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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重叶更红-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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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都可说是我的前辈、上司和领导。”他不经意地一笑:“我叫陆文逊,刚改公社后在临水公社主持工作,叶书记因病在床,听了十分抱歉,特让我来致谢,并作深刻检查。”

  众人看时,此人虽年轻,似城府很深,即使谈笑间,偶尔从那双不大的眼神里,射出股寒光,转瞬即逝,换成个强笑的脸:“各位领导,郝局长这几天太累,为能支持体力,中午又喝了不少酒,怕现在还懵懵然不知所以,难免挂一漏万,信口开河,望诸位见谅。”说着,他一眼就能辩辨出各单位领队,热情地打问单位、职务,对几个吵吵得凶的人,边问姓名,边握手拍肩,似多年挚友:“你们是上级机关,都是我的领导,我个比芝麻还小的公社书记,以后少不了去求诸位帮忙,看在小弟面上,请消消气。”扭头满脸冷霜:“郝局长,你身体不适,请回去休息。”

  说是请,听口气,看脸色,没一点回旋余地,已是命令,足见此*威。

  郝辛气焰不见了,对他惟命是从,唯唯诺诺,一副既失落,又尴尬样子,怔了片刻,抱头鼠窜。

  郝辛一走,陆文逊安然若素,十分大度:“我也向以反对好大喜功,更憎浮夸那一套,各位领导请多指教,我虽未参加大坝修建,可带回各位宝贵意见,汇报领导,以供改正。”

  不少人在官场多年,对各类人司空见惯,早看出这陆文逊谋于权术,游刃有余,决不是等闲之辈。敢于如此对待郝辛,足见此人在叶辉心目中份量,怕连彰州政坛上几名副手都得礼让有加。他不仅几句话化解了僵局,赶走了郝辛,也使大家无言以对。亚男还想刨根究底,几个好心人忙向她使眼色,一场争吵不了了之。 。 想看书来

七 亚男刨根究底, 郝辛耍无赖 坝冲村毁人亡,叶辉玩权谋 32
越日,这位大胆的亚男,在《汇江晚报》发表了“对漏水河大坝质疑”一文,把郝辛讲话和盘托出,似一支支利箭,不点名地把一些人嘴脸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最后结论:如果把设计和科学数据也称作是资产阶级东西,我国各类理工类大学开办还有何用?不是白白浪费国家财力,去培养那些资产阶级权威,造就更多另类,或曰“小脚女人”的人?

  一语道破天机,刺中要害,整个汇江对此议论纷纷,众口难堵。赖青与叶辉苦心积虑导演的这幕西洋景,被她戳穿。赖青看着报纸,气得一拳砸在桌上,瓷杯都跳起老高,茶水四溢,湿透报纸。他质问《汇江晚报》老总石碧:“你们还有没有党性?有无原则,嗯?办报方向是什么,嗯?谁让发表这样攻击大跃进产物?”

  其实,这篇文章就是在他支持下发表的。

  这石碧眼光独到,胆气过人,多年新闻生涯,使他能通过事物表象,窥透其本质,他的笔犹如一面镜子,能照出真、善、美,也窥出假、丑、恶。更可贵的,他既不哗众取宠、讨某些领导欢心,也不有意贬低,失去舆论效应,忠于党的事业,鼓舞人民斗志,是他为人和办报准则、宗旨。文章行文流畅,言简意赅,反右前在全省新闻界以名气、才气著称,省报多次调他,同仁不忍他去,刘栋也多次劝阻。也因他敢直言犯谏,被一些人视为冥顽不化臭老九,想趁反右之机拿掉,怎奈他对形势把握得既有分寸,心又缜密,把关极严。对不正确现象,告诫报界同仁,只许打“擦边球”,使别有用心的人无懈可击,无空可钻。为此,赖青每期不遗余力,想从字里行间挑刺儿,终无所获。

  亚男去漏水河前,他暗暗与一位内行友人谈及大坝一事,不料,这位挚友的话使他目瞪口呆:最好别替他当吹鼓手,我在暗中几次跟踪考察,汛期之日,便是大坝消失之时,切不可对人言,现在汇江,只有装糊涂,谈不上明哲别保身,总可苟延残喘。连刘书记那样刚直不阿的领导,如今都被剥夺了说话权利,何况你我!心中有数就是了,我们不能因此再被冠以“小脚男人。”虽疑信掺半,确信此人不会无端说出无异与自己政治生命诀别的话。想想万人奋战近一年,流血流汗,建起的却是座空中楼阁,早憋了一肚子气,不软不硬地:“赖部长,不要拿着帽子满天抛,乱往人头上扣,请你指出,有哪个字攻击大跃进?”

  赖青见他不服,恶狠狠地:“攻击新生事物,否定跃进成果,不是明摆着?”

  “不”,石碧并不示弱:“新生事物也好,大跃进也罢,都要尊重科学,按照郝辛说法,谁按科学办事,就是右倾,或曰小脚女人,请问部长,这种逻辑,怕你也不会苟同吧?中央一再强调,实事求是,是我党一贯准则,如同意,从明天开始,辟一专栏,展开讨论,奇文共欣赏,疑异相与析,正合中央提倡“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方针,先将你今天所谈,全文刊登如何?”

  赖青万没想到,这家伙软不吃硬不下,急得直冒汗:“大坝雄居山谷,有目共睹,这难道不是事实?”

  不料,石碧认起了死理:“是否事实,必须经过实践考验,这是中央再三教导的,你作为宣传部长,理论水平要比我们高,这个原则你不会淡忘吧?凡没经过实践检验,并证明是正确的,都不能过早下结论。这话,好像还是你在一次吹风会上讲过呢。”

  他真让赖青下不了台,这话的确讲过,向以能言善辩著称的他,脸都憋紫了。稍喘口气,拣起他的杀手锏,耍起顶头上司威风,想压下这不识时务臭老九:“你敢否定这个摆在面前的事实?”

  石碧并不买他的账:“我不敢否定,但提出的质疑,请教部长,你敢肯定?如敢,明天见报,我除公开道歉外,请给我顶帽子,甘愿当个‘小脚男人’接受批判。”

  “你以为我不敢?”赖青盛气凛人。

  石碧并没被他虚张声势吓倒,平静冷笑道:“清楚你做得出,汇江市直及所属市县干部和知识阶层无端被打成右派或右倾、拨白旗的,多如过河之鲫,不就你一句话?比起他们,我已很幸运,有备而来。”

  两人都把弓拉到这个程度,毫不给面子的这个酸秀才,真让赖青下不了台,肯定?不敢。否定,那不是在自打嘴巴?

  屋里一时冷了场,火药味十足,有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闷。

  石碧见赖青铁着个脸,不紧不慢说:“怎么,是在考虑我的去留吧?别为此费心劳神,有损贵体,汇江不能没有你,多少‘漏网’分子等你去捉呢,实不相瞒,这文章是我批准,并亲自修改成文,天塌下来我一人顶,啥时叫我卷铺盖离寺,或揪斗挂牌游街示众,请明示。”

  多少年来,还没一个下级敢在面前如此放肆,面色愀然:‘撤了他?’在心里跑马般盘算着利弊得失。

  耳旁,又飘来石碧声音:“死,我决不当无名鬼,要讨个明白,更不怕什么戴帽子,抓辫子,打棍子。这在汇江已屡见不鲜,见怪反而不怪了,一些人说话不合某领导口味,从此销声匿迹,连工作权利都被剥夺,就汇江而言,如今敢讲真话的还有几人?天天奢谈*,*在哪里?是谁扼杀了中央一再倡导的*?这正常吗?报纸作为党和人民喉舌,不过作了下探讨,竟使你龙颜大怒,我可以离‘寺’,但离‘寺’前要向汇江干部和群众有个交待,让报纸告诉不明真相民众,尤其各级干部和其它党派人士,用我的教训,供大家借鉴,警示众人,今后切记谨言慎行,对与错,是与非,什么国计民生,经济腾飞,均可不管,只要听命于某人,不争不辩,老老实实当顺民,不仅可保住官位,乃至青云直上,最低可柴米无忧!”

  没想到石碧留有这一手,赖青终无技可施,愕然呆坐半天,无奈地挥挥手:“你走,我没那个意思,有些事让时间去验证吧。”

  按说,到了这步,这位老总完全可就坡下驴,但他是个率直文人,汇江一年多来是是非非,早郁结在胸,为一些同志不白之冤难平,他不会市侩那一套,只要真理在手,天王老子都不怕,对赖青一伙所作所为,决心抗争,早把自己去留与命运置之度外,听了赖青的话,冷冷一笑:“赖部长,谈了半天,总算说了句真话,那好!时间老人、历史演变和实践的自然规律,会证明一切,谁将会钉上耻辱架,那是最好见证,谢谢。”拂袖而去。

  赖青的脸气得由白到红,又由红到紫,作梦都不曾想到,会栽在自己部下手里。

  此时,叶辉派专人送来一信,他不看犹可,这一看,怒愤顿消。

  陆文逊为人,还真让参观者一些人识破,这人可说是叶辉左膀右臂,阴谋百出,在这方面才智超人,对叶辉又忠贞不二。要说叶辉对郝辛,情知草包一个,因与小霞关系,利用一时罢了,对陆文逊,却一往情深。凡遇大事,都与之密室暗议,言听计从,这不仅在一案件上大包大揽,替叶辉背了黑锅,使刘栋未能得手。当然,没忘了投桃报李,偷梁换柱,明降暗升。同时,棉里藏针,真人不露相,不事张扬,只默默无闻于幕后,不计眼前得失,善从长计议,欲擒故纵,每一步棋,先声夺人,为叶辉立下汗马功劳。

  这次在叶辉处,听了大坝上发生的情况,叶辉气昏了头。又不能前往救驾,认为是立功契机,主动请缨,顺利解围之余,利用握手、言欢、称兄道弟装孙子,使人不觉中已请君入瓮,把主要人情况牢记于心,将言论添油加醋,叶辉写了封信,陆文逊小报告全文附后,派人送给赖青。

  赖青面对“闹事人”名单,犹似抓住救命符,立时驱散心头不快:“原来有人撑腰,给他来个釜底抽薪,看这作对的石碧还有啥招,叫你图一时之快,抱终身遗恨。”对陆文逊其人,已是刮目相看:“这决不是等闲之辈!”已牢记在心。 。。

七:亚男刨根究底, 郝辛耍无赖 坝冲村毁人亡,叶辉玩权谋 33
汛期到了,叶辉带着郝辛一群文臣武将,站在大坝上,指点江山般,一手卡腰,一手伸向远方,勾画着未来蓝图,山间平湖,似出现在眼前:幻觉中,他乘着快艇,从这湖面上,冲向汇江,冲向省城,冲向他冥冥中奢望的金字塔……

  上游下了六、七天,水库底所蓄的水连只哈蟆都淹不住,急得叶辉让郝辛派人去与上游联系,很快,联系人回来说:“上游已下了一百多毫米雨,这水、水,可能都从地下跑了……”

  “钻地了!难道?……”叶辉顿感不妙,忙让郝辛亲自问气象台,近日汛情如何。郝辛喜滋滋回来:“近日上游还有场强降雨,可能有大暴雨,要我们做好防汛准备。”

  “好啊,我们等的就是它,防汛?笑话,能给我灌满这库水就不错了,堤坝锁蛟龙,有了它,再大的洪峰也要降服,真乃天助我也!”

  果然,第二天上游下起倾盆大雨,连这里都感到冷气袭人。叶辉忙指示郝辛,多买些鞭炮,张贴标语,遍插彩旗,组织锣鼓队,调来放映员,一旦水位接近溢洪道,便掸冠庆贺,并电邀王谦、赖青带大队人马前来剪彩,以壮声威,用铁的事实,让那些小脚女人看看自己威力!

  因上游大雨倾盆,库底开始积水,已成“供大于求”之势,漏水河漏不完了,水每上升一米,叶辉、郝辛一伙人象吃了蜂儿屎,心里甜丝丝,脸上喜洋洋,说不出的激动,要不是掩人耳目,真想让小霞来分享此时快乐,在大坝上搭肩搂腰狂欢,以渲泄激情。

  历尽艰辛修坝的社员,更喜不自胜,涌挤着二百米长堤水泄不通,人山人海,欢呼雀跃,见库里水位直线上升,盼水心切,惜水如命的农民,咋会不高兴?有的激动得流泪,有的欢蹦乱跳,不少干部,手痒难耐,因强壮劳力全集中到大坝上,配套工程还没顾建,恨不能将水全引入自己管辖土地上。

  这些基层干部,在一夜进入共产主义口号下,还没省悟过来,已改换名称,成了公社书记、社长什么的,但没失去基层本色,修库大坝上,与社员一块汗洒八瓣干着,泥里滚,水里爬,无论雪飞冰冻,一脱破棉袄,挥汗如雨。当大坝建成,宏伟工程长虹般出现在脚下,能不激动?郝辛将肖冰及到水库劳动改造的淑菲一批人带入工地,作为活靶子批斗时,有的因不明真象,在贴满大字报现场,唾沫飞溅批斗、声讨,不想,肖冰挺身而出,那瘦削的、弱不禁风身子,像随时都会被一口气吹倒,却顽强地站在那儿铿锵有力地:“乡亲们,我对大家热情由衷敬佩,多少个日日夜夜一块战斗,使我学到不少东西,深为你们改变家乡一穷二白面貌毅力感动,这对我和我的同伴,是一次难得机遇,改造世界观熔炉。但我必须说明,科学,是人类征服自然最有力武器之一,叶辉和郝辛不听劝阻,且连一张符合大坝必备要求地质条件及图纸都没到手,盲目上马,你们心情我理解,但大自然决不会因人们愿望而驯服,违反了自然规律,只怕到头来劳民伤财,后果不堪设想……”

  郝辛越听越不是味儿,这哪是检查,明目张胆放毒,凶神般跳出来制止,但这个被拨白旗的小脚女人,有不少中老年人在太行山打游击、办医院就相识相知,转业的当年受伤战士、担架队,以及不少患病村民,有几个没受到过她的呵护,出院时挥泪而别,亲如兄妹?为啥才几年,这么个受人尊敬、出生入死的革命者,一下成了敌人,批斗改造?郝辛这个暴发户象呵斥牲口般对她张口即骂,伸拳便打?人们虽不理解,对她的同情与尊敬有增无减,常常在批斗会上,成了郝辛唱独角戏,更引起叶辉、郝辛不满,对她百般残酷折磨,以泄心中积愤。

  这一带乡亲都知道,她是从北京一所大学堂投奔太行山参加革命的,肚里墨水多,说的话一定有她的道理,尽管作为一名普通群众无力为她洗刷罪名,由同情到信任,听她一说:“是啊,盖房子还选个基呢,这大的坝,水火无情啊!”

  一些中老年不服地:“我早说过,这水都钻了地,要不咋叫漏水河,常年是枯河滩?”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社员们既疑虑重重,又盼水心切,更有叶辉号召,终于拼搏近一年,催生着大坝落成。

  深蓝色天穹,终被翻滚的乌云覆盖,接着,飘来阵阵风雨声,远山近丘,灰朦朦似隐似现,这是上游风紧雨急预兆与余威,随着风狂云卷,天色愈来愈暗,肖冰心里,比这灰暗的云天更阴沉,眼见已蓄了半库水,清楚上游一、二十里河道,全成水库,这水该有多大压力和冲击力?正当人们不顾风吹雨袭、鞭炮齐鸣、锣鼓喧天庆贺之际,肖冰气喘嘘嘘冲到叶辉、郝辛面前,当着挤抗的修库社员:“叶书记,为了乡亲们安全,我请求让所有人撤离大坝,并通知下游各公社,做好防汛准备。”

  叶辉没吭,他太刚愎自用,未来前程,已向他招手,垂手可得,肖冰仍贼心不死,有意在阻他前进的路,脸色阴沉得可怖,气得下坠的两腮抖动着。

  郝辛似条狂犬,骄横讥讽道:“你不是等秋后算账么?见水库蓄水,嫉妒了?戳穿了你的阴谋,西洋镜?奶奶的,庆祝会后,将究追猛打,狠狠批斗,压下你猖獗反扑。”

  郝辛的话,在肖冰听来,如蛤叫蛙鸣,不屑与其争辩,满眼含泪:“只要能安全蓄水,你们逮了我都行,可眼下……”

  正当社员冒雨奔走庆贺,计算着库里水又涨了多高、正当肖冰不顾挖苦与讥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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