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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仙踪-第1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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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仙手指剧烈地颤抖着,仿佛从外到里被冻成了冰人,但此时生死一线,稍有退让,必定粉身碎骨,万劫不复,只有咬牙苦苦强撑。眼角瞥处,见李师师笑吟吟地凝立着几丈开外,更是暗暗叫苦。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就算自己能斗败冥王,最终还是逃不脱这妖女的魔掌!
却听慧真低声传音道:“许官人……你……你照着我的……我的指诀,跟着……我……我念‘莲花诀’。‘净土莲……界,万物……化生,不增不……灭,轮……回永恒……’”那紫铜莲花随之层叠怒放,悬在三人头顶,焕发出姹紫嫣红的柔和光彩。
殷纣修炼了几十年的“阴冥之身”,最怕阳光,曝露在这北海蓝天之下,原已遍体溃烂,剧痛难忍,被这莲花光华照耀,更是“嗤嗤”地冒起阵阵黑烟,焦臭扑鼻,疼得纵声狂吼。
许仙精神一振,当下一边奋力抵挡冥王泰山压顶似的恐怖气浪,一边凝神默念那“莲花诀”。莲花光芒越来越盛,殷纣终于抵受不住,咆哮着将手掌往回一收,张口朝他颈上咬去。
许仙趁势翻身飞旋,一掌将他撞开,拉着慧真冲向那朵灼灼怒放的莲花,念诀叱道:“天地无极,大小如意……”
话音未落,莲花之央突然冲起万丈霞光,如涡流狂卷,将他们瞬间吸入其中。“呼”地一声,光芒尽敛,还不等李师师、殷纣冲上前来,紫铜莲花已合为花苞,笔直地坠入那粼光万点的湛蓝冰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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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仙只觉眼前一黑,狂风、海浪、轰鸣、绚光……全都消失了,抱着慧真悬浮在无边无际的虚空里,无所依傍。四周没有光,没有风,没有任何声响,只有永恒的寂静与黑暗。
有一刹那,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只剩下魂魄漂游在这混沌无垠的宇宙里。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渐渐感觉到了自己的呼吸与心跳,周围也渐渐地透出光亮,影影绰绰,闪烁不定。
慧真道:“许官人放心,这莲花是……是上古神器,水火不侵,李师师纵有……纵有再大的本事,也伤不了我们……”声音微弱,断断续续,身上更冷如寒冰。
许仙一凛,抵住她的手掌,真气绵绵输入,想要将那“冰心玉壶蛊”从她心脏里逼出来,她摇了摇头,低声道:“太迟啦。只有用……用‘涅槃**’,融灭我的元神,才能……才能震死蛊虫,救回玉蟾。”
黑暗中,隐约能瞧见她的脸容,已由方才的惨白变成了奇异的桃红,焕发出淡淡的七彩光晕。
许仙心中大震,“涅槃**”是佛门至为惨烈强猛的两伤法术,由当年金山寺的大悲和尚所创。相传大悲和尚酒肉无忌,洒脱不羁,被魔门妖人借机下蛊,将元神附到了他身上,搅得天下大乱。紧要关头,大悲和尚以“涅槃**”一举震碎妖人魂魄,自己的元神也跟着灰飞烟灭,肉身却数年不腐。
但就算慧真愿以“涅槃**”和蛊虫同归于尽,又岂能保证保住白玉蟾的肉身,却不殃及她的元神?
慧真似是知道他心里所思,微微一笑,道:“许官人,玉蟾的元神寄于‘漱心珠’内,存于玄窍之中。我的‘涅槃**’伤不了她。只是……”顿了顿,双眸中闪烁着凄伤酸楚的神色,淡淡道:“只是珠子难免会被震裂,她封镇了几年的妖性也会随之觉醒。这几年我们的努力,恐怕全要付诸东流了。”
许仙“啊”地一声,颤声道:“她……她真是白姐姐?”虽然早已笃信“白玉蟾”就是白素贞,但听慧真亲口道破,仍不免惊喜交迸。却不知为何慧真既知她是蛇妖,还要如此大费周折,封镇她的妖性,收作弟子?
念头未已,“嘭嘭”几声剧震,绚光如霓霞乱舞,视野忽然变得通透起来。隐隐可见四周波涛汹涌,李师师白衣猎猎地悬浮在上空,一剑接着一剑,连环劈斫在紧紧包拢的紫铜莲花上。
饶是那莲花坚不可摧,在这魔女如此狂攻猛轰下,也不由裂纹飞迸,震耳欲聋。
慧真置若罔闻,凝视着他,淡淡道:“许官人,如果我猜得不错,你应当就是玉蟾所说的‘仁济堂’的少东家了?”
听见“‘仁济堂’的少东家”这七字,许仙眼眶一热,泪水险些夺眶涌出,口中却哈哈一笑,道:“师太认错人啦,我姓许,单名一个‘仙’字。你说的那位‘仁济堂’的少东家,早已经死在了东海!”
慧真叹了声“阿弥陀佛”,摇头道:“莲花开且落,世间本无我。是贫尼着相了。不管你是许宣也罢,许仙也好,都请听我这垂死之人说几句话。”她身上焕发的光彩越来越盛,声音也宏亮了不少,许仙却知这一切不过是回光返照,再过片刻,只怕就会魂销魄散了。
慧真顿了顿,道:“许官人,你可知道为何我明知玉蟾是蛇妖,却仍收她为徒,又费几年之功炼化她的妖性,立为下一任掌门?”
许仙心里对此也是老大的困惑,摇了摇头。
又听她道:“那你可知道,为何我先前有许多机会,可以一举毙杀了你这魔门天帝,却始终未曾下手?”他心中一动,难道这佛门第一美人也和李少微一样钟情林灵素?旋即又觉不对,以她的眼力,若真情迷魔帝,又怎会认不出真假?念头飞转,脱口道:“是了,葛仙人!”
慧真微微一笑,道:“许官人果然聪明绝顶。你猜得不错,我在海上救了玉蟾,收她为徒,便是因为她体内的那枚‘元婴金丹’……”双眸中忽然闪过凄酸苦楚之色,低声道:“四十年啦,天意冥冥,竟让我以这种方式与他相见。”
许仙大奇,难道她话中的“他”竟是葛长庚?这两人一个被公认为道门第一修真,一个被誉为佛门第一高手,惺惺相惜倒不奇怪……但听她语气,竟似有着不为人知的情仇秘史。
慧真泪光滢然,一闪即逝,淡淡道:“葛仙人慧眼如炬,疾恶如仇,他既在临死之际,将毕生之功传与你们,又将林灵素交于你们托管,足见你们心底良善,可以倚赖。就算全天下人都将你们说为邪魔,我也决计不信。”
许仙心底一颤,又是羞惭又是感激,一时间竟不敢正视那双清澈的眼睛。
忽听李师师尖细的笑声从紫铜莲花外传了进来,忽左忽右,嗡嗡回荡:“许官人,这些名门正派个个道貌岸然,虚伪歹毒,你可别听这老尼姑花言巧语。她虚情假意,拿白娘子作诱饵,不过是骗你交出到手的‘炼天石图’,自投罗网!你这般聪明,应该能想明白谁是敌,谁是友,谁能助你倾灭大宋,杀尽仇雠,登上天下之巅!”
听到最后一句,他呼吸一紧,胸膺顿时又被仇恨的怒火汹汹填满。李师师尖利的笑声如楔子般一字字劈入他的心底:“许官人,你我同仇敌忾,都对赵宋狗皇帝恨之入骨。只要彼此联手,我除了保你坐上‘神门天帝’之位,还可保你以‘济安太子’的身份,登基金国皇帝。有了神门之助,又有大金百万雄师,你翻手为云覆手雨,何事不成?”
他心里突突狂跳,热血如沸。不错!普天之下,再也没有比这妖女更加适合的盟友了!虽说她阴狡毒辣,指不定什么时候便反咬自己一口,但至少在倾覆赵宋之前,不用担心她突施暗算。再说,只要能报得大仇,就算当真死在她手里,又有何憾!
慧真听若不闻,淡淡道:“许官人,佛性不分南北,人也罢,妖也罢,皆可成正果。若心存邪念,人间便如鬼域;若胸怀慈悲,地狱亦成西天。西天地狱,不过在一念之间。”
许仙一凛,有如当头浇了一盆雪水。
慧真脸上霞光闪耀,凝视着他,仿佛穿透了他魂魄最深处,叹了口气,道:“世间佛魔,皆由心起。许官人,不管何时何地,面临何种选择,你扪心自问,便知当何去何从。”
第247章 歃血
慧真叹了口气,道:“世间佛魔,皆由心起。许官人,不管何时何地,面临何种选择,你扪心自问,便知当何去何从。”
四周幻彩流舞,光怪陆离。李师师尖利的笑声和慧真的低语掺揉交迭,潮水般冲涌而来,听得他心乱如麻。
他反反复复地念着那句“世间佛魔,皆由心起”,五味交陈,脸上、颈上一阵**辣地烧烫;但一想到父母,想到许府上下所遭受的种种屈辱折磨,羞愧顿时又转为悲愤,忍不住冷笑一声:“世间若真有神佛,又岂会坐视苍生苦难而不顾?如此神佛,与邪魔又有什么不同?要之何用?”
慧真合十道:“阿弥陀佛。所有业孽,尽出己身。佛不救人,只渡人自救。许官人,你聪明绝伦,颇有慧根,这番道理又岂会不懂?”
许仙听了怒火更盛,哈哈笑道:“在下愚钝,还请师太赐教:我父母忠厚仁义,乐善好施,究竟造了什么业孽,才招来这满门抄斩的报应?靖康年间,千千万万的百姓又造了什么业孽,才有这家破人亡的命运?”
慧真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凄楚的微笑,道:“草木何辜,何遭火焚?牛羊何辜,何受刀戮?世间祸福,看似风云不可测,却必有其因果。试想那迦叶佛时代的大修行者,也因误参因果,堕五百世野狐身,你我身处五行之内、轮回之中,又岂能看破?”
许仙又是一凛,“野狐禅”的故事他小时就曾听过。
据说唐朝时,百丈禅师上堂**,总见到一个陌生的老头在侧旁听,问他何人,他自称是燃灯佛祖时代的大修行者,住在山中,因为有人问他:“大修行的人还会落于因果吗?”他回答:“不落因果。”因此五百世沦为野狐之身。
老头说完自己的身世后,又以同样的问题请教百丈禅师,百丈禅师回答:“不昧因果。”老头大彻大悟,告辞道:“多谢赐教,今日可以解脱野狐之身了!我住在山后,还请禅师以安葬亡僧的仪式烧送。”百丈禅师领众僧到山后,果然在岩石下发现一只死去的狐狸。
“不落因果”与“不昧因果”虽只差一个字,其义却相去万里。前者认为修行高的人可以超脱因果,不受果报;后者却认为纵然是大修行者也不能例外,区别只在于他知道前因后果,坦然受之。
许家上下几百条人命,全因林灵素而死,倘若不是他救小青在先,入蜀山求药在后,未必会有此惨祸。细算起来,也算是自己结下的因果。但一人做事一人当,真有果报,也当落在他一人身上,为何要殃及父母、无辜?如此“因果”,又让他如何“坦然受之”!
悲怒间,又听李师师格格笑道:“许官人,莫听她胡言蛊惑,她这才是野狐禅呢!佛祖说‘诸行无常,万法皆空’,既是如此,又何来的因果?漫天神佛视苍生为蝼蚁,任其生灭。这世界哪有什么轮回报应?从来都是成王败寇,弱肉强食!”
慧真淡淡道:“诸行无常,唯心净土;万法皆空,因果不空。古往今来,多少大智大慧的修行者,都因参不透因果,受不住本心,偏激入魔,万劫不复。许官人,一念觉即彼岸,一念迷即此岸,你这一脚,千万别踏空了。”
她越是这般劝诫,许仙反倒越激起怒火与逆反之心,按住胸口的那卷龟甲书简,扬眉大笑道:“师太你放心。若论因果,此番大劫,全由林灵素而起;而林灵素之果,又全赖那‘炼天石图’与姓赵的狗皇帝之因。等我杀了那姓赵的狗皇帝,扫尽仇敌,自会毁去石图,彻底了结这段因果!”
慧真失望已极,摇了摇头,道:“‘世间万法,皆从内求;妖魔易斩,心魔难除’。这是家师当年临别之际,传给我的‘十六字真言’,许官人,如今我也将它送与你。愿你斩灭心魔,终成正果。”
说完闭上双眼,口唇翕动,默默地诵念咒诀,再不与他言语。霎时间霓光四射,浑身上下焕发出层层彩晕,宛如玛瑙翡翠,温润通透。
许仙呼吸一窒,如被狂浪猛推,后背紧紧地贴在紫铜花瓣上。继而如陷漩涡,随着那莲花极速飞转,又听“轰”地一声巨响,周身炙痛滚烫,那朵紫铜莲花仿佛突然燃烧起来了,冲起万丈红光。
他心里一沉:“不好,这臭贼尼要与我同归于尽!”念头未已,飓风怒卷,火浪狂涌,四周花瓣突然朝外打开,顿时将他高高地甩了出去。等他回过神时,已经飞旋着抛出海面,冲向那阳光刺眼的蓝天。
接着眉心一凉,杀气侵骨,李师师已握剑抵住了他的喉咙,笑吟吟地凝视着他,道:“许官人要往哪里去?”
低眉望去,下方海面涡旋滚滚,早已不见了那紫铜莲花的踪迹。敢情慧真将他抛为诱饵,耍儿了一记“金蝉脱壳”。
许仙惊怒一闪即逝,笑道:“师师姐姐,你既要和我联手铲灭赵宋,又拿剑尖指着我做什么?在下胆子小,受不得惊吓,万一吓得糊涂了,将‘混沌皮图’与林灵素的下落全都忘得精光,那可怎生得了?”
李师师收起长剑,格格笑道:“许官人太谦虚啦,你若胆小糊涂,天底下只怕就没有胆大包天、狡狯刁滑之徒了。”扣住他的脉门,飘然跃落到鲸鱼背上。
许仙笑嘻嘻地道:“班门弄斧,见笑,见笑。”知这妖女阴狠多疑,就算自己立下毒誓和与她结盟,也未必会真心相信,若被她逼着吞下什么蛊卵毒虫,那就糟糕了。
心念急转,伸手将怀中那龟甲书简悄然震成两半,取出其中半卷,道:“师师姐姐,你我既要联手灭敌,自当心无罅隙,为表诚意,特奉上半卷‘玄武骨图’。另外一半被在下藏在了某处,等到大仇得报,自当另行奉上。何如?”
他转眸四顾,不见殷纣身影,料想必已被她收伏。以这妖女的神通,迟早知道“玄武骨图”为他所夺,倒不如卖个乖,以此作为交换的条件。
李师师果然又惊又喜,妙目闪闪发亮,嫣然道:“许官人如此坦诚相待,奴家又岂会心存罅隙?只要你我齐心联手,天下谁与争锋!”
她伸手待要接过那半卷龟甲书简,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改用剑尖挑起,柔声道:“来而不往非礼也。当日在吉塔山上,许官人与我约法三章,如今虽然时过境迁,这三条约法却不得不守。”
许仙一怔,想起当时为了拖延时间,等候王重阳等人来救,似乎确曾胡诌过些什么,如今却记不起来了。
李师师道:“许官人要奴家证明,与林灵素确有不共戴天之仇,此其一;要我医好官人双腿,绝不伤你性命,此其二;第三,要我传你完整的‘阴阳五雷**’与‘白虎皮图’上的所有绝学,此其三。这第一嘛,奴家已经完完本本地说过啦。第二至为简单,只是许官人若想以‘济安太子’的身份登位金主,双腿暂时还不可医好。至于第三,奴家愿以李唐列祖列宗的名义立誓,只要你说出林灵素的下落,助我找齐‘炼天石图’,我李师师必将‘石图’上的所有心法、奥秘与君共享,如有违背,人神共弃,死无葬身之地!”
许仙闻言精神大振,这妖女既以祖宗之名立誓,想来不敢违背。他对“炼天石图”倒并无必得之志,只要能登位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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