。”古代的礼数。
“往下跳!”艾伯特没好气。
“你自己才配去跳井!”莫里斯回敬道。
“秤又不咬人,究竟是为什么?”艾伯特说。
“我不要上那秤,那秤坏了,称不准。”莫里斯的嘴唇颤抖着,眼泪火辣辣的,鼻涕也出来了。
“好吧,”大卫对艾伯特说,“把他抬下来。”
不知所措的莫里斯被呼啦一下从床垫上抬起,身上的病号服在空中飘动,然后他被放在磅秤上。他故意往下坠,大卫双手感到这死尸般的重量。艾伯特一边滑动秤砣,一边试图挡住莫里斯的视线。
“多重?”莫里斯哀求着,脖子伸得老长。“我重了点,是吗?体重增加了,对吧?天哪,我肯定重了。”
“还是个大块头,”艾伯特漫不经心地应付道。“看在上帝份上,你就别吵了。这称已经够让我头疼了。”
“我看到了!”莫里斯叫了起来,“我又少了一磅!仁慈的主啊,又少一磅呀!”他呜咽着在大卫的怀里乱撞,一边哀嚎。“我不行了。我要死了。你们知不知道我要死了?”
大卫抚摸着他那麻杆似的手臂,像母亲安抚孩子一样。“嘘——,快好了。”
莫里斯在大卫怀里扭过身,挥舞着干枯的胳膊,叫道:“我快死了!你们难道一点也不在乎?你们这帮狗杂种。人命就这么不值钱吗?”
大卫转向奥格尔,说道:“劳驾帮我一把,我抱不住他。”但从奥格尔的脸上,大卫看出了他内心的不安,莫里斯挣扎着想从崩溃的躯体里挣脱出来的痛苦正是他内心焦虑的生动写照。
“不,”奥格尔麻木地嘟囔,“我帮不了。”莫里斯的头实在难看,皮下的骨头块块嶙峋突出,靛蓝的静脉根根喷张可见。奥格尔扭过脸,不忍再看。他手忙脚乱地跑出房门,沿走廊大步走去,睡袍在小腿上摆动拍打。激动之中,他绕过病床,避开椅子,闪过坐着病号的轮椅。这些人都是从病房里移出来的,好让清洁工方便拖地、擦刷、抛光,进行大清扫。
我干吗来这儿?奥格尔心想。真滑稽,我干吗来这儿?
一切都很滑稽。他的一条腿感觉怪怪的,拖在后面似乎没有知觉,也很笨拙。他停下脚步,斜靠着死气沉沉的绿色墙壁,捏了捏大腿上的肌肉。汗水在发际边发亮。
“爱德华!”
这腿到底怎么啦?他用拳头轻轻地锤打着。
“爱德华!”
喊话的是他身边一位坐着轮椅的老太太。
奥格尔低头看着她。她坐在轮椅里,用棉布带子松松地捆着,以防摔出来。她拉着这些带子,就像拳击手攥着围栏绳子一样。她稀疏的头发中露出一块块粉红、布满头屑的头皮。为恢复年轻,头发曾染过。她患了白内障的浅蓝色眼睛外层光滑得像上了层釉,看起来很天真。她下巴上一撮凌乱的白色毛茬让奥格尔联想到中国式的老先生。原本恬静的脸庞上生了疮,发炎红肿,疮痂抹着亮晶晶的药膏,一直沿着脸延伸到下面,消失在脖子的层层皱纹里。
体验完美(7)
“爱德华!”
奥格尔突然意识到老太太是在跟他说话。
“你在叫我?”他问,“对不起,夫人。我不是爱德华。”
她摇摆着头,一根手指紧紧地钩住他。他靠近了点。一只手飞快地伸了过来,抓住他的袖子。
“爱德华,亲爱的,”她愠怒地说,“你去哪儿了?”她的思绪中断了,两只眼睛不住地转动,搜索着自己的记忆。“宾恩,宾恩,宾恩,”她口齿不清地重复着。“瞧,他们都对我干了些什么。”她抓到一个话题说道,同时扯着捆在身上的棉布带。“帮我解开。”
“瞧,你认错人了,夫人。我不叫爱德华,我叫汤姆,汤姆·奥格尔。”他不自在地回答。
“瞎说!你是爱德华。赶紧帮我解开。我们一道回家。”
“别这样,我们不是!”奥格尔轻轻地拉扯,想把袖子从她手里挣脱出来。
“那,算了吧,”她叹了口气,“随便你。家,唉,终究是爱的小巢。”
“典型的张冠李戴。”奥格尔还在解释。
“我难道连我的爱德华都不认识?”她说,“别傻了,亲爱的老头。”
“请你松手,夫人。我是说真的。”
她伤心地哭了。“宾恩,宾恩,宾恩,”她抽噎着,“哦,别走开。爱德华,这些年你都去哪儿了?”
他俯下身想把她手指从他的袖子上掰开,她的另一只手唰地一把搂住他的颈背。
“亲亲我,爱德华,”她乞求他,“看在往日的情分上。”
他感觉像是闻到一股肛门袋的味道。这下他把老太太脸上那些凹陷并裂开的脓疮看了个清清楚楚,还有那双苍老浑白的眼睛。“见鬼!”他嚷了起来,“真是活见鬼!别烦我!快撒手!拜托!”
第二天,芭芭拉并没有如约而至。又过了一天,还是没来。她再也不会来了。奥格尔也犯不着再去打电话了。他不屑那样。
他站在窗边静静地看着医院外面的万物生长,仿佛在注视一幅电影的屏幕。草坪浇灌器喷水的样子犹如巨大的银色翅膀在夏日的空气中挥舞,绿绿的草坪在烈暑中咝咝作响,像在电影中一样。一群护士将罩衫铺在草上坐着吃午餐。这段距离模糊了她们不完美的地方。她们就像初出茅庐的女演员,让奥格尔产生了一种渴望,强烈却只是意淫。
他开始在医院的各条走道里闲荡,两手插在浴袍口袋里,痞痞的样子。他一路发现好多新鲜事:烧伤病房里隐约传来烫伤孩子的惨叫声,到那里的人都必须佩戴外科口罩才允许进入。还有一个病房里满屋子的截肢患者,他们比划着半截手臂,争吵着什么,就像是光秃秃硬邦邦的触角在摇摆。最后,他来到一间理疗室。
他碰巧经过这里时,里面几乎空无一人。一个女理疗师坐在一张直靠背硬椅上,双手并握着稳稳地放在大腿上,两眼盯着一个拖着笨重、无力的双腿在齐髋高的双杠中间摇晃着身体的男人。
房间里设备不多:一部健身脚踏车靠墙放着,一套砝码滑轮拉力器和几块体操软垫。奥格尔径直走到地板中间的一只篮球前,拾起它。
他享受着指尖触摸篮球表面粗砺的感觉。上高中时他就爱打篮球,迷上了这一运动的速度、优雅和酣畅,犹如精美的芭蕾。
后墙上有个篮筐。他把球投了过去。弧度根本就没投出来,太平了。球从篮板反弹,篮筐震得咔咔响。
理疗师吃了一惊,她松开双手,疑惑地看着奥格尔。他脱下浴袍,扭着身子脱掉睡衣,踢掉拖鞋,光着脚丫再把球拣起来,绕着想象中的罚球区慢慢运球,向右一个假动作,然后单手跳投了一个高抛球。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体验完美(8)
落地时,他的左腿几乎叠在了一起。他来回好几次尽力抬腿踢直,活动活动脚脖子。他神色坚决,紧握篮球,左右虚晃,连续转身,直奔篮下。怎奈他的腿无力麻木,不听使唤。
理疗师终于坐不住了,朝他走过来。奥格尔一边揉着大腿,一边气愤地嘟囔,“上劲!快上劲呀!”
“打扰一下,”那女人开口了,“我这名单上十一点半没人来的。你是安排在这个时候吗?”
奥格尔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这问题是个不可饶恕的过错。他的腿已经让他焦躁得几乎发狂了。“我这里出毛病了,”他压着火气说,“这条该死的腿没用了。”
“请问,是谁让你来这的?你能确定你是安排在十一点半吗?克朗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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