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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代宫闱史-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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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薄�

    等到游兴觉阑,炀帝便往景明苑中,暂行休息。苑中人早已排就筵席,梁夫人邀请炀帝和萧皇后上坐,众夫人依次坐下,更有袁宝儿、妥娘、韩俊娥、杳娘、薛冶儿几个得宠的美人,也一同列席,开怀畅饮。饮至中间,炀帝不禁笑道:“梁夫人点缀西苑,平添热闹,却把朕下江都的热肠,化作了冷意,不但上夺天工,却还默化朕衷咧!”这时忽有一个紫衣美人,亭亭立在当筵道:“贱妾敢歌一曲,替圣上佐酒。”炀帝点头称善,众人瞧这美人,原是景明苑的雅娘。只见她唱支《如梦令》的词儿道:莫道繁华如梦,几夜剪刀声送;晓起锦堆枝,笑煞春风无用。莫颂,莫颂,真是蓬莱仙洞。

    炀帝听了大喜道:“即将眼前景色,谱出新歌,却是不易。”便将一杯酒儿,赐与雅娘饮了,又向袁宝儿道:“卿的清歌妙曲,已是好久未闻,今日可能也将眼前景色,编一新词唱来。”宝儿微笑道:“圣上不嫌污耳,贱妾只得献丑了。”只见她润了润娇喉,曼声唱出,也是《如梦令》一支,词道:帝女天孙游戏,细把锦云裁碎;几夜巧铺春,尽向枝头点缀。奇瑞,奇瑞,现出皇家富贵。  炀帝哈哈大笑道:“好一个‘现出皇家富贵’,宝儿真是可人,也当饮酒一杯。”

    萧皇后早已将炀帝面前的一樽美酒,授给了宝儿。宝儿含笑谢恩,将酒饮尽,重行斟满了,呈还炀帝。炀帝又道:“哪个美人,再歌一曲?”妥娘应声道:“待妾歌来。”炀帝笑看了一眼,只见妥娘含笑唱出道:梦记扬州三月春,五桥东畔草如茵;君皇若问家乡地,记得琼花是比邻。  炀帝听了,指着妥娘道:“你最会促狭,明知朕将下江都的念儿忘了,你偏要提及。既是扬州,又是琼花,惹得朕心动,理应罚酒一杯!”秦夫人笑道:“赏也是饮酒,罚也是饮酒,赏罚似觉不分了。依贱妾看来,还是罚妥娘合席敬酒一通。”

    炀帝笑道:“有理,有理。”妥娘便执了金壶,真的敬了一通酒,众人不免欢笑了一阵。这一席酒筵,直饮到午牌过后,方始撤筵。炀帝已是饮得烂醉如泥,玉山倾倒。众夫人便将他扶人了梁夫人的内室,让他睡下。又闲谈了一会,才慢慢散去。

    梁夫人回到内室,见炀帝睡得甚浓,她也多饮了几杯酒,也觉不胜酒力,竟是不假思索,躺下娇躯,睡在炀帝脚后。不上一会工夫,已是沉沉睡去。只因一连三日三夜,忙着剪彩裁锦,不得好生安睡。因此一睡下去,却不易醒来。到了傍晚时分,炀帝反先是醉醒,觉得脚后有人,他便微抬身儿,悄悄瞧时。只见梁夫人,闭上了小眼珠儿,兀是睡得甚酣,微微芳息,吹气如兰。两个小酒涡儿,鲜艳得似玫瑰一般。睡态如画,别饶丰韵,不由的勾起了欲火。

    炀帝真个会玩,他也不去推醒梁夫人,便轻手轻脚,替梁夫人钮扣儿松,罗带儿解,轻轻的褪下绣裤,梁夫人兀是没有惊醒。炀帝才脱了龙袍,下了罗帏,钻入了锦被。迨到梁夫人梦中惊醒,已给炀帝高据上游,占了胜势。梁夫人娇喘微微,轻呼了一声“捉贼!”炀帝反怔住了,梁夫人又低语道:“圣上偷渡玉人关,岂不是贼?”炀帝方始明白,笑道:“窃玉偷香,原是有的呀!”他们两个颠鸾倒凤了一回,各觉神疲力乏,又交股睡去。从此,炀帝一连好几天,留在景明苑中和梁夫人甚是欢洽。只是那假花假叶,颜色容易黯敝,苑中的人便时常掉换,仍见鲜艳。

    这天,炀帝午膳方过,一个儿信步闲游,不觉到了清修苑的流水湾头。只见两岸的假桃花,宛似真的一般,在枝头动摇。

    又见水面上,荡荡漾漾飘出了几片桃花瓣。炀帝不禁自语道:“落花随流水,要是换了真的,还觉动人情绪。”忽闻背后有人娇语道:“圣上站在这里,自言自语些什么?”炀帝回头瞧视,却是影纹苑的刘云芬。炀帝笑问她道:“夫人上哪里去?”云芬道:“贱妾要上清修苑去,和秦夫人讨个绣鞋样儿。”

    炀帝点头笑道:“她的鞋样儿,确是好的。朕也好久不上清修苑去了,此刻和夫人同去一游。”云芬含笑道:“这边有小船停着,待贱妾挥桨,圣上好下船了。”

    炀帝便自坐入小船,由云芬轻分绿波,沿了湾儿过去。炀帝见水面上的桃花瓣儿,一路不绝,觉得好玩,用手捞起了几瓣,仔细看时,却吃了一惊。连呼:“奇了!”云芬笑道:“圣上怎又失惊称奇?”炀帝道:“水面上的桃花瓣儿,朕还当作剪彩做成,此刻捞起观看,却是片片真花。夫人若是不信,请看花瓣儿现在。”

    云芬接了看时,果是不假。凑在鼻子上嗅了嗅道:“还微有香气呢,那真奇了。严冬气候,怎会有这般鲜艳的桃花,不要这一条流水,接通了仙源?”炀帝笑道:“胡说!这条水湾,原是造苑时开挖,只和北海相通,哪里会接通了仙源。”哪知小船越到里面,流水中的桃花瓣,越是多了,竟是一阵阵的接连不断。炀帝和云芬两个,兀是猜疑不出。

    过了一半水程,云芬忽道:“妾已明白了,这个桃花瓣儿,定是秦夫人弄的玄虚,引人入胜。”炀帝点头道:“也是意中事。”正说时,迎面来了一叶小船,船上坐着一人,正是秦夫人。纤手挥着轻桨,分波而来。见了梁夫人和炀帝,便道:“可是上贱妾苑中去?”炀帝点头道:“原是要见夫人。”秦夫人便掉转了船头道:“那是回去了。”炀帝即问她道:“夫人怎来这么多的鲜桃花?”秦夫人笑道:“圣上又和贱妾打趣了,这些桃花,也都是做的。”炀帝急道:“夫人不要欺朕了,朕已察破水上流的桃花瓣儿,都是真花,夫人还假惺惺地作甚?”秦夫人听了,好生奇异,便也在水面上捞得了几瓣花片,惊得失声道奇。炀帝见秦夫人这般光景,便和梁夫人道:“竟也不是秦夫人弄的玄虚,那是更奇了。”秦夫人却道:“贱妾当作圣上打趣,不道却是真的。”云芬笑道:“妾和圣上却当作夫人弄的玄虚哩!”

    秦夫人道:“妾哪里有这许多桃花瓣儿。”

    他们一边说,一边沿了湾儿过去,行经一棵大柳树跟首,只见妥娘立在水边,将一把把的桃花瓣,洒到水里。炀帝哈哈笑道:“原来又是你弄的玄虚,怎来的鲜花瓣儿?”妥娘笑道:“还是春间花落,妾收集在一起,用蜡盒封了,留到如今,尚是芳鲜,便洒入水中作耍,却引入了圣上到来!”正是:洒出一片桃花水,错疑春到武陵源。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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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回
    第六十二回精翠池边鱼龙百戏广明殿上巾钗一席东一声锣,西一声鼓,笙簧并奏,萧笛曼吹。一对对的龙凤灯儿,在精翠池边过去,接着各奇各式的花灯、鸟灯、水族灯、走兽灯,依次的行过。最后却是太常的一行乐户,都是年轻俊秀的子弟,由太常少卿裴緼率领着,到那精翠池边,引凤亭前,拜见炀帝和萧皇后。

    原来裴緼前奉炀帝旨意,练习一般乐户,备作启民可汗入京时行乐。炀帝又得启民奏表,表称明春元旦,前来朝见。这时已将岁暮,炀帝便传问裴緼,练习的乐户,可已纯熟?当时裴緼奏复道:“一般乐户,不但八音六律,吹拍成腔,便是各项杂戏,也已练习纯熟,颇有可观。”炀帝得奏大喜,这晚便命试演。因此西苑里面,虽在残冬的寒夜,倒见万分热闹,照耀如同白昼。炀帝和萧皇后,十六苑夫人,以及几个心宠的美人,依着老例,围坐一席,酒肴满筵。裴緼率了乐户来见,炀帝即命依次奏技,裴緼遂与众乐户退下。

    不到半个时辰,忽见精翠池中,波浪汹涌,蓦的水势中分,跃出了一只怪兽。

    头生一角,双目如火,间大身粗,尾儿蓬松,既不像虎,又不似牛,口中却能喷出水来,飞溅到岸上。秦夫人胆子甚小,慌道:“这个怪东西,不要蹿上岸儿,闹出祸事!”炀帝笑道:“夫人怕它作甚,原是人扮的猞猁,又不是真的!”萧皇后笑道:“扮得倒也好,竟分不出真假,贱妾原在不解,怎会池子里面,却有这般怪物?”

    秦夫人也笑了道:“使妾倒吃了一个虚惊。”再向池中瞧时,只见一尾鲸鱼,缓缓游泳过来,猞猁兽迎头扑去,鲸鱼头一侧,猞猁兽扑了一个空。鲸鱼的尾儿,已如鞭一般的掉将过来,向猞猁兽扑了一个空。鲸鱼的尾儿,已如鞭一般的掉将过来,向猞猁兽扫去。猞猁兽一声怪吼,避过了鲸鱼尾儿,便蹿上了鱼背。张开了大口,向鲸鱼脊背咬去。鲸鱼的身子一侧,猞猁兽立足不稳,翻身落水。

    炀帝不觉大笑,猛见猞猁兽在波中打了一个滚儿,把他的一个大头,狠命的向鲸鱼身上撞去,嚓的一声,撞个正着。把个鲸鱼,撞得三尺多高,好不有势,雅云忍不住呼采。忽见鲸鱼落入了波中,头摇尾掉,几个打滚。适到翻出波面,已是变了一条八尺多长的金龙。张牙舞爪,向猞猁兽扑去。猞猁兽一见金龙,慌得掉转身躯,扑水而逃。金栊哪里肯放他逃去,紧紧追赶。

    正要追着的当子,波中现出了一只大龟。龟背上站着一个人,浑身道家装束,手中执了一柄宝剑,让过了猞猁兽,阻住了金龙,将宝剑向龙头砍去。金龙避开剑锋,展开五爪,去抓那个道人。道人身子往下一挫,避过龙抓,将宝剑向龙腰斩下。

    金龙向前一蹿,掼过龙尾,向道人的下三路扫去。道人双足一跃,龙尾却将那只大龟卷了去。待到道人双足落下,便踏了一个空,扑通声中,坠入了波心。累得观看的人,齐声发笑。引凤亭中的炀帝和萧皇后、十六苑夫人等,也是笑声不绝。

    这时金龙得了胜利,好不得意,把尾巴一掼,那只大龟,壳的一声,掼在池岸上。忽见波中一声水响,钻出了一个老道人,银髯飘拂,眉毫俱白,手中执了一柄芭蕉小扇,跨坐在先前逃遁的猞猁兽背上。金龙见了猞猁兽,便展开五爪,向猞猁兽头上抓来。骑在兽背上的老道士,举起小芭蕉扇,向金龙轻轻几扇,那条龙顿时软化,浮在水面上,不能动弹。

    一时锣鼓齐鸣,老道士骑了猞猁兽,没入水中,金龙也随沉了下去,便算出戏儿告终。萧皇后笑道:“倒也热闹好瞧。”秦夫人道:“那条金龙和一只大龟,难道也是人扮的?”炀帝笑道:“怎会有这么大的龟儿和真的金龙,都是扮做成功的。”

    雅云道:“妾只不解,他们在水中出没自由,难道不怕淹死?”炀帝笑道:“一来他们练习纯熟的本领,深通水性。二则穿在身上的都能避得水浸,那便不妨了。”

    锣鸣鼓响,水上又出现了好戏,却是水族出会。龟、鼋、虾、蟹、龙、蛇,各式鱼儿,都是效了人立,露出半身,各执仪仗,在水中行走。最妙的,却是神龟负山,幻人喷火,真是千变万化,信极精工。  待到依次秦技完毕,已是过了子夜,裴緼又率领了那般乐户告退。炀帝对裴緼奖语了一番。特下勅饬令河南、京兆两尹,给那般乐户赶制锦衣,须在年内完成,以备元旦穿着。两尹接了上谕,赶忙制办。两京的彩缎,搜括一空,也可见所制的浩费了。炀帝又自制艳丽的歌词,令乐正白志通,凑逾新声,按曲度腔,最为著名的有《望江南》八阕,分咏湖上八景,却也谱入了歌曲。那八阕词儿,待小子序录在下面。第一是《湖上月》云:湖上月,偏列照仙家;水侵寒光铺枕簟,浪摇晴影走金蛇。

    偏欲泛灵槎。光景好,轻彩望中斜;清露冷侵银光影,西风吹落桂花枝。开宴思无涯。

    第二阕是《湖上柳》云:湖上柳,烟里不胜摧;宿露洗开明媚眼,东风摇动好花枝。

    烟雨更相宜。环曲岸,阴伏画桥低;线拂行人春晚后,絮飞晴雪暖风时。幽意更依依。

    第三阕便是咏的《湖上雪》云:湖上雪,风急坠还多;轻片有时敲竹户,素华无韵入澄波。  望外玉相磨。湖水远,天地色相和;仰面莫思梁苑赋,朝来且听玉人歌。不醉拟如何。

    第四阕词儿,咏的是《湖上草》云:湖上草,碧翠浪涌津。修带不为歌舞缓,浓铺堪作醉人茵。  无意衬香衾。晴霁后,颜色一般新;游子不归生满地,佳人远意寄青春。留咏卒难伸。

    第五阕词儿,却是咏的《湖上花》云:湖上花,天水浸灵芽;浅蕊水边匀玉粉,浓苞天外剪明霞。

    只在列仙家。开烂漫,插鬓若相遮,水殿春寒幽冷艳,玉轩晴照暖添华。清赏思何赊。

    第六阕词儿,咏的《湖上女》云:湖上女,精选正轻盈;犹恨乍离金殿侣,相将尽是采莲人,清唱漫频频。轩内好,嬉戏下龙津;玉管朱结闻静夜,踏青斗草事青春。玉辇从群真。

    第七阕词儿,却是咏的《湖上酒》云:湖上酒,终日助清欢;檀板清声银甲暖,醅浮香米玉蛆寒。

    醉眼暗相看。春殿晚,仙艳奉杯盘;湖上风光真可爱,醉乡天地就正宽。帝主正清安。

    末一阕词儿,便是咏的《湖上水》云:湖上水,流绕禁园中;斜日缓摇清翠动,落花香暖众纹红。

    萍末起清风。闲纵目,鱼跃小莲东;泛泛轻摇壮棹稳,沉沉寒影上仙宫。远意更重重。  这八阕词儿,在当年倒也诵传一时的,一经乐正白志通谱入了管弦,分成波折,抑扬顿挫地歌出,更觉旖旎风流了。这件事儿,却有个先朝老臣,独不赞成这种散乐,便是那个故相高颎,便奏言弃本逐末,有碍盛治。炀帝哪里肯纳谏,颎却私语李懿道:“从前周的天元,也为了好乐亡国。殷鉴尚是不远,怎又效尤?”哪知这几句话儿,却给炀帝知道了,便暗记在心,缓图发作。

    爆竹一声除旧,桃符万户更新,已是到了大业三年。启民可汗来贺元日。炀帝命大陈文物,铺张甚厉,内外鼓吹。启民可汗突利,入朝拜谒,炀帝赐他旁坐。原来那个突利,还是隋主杨坚在日,将宗女安义公主,赏与突利。后来安义公主死了,又将宗女义成公主,嫁与突利。且辟夏胜两州间的旷地,使得畜牧。后又徙置五原,封为启民可汗。启民可汗感恩不止,便心服隋廷。如今虽是炀帝在位,启民也不敢有二。

    这时启民见了衣冠文物,心中甚是艳羡,东张西望,颇爱汉宫威仪,意欲请袭冠带,又不敢急切面陈。待至退入客馆,和其下商议妥当,方上了一道表章,请袭衣冠,哪知炀帝不准。  启民好生纳闷,后知宇文述深得炀帝宠任,即厚礼卑辞,往谒宇文述,恳述代为设法。述受了启民的厚礼,真是得人钱财,与人消灾。便命启民再上表章请袭,述当乘机进言。启民大喜,称谢而归。遂修进表,二次上呈,炀帝览表,仍欲不准,宇文述急进言道:“单于亦知解辫,遵服王化,正见古今的盛治,圣上怎反不准?”  炀帝只爱谀言,听了宇文述的话儿,甚以为是,始即准了启民,令袭冠带。炀帝且语牛弘道:“今日衣冠大备,单于也知道心意,自愿解辫,岂不快人。”牛弘自是道贺,炀帝大喜道:“这也是卿等的功劳。”牛弘当然谦让,炀帝却命内侍取帛百匹赐与牛弘,弘谢恩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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