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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气室-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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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店。城里孩子们觉得他们比我们优越,但这对我并没有什么影响。我的最要好的朋友们都住在这附近,我有很多时间都在这些街道上玩耍,有时还爬到这些树上去玩。我想,应该说那时很快活,但乡下家里的那些记忆就不那么令人愉快了。” 
  “是因为萨姆吗?” 
  一个穿着花衣服,戴着大草帽的老妇人正在自家门前的台阶周围打扫。他们俩走近时,那老妇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顿时惊得目瞪口呆。莉放慢了脚步,随后停在门前的甬道上。她看着那老妇人,老妇人也看着她。“早晨好,兰斯顿太太,”她友好地拖着长声问候道。 
  兰斯顿太太双手紧握着扫帚柄,直挺挺地僵在那里,像是看什么入了迷。 
  “我是莉·凯霍尔,还记得我吧,”莉又一次缓缓说道。 
  当凯霍尔这个姓在那块不大的草坪上响起并扩散开时,亚当竟下意识地四外张望了一下,他想知道是否有人听到了这个名字,同时也防备着一旦给人听到时会出现的难堪场面。兰斯顿太太似乎并没有认出莉。出于礼貌,她很勉强地点点头,而且只点了一下,那样子显得很笨拙,似乎是在说:“早晨好,现在你可以走人了。” 
  “很高兴又见到你,”莉边说边抽身走开。兰斯顿太太则忙不迭地登上台阶,在门廊里面消失了。“上高中时我和她儿子约会,”莉好像很难相信似地摇摇头说。 
  “看到你时她可吓得够呛。” 
  “她从来就那么古里古怪的,”莉不大自信地说,“也可能是害怕同凯霍尔家的人接触,或是担心邻居们可能会说闲话。” 
  “我看我们以后还是不通报姓名的好,怎么样?” 
  “好吧。” 
  他们又从其他的一些人身旁走过,那些人一面悠然自得地莳弄着花圃,一面在等着邮差的到来,他们同那些人一句话也没讲。莉用太阳镜遮挡住自己的双眼,和亚当一起沿着弯弯曲曲的街道向中央广场方向走去,边走边谈论着她的一些老友以及她们现在的去向。其中有两个还一直同她保持着联系,一个住在克兰顿,另一个住在得克萨斯。两人对与家史有关的事一直闭口不谈,直到走进一条挤满了小木屋的街道。他们在街角处停了下来,莉冲着街道远处的什么地方点了点头。 
  “看到右手第三幢房子了吗?就是那幢褐色的小房子。” 
  “看到了。” 
  “那就是你住过的地方。我们本可以过去的,但那附近有人在走动。” 
  两个拿着玩具枪的孩子正在院子前玩耍,窄小的门廊内有人正坐在摇椅上摇晃着。那是一幢正方形建筑,小小的,很整洁,对有小孩的夫妇再合适不过了。 
  埃迪和伊芙琳离开时亚当还刚满三岁,此刻他站在街角处绞尽脑汁想回忆点什么出来,结果却是枉然。 
  “当时房子刷的白油漆,当然那些树要小一些。房子是埃迪从本地的一个房地产商那里租来的。” 
  “房子还不错吧?” 
  “相当好。他们那时刚结婚不久,只不过是两个带着小孩子的大孩子。埃迪在一家汽车配件商店干活,后来又到州高速公路管理处工作,以后又换了工作。” 
  “这事听起来耳熟。” 
  “伊芙琳在广场那边的一家珠宝商店上半天班。我觉得他们当时过得很美满。你知道,她不是本地人,在这里的熟人不是很多,两个人只管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他们从房子前面走过,一个小男孩用一只橘红色的玩具机关枪对准亚当。此时亚当的脑海里对这块地方唤不起任何回忆,他对那孩子笑了笑,把头扭向一旁。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另一条街上,中心广场已经遥遥在望了。 
  莉一下子又变成了一位导游和历史学家。北方佬曾在一八六三年焚烧了克兰顿,那些狗杂种。只剩下一条腿的南部邦联英雄克兰顿将军在战后回到了这里,他的一条腿战时丢在了夏洛的战场上,这个县原先就属他家所有。他回来后重新设计了县政府大楼以及大楼周围的街道。他的设计原图就在政府大楼的一面墙上。他想使这里成为一个绿树成荫的地方,因此在新建的大楼周围整整齐齐地种了一排排的橡树。他是个很有远见卓识的人,能够看到这个小城会在灰烬里重新崛起和繁荣的远景,所以他设计的街区格局以政府大楼公共用地为轴心井井有条地排布成正方形。莉说他们刚刚经过的就是那个伟人的墓地,她一会儿再带他去拜谒。 
  他们一面沿着通向华盛顿大街的人行便道漫步,一边听莉向他讲述这个城里的事情。城的北面是一个人头攒动的购物市场,城东有一大溜减价超市。不过,福特县的人仍然喜欢在周六早晨到广场周围购物。路上的车辆大都行驶缓慢,行人的步履显得更加悠然。路旁鳞次栉比的建筑物透着老派,律师行、保险代理事务所、银行、咖啡馆、五金店和服装店随处可见。便道上到处是从各家公司和商店门前探出的雨篷、凉篷以及阳台。吱嘎作响的电扇都挂得很低,转起来都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他们在一家老字号杂货店跟前停下脚步,莉把太阳镜摘了下来。“这里早先是个供人消闲的地方,那时在这家店堂的最里面有个自制汽水容器和一台自动电唱机,另外还有一些小人书。只消花五分钱就能买个顶部加有碎樱桃的大冰淇淋,足够你吃上一个小时。如果有男孩子,你还会在里面消磨更长的时间。” 
  简直像是在电影里看到的一样,亚当不由得想到。他们又停在一家五金店的门前,不知为什么竟隔着窗子仔细观赏起里面摆着的铁锹、锄头和耙子来。莉望着那扇打开的用砖头顶住的破旧双开门,不知又想起了童年时的什么往事,但这次她没有对亚当讲。 
  他们牵着手穿过大街,从内战纪念碑周围的一群边削着木头边嚼烟叶的老人们身边走过。她点头向一尊塑像示意并轻声对亚当说那就是克兰顿将军,塑像的两条腿是完整的。周六是公休日,政府大楼里无人上班。他们从一台室外冷饮机里买了些可乐,然后坐在大楼前草坪中的一个凉亭里慢慢喝起来。莉讲起了福特县有史以来最有名的一次审判,也就是一九八四年对卡尔·李·黑利谋杀案进行的审判。黑利是名黑人,他用枪打死了两个强奸他小女儿的白人无赖。当时黑人们举行了抗议示威,三K党也上街游行,政府大楼周围驻扎着前来维持治安的国民警卫队,他们的营地就在我们坐的这块地方。当时莉还曾驱车从孟菲斯来这里看过。陪审团全部由白人组成,犯人最终被判无罪。 
  亚当也还记得那次审判。他当时正在佩珀代因念大学三年级,因为那件事就发生在他的出生地,所以他当时一直很留心报纸上的有关报道。 
  在莉小的时候,这里很少有什么娱乐活动,但审判却颇受当地人推崇。萨姆曾经带她和埃迪来这里旁听过对一名被指控杀了一条猎犬的男子的审判。那人后来被判有罪并在监狱里服刑一年。当时这个县的人们对那项判决持有两种不同意见。城里人表示反对,认为这件事根本不值一提;乡下人赞同,因为那种英国产的小猎兔犬深得他们宠爱。当时萨姆看到那人被押去服刑后别提有多高兴了。 
  莉想给他看一样东西,于是他们绕到了办公大楼的后门,这里有两个相距十英尺的饮水池,一个供白人饮用,另一个供黑人饮用,两个水池都已弃置多年了。她想起了罗齐姬·阿尔菲·盖特伍德的事,也就是她所熟悉的阿尔菲小姐,她是第一个敢于用白人饮水池喝水并逃过了被伤害命运的黑人。从那以后不久,饮水池的管线就被掐断了。 
  他们在广场西侧一家很拥挤的咖啡馆里找了个座位,这家咖啡馆被人们简称为“茶座”。他们吃着火腿生菜三明治和炸土豆片,莉讲了许多很开心的事,其中大部分都很有趣。她一直戴着太阳镜,亚当注意到她在不停地观察着周围的人们。 
  午饭后他们又慢慢地走回墓地,然后就离开了克兰顿。车子由亚当驾驶,莉不停地为他指点着路径,一直把他带到了一条县级高速公路上。公路两旁不时出现一些很规整的小牧场,山坡上有牛群在吃草,偶尔驶过贫穷白人安身的破旧拖车,周围堆放着一些被丢弃的破旧小汽车。不时还能见到一排排破旧不堪的简易平房,里面仍然住着一些贫穷的黑人,但总的来说,这一天还是很美好的。 
  她又给他指了指,于是他们驶上了一条弯弯曲曲深入乡间的狭窄公路。车子终于停在一幢久已被弃置的白色木结构房子前,房子的门廊里已生满杂草,青藤顺着窗户爬入了室内。房子距公路五十码开外,中间的一段石子路已被雨水冲出一道道水沟,很难通行。屋前的草坪里疯长着一些石茅高粱和欧龙牙草,丢弃在路旁排水沟内的信箱依稀可见。 
  “这就是当年的凯霍尔庄园,”她轻声说。两人坐在车子里长时间地望着那可怜兮兮的房子。 
  “怎么成了这副样子?”亚当终于问道。 
  “原本是很好的房子,只是没有遇上好人家,居民令人失望。”她缓缓地取下太阳镜并揉了揉眼睛。“我在里面住过十八年,但我一分钟也不想多看它一眼。” 
  “为什么给废弃了?”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心里盘算怎么对他说。“我想这房子是在很多年以前买下的,为了支付最后那次审判的律师费,爸爸将它抵押了出去。当然,从此他就再也没有回到这里,后来就给银行取消了房子的赎回权。这周围有八十英亩的土地,所有这一切都失去了,自从取消赎回权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回过这里。我曾经想让费尔普斯把这里买下来,但他拒绝了,我没有理由责备他,实际上我自己也不想买。听当地的朋友讲这块地方后来曾租出过几次,恐怕最后还是给人们遗弃了。以前我甚至都不知道这房子是否还在。” 
  “房子里的私人物品怎么处理的?” 
  “取消赎回权的当天,银行允许我进去拿走所有我需要的东西。我只拿了几件——影集、他人馈赠的物品、年鉴、圣经,还有妈妈喜欢的一些东西。那些东西仍然存在孟菲斯。” 
  “我很想看看。” 
  “里面的家具没有一件值得保留的。当时我母亲已经去世,弟弟又刚刚自杀不久,父亲被打入了死牢,我根本没心情保留更多的纪念品。那种经历真是可怕极了,在乱七八糟的小屋里翻来翻去,努力寻找着日后或许能够给人带来一丝温馨回忆的东西。妈的,我当时真想一把火把这里的一切烧个净光,而且差一点就那样做了。” 
  “你不是真的那么想过吧。” 
  “当然那样想过。我回到这里几小时后就下决心烧掉这所令人诅咒的房子和里面的一切。这种事常常会发生,不是吗?我找到了一只油灯,里面还残留着一些煤油,我把灯放在厨房的台子上,一边打点东西一边跟它说着话。那种滋味真是一言难尽。” 
  “为什么没有那样做呢?” 
  “不知道。我真希望当时有足够的胆量那样做,不过,记得自己当时还是很顾虑银行和取消赎回权的事,当然啦,纵火是一种犯罪行为,是不是?我记得当时想到会和萨姆住到同一个监狱去时,还不由得苦笑了起来。所以我到底没有划着那根火柴,我是怕惹下乱子给关进监狱。” 
  车子里逐渐热了起来,亚当将车门打开。“我想到四处去看看,”他边说边下了车。他们小心翼翼地走在石子路上,跨过足有两英尺宽的水沟,来到正面的门廊前站定,打量着那朽败的门板。 
  “我可不想到里面去,”她不容置疑地说,一边松开了他的手。亚当审视着那颓败的门廊,也打消了进去的念头。他沿着房子正面向前走去,望着断裂的窗户和爬到里面去的青藤。他沿着车道围着房子绕了一圈,莉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院子的后面有一些枝繁叶茂的古橡树和枫树,被浓荫遮蔽的地方裸露出光秃秃的地表。树林顺着一个很缓的山坡绵延了有几十米之遥,再往下便是灌木丛生的地带,远远望去,依稀可见这片土地的四周都被树林环绕着。 
  她又抓住了他的手,两人向一间棚屋旁边的一株大树走过去。不知是什么原因,这株大树看起来不像房子那样丧气。“这是我的树,”她望着树上的枝叶说道,“是属于我自己的美洲山核桃树。”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 
  “好大的一棵树。” 
  “爬到上面简直棒极了。我那时常常在树上一呆就是几个小时,就那样坐在树杈上,摇晃着双腿,下巴倚在树枝上。在春天和夏天,我总是爬到树的中部,没人能看见我,这里是属于我自己的小天地。” 
  突然,她紧紧地闭上了双眼,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肩膀不停地颤栗着。亚当用一只手臂搂住她,不知怎样安慰她才好。 
  “那件事就是在这里发生的,”她停了一会儿说道。她紧紧咬着嘴唇,强忍住泪水。亚当默默地听着。 
  “有一次你向我问过一件事,”她一边用手背擦拭着脸颊,一边紧咬着牙关说道,“就是我爸爸曾经杀死过一个黑人的事。”她点点头示意了一下那所房子,同时把颤栗不已的双手插进了裤袋里。 
  他们有好一会儿凝望着那所房子,两人都不想开口说话。房子唯一的一扇后门带有一个很小的正方形门廊,周围有一圈栅栏围着。和煦的微风吹拂着门廊上空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说道:“那黑人名叫乔·林肯,就和他的家人们住在路的那一头。”她说着向一条沿着田地边缘通向远处树林的残缺小道点了点头。“他养活着差不多有一打的孩子。” 
  “其中就有昆斯·林肯吧?”亚当问道。 
  “是的,你是怎么知道他的?” 
  “有一次我和萨姆谈起埃迪时他曾经提到过他,他说昆斯和埃迪小时候是好朋友。” 
  “他没有提昆斯的父亲,对不对?” 
  “没有。” 
  “我想也是。乔在农场里为我们干活,他和家人住的简陋平房也是我们家的。他是个好人,养着一大家子人口,就像当时的大多数穷苦黑人一样,他们只能勉强为生。我认识他的几个孩子,但我们不像昆斯和埃迪那样是好朋友。有一天,两个男孩在这里的后院中玩耍,当时正是夏季,学校里正在放暑假。他们为了一件小玩具争吵起来,那是一个南部邦联士兵玩偶,埃迪一口咬定昆斯偷了它,你知道,那不过是男孩们之间常常有的事。我记得他们当时只有八九岁的样子。这时爸爸正好路过这里,他走过来时,埃迪跑上去向他告状说昆斯如何如何偷了他的玩偶士兵,昆斯则断然否认有这回事。两个孩子都急了,眼泪差不多都快要流下来。萨姆的火爆脾气自然是一点就着,他大声责骂昆斯,几乎用上了所有令人难堪的字眼,像什么‘偷东西的小黑鬼’啦,‘可恶的小黑杂种’啦等等,并且要昆斯交出那个士兵玩偶,昆斯于是哭了起来,他不停地说他没有偷,而埃迪则不停地说他偷了。萨姆抓住那男孩拼命摇晃着,然后又开始打他的屁股。萨姆声嘶力竭地咒骂,昆斯哭喊着讨饶,萨姆一路摇着打着围着院子绕了好几圈。最后昆斯终于挣脱出来向家里跑去,埃迪也跑回自己家里,爸爸也跟在后面回去了。过了一会儿,萨姆就从那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只手杖,他把手杖小心翼翼地放在门廊上面,然后坐在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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