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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重叶更红-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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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成趋血盆大口一张:“照旧,宰下头回城,见头领赏。”
群丑一听,“呼啦”下挤进去,连手电都顾不上捏,活象二狗争食,你争我夺抢起尸体来,一个个从腰里拔出匕首,象屠夫般,不管三七二十一,摸住头就割。
此时,南风一吹,蒋成趋膨涨的脑袋清醒了些,他和共产党斗了几十年,还从没见过这样坐等待毙,束手就擒的草包。即使剩下一兵一卒,也象拼命三郎,往往弹尽援绝,都不肯罢休,先前那个孩子不就是这样?何况堂堂一座医院,能没血气方刚之徒?这……未免太容易了吧?难道是侥幸取胜?由半信半疑,到觉得不对劲,怀着个鬼胎,几步冲进去,打开电筒一照,洞里,除丢下他们原先进去的七八具死尸外,什么也没有。几具血尸,被打成蜂窝,有几个头,已被宰割下来……
蒋成趋终于明白,原先响的是连环雷,有两个似乎并未炸死,只是腿上有弹片炸破的血口,可是,却身首两处,被手下的人宰割了。看到这里,蒋成趋的脸象被蚊子猛叮了口,立刻嘴歪眼斜,筋肉抽搐,浑身哆嗦,喉管里“咕咕”响着,憋得喘不过气来。
那群喽罗一见,兔死狐悲,不觉一阵悲凉,怒目瞪着浑身缩作一团的毕哲峰。
蒋成趋半天才喘过口气,那只肥大的熊掌象老鹰抓小鸡,就要抓毕哲峰,然而,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把满腔怒气忍回去,淡淡的,但又怒气十足地:“哲峰,知道那几个洞么?”
“知、知道。”毕哲峰见众匪磨刀霍霍,剑拔弩张,嘴里骂骂咧咧,恨不一撕他几瓣,吓得浑身筛糠,刚才那股神气劲早飞到九霄云外。他更清楚蒋成趋打死个人就如踩死只蚂蚁,正象先前那两个家伙说的,阎王爷的命都是他判呢。会不会把我……!一时面色如土,魂出七窍。若再找不到岳萍他们……?他不敢往下想,怀着侥幸心理,提心吊胆地引着这群怒目金刚的匪徒,晕晕懵懵向前走去。
还没到第三个洞口,就踏响地雷,抛下三具尸体,差点连他也捎带上了。
所有的洞找遍了,连个人影都没有。不只蒋成趋,毕哲峰也傻了眼。真不明白,伧促间,岳萍他们会把医院转移到啥地方。
天微明了,东方出现了鱼肚白,太行群峰连绵起伏,象一道道铜墙铁壁。纵横的沟壑,擎天的崖峰,阴森的岩洞,犹如隐伏着千军万马,把他们包围着,使众匪徒望而生畏。
蒋成趋折腾了一夜,一无所获,想收兵回去,又不甘心,继续下去,怕队伍回来,身处腹地,打不赢、跑不脱,全军覆没。他把这一切罪过,都推到毕哲峰身上,恨不得一枪结果了他。察觉到毕哲峰已被对方怀疑:要不,为啥不会知道?转念一想,何必自己动手?还是让对方代劳吧。如他小子侥幸,也还可为我所用。冷冷地说:“天亮了,你不便行动,躲起来隐蔽去吧。”
毕哲峰象被主子抛掉的狗,羞愧地瞟了蒋成趋一眼,在群伙怒视下,夹着尾巴,垂头丧气地朝一个背沟溜去。
支走毕哲峰,这时的蒋成趋象输红了眼的赌棍,不贴尽老本不甘心,咬牙切齿地:决不能两手空空,一不作,二不休,索性带人搜山。真搜不出来,也得拉几个老百姓回去顶帐。
十四 拼 搏 55
岳萍毕竟是和敌人打过多年交道的人,深摸敌人秉性,不输光老本不罢休。必须组织一切力量,保护医院,迎接残酷的战斗。
根据现有力量,她和村干部作了分工:她们隐蔽洞内,不到万不得已,不与敌人正面冲突;村干部带领仅留在村里的少数民兵,在洞外山上,保护疏散在外面的群众,免遭敌人毒手,并远远监视洞口,一旦被发现,内外结合,与敌人拼搏。因敌我力量悬殊太大,不作主动出击。
刚刚布置妥当,突然枪声大作,且夹杂着喊叫投降的声音,隐隐传来。
众人一怔:莫不是小方他们往外突围?大伙不约而同地想着,就要去营救。岳萍等人急蹬到个山顶,向南望时,夜幕中,原来敌人在围攻窑洞,洞口已成火海一般,黑压压象一群怪兽,滚着堆朝洞口逼去。
岳萍心里一沉:在这火候上,电话突然坏了,毕哲峰下落不明,敌人又找到了洞口,这一切,难道是偶然的?会不会是他干的?隐隐见敌人还在围攻冲打,犹豫片刻:何不来个将计就计,杀下敌人凶劲?问身边一个村干部:“村外有无地雷?”
“有,离这不远的石庵里储放着。”
岳萍说:“估计张政委他们听到响声后也快来了,敌人可能要挨洞搜查,索性下上雷,让他找吧。”
不长时间,几个人将石雷背来,看看敌人还在围着第一个洞喊叫、冲打,借天黑、沟深,悄无声息地向第二个洞迅速奔去。刚刚埋下,就见敌人黑压压涌来。
几个人鹿伏鹤行,隐蔽着朝第三个洞奔去,路上,顺手又埋了几颗。
这便是蒋成趋一伙踏响地雷的由来。
夜幕渐渐退去,不安的、颤栗的、血与火的夜过去了。黎明降临大地。从洞口的缝隙泻进斑斑点点白光,还不见张伟他们回来,一个个心急如焚。时间象凝固了,使人窒息、不安。一声虫鸣鸟叫,都给人一种惊悸与恐怖。
岳萍出去嘹望了下,只见匪徒漫山遍野在搜山。一猫腰回到洞里,想:敌人在这里呆的时间一长,洞口就有被发现的危险,没估计到天亮后还敢赖着不走,恨自己没趁夜幕屏障派人去送信,一步差错,将带来怎样的后果!万一张伟他们遇有特殊情况怎么办?而战场上瞬息万变的形势,是谁也难预料到的。她恨死了自己,也深感难以对付这复杂的斗争,愈觉身上压力重如泰山。
不能坐以待毙。岳萍想:现在唯一办法,迅速派人去小山镇。她把自己想法一说,几个人齐要求去,秋菊粗喉咙大嗓地:“我去,带上两颗手榴弹,碰上就给他拼了,在这儿实在闷得难受。”
岳萍见她粗鲁劲,批评说:“难道你能拼死所有敌人?”
“……”秋菊红着脸答不出话。
岳萍严肃地:“同志(她第一次这样称呼大家),现在不是耍脾性的时候,个人生死事小,保全这曾经和敌人浴血奋战不幸受伤的战士,保全医院及院里每个同志,可是我们的责任啊!”
秋菊被说得张口结舌,众人纷纷要求声中,岳萍手托腮邦,两眼微闭,双眉紧锁,在权衡着出去的人选。
一直没吭声的小燕,突然开了腔:“我去,第一,我人小,不被敌人注意;第二,是本地口音,倘被敌人撞见,也好对付;第三……”小燕儿只顾瞪着双黑眼往下数,平日里就被她沉静、机敏的行动所喜爱,话语不多,只用一双明亮的大眼传神,一开口既有分寸,又合情入理。岳萍觉得她说的条条在理,再没比她合适的人选,忙摆手止住了她的话,决定她去。
小燕儿脸微微一红,显出几分羞怯,几分激动。岳萍安置了她一番,郑重地说:“小燕儿,能完成么?”
她把脸蛋半仰起,一双满含秋水般的眸子盯着岳萍的脸:“我……争取完成。”
岳萍慈爱地理着她略显焦黄的短发,信任地点了下头,目送她走去。
小燕儿一闪身出去了,全洞里的人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洞外,这个平日里少言寡语的小姑娘,在人们眼里,一下变高了,长大了。
小燕儿走后不长时间,外面突然响起脚步声,声音越来越大,愈逼愈近,踢踢踏踏,似有好多人。一会儿,“呼哧呼哧”的粗气喘息声也听到了,洞里的气氛立时紧张起来。
岳萍、淑菲、秋菊、建敏、来贵等人和能动的伤员,掂枪在手,紧紧卡住洞口。岳萍把脸贴住石缝向外望去,见有几条腿在移动,惊出身冷汗。下意识地把枪握了握。接着,就听见说:“喂,快来,这儿象有人走过。”
另一个接着说:“看,露珠都被趟掉了,奶奶的,一定有人。”
“搜,他妈的,折腾了老子一夜,一根毫毛都没逮住。”
“娘的,兴许这里有暗洞,老弟,细细搜下,发现了,头儿可要重重赏咱呢。”
秋菊再也沉不住气,握着手榴弹,喘着粗气冲到洞口。岳萍一手将她按下,严肃沉着地注视着外面的一切。
又从远处走来一帮人。
其中一个喊:“报告队长,这里有可疑迹象。”
“给我搜!”一个家伙嘶哑着说:“搜出来先杀后报,见头领赏。”
说话间,就见几双腿走到洞口的石头附近。
洞外乱成一团,大皮靴的橐橐声,大声叱骂声,狂喊乱叫的讹诈声,乱捅乱掀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秋菊几个人沉不住气了,就要推翻石头冲出去,被岳萍一只有力的手按住,两眼瞪得滚圆,一排白牙狠狠咬着下唇,手微微有些颤,枪却握得更紧。她清楚,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走错一步,将带来不可弥补的损失。不住在心里说:记住,这是人民给你的重托,可不能辜负组织的期望。极力按捺着跳动的心:镇静,沉住气。不止几十次地告诫着自己。
外面众匪徒,在用枪托敲打崖岸上每块可疑的石头。岳萍猛然发现,两条腿直朝堵洞口的地方走来。
她严肃地瞟了大家一眼,人们几乎同时握紧手中武器,洞内此时的空气一点就着,一拉就炸。当她瞥见那人的枪托照准洞口的堵石砸来,正当岳萍示意大家准备投入战斗的时刻,突然,与他们一沟相隔的东山梁上,响起了喊声:“同志们,跑啊,敌人上来了!”
那支枪闻讯停在半空,洞外在一瞬沉默后,慌乱起来。
“同志们,转移啊,敌人来了……”
这喊声,在寂静的太行万山仞中,那样清脆、响亮,余音顺着山谷,发出颤悠悠回响。
随着喊声,洞外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奔跑声,被石头绊倒的骂娘声:“奶奶的,那不是*跑了?”
“哈,是个女的,追……!”
一窝蜂涌去。
洞外的脚步声消失,呈现出可怕的沉寂。
这喊声,洞里的人都听到了,声音有些耳熟,他们正在揣摸这喊声的用意,那声音又隐隐传来:
“同志们,敌人来……”
“当当”两声枪响,喊声随着枪声嘎然而止。
“啊,小燕儿!!”立时,一切的一切,全明白了,洞里的气氛骤然沉闷下来。每个人的心都在剧烈地跳动,跳啊跳,仇恨的火,烧滚了热血,烧啊,烧,愤怒的烈火,烧焦了大家的心,可是还得忍耐,痛苦的忍耐……
几个伤员气得拳头恨恨砸着洞壁,手流血了,殷红的血,染在褐色的岩石上。
秋菊憋不住的哭声,终于爆发,她冲到洞口,恨不能推倒堵石,为小燕儿报仇!
洞内每个人,再不为自身的安危担心,一个个满怀复仇的怒火,随时准备出击和战斗。
十四 拼 搏 56
对面山梁上隐隐传来匪徒们歇斯底里的吆喝声,石头滚动的撞击声,及偶尔零落的枪声。
敌人还在不停地搜山。
岳萍用手帕擦了擦湿润的眼:“同志们,小燕儿一家被敌人夺去了三条生命,此仇,我们切肤难忘。”
洞里能动的伤员都起来了,一致表示,誓死要和敌人拼到底。
岳萍见同志们临危不惧,身上频添了力量,但她也未被任何激昂情绪所冲动。见大家跃跃欲出,决一死战,她反而沉静了:我们的任务是把同志和医院完好无损地保护下来,交给组织和人民,不是和敌人一拼为快。和大伙分析了情况,战局的变化,张伟他们很可能有意外任务缠身,决定马上派人再去小山镇联系,同时,不辜负小燕儿的心,继续隐蔽下来,不到万不得已,不硬拼,并决定,要亲自去一趟。
她的意见被大家否决。出去联系固然危险性很大,这里,局势瞬息万变,不能没有她,也离不开她。真是留亦难,去亦难。
几个人争着要去,尤其秋菊吵吵得最凶,她认为此去太重要,沉思着没表态。
淑菲自小燕儿带着奶腔的声音在枪声中停止,还一声没吭,她默默站起,往腰里捌了两颗手榴弹,很平静地把衣角拉了拉:“我去走趟。”
洞里一时停止了争论。
岳萍误认为她感情冲动,忙按下她:“淑菲,冷静些,不能感情用事……”
淑菲一双凤眼喷出两股逼人的光,这光,岳萍自和她相识以来,从未看到过。她打断岳萍的话:“请相信,我一点也不是感情用事,当小燕儿的哥哥牺牲时,我就流干了眼泪,我要向小燕儿一家学习。知道此去重要,也清楚它的危险,决不辜负同志们的期望。”
还有啥可说?在晨曦中,岳萍见她那双凤眼,象火球一样,喷发出炙人的光焰,并被她那镇静、坚毅的神情所启动。
淑菲去了,她腿不颤,心不跳,机敏地四下望了眼,见敌人象羊群似的遍布在东边山梁,抄近路过去没指望,便顺沟往南,再从村北的崖边车转身向东,直奔小山镇。
接近村庄,才见好端端的一个村落,一夜间烧得屋倒梁塌,残垣断壁。心里更升起满腔怒火,恨不得啖其肉,啮其骨,为父老乡亲、为小方、小燕儿报仇,脚步也就更快了。
她走沟靠岸,尽可能躲闪着敌人视线。正匆匆赶路,迎面过来两个匪徒,低头边说边走。忙将身一闪,躲进西面山沟,往里急走几步,见北岸上隐隐显出个洞,洞口长满了草,身子一跃,撞开草丛,一头钻进去。
淑菲立足未稳,昏暗中,有个软绵绵的东西动了动,黑糊糊地朝她迎来,只以为是狼,心一惊,就要拼搏,不想,那东西却说话了:“是、是淑菲……?!”
淑菲这一惊非同小可,扑闪了下长睫毛,适应了下洞内光线,才见这人头发散乱,衣冠不整,小白脸上,一双闪着绿光的眼正吃惊地瞪着她。
“毕哲峰!你、你怎么在这里?!”
毕哲峰自被蒋成趋撵走后,好不扫兴,晃晃悠悠,晕晕懵懵躲到这儿,没想到功败垂成,毁于一旦,和蒋成趋打交道的第一个回合,竟弄得如此狼狈。一想到蒋成趋那张阴沉的大麻子脸,从脚跟凉到头发梢。他还会把女儿给我?恍惚中,他似乎看到蒋妮妮娇嗔反目的脸,哀怨悱恻地瞪了他眼,偎在别人怀里姗姗而去。
“不!……”他神经质地不由吐出声儿。当醒悟过来时,心还“咚咚”跳,身上只冒冷汗。好象到嘴的肉被狗叼去,一切奢望都在这倒霉中化为乌有。把一腔怒火全转到岳萍身上:有朝一日,老子饶不了你……
正这么咬牙切齿地生闷气,挖空心思揣摸医院去向,淑菲一头撞进来,他从暗处往外瞧,一眼就看见了,只以为身份暴露,来逮他呢,“腾”地跃起,头被重重碰在洞顶矗出来的狼牙石上,疼得两眼冒火星,也顾不上揉,摆出格斗架式,准备决一死战。却见淑菲惊慌失措的样子,才意识到自己神经过敏,不觉长嘘口气:娘的,原是场虚惊,也不要太疑神疑鬼的。见淑菲问,忙装出一付可怜相:“半夜被惊醒,不见了你们,慌慌出了村,只好瞎闯乱碰,躲进这儿。”说着,眼珠一转,关切地问:“咱们医院没事吧?你躲在哪儿?”
岳萍他们对毕哲峰的怀疑与监视,虽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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