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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武仙丹-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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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有聂大头可以在大棋盘上给大家讲解棋局了，众人就没必要再象开头那样围在对局的棋盘周围了。在大家的心目中，现在卫起和无名老者在下的这局棋，比起先前聂大头对蔡鱼的那局棋分量要小很多。前面那局棋戏剧性地转败为胜，已经让大家高兴万分了。他们倒是没想到其实是因为蔡鱼数目动了手脚的原因，只是单纯地为这结果心满意足。所以现在一个个很安逸地坐在这里听聂大头讲棋，除了对对局双方的好奇之外，不会象之前那样患得患失。
聂大头刚开始讲对居室传来的前面十几手，二十几手棋谱的时候，他非常镇定自若，游刃有余。可随着卫起和无名老者的棋局进入到序盘阶段的第一次短兵相接的战斗之后，聂大头盯着棋谱沉思了好一阵，竟然像自言自语般，忘记了台下的观众的存在，失神喃喃说道：“这里白棋怎么会想到这么下的？然后黑棋又是怎么找到如此绝妙的一个变化的？”
台下有性子急的棋迷见状大声开口问道：“聂首席，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聂大头闻言回过神来，激动地说道：“是这样的。我判断，他们两位都是非常厉害的棋手，你们大家看，这里、还有这里。。。。。。”
聂大头在大棋盘上连着摆了好几个变化的假想图，又详细讲解了棋局中他认为的几处非常精妙的地方，接着就作出了初步的结论、石破天惊的结论：“我认为，他们两个很可能都是比我要更强的棋手，我相信，随着进入中局之后，两人之间的战斗更激烈之时，他们必定会展现出更惊人的棋力，将会进一步证明我这个判断。”
台下观众发出了此起彼伏的惊叹声。聂大头的这个半山棋馆首席棋师的头衔可不是凭空得来的，那是经过许多场激烈的战斗拼下来的。作为琴棋书画俱佳的张廷珏的唯一弟子，整个东夏国，棋力超过聂大头的人也不会超过两个巴掌的数目。今日不单先冒出了一个能和他下成半目输赢的丑八怪大鼻子，现在更是又同时出现了两个让聂大头本人推断要比他更厉害的棋手，怎么能不让这些半山棋馆的常客们啧啧称奇呢。
若说那老者是比聂大头更厉害的棋手，大家虽然也会感到一些惊讶，可细想之下也能接受这种可能性。可是要说这才十五六岁的少年人要比聂大头棋力更高，那就实在太骇人听闻了。
观众们对聂大头的惊人推断半信半疑，只有蔡鱼和几位半山棋馆的高手棋师明白聂大头的话绝非空穴来风，从已经进行的棋局来看，他们明白对局双方的超强实力是毋庸置疑的。尤其是蔡鱼，他是最知道老头子分量有多高的人，卫起能跟他下了几十手丝毫不落下风，实力是明摆着的了。蔡鱼心里面痛骂卫起：那小子肯定早就看出上局棋数错目了，所以才设了个套好上台复盘。
“现在谁的局面领先？”有人喊出了不少观众都非常关心的问题。观众们现在对这局棋的热情已经猛然提高了百倍。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因为对局双方已经从两个籍籍无名的普通棋手，变成了两个至少不低于甚至超越聂大头的高手在对决。
聂大头斟酌了一下，审慎地评判道：“现在刚刚进入中局阶段，白棋地优，黑棋势强，可以说是平分秋色，是双方可下的局面。不过，这年轻人在如此激烈复杂的局面还能下得快得不可思议，又滴水不漏。所以现在黑棋有一处重要的领先，那就是黑棋剩下的用时比白棋多很多。”
所有的人都不知道这正是卫起在这个世界下围棋的独特福利，因为这个世界的围棋界没有开展对开局定式的专门研究，棋手们自然也不可能有对开局定式的记忆。这个福利不仅仅会给卫起带来现在的这种比赛用时多少上的战略优势，多数时候还能在开局阶段就让他开始建立战术优势。
这局棋到目前为止下得旗鼓相当，其实就从另外一个方面说明了无名老者的棋力有多强悍，以至于能够抵消了卫起在开局阶段因为熟悉开局定式而产生的战术优势。
对局中的无名老者比任何人都更明白这个如此年轻的对手的可怕之处。他感觉自己就象是面对一个已经有无数次战斗经验的、极为老到的对手那样，每一步棋都是很快的看似信手轻轻落下，却都包含着丰富的内涵、无数的后招，毫无破绽。遇到如此强大的对手，早已激起了无名老者胸中如熊熊烈火般燃烧的斗志，让他拿出了全部的力量去奋勇战斗，下出的每一步棋都如有千钧之力般重重拍在棋盘上。
战斗进入中局之后，卫起落子的速度终于稍微慢下了一点点。卫起现在能确定自己面临的对手要强过聂大头，这种强不是表现在某一个单方面的，而是全面的强，一种高出一个境界的强。卫起觉得自己所有的思路都被对方看透了一般，心里泛起了一种无力感。不过这种颓废的感觉只持续了短短的一瞬，卫起在内心大喊：我绝不轻易认输。如果他能看到我五步、十步的变化，我就要想到十五步、二十步，乃至更多步之后。。。。。。
因为双方的战斗极度精彩激烈、扣人心弦，所有的人都忘我地沉浸在这局棋中，所以时间就感觉过得特别快，转眼间棋局已经进行了一个时辰多了。
讲棋台上的聂大头郑重地摆上了一颗白子，抹了下额头上的几滴大颗的汗珠，自嘲道：“你们看，我紧张得都出汗了。呵呵，开头自己下棋都没出汗，现在讲别人的棋我反而要更紧张些，由此可见此局有何等的精彩绝伦。”他看了看台下关切之情表露在外的观众们，略带遗憾地说道：“我知道你们都希望我们东夏国的这个年轻天才能赢，可我不得不告诉你们，棋局进行到现在，黑棋已经稍微落后了。不过你们也不要沮丧，黑棋的战斗意志依然非常坚定，我相信黑棋还是有机会的。让我来看看最新的棋谱进展。”
聂大头低头看了看对局室传递过来的最新的棋谱，原本蛮精神的他突然就萎靡了，嘴里低声自言自语着：“出漏着了！亏了！麻烦了！。。。。。。”聂大头在那低头念叨了好一阵，才想起自己在讲棋台上呢，于是将声音提高了好几个调，对着观众们大声说道：“不好意思了，我刚才看到黑棋走出了一步坏棋，心里觉得很可惜，就有点走神了。你们看，黑棋这一步是不是下得不好，显然要给白棋得利了。这样一来，白棋的优势就扩大了，接下去黑棋不好下了。我不知道黑棋怎么会下出这步坏棋的，不过作为这么年轻的棋手，又面对着那么强大的对手，能一直下到现在才出现一次错误，已经是非常了不起了。”
对局中的无名老者因为黑棋的这步明显的坏棋稍微松了一口气，他在心中对卫起的这首次出现的坏棋给出了和聂大头完全相同的判断。“这年轻人真是了不得，要是他不犯这个错误，后面的胜负还很难说，自己今天搞不好真要阴沟里翻船。”老者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端起身边的茶杯喝了一口，这是他这局棋下到现在第一次想到喝茶。
老者再度审视黑棋这步让所有人都感到非常惋惜的坏棋之后，毫不客气地将黑棋因为失误而免费奉上的好处纳入怀中。之后双方怀着不同的心情你来我往又交替进行了十几手棋。
“砰”地一声重响，卫起第一次重重地将一颗黑子极有气势地拍在棋盘右上角处，这是最强烈的宣言，他吹响了决战的号角。
无名老者抬头看了一眼卫起，心想：“你是要在这里展开决战吗？你看到局面已经落后了吧，知道要拼命了？来吧，就让我在这里的战斗中击破你最后的幻想吧！”
聂大头同样因为这手棋激动了，他紧握了一下拳头，用自己最庄重的语气地对观众们说道：“黑棋要展开最后的决死一战了。右上角的这场战斗的结果无疑将决定本局最终的胜负。”然后聂大头又默然地盯着棋盘看了许久，才遗憾地说道：“我看不到这里的战斗黑棋如何能走向胜利，黑棋的前景不容乐观啊。只能。。。。。。只能希望这个天才的年轻人给我们带来奇迹了。”
第二十九章 光芒万丈的一手棋
台下的郑子凡虽然根本不懂围棋，可是这并不妨碍他成为热心为卫起加油助威的啦啦队队员之一，以他的超卓身材，就是担任啦啦队队长都绰绰有余，还富余好几倍呢。所以郑子凡一直在很认真地听聂大头讲棋，虽然他听不懂几句围棋术语。这道理嘛，就跟一群旱鸭子看游泳比赛差不多。
现在聂大头说卫起的黑棋的前景不乐观，是郑子凡能听明白的不多的几句话之一。这下子郑子凡有些着急了，赶紧问边上的卫青和周劲：“嗨！我说你们两个怎么都一点不担心的样子？没听见那讲棋的说卫起要不行了？”
卫青灿烂一笑，那笑容让郑子凡心里直哆嗦：这小子怎么可以笑得那么诡异得迷人！笑面虎金天和他比连给他提鞋子都不配。就连本胖子的招牌迷人笑容好像也和他有蛮大的差距啊。
周劲摸着自己腮边花了好大劲重新蓄起的胡子，悠然反问道：“你没听见那大头说需要奇迹，黑棋才能赢棋吗？这不就结了吗？你不知道我们那小子就是个奇迹专业户吗？”
卫青心有戚戚焉，接着说道：“是啊，嘿嘿，那聂大头不提这两字，以我的水平，还真看不出黑棋现在有什么好招法。可他一说奇迹，我还真就不替卫起那个怪胎担心了。”
郑子凡这才放下心来，继续以完全不懂的认真态度听聂大头讲解，对局室内棋盘上这时却已经风云突变了。
无名老者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棋局，心中涌动着惊涛骇浪，久久不能落子，任由自己已经所剩不多的珍贵的保留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聂大头看着手上最新的棋谱，两眼突然散发出道道光彩，脸上先是浮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慢慢又变成了深思的样子，接着他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最后才将整个人兴奋了起来，抖擞精神用上最动听的声音对观众说道：“朋友们，我们在期待的奇迹竟然真的发生了。黑棋在这里发起的决战要胜利了！”
聂大头稍微停了一下，看着台下听到好消息的观众们欢呼雀跃了一阵，他继续说道：“大家会很想知道这个奇迹是怎么发生的。我可以告诉大家，这个奇迹不是白棋送的，也不是老天爷给的。这个奇迹是黑棋自己早早就为自己准备好的。你们现在看看我们先前认为黑棋失误的那步棋，以及接着在那里进行的几手当时显然看上去是白棋得利的交换，现在已经变成了黑棋在右上角这里进行的决战的决定性的援兵了！”
台下的观众发出了一片久久不息的惊叹声。观众们感到聂大头甚至像满怀歉意般说道：“当时我们所有人，包括对局中的白方，都认为黑棋走出的是一步无可质疑的坏棋。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看到这其实是一步光芒万丈的棋！这个年轻人，他竟然能为几十步之后的棋早早准备好了这一步，这真的是一个奇迹。不对，我更想说的是，这个年轻人，他本身才是一个真正的奇迹！”
右上角的战斗，以白棋的一条大龙被绞杀而告终，黑棋谋划久远的攻击奏效了，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无名老者看到大势已去，就没有再进行无谓的挣扎，而是很有风度地选择了中盘认负。
“年轻人，你是个真正的天才。这局棋，必然会因为你如同神来一笔那样的一手棋而流传千古。我衷心的祝贺你。”无名老者，起身对卫起真挚地说道。
“谢谢前辈您的鼓励，晚辈实在是比较侥幸，您的棋确实太强大了。”卫起倒不是客套，他是觉得自己还是要弱于无名老者几分，今天的胜利确实是有很大偶然性的，而且几乎不可复制。
黑棋中盘胜的最终结果从对局室传了出来，再经聂大头向观众们高声宣布了出来。台下的人群立刻沸腾了，那庆祝气氛居然比刚才聂大头半目胜了蔡鱼那盘棋还要热烈。聂大头心里没有丝毫的嫉妒，他异常兴奋、激动，他十分地满足。因为他亲自讲解了一盘精彩之极的棋，有幸看到了一步如神来之笔的妙棋，亲眼见证了一个年轻的天才创造的奇迹。
这时人群突然安静了下来，他们看到那无名老者从对局的棋室里走了出来，走到了蔡鱼跟前。人们看着输棋的老者的目光中并无一丝轻视，因为他也是值得尊敬的一位棋手，是能让聂大头自认不如的一位棋手，是刚刚下出一局传世名局的一位棋手。
无名老者低声对蔡鱼说道：“马小春有负公子所托，没有能够赢下这盘棋，请公子责罚。”在一片的寂静之中，众人听了个真切，老头子自称马小春。
卫青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在场还有好些人也同样忍俊不禁，个个心照不宣：怎么一个老头子会有这么逗的一个名字。
“你是马小春？没错，你真是马小春！你是西商国的棋圣，称霸西商国围棋界十余年的棋圣！我说怎么看着你有些眼熟呢，原来真的是你！”半山棋馆的一个中年棋师指着老头子激动地大叫道。
聂大头闻言大吃一惊，连忙冲着那中年棋师喊道：“王汝北，你认识他？你认清楚了吗？他真是西商国的棋圣吗？”
王汝北非常肯定地答道：“没错。他就是西商国棋圣马小春。我八年前游历西商国，曾经亲眼在见过他在西商国棋圣卫冕战中零封挑战者。”
那马小春看见有人认出他的身份来了，并不觉得难为情，也不抵赖，大大方方地开口说道：“这个朋友没有认错，我就是那个马小春。不过，我三年前就失去西商国棋圣头衔了。我现在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爱下棋的老头子，你们不必多理睬我了，你们还是多关心一下你们东夏国这位天才绝伦的年轻人吧！”
其实这是马小春很自谦的话语。他确实在三年前的比赛中失去了西商国的棋圣头衔，可是他在此之前已经达成了棋圣战的十连霸，因为这个，他被授予了西商国终身棋圣的荣誉称号。
人们从惊讶中回过神来，看到卫起走出了对局的棋室。卫起走在老者的后面，并不是他要显摆什么架子，而是按照规矩，输棋的人要先出来面对观众，赢棋的人才出来压轴。
人们看到卫起一脸纯真的笑容，丝毫不知道自己刚刚获得了一场非常了不起的重大胜利：战胜了西商国的终身棋圣。大家不约而同地热烈地鼓掌，热情响亮的掌声噼里啪啦响了好久。
马小春的真实身份既然已经被看破了，蔡鱼这次就没有机会再抵赖了，他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履行承诺，向聂大头赔礼道歉，并为当日所有人在半山棋馆的消费买单。观众们看这个大鼻子愿赌服输，棋艺也算高超，不是全无可取之处，大多也就在心里原谅了他先前的无礼举动。
虽然蔡鱼为人确实相当的狂妄，可他也并不会真的傻到如此的目中无人，他先前挑战半山棋馆时说的话确实是比较狠了点，但那多少也有些要把棋馆里的真正高手激出来的意思。虽然他这一方的两局棋都输了，可他的心情不能说是太糟糕，毕竟这是两盘非常精彩的对局，是能安慰一个真正爱围棋的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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