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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宝镜-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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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论（5）
葛拉西安所有作品的主题动机，在于“智为道德与精神上的敏锐服务”。令人不忍释手的《机智与智术》（Agudeza Y Arte De Yngeno，1642；1648），从语言与行动层次分析人类智性的机制与资源。机智使他从古典名家作品中搜抉的真一名言脱胎换骨，新意层出，也使他在一个“机智股报价远高于学问股”的世界中擅场风发10。然而机智不只是美学价值，也不只是风格元素：机智更使我们揭破不诚无宝之人的狡计，“在遍处鲨鱼的水中游泳”，对镜自照时适度存身经百战，以及辩认我们自身的“大我”。葛拉西安研思人生，如对难读之书，力求甚解，苦心解码；反之读书的艺术——忖度作者用心立意——也是生活的艺术。葛拉西安认为一切黏滞乏趣，皆属可叹，至于愚蠢，却是极恶：“凡是蠢货，没有不是 愚蠢又恶意的。”
具此见地，葛拉西安是不是悲观论者？据叔本华之见，正是如此。叔本华用心读遍葛拉西安诸作，称葛拉西安为“最得我心的作家”。他在札记中抄下葛拉西安蠢人必兼恶意一语，后来又记下“一切事物，我们一旦到手，看起来都与未到手时非常不同，”黯然加注：
当下永远不满人意；未来，永不确定；过去，永难复得。，对生命这种无时或已的Desengano，就如其他一切事物，迫使我们不得不相信，绝对没有任何事物值得我们作为、奋斗、生活，一切好事好物无非虚妄与徒劳，而且归根究底，世界是破产的，生命是一笔不能回本的生意。11
西班牙哲学家乌拉穆诺则认为：
悲观论者？庸俗地界定了他，以不知悲剧为何物的懦夫——反悲剧者——赋予此词的意义而论，不错，葛拉西安似乎是悲观论者。然而，写得出“啊，人生何处不需一战？”这个字句子的人，不是悲观论者，不是。其所以不是，在于世间最坏的，是乐观主义者的平静，平静主义者的平静。知道战争是何物的人，其“平静”与此平静非常、非常不一样。12
关于生存的战争，写来痛切淋漓过于葛拉西安者，极主罕见。但是，葛拉西安以Desengano出世，我们在字里行间却体会出他对人性富源的热烈欣赏，对生命的深爱，以及对道德与修养完美的渴望。他祝福他的读者“以愉悦面对多变不专的运势，以健康对抗强硬不移的定律，以修养克服有欠完美的自然，以通达的理解因应一切”。以下两句话反映了幻灭，也透露着希望，可以移作他的墓志铭：
啊！生命，你原本不应该开始。
既然你已有始，就永远不应有终！
克里斯多福？莫勒
凡德比尔大学纳许维尔
注
1、关于葛拉西安与及其他巴洛时代作家对desengano的看法，请看Otis H。Green，Spain And The Western Taditions，Vil。Iv（Madison：University Of Wisconsin Press，1968），Pp，43…76。
2、葛拉西安，El Criticon，Ed。M。Romero…N*arro，Vol。Ii（Philadelphia/London：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Press/Oxford University Press，1939），，此处说话的人是阿各斯。
3 Ionidi Storia E Letteratura，1985），与E，Correa Caderon的baltalsar Gracian Su Vida Y Su O…Bra（Madrid：Gredos，1970）英文方面则有A F Bell，Baltasar（Lxford：His…Panic Society Of America1921），及逮捕Virgimia Ramos Oster，Baltasar Gracian（Newyork：Twayne，1975）。关于《英雄》与《明慎之道》的分析，请看Monroe，Hafter，Gracian And Perfection（Cambridge：Harvard Uiversity Press，1966）；《智慧书》的分析，请看Jorge Checa（请参考3）。葛拉西安的全集，最方便的版本是Obras ple…Tas，Ed。Arturo Del Hoyo（Madrid：Aguilar，、请看Jorge Checa 的精采论文“Gracian Y La Lectura，”Hispanic Review 59（1991），。
4、葛拉西安的最佳现代传记，仍是Miguel Baatllori的gracian Y El Barroco（Roma：Ediz1960）。
5、关于葛拉西安在耶稣会的种种，请看Batllori，Gracian Y El Barroco，Pp。169…200此处与以下所引文字出自pp。174…175，185，194及。Romera－N*arro，“Reflexiones So－Bre Los Postreros Dias De Gracian，”Hispanic Review Iv，2（1963），。
7、关于葛拉西安的通信，请看Obras pletas，Pp 1120…60。
8、Obras Conpletos，P。Xlvii。
9、《Rnando El Catolicl，1985），P 82。批评大师》还没有完整的英译本。第一部分则有一六八一年的Paul Rycaut译本，题作Ghe Critick。
10、Anthony Grafton，“Dressed For Xuccess，”The New Republic，October 5，1992。
11、叔本华，Manuscript Remains In Four Volumns，Vol。Iv，The Manuscript Books Of 1830－1852and Last Manuscripts（Oxford：Berg，1985），P。289，另见Vol。Iii，P 348。
12、引用此语者是M。Garcia Blanco，见其“Gracian Y Las Letras Espanolas Fer Contemporaneas，”In Homenaue A Gracian（Zaragoza：Institucion Fernando el Catolico ；1958）；P；82。
译者前言
三百年前，葛拉西安作品一位早出的英译者抱怨说“当今之世，我们之间有相当多非此寻常的蠢人与疯子”。他不耐其烦，在一篇语调激昂的序言里摒弃他们：
构成人类最大部分的这些无才无识，冥顽不灵的愚众，与此书了不相涉……作者不是为他们而写，他心知肚明，他们的愚蠢不能乐面治之，只能抑而制之；他也很清楚，花言巧语，芜词滥调非常容易煽惑他们的神志，精词警语，言简意赅之文，则难以点醒他们……（摘自《明辩的艺术》，译者不详》）。
过去几年，葛拉西安颇获欣赏，在美国尤受欢迎，一来可见上面这些评断可能失之过时苛，二来显示新的译本还是可能找到不少读者。《英雄宝镜》是撷取《英雄》（1637）与《明慎之道》（1664）两本名著精华而成。以“利刃”（Beveled Edge）的为标题名称章节，大多取材于葛拉西安的讽寓小说《批评大师》（1651、1653、1657），有的出自他论机智的文章《机智与智术》（1648）
散见全书的……符号，表示删节。《利刃》里的第一人称代名词绝少是指葛拉西安自己：说话的是“批评大师”中的角色。全书的标题大多由我（英译者）自拟。挑选文字的标准也很简单，而且并非完全武断。我拣我喜欢的篇章，与我们当代最拉得上关系的篇章，以及英译起来最容易了解的篇章。我要谢谢“双日”出版公司重振了当代人对葛拉西安的兴趣。
克里斯多福？莫勒
致读者
我心愿你何其独特出来！我想以微小侏儒的书，造就巨人，以简短有限的语句，设论久长不朽的事行。我有心协助你成为极其伟大的人，造就完美的奇迹，生非人君，而事功有王者气象。
寒尼卡教人明慎，伊索使人精明，荷马养成战士，亚里斯多德塑造哲学家，泰西塔斯启发政治家，卡斯提格里安尼示人以朝臣之道。
我有意撷取诸家大师之精华，勾描一幅英雄形象，一个面前皆到的人杰。我本此立意，因此借他人之鉴，糅以我自己驽弱之资，铸此小鉴，此鉴有时将令你揽照而喜，有时则向你奉陈谏戒而有所启迪。多监此 ，你将会认清你的真我，或照见你应有的境界。
本书所谈，既非治国之策，亦非经济之术，而是一套自我操持之道，一具航向卓越的罗盘，一种体行某些明裁慎度的要则而臻于卓异的艺术。
我言简意赅，因为你会举一反三，因此题旨深长，而我行文短略。我这就不多耽搁了：你往前迈进吧。
英雄宝镜 第一章（1）
隐藏你的深度
深思远虑的艺术，第一要则是：用你的修养造诣去衡量情势。此中一大要术是：为人所知，但不被识透，撩诱他人有所期望，但绝不完全满足那些期望；每成一功，让人见得你有多益善之能，每展长才，使人再盼更上一层之举尚在后头。
欲受尊重，则切勿任人测出你的深度。津渡寻得，河流即不足惧，才具之局限揭露，其人即难获敬仰。慎藏尝试，名气可保。
发现即主宰，被发现即是被主宰，胜利能因此易手。识破之人，号令全局，善藏之人，不虞入壳。
某些赛局，不宜一掷实力尽露。无妨一掷远过一掷，徐徐而进，令对手惊异。
高才大能，或可押一大注，使赌资望这似乎无限。此理之意是，我们即使并非无限，至少要显得似乎如此。
希腊人有个老竦的诡论（希腊七圣哲之一皮塔库斯所言），“一半大于整个”。露一半，留一半，多于一览无余的整个。
有一个人谋略非凡，也至精此道，就是斐迪南，新世界的首位君达到一个新的君主、亚拉冈的最后兼无上君主（斐迪南与卡斯提尔的伊莎贝拉征服新世界）。他使各国君王莫测高深：以他日新又新的智计天赋，而非以他征获的那些新国度。
这位明计慎虑的表率，令何人感受最深？他的后妃，其次，朝中诸臣：他们为揣摹他的心思而尽思竭虑，为臆度他的深度而辗转难眠，为衡量他的能耐而迫不及待。
他以何其明知之道俯允他们，以及威制他们！他以何其谨防慎守之方，使他们揣测不定！
有志于令名与伟大的各位，好好遵行造达卓越的第一要术！让人人知道你，而无人测得你的深度。能行此术，中才望之将如上智，上智将有无限之貌，无限之资更无论。
掩饰你的用意
只知掩饰自身的才能之局限，则修养尚落一乘。你还必须善于隐饰你情绪之激动。
善留实力，能致你于功成事就，善掩用心与深藏意志，更是一切操之在我的要则。你意志力的缺陷一旦，你的名声可能殒灭，为俗所笑。
对于缺陷，你的首务应是驯服之，其次，隐藏之。前者需勇气，后者要巧计。
屈服于缺陷，你就是由人沦为禽兽，羁勒之，你不失为人，至少表面如此。
识透他人意志，是你才智非凡之兆，善掩自身意志，则是你优人一等之证。
识破一人这情绪，有如在他才智的堡垒发现破绽。政治权谋家即由此裂隙一拥而入，而且往往取胜。发现一人之欲望，就是找到他意志的出入口，你可以出入自如，不分时刻。
古代异教徒敬奉为神之人，其事功不及亚历山大大帝之半。他们向他献上桂冠，但不以他为神。一个在地上征服那么多疆土的人，挣不到天国半席之位。如此丰功伟绩，何以独留此憾？
亚历山大的赫赫功绩，因其人易怒之粗俗而黯然，因经常为情绪所役而减色。声名乃人君世产，征服世界而丧此世产，又有何益？
卓越航行于忿怒这只怪兽与欲望这个漩涡之间，险象环生。故卓越之人应留意控驭其激情，至少亦应加以巧妙掩饰，使对手无从解读我之意志。
此术教人知人而不为人所解，助人隐藏缺陷，欺惑趁人不备之徒，使眼锐如山猫之人眼花撩乱。
卡斯提尔的伊莎贝拉，事功足与埃及女王媲美。她有如天主教世界的亚马逊女杰，也是此道楷模。她分娩之时退入宫中暗室，且以其天纵英怀，将呻吟尽吞胸中。她脸蒙薄纱，掩去痛苦神色。在其他攸关声誉之事理，她更是何其笃慎有加！
英雄宝镜 第一章（2）
马德鲁佐枢机主教（菲利普二世辖下，统治米兰者）尝言，所谓愚蠢，不是做下蠢事，是做了蠢事而不知掩匿。
能不露声色之人，可与言此道。此道始于天性，加以修养，可达高明如神之境，至少表面如此。
英雄的最大资赋
伟大的整体，需要伟大的零件；伟大的特质，造就英雄。
热情的人，首重悟识：此乃“伟大”之源。伟大之人，悟力盈溢，悟力过人，伟大的可致。
有形世界，人是精华，人类之中，悟力最贵，因此，善悟之人，成就最高。
此一首要禀赋，又与两大 赋相从：判断力透彻与智性高超。三者会集，必成天才人杰。
判断力是明慎之道的王座，智力则是机谋之本宅。何者优先，以及主从之程度，则有待个人品味之法庭裁决。有一位女性祷告：“儿啊，愿上帝赐你一个好人的悟力！”吾从斯言。
勇敢，迅捷，智思精微，以及机智如太阳或闪电：》神光一闪。大凡英雄，莫不智性逾凡。
亚历山大以其光耀事功为名言。凯撒，则思绪敏捷，一如其行动奋迅。
机智迅捷，成果丰富，意志奔动，灾祸旋至。机智乃“伟大”之翼，许多人因善展此翼，出于尘泥之中，迁于艳阳之下。
土耳其王有一次屈驾现身于一处阳台，阳台不是俯临公共广场（拘制英才的囚牢，使人谨守规矩的桎梏），而是俯临一处满是人潮的花园。他开始宣读一张文件，手中文件风吹落（风与他顽笑，或者想让国王知道风也是一方之君），落在树上。臣仆既与风竟速，也彼此争先，乘着谄媚的翅膀，由一张梯子一拥而下。独有一人——创意堪称第一——走了凌空捷径。他纵身一跃，如飞而至，得纸，升楼，余还在抢下著梯子。他所得过望，就此超升高位，因为国王龙心在悦，赏以朝中要职。精神虽无国土，却可与有国之君并列为王，锐悟与你任何天赋结合，都能吹起声誉的号角。你如果根基深扎，登攀更高。
君主之常言凡语，其中之机智也戴着王冠。历世君王的宝藏多已殒灭，但他们的言论保存于名声的珠宝盒中，传世不失。
文字言语有时征服刀剑，许多高明之人致胜之道在于机知之言，而非大队兵甲。
那位智慧国之王，智者在的智者，在他最伟大的审判，也就是两名*争子案中，慧悟明断，名垂千古（下令将稚子砍成两半，看两造的反应）。盖正义亦赖精思妙裁，始得伸张。
机智照耀如太阳，在野蛮之国亦然，那位土耳其王之捷断，比美所罗门。一名犹太人贷款给一名基督徒，言明利息是自后者身上割一盎司肉。收息之时，犹太人一如目无上帝，在土耳其王御前得理不饶。这位伟大的判官命人取来天秤，声言犹太人只许割得不多不少一盎司，否则处死。他息讼解纷如快刀，堪称捷悟妙断的奇迹。
急智捷悟是大疑中的神谕，谜团中的史芬克斯（Sphinx，女人头狮子身的怪物，出谜给路人猜，猜错者即杀之），迷宫中的金线，又像狮子，自言自语在危境困局中，方显其能。
有人浪掷机智，一如有人虚耗钱财。得过崇高猎物，他们畏缩如杂种鹰类；捕琐屑之物，他们才大作老鹰状。他们徒知尖酸，只能嘲讽，苦说残忍的机智是和血揉成的，尖酸的机智就是以毒调制的。在这类机智中，自然法则已遭混淆变质，因为这种装腔作势的机智已将之贬落，埋没于鄙夷的深渊之中，沦为玩世惹厌的伎俩。
英雄宝镜 第一章（3）
故机智之为物，始则可以幸赖天资，然后则需修养增益。自然发其端，人为滋其成，有时是取养于他人，有时则是多习多察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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