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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重叶更红-第1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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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方说：“连夜突审，李通那笔巨款既给胡为、洪水铺路，也许还有落水者。我有个想法，把磁带留下，先监控尚芹。为让曾信和景容同志有个心里准备，打下防预针，听下录音不无益处。当然，最好能等下结果，要批捕胡为、洪水，还得省厅……”
张伟为难地打断说：“不能坐等，家里的工作……”说到这里，手机一阵惊响，张伟看后说了句：“对不起，汇江来的。”开机一听，脸立时变色：“现在病情如何，可得到控制？”
电话是王坚打来的：“肖冰在开发区，一头栽倒地上，亚男与陈明及时送往汇江医院，一检查，肝硬化晚期，加之腹水严重，处于昏迷状态。”
张伟忘了几位首长在旁，眼含热泪大声说：“组织一切力量抢救，说啥也要救治过来。”
王坚无奈地：“连夜把承斌从太行山接回，又找到在乡下蹲点搞合作医疗的周正同志，和志远组成专家小组，抢救了两个昼夜，虽有缓解，仍回天乏力。”
“白明院长状态如何？”张伟担心地问。
“他是内行，一看片子，已心中有数。精神处于崩溃状态，怕出意外，由秋菊、赵阳与医护人员轮班看护，正输液用药。”
“子女可赶了回来？”
王坚说：“白云为《农工商贸科技开发集团总公司》科技人员不足，出国去引进人才。白亮因国外一跨国公司对汇江机械厂产品，力争增加百分之十份额，出国协调。据朱成厂长讲，白亮想让对方预支资金，拓展企业规模，满足供求关系，听口气，似按我方要求签约。已与二位打了越洋电话，很快会乘机赶回。”
“现在谁在肖冰身旁守护？”张伟不放心地问。
“这点放心，淑菲、岳萍及亚男几位同志昼夜不离，彰州小山镇生物工程项目正试车投产，第一批产品经化验全部达标，形势喜人。因是该公司拳头产品，张军、石碧寸步难离，分身乏术，急得在电话里哭了。”
“好，我们立马赶回。”张伟说罢，已是泪流满面。
在坐的关书记、雷厉、武方及彭剑、田光听出个大概，齐捏着把汗，两眼发涩。
关书记、雷厉清楚张伟性格，他是在黯然无光惨痛童年度过的，光着屁股就投身革命，战争烽火，金戈铁马，练就铮铮铁骨，从他身上随便抽出一根骨头，都能敲出钢铁般声音。原担心个大老粗出身，能否驾驭班子中青一色乃至高级知识分子，尤象彭剑这样无论家庭背景、社会关系、知识才情，不仅全省，在全国都有一定知名度的人。不想，他率先垂范、礼贤下士，爽透淋漓性格，对每个同志关爱，赢得众人尊重。上下齐心，团结一致，披荆斩棘，忘我工作，用良好形象博得民众赞誉。以十年磨一剑毅力，汇江各项工作，都走在全省前列。*中倍受*，除了抗争，还是抗争，没掉过一滴泪。今天失态，更透出他对同志钟爱胜过自己生命。齐担心地：“肖冰同志到底咋回事？”
张伟见问，克制不住，失声痛哭：“病危，本想她会站完最后一班岗，不想连几个月时间都到不了站。”
关书记问：“平时就没看出，让她作下检查，静养休息？”
彭剑满含热泪：“早发现并怀疑身罹痼疾，可，一头扎进开发区，死活劝不动，结果……”
雷厉两眼湿润：“我去汇江，见她骨瘦如柴，总用手顶着下腹，心觉有异，劝她入院检查，却一笑了之，硬是不肯离开工地一步。”
“痛惜哪，多好一位同志！人才难得，人品更难得。从战乱到*，虽历尽磨难，受不白之冤，从没向恶运低头，如牛负重，默默奉献，乃至生命，做出常人难以想象业绩。”关书记沉痛而果断地：“你们火速赶回，不惜一切，如有可能，速送省城乃至首都权威医院，全力抢救，这里由雷厉、武方二位负责，等候通知。”用手拍擦了下潮红双眼：“还有，让宣传部门将肖冰同志事迹系统整理报来，作为榜样，在全省党员干部中学习。同志，一个国家也好，一个民族也罢，不仅取决于她的繁荣，国库殷实，城堡——亦即国防坚固，公共设施超前。更主要取决公民文明素质、受教育程度、远见卓识和高尚品格、坚韧不拔意志、众志成城决心。这才是真正利害所在，力量所在，强国所必备。肖冰同志一生，是难得教材，我为有这样同志骄傲和自豪，更为失去她惋惜。一个肖冰倒下去，定要让千万个‘肖冰’站起来，拿过接力棒，前仆后继，为祖国和平崛起献身。”
在场人无不为关书记宏论和对肖冰中肯评价由衷感佩。
关书记向彭剑：“肖冰同志平凡而又传奇人生，是难得素材，待退下来，发挥下你的专长，可否以她为原型，写部长篇巨著，激励后人？”
彭剑似没听到提示，自言自语，又象抒发情怀：“英烈千秋为人杰，忠魂亘古励后人。”热泪盈眶摇头：“感触太深，那得伴着泪水而为，很难承受，怕无力完成。”
关书记一声长叹：“是啊，也难有时间，中央果断突破多年精神、组织上禁锢得被压抑了的人性，力挽狂澜，能有今天，谈何容易？放眼全球，我们被拖垮的经济太滞后了，尤其人才和科技领域，不猛起直追行么？在这战鼓催春岁月，作为一名老兵，即使退职，也难心安理得坐下来。”
众人听后，升腾起不知欣慰、还是酸楚，也许二者都有。
三十：年华无悔 终难割舍家国情 用心良苦 化作春泥更护花 97
三人风风火火赶回汇江。
张伟说：“田光，你安排人监控胡为、洪水，我和彭剑先去医院，在关键时刻，非常时期，那方面都不可疏漏，防止意外。”
田光抱着颗沉痛的、滴血的心走后，两人匆匆赶往医院。
刚上二楼，与志远碰面。急问：“肖冰病情如何，可有转机？”
志远两眼布满血丝：“经过几昼夜抢救、用药，现已清醒。”吞吞吐吐地：“不过……”
彭剑急不可待：“不过什么，快讲。”
志远未说话泪先流：“怕是回光返照，时日有限。”
张伟听了心头一怵：“可还有挽救余地和希望？”
志远悲愤地：“原不是什么顽疾，发病初期能及时用药和静养，大可无碍。现在……”苍须丛生的两腮，挂满滚淌泪珠，一声长叹：“说啥都晚了。”
两人心系肖冰，没再多谈，进到病房，淑菲、岳萍、亚男一屋人屏息围在床前。见双颊深陷，额头皱纹几乎刻进骨头里，两眼无力地闭着，听到响声，强睁双目，干黄、铁青脸上，绽出一瞬笑意。
生命已走到人生终点站，散淡眼神，烛光似依然闪亮，但火苗却开始晃荡不停。见两人淌泪敛气深情低头看她，声音微弱却心如止水：“能见上二位兄长最后一面，也是咱们相处大半生缘分。”
彭剑克制着满腹酸楚：“小妹，一心扎在工作上，积劳成疾，我们对不住你啊！”
“不。”肖冰喘息了阵：“彭兄，作为一名老兵，虽不能拒绝对物质生活追求与向往，但是，背负着时代付于我们使命，重任在身，不能按常规默守朝九晚五平淡，乃至侍弄花草悠闲、陪伴儿孙乐趣。时间，无情地在逼迫和驱赶着，且紧追身后，犹似当年美洲持鞭农奴主……”
无力地长叹一声：“哀吾生之须嗖，羡长江之无穷，又耽误多年大好岁月，时不待我，不尽力弥补，岂忍心！”
彭剑安慰说：“小妹，咱们已是几个月就到站的人，还等着你，三、五好友，散坐其间，虽没美酒佳肴，总可海阔天空，抒发情怀，指点江山，享晚年清福。”
肖冰沉默不语，屋里，一片死寂。
半天，喘息着：“彭兄，不要自我安慰，良辰美景，从来就与我辈无缘。石碧、承斌、周正还不是例证？你曾说过挥情洒意、粪土当年万户侯的话，只不过一时发泄，那是可望不可及桃花源，更别说闲情逸致垂钓富春江恬淡安泰奢侈。咱们这代人注定为献身来到这世上的，还有很多事要办，我无力完成，希望……后辈能理解这代人苦衷。只是……再不能与诸位携手共创祖国明天……”
肖冰强从咀里吐出的每个字，其深其情其哀其切，令人刻骨铭心。
她说出一个真理，人世间永存的，是革命情谊，对事业不停地追求、探索……
张伟、彭剑内心如灸，又无言以对。因为任何话都是多余的、苍白的、无力的。
肖冰喘息了阵，微弱地：“办公大楼已装饰完毕，陈明主任正在组织结算核查。想告诉二位，不要再考虑给我安排办公室，也没那个必要。让同志们有个宽舒工作空间，心足矣！”
张伟强忍泪眼：“早有个想法，没顾给彭剑和诸位商量，咱们这批老同志均不再搬迁，留给后任用，彭剑，你说呢？”
彭剑认同地点了下头。刚要张口，白云、白亮姐弟两风尘仆仆闯入，没顾与众人打招呼，喊了声：“妈！”双双扑到肖冰身上，泣不成声。
肖冰看到一双儿女，似得到最大慰籍。想抚下两人的头，手却无力抬起，劝止痛哭，声音无力却慈爱地：“孩子，别哭，妈会笑对人生。记住，人的年龄不应以时间界定，关键一生干了些啥，是问心无愧，还是蒙羞而去。能得一见，妈没啥遗愿，只交待两件事：现实社会并不尽善尽美，所以需要变革。置身其外、逃避，决不能改变它。只有投入火热洪流，融进改革大潮，才能尽份力所能及之责，从中升华才智，实现人生理想和价值。社会，会有这样那样不公，也许好心不一定马上得到好报。认定是正确的，爬着也要往前闯。不因受到点挫折，就厌世、逃世、乃至怨世。牢记一条，立志做大事，不要想着做大官，始终不忘人民吐哺之恩，只有燃烧自己，才能照亮社会。除以前写给你们座右铭，再送两句：
“欲除烦恼需无我
历尽艰辛好做人”
肖冰喘息了阵：“听说小山镇各生产线已正常运作，太行山曾是我人生重要一站，投身革命第一次进山，正是秋色浓烈、红叶缤纷时节。她多美啊！云雾缭绕，如梦如幻，淳朴民风纤尘不染。青山如幛，梯田高叠，溪水如歌，古桥飞架。万木葱茏群峰，花团锦簇山坡，生机无限。春天雨露，镶出满山珠翠，缠绕山腰渠水，更打扮得分外妖娆。多想念啊！花枝乱颤、漾开一片片笑靥涟漪，蝴蝶翩然飞来舞去。蜜蜂用翅膀拨响琴弦。多向望啊！那里山水、人民！
“她，伴着我人生一段难以割舍情怀。不仅哺育了我，也多次保护和挽回有限生命，迎来春潮，得以为改革开放尽绵薄之力！
“乌鸦反哺，羊羔跪乳，我们更不能忘人民哺育之恩。我走后，把一半骨灰撒在太行山脚下，亲眼看着你们把她建设得更美丽、富饶，了我弘愿。另一半。”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眼里终滚出两颗浑浊泪珠：“……埋到你外祖父身旁。我、我一生欠老人太多，去与他相伴……”
“妈，别这样说，你会好的！”白云痛哭失声，滚在肖冰干瘦身躯上。
满屋人都在低声饮泣。
张伟、彭剑听着肖冰锥心刺骨话，胸如刀剜，实在不忍目睹母子三人生离死别之情，含泪走出病房，到隔壁安慰了下气如游丝、失魂落魄白明。向承斌、周正、志远及住院大夫：“省里关书记再三交待，不惜一切，有劳诸位尽力抢救。并提出，可否立即送往省城，乃至首都权威医院？”
承斌泪珠挂满苍须的脸，痛苦地抽搐着。无望地摇摇头，向周正：“我看没这个必要，已是油尽灯干，怕谁也回天乏力。”
周正沉痛地：“承斌说得有理，她好比超期服役老兵，万里奔波瘦马，支出太多，终倒下来。去别的地方，难经受颠波。放心，我们尽最大努力，延缓小妹生命，减轻她的痛苦，走完人生。”
两人含泪而去。
天已近晚，西边流彩晚霞，裹着一轮血红残阳，静静地用它柔弱金色光芒，映照着大地。
太行山时隐时现，显得莫测高深，无际清秋。
唯听孤雁哀鸣。
望断长空，关山一片苍莽，静谧之中，忆及征尘滚滚，曾弥漫着历史的血腥与疯狂，给人以极大悲悯之情大地，那苦海无边惨痛黑暗一幕，从眼前一闪而过……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三十：年华无悔 终难割舍家国情 用心良苦 化作春泥更护花 98
当望到矗立在市中心五城环绕的商贸大厦——已成汇江景观和标志、想想几年前风吹沙扬不毛之地盐碱滩、于今冒出座现代化工业城、彰州小山镇迷宫般农工商贸科技开发集一体基地、面目全非汇江新貌、一个个生机勃勃企业……两人心里得到少许安慰。
登到医院前面美丽的沁芳湖畔，张伟止步不忍离去，低头沉思了阵，有些神经质地：“彭剑，说实话，咱们是否对老同志太苛求，以至一个个……”
彭剑说不出心中是何滋味。本来，其乐趣是在书海中遨游，历史使命，改变了他人生轨迹，推到风口浪尖上，也可说，政治漩涡。眼见风雨同舟几十年同志，历经万劫，仍矢志不移，为经济腾飞披星戴月拼搏，没品尝到用艰辛搏杀与超负荷代价换来的硕果，没来得及享受少许天伦之乐，倒在工作岗位上，告别人生。一股文人固有伤感袭上心头，热泪盈眶，长叹一声：“是啊，只想为后任打下坚实基础，给人生划上圆满句号，万没想到出师未捷身先死，留下多少遗恨！”
张伟纠正说：“出师已捷，肖冰，不，我们每个同志，自信问心无愧，只有遗憾，也是骄傲！”
彭剑眼前晃动着肖冰时而弥留，时而清醒，已到人生终点站，生命之火随时可能熄灭。充满悲悯情怀和忧伤：“想想她早年受不白之冤，后又遭十年劫难，从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不为名惑，恪守道德，淡泊名利，博大胸襟，广袤心灵视野，坚强人格力量，锲而不舍精神，多么难能可贵？”情到浓时，已是涕泪双流，没接张伟的话，是自语、又像抒发情怀：“花落春依在，英名留人间！”
此时，机械厂朱成提着个兜，大汗淋漓登上沁芳湖坝，急急走来：“二位让我好找，白亮曾来越样电话，对方为增购百分之十产品，商妥并签约，予付一亿美金，这是张勇夫妇和厂技术人员几个昼夜赶制的厂扩建安装图，想作下汇报。”
张伟叹了口气：“算了，怕我们这代人再无力管顾。”
朱成与科技人员多少天挑灯夜战，外面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更不清楚肖冰病危。见两人面色有异，张伟竟说出完全不符合他性格的话，一脸茫然，尴尬地愣在一旁。
彭剑敛容说：“你先暂缓留下，待后研究。不过，政府任何建议，只供参考，企业改制既到位，今后，要有自主权。不要找市长，要找市场，更不可按长官意志行事，以科学发展观自主创新，紧盯产品科技含量前景和生命力，算是我和张伟同志赠言吧。”
朱成云里雾里，听起来倒似有几分惜别之情，见两人面色阴沉，神态愀然，没再多言，恋恋而去。
田光匆匆赶来急问：“肖冰妹病况如何？”
张伟神情失落：“怕来日不多。”
田光两眼一黑，身子晃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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