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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重叶更红-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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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乐看着桌上那支烟,笑着说:“如果我没猜错,你是刚从学习班‘毕业’,或是为此案逃出来的吧?”

  田光又是一惊,真不亏首都,卧虎藏龙,见难逃出老乐判断,把自己身份和案例避重就轻说了下,想求他予以支持。

  “虽砸烂了公检法,改名军管会,还不是旧瓶装污水,我敢说,那些人整人行,怕连个小偷都逮不住。”说着,长叹一声:“你的心情和处境我理解,甚至牵扯到一重大案件,田老弟,你想过没有,即使我给你放行,查出的东西不得加盖公章?不盖章,还不是废纸一张?要盖章,那些造反起家的一见公安局三字就恼火。如今,‘四、五’反革命帽子满天飞,反右风刮得乌烟瘴气,首都尤以为甚,弄不好,你会飞蛾投火,招来难以预料灾难,想过这些后果么?”

  田光一听,此话有理,住了几年牛棚和学习班,咋糊涂到如此地步,无限悲凉地长叹了口气。

  老乐显出爱莫能助的心情:“我劝你回去吧。”他压低了声音:“说句不该说的话,现在的冤假错案还少?怕车载斗量,不计其数,且时时在增加,你管得了?”停了下,又语重心长:“按说,作为一名公安战士,为民请缨,为国除害,既是份内之责,也是天经地义,本可正大光明,完全不用偷偷摸摸,担惊受怕,听你讲,咱都是枪淋弹雨过来人,为啥会受到如此不公待遇?”

  田光深有同感:“不可理喻。”

  老乐是个乐天派,他笑了:“君不闻住过窑洞渡过江,打过日本扛过枪,有几个没受到冲击?我曾是这里头儿,也刚从学习班‘毕业’,纵观目前局势,十分反常,逆民心,违国法,总不会太久了,船到海边准靠岸,山登绝顶必下坡,这是不可逆转的哲理,我奉劝你,还是偃旗息鼓,让对方察觉就晚了,这才是上上之策。”老乐语重心长:“老弟,说句心里话,真到那一天,你的处境可就危险了,恶运会随时降临,当今形势,什么事都会发生,还美其名曰:新鲜事物。就算是一位老公安对你临别赠言吧。”

  老乐一番推心置腹论理,可说肺腑之言,分析得如清水见底,棱镜照目,与人家相比,自知阙如,不觉感到汗颜。可他生就个抵倒南墙不回头的性格,又有不甘。

  田光徘徊在大街上,翻江倒海,内心掀起涛天巨澜,一筹莫展。借苗医生钱,所剩无几,捉襟见肘,又没迈向取证之门“通行证”,不觉淌下两行热泪。

二十二 穷途末路   山重水复偶逢张伟  一追到底    柳暗花明终得“狐子” 97
田光被困北京街头,十分窘迫,事情未果,囊中羞涩,喝的凉水,啃着干馍,夜里不得不挤身候车室投宿。因抓“四、五”反革命风声鹤唳,候车室一夜几次排查,对证件稍有怀疑就被扭送到警车上拉走。他自知人证不符,不得不玩猫鼠游戏,时时观察动向,做好转移准备。因为一旦被发现,不被警车拉走,也会遣送汇江,凭他搞公安阅历,这点经验还对付得了,只是夜夜扎腾得很难入睡,其狼狈可知。

  眼看看连回汇江路费都没有了,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才想到民间传说中秦琼堂堂一好汉,忍疼卖掉爱骑黄膘马,一分钱逼倒一分汉,过去只是说说而已,现在才深切体味到此话份量。自己想卖,身上又无值钱之物,比古时秦琼都差远了。

  田光清楚,即使设法坐车回汇江,既闻到狐臭,进不了“洞穴”,两手空空,无功而返,如何面对“江东父老”?难道继续让这些叛徒特务双手旧痕未干,再添新血?便想在京城打主意。当年在太行边区有两位老上司,转业后在京工作,早年曾有书信往来,一个在市部门任职,一个在国家部属单位任中层领导,只是不清楚现在处境。‘有病乱投医,若能让他们出封公函,岂不是条捷径?’如不太远,连两角钱公共车票都舍不得买,问清地址后,先直奔在市里供职的的那位领导。风风火火,七弯八拐,好容易找到单位,恭敬地问一名警卫,那战士一听他提到的名字,看了他一会儿:“你是他什么人?”

  “老部下。”田光心觉不妥,因为他象在审问犯人。

  “找他有事吗?”

  “来京出差,顺便看看。”他机警地找了个理由。

  警卫一招手,让田光近前:“同志,你还是快走吧,他是叛徒集团主要成员,单位的革委会领导正四面出击,提出要‘一网打尽’,离开这是非之地,免生祸端。”

  如一瓢冰水浇头,田光不相信地:“这怎么可能,我跟随他多年……”

  “嘘——”那战士用手示意他闭口,紧张地向大院瞟了眼,轻声说:“你大概不是从外星上来的吧,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不瞒你讲,我一亲戚当年也曾是他部属,替他说了句公道话,被划成叛徒集团外围组织,正接受审查呢。”

  ‘确是乾坤颠倒!’田光心灰意冷,费尽周折,找到在部属单位那位首长的机关,门卫一听,头也没抬:“到火葬场去了。”

  田光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咋会调那儿?”

  门卫不知在生气,还是对他的问话不满:“调哪儿?早成灰了。”

  田光头“嗡”地响起,几乎晕倒,不清楚是怎么离开门卫的,懵懵然盲无目的地走着,一股悲愤从心头涌起:‘多好一位首长,没死于敌人枪炮下,却冤殁于革命胜利后的今天。’那音容笑貌,谈吐神情,即使在敌人激烈炮火下,都那么乐观、豁达、从容,他用自己行动,感染和带领一支部队,在敌强我弱险境下,神出鬼没,一次次消灭着敌人有生力量。敌人一听到他的名字,闻风丧胆……这样一位立过汗马功劳首长,却落得如此下场,永远离开了他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热土……

  ‘人间多少不平事,打破酒杯问英雄!’田光参加革命早,读书不多,也不知道这是谁说过的话,不再流泪,他清楚,眼泪,冲不垮这些假手红旗的蛀虫,唯一办法,是与其抗争,义无反顾地斗下去。

  接连的打击,已使他忘了时空,抬眼看时,不知啥时候,鬼使神差,又来到监狱门前。已知无望,心事重重低头瞑想,‘天无绝人之路!’不止几十遍用这句话鼓舞自己,也在欺骗着自己。突然,肩上挨了重重一拳,他一惊,条件反射地做好不测准备,心想:‘坏了,陆文逊鼻子真灵,居然尾追而至!’立时出了身冷汗,在心里跑马般想着应付策略,必要时做好一搏准备,扭头看时,一下惊呆了,大张嘴说不出话。

  来人是张伟。这是他做梦都不曾梦见的,多年未见,虽黄瘦了许多,风趣与幽默仍不减当年,正微笑地看着他一副狼狈相:“怎么,不认识啦?”

  田光的脑子一片空白,还没从惊惧中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你、你怎么出来的?会到这里?”

  张伟笑笑:“我观察你半天,还以为这几年因‘学习’花了眼,多年未能见面,难道认错人?可剥了层皮也不错呀,正奇怪会在这儿遇到你,一副心事重重样子,一定碰到啥难题,要不,我们当年的乐天派怎成流浪街头叫花子?”

  经张伟一说,田光才发现自己衣服破旧,双脚飞花,已有几天没疏头洗脸,一定蓬头垢面,在车站滚得浑身是脏,窘态,可想而知。

  见张伟不是外人,把他出逃经过、目的和四处碰壁讲了下,长叹口气:“眼睁睁瞧着恶狼,无力逮住。”

  张伟听了,又兴奋地给了他一拳:“我说田大局长,大江大海都闯过了,能让这条臭水沟拦住?我当是啥大事呢,放心,小菜一碟,看你饿得走路都吃力的样子,走,先去痛痛快快填饱肚子,至于这身装束,不过是烂纸包金,又不是让谁看的,放心,我有尚方宝剑,红色通行证,走遍全国无阻拦。”

  田光不解地:“你是……?”

  张伟一下严肃了:“和你是一回事。”

  当年,林飞来汇江,意外发现赖青、刁锋两人,他确实不认识他们,正象他当时讲的,刁锋打入我地下组织时,曾谈到过这名字,他加入组织后不久,几个进步学生残遭杀害,进而一了解,刁锋在那次*中并未被捕,而是躲在另一所大学读书的赖青学生家里,赖青个远门舅父,在宪兵司令部供职。当时,林飞几个对二人产生怀疑,奇怪的是,党组织并没遭到破坏,不久,林飞受命到太行边区,当时形势瞬息万变,也就无暇顾及。

  汇江之行,两人突然冒出来,又专门制造事端,*革命同志,心存疑虑,早年一桩未了公案,在心头涌起,于是,把粗略情况与线索写了个大概,考虑到事关重大,与严忠研究再三,本想交田光,陆文逊卡着军管会,怕他难有脱身之术,张伟从各方面考虑,对方对他危险性相对较小,于是交待给了他,在形势有转机时,一定查个水落石出,消除隐患,以杜悲剧重演。。 最好的txt下载网

二十二 穷途末路   山重水复偶逢张伟  一追到底    柳暗花明终得“狐子” 98
张伟熬着漫漫长夜,终无尽头,再也等不下去了,眼见这些人一个个登上宝座,更残酷地对革命者挥起屠刀,心有不甘,但叶辉的“锦衣卫”看得密不透风,难迈出干校半步,一个偶然机会,见亚男受命来彰州,决不能再延误下去,时日愈久,损失愈惨,他们会栽脏陷害每个同志,为能给祖国未来建设保存些骨干力量,‘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他清楚亚男身份,鉴于叶辉耳目无所不在,没敢停下来写信,似在人们不经意间托亚男要她爱人亲见严忠,让他能尽快见上一面,至于啥理由,让首长考虑个万全之策,并告知,此事他清楚,再不能久拖不决,设法给以时日。

  严忠对此事常系于心,比他还急,可用啥法让他跨出地狱之门?颇费思量。他清楚目前汇江局势,尽管他作为军代表身份与地方干部稍有不同,心知在与魔鬼打交道,防不甚防,赖青、刁锋一伙每时每刻都在窥视着自己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沉思再三,考虑到叶辉是赖青一只鹰犬,牵一发动全局,很难躲过他们视线,干脆以毒攻毒,或许让其解除警惕。直接给叶辉要了个电话:……部队当年一位老首长派人来,通过张伟了解并回忆一个人的历史片断,远道而来,车马劳困,感冒不起,时间又紧迫,想请他选派一人将张伟护送汇江,不知可否?

  叶辉见电话打给自己,语意又十分尊重谦和,他有自己如意算盘,不想正面与严忠公开撕破面皮,发生冲突,以弥合建立革委会时撕裂的痕隙,电话又没绕过他,如搞啥小动作,避他犹恐不及,何不送个空头人情。于是,派了个心腹,将张伟送来汇江。

  护送人员当然进不了严忠办公地,张伟自然摆脱了尾巴监视,严忠让江枫郑重转告叶辉,因事隔多年,张伟一旦对老首长疑问回忆结束,将直接派人送归。

  张伟既暂跳出牢笼,严忠果断地:“事不宜迟,我马上安排你迅速北上,江枫参谋已给你准备好一切”,作为驻军首长及兼革委会二把手,手里就有盖了公章的公函,为防意外,在交给他几张空白函同时,给了他驻军首都一位首长信件:“我不便打电话,防总机窃听,持信见他,会鼎力相助。”

  张伟被军车从另一个侧门暗送火车站,进京后,先见了那位驻军首长,表示全力配合,便先从外围突破,根据赖青家原址,找到当地街道办事处领导,这是个五十多岁老太婆,正好当年与赖家是近邻,那老人回忆说:“当时街上乱哄哄的,我错了个门缝朝外望,一个学生哥惊慌失措冲进他家,以为是躲宪兵追捕,不想,大概六、七天吧,见这学生哥和赖青妹子赖兰撕撕扯扯才走出来。”老人不无解嘲地笑笑:“同志,你不知道,赖兰可是个满街疯,大人又不在家,不知怎么,三来两往的就成了亲。”说到这里,感慨地:“没想,人家在外地成了大官,这不是天意?”

  张伟心中有了底,刁锋正象林飞讲的,并未被宪兵拘捕,而是躲在赖青家里。把要点写了下,给她念了遍,加盖了街道办事处革委会公章。老人边盖章边不在意地:“不是说兄妹仨都红着呢,咋着,犯事了?”

  张伟忙说:“不,每个干部都要例行调查,是正常程序。”

  “我说呢。”老人说:“前几天,赖兰刚回来了趟,当了官就是不一样,以前哪看起我们这些穷邻居,虽多年未见,老姐长老嫂短的,热乎多了。”

  张伟心知她决不是专门回来探亲,装作随意地:“她不是专来续旧的吧,和你们叨了些啥?”

  “没说啥,闲聊中说,他们长期不在家,也不知有人来找过他们没有。

  “我说,哪能呢,都知道你们在外地做官,离家这么久,有谁会来?

  “赖兰有意无意地,象外调什么的,就没人来?

  “我摇摇头否定了。看,她头脚走,你后脚就赶了来。”

  张伟一听,不由惊出身冷汗:‘好险,擦肩而过,还多亏晚了一步,如走前一步,或撞个正着,这么一打草惊蛇,说不定他狗急跳墙,事情还不知发展到哪步呢。’

  他一分钟也不想停留:“这是正常现象,各单位都如此。”

  老人似懂非懂点了下头。

  张伟既把刁锋这段空白拿到手,‘赖兰回京,会不会去监狱做手脚?’至于北方大学,已有名单在手,两者相比取其重,放到后边,估计那个阎罗早被*,怕的是赖兰通过渠道消毁原始卷宗,急奔阎罗被关押过的监狱。

  张伟万没想到,巧遇田光,心中说不出高兴,他毕竟是老公安,经验远比自己丰富,要知道,这是在和敌人赛跑,成败得失,常系于一念之间,对方既有防范,一刻也拖延不得,听到田光已查清北方大学情况,刁锋从赖青家回校后打入组织内与三位烈士被捕时间吻合,激动地:“别苦恼了,咱们现在就闯监狱,要有愈挫愈勇胆识,在这气氛诡异年代,哪能开顺风船。有你这老公安,加上那位同志配合,我想,不负此行。”

  匆匆将公函一填,熟门熟路而去。

  老乐一见田光带着张伟进来,笑笑说:“怎么,有了‘通行证’,还搬来救兵?”

  田光忙说:“让你老兄说对了。”忙介绍:“这是驻我市军代表严师长派来与我共搞这个案子的。”

  老乐与张伟寒暄后,满脸堆笑:“这就好,不瞒二位,我可是这里活字典,还算二位运气好,这大概就叫恶有恶报吧。”

  张伟问:“当年有个叫阎罗的人,曾在这座监狱,可有印象?”

  “有,不就是那个活罗王,早成灰了。”

  “他被*前可有交待?”田光一听早死,心一阵冰凉,忙试探地问。

  老乐笑笑:“当年每次提审,我都在场,这家伙开始牛着呢,一听我们政策,他对自己没啥奢望,清楚两手沾满鲜血,只求保住一条命,竹筒倒豆子,全抖出来。”

  “那为啥没给他个活下来机会,以备查用?”田光遗憾地问。

  老乐一下严肃起来:“本想先留下顺藤摸瓜,当时刚解放,鱼龙混杂,估计有人想灭口,将他暗害。”

  田光急问:“那暗杀的人没被捉住?”

  “捉住了。”老乐神情暗淡:“是我们一个看守,死活不开口,只说,阎王曾害死他个亲戚,仇恨所至,再问,便成了死猪不怕开水烫,闭不开口。”

  “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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